第071章
事情要从那一天的早上说起。
“呼, 呼……”
被发现的话绝对会死的。
所以不能出声,不能心焦,不能自乱阵脚。
齐勒擦掉额角的汗滴, 安慰着自己:没事的, 没事的……完美隐匿有好好地开着,他发现不了自己的。
“!”
脚步声已然逼近。
齐勒屏住呼吸。
他听到笃、笃笃的声音,不太像成年男子那般沉稳的脚步声,有时还会一脚深一脚浅地飘移了前进方向。
就这么, 笃、笃、笃笃……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齐勒,出来。”
被发现了?可这不可能,完美隐匿明明……
“齐勒, 我耐心有限哦。”
齐勒咬紧牙关, 死不吭声, 这绝对是诈他!
“……真是的!”
世界瞬间变亮, 齐勒眼前天旋地转, 还没看清眼前景色就被人拽着脚像拎肉鸡一样倒提了起来。
“为什么啊啊啊!”齐勒的完美隐匿也在那瞬间破功, 被人抓在手里还开什么啊这个鸡肋技能!
人形之龙无奈地看着在自己手下哭唧唧的半精灵:“你倒是不要每次捉迷藏都躲到普莱尔的床底下啊。”
齐勒:糟糕!成条件反射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且那根本不是捉迷藏而是保命措施啊!
捉到“孩子”的孤独心情好得不得了:“好了, 别宅在屋子里, 和爸爸一起去练习飞翔吧!”
“我不要!!!”齐勒欲哭无泪地在地上留下悔恨的抓痕,“饶了我吧, 我真的飞不起来的!!!”
你让一个没有翅膀的小精灵去练飞行,这还是个人吗!(是龙)
“不准撒娇!你又不是刚出生几天!”
但是曾经对“幼年期”齐勒分外包容的人形之龙此刻却板起一张铁面无私的严父脸,
“身为龙的混血却不会飞, 爸爸出去都没有面子, 要被那些讨厌的叔叔嘲笑教管不力的。”
“可, 可我是半精灵啊。”齐勒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而且谁会和一头龙讨论那种孩子问题啊!
“又在说糊涂话了, 你是我和普莱尔的孩子, 怎么可能是个半精灵。”坚信齐勒是自己和普莱尔之子的人形之龙完全不把半精灵的垂死挣扎放在眼底。
啊,这是惩罚吧。
这是齐勒从空中坠落的时候眼角飘着泪花想的话。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冒充这个劳什子孩子的,本来以为维努斯大公醒来解释清楚他就能恢复自由的,结果那个混蛋居然觉得这情况挺有意思的,不仅接受了人形之龙给的设定,还——
黑发如缎,眼藏星河,容貌如少女般的普莱尔看着眼前外貌上看上去和自己一般大的半精灵少年,十分做作地捧着脸露出了忧心的母亲作态:“你都这么大了,为什么一点都没有龙的样子呢?好歹要会飞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让齐勒陷入了被无限鞭策飞行练习的地狱之中。
“可我是半精灵啊!”齐勒曾试图挽救自己的未来。
“我知道啊。”普莱尔.维努斯对他笑得十分灿烂好看,“我一直想看看传说里那些长着翅膀飞舞的可爱小精灵呢,飞行练习,要加油哦。”
齐勒闭上了眼,嘴角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她到底是在生气还是在单纯地恶劣作弄他……齐勒已经什么不知道了。
但他知道,这绝对是走马灯啊!
没时间走神了!齐勒表情一肃,怎么说也不能摔死,在多次的坠落体验中齐勒已经能熟练地运用……浮空术了!
让魔力,包围自己……
专注的齐勒没有看到从上空扑下来打算抓住快要掉落到地面的他的黄金之龙——孤独总不会真的看着自己孩子活活摔死。
“好,成功了!”
齐勒顺利停在半空,但还没等他高兴,仿佛陨落的太阳从他身边穿过——没有刹住车的巨龙一头撞上了他们挑选的这深山老林的训练地。
齐勒目瞪口呆,不是为坠落的黄金之龙,而是因为当龙离开后从地面喷射出的水珠。
淡淡的硫磺气味飘散在空气里,仿佛下了一场雨。
齐勒擦掉落到脸上的水滴:“是热的。”
数日后,从帝都出差回来,顺便捎上了一帮子非要跟过来的家伙的维努斯大公得知在大公府的后山出现了一个温泉。
刚好天气转凉,风尘仆仆的一行人决定一起去泡温泉。
这,就是一切的开端。
***
“那么大家去准备准备,直接温泉见吧。”
普莱尔.维努斯留下这句话就先离开了。
只留下还没反应过来的众人咀嚼着这话里的意思。
温泉是黄金之龙砸出来的,温泉只有一个,普莱尔说温泉见——这这这不就是在说大家一起泡温泉嘛!一时之间心思各异的众人都幻想到了自己和普莱尔坦诚相见的画面。
“咳咳。”
先出声的是“来朋友家里玩”的马其顿公爵,发现自己发出了如何软弱伪装的咳嗽声之后,他又是脸色一黑“啧”了一声,
“泡个温泉而已,我在行军途中和部下坦诚相见的时候多了去了,这不代表什么,某些人管好自己,别、别多想。”
齐勒:多想的是谁可真是一目了然啊。
齐勒漫不经心地一回头,就发现不远处的布莱克似是羞愧地垂下了脑袋,就算是黑色的肌肤也无法阻挡目力敏锐的齐勒发现他面颊到耳根再到脖子的一点粉色。
齐勒:……对不起,原来还有一个。
瑞奇曼先生已经让贴身的侍从莫尼去准备共浴道具了:“看着变红的树叶一起小酌一番也是乐趣,入浴准备的话……拿玫瑰精油来吧。”
齐勒:喂喂,那是温泉哦,不要把沐浴那一套带进来啊!
好在海特及时打断了这位贵族老爷的奢华入浴打算,不然齐勒怕不是要享受一番硫磺玫瑰的销魂味道。
被科普温泉究竟是什么东西的瑞奇曼先生的面颊上浮现一层明显的粉,看上去像是透出内里馅料的水晶团子:“我可真是的……我还以为普莱尔是想和我一起泡澡。她难得这么主动地搞家族活动。”
齐勒:好了,打断!我不想听那套叔叔侄女一家亲的理论了!而且才没有会一起泡澡这样的家族活动呢,这不是那种分级的小说啊!
完蛋……
齐勒安静如鸡,面色逐渐凝重——这几日大公府的人已经把温泉修成了男女分开的浴汤的这种话,他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但就算齐勒再怎么不想泼冷水,当看到维努斯大公和他们笑着挥挥手走进女汤后的其余人还是一齐陷入了尴尬的静默中。
好冷,好冷啊。齐勒一边脱衣服一边默默擦泪。空气,好冷啊。刚刚还那么热烈地一路聊过来,现在这个气氛温度差真的让人无法承受!
也对啊,和大男人一起泡汤有什么值得开心的嘛,你看瑞奇曼先生都要被打击成幽灵体了啊!
布莱克,嗯,齐勒看不出来他的表情!也不想看!那低着头碎碎念什么的他也不想听!
而马其顿公爵冷着脸拆卸自己身上护腕的姿态看上去像是打算上战场厮杀,可恶,只不过无法和维努斯大公一起泡汤你的失落也太明显了吧。
你看海特先生都忍不住以给大家准备饮品的借口跑出去了啊!
还是快点进温泉温暖一下冰冷的身心吧!齐勒速速围上毛巾,发挥了精灵的脚程,以一个百米冲刺加速度的飒爽姿态奔向汤池——
所以当他看清迎面打来的鱼尾之时,已经晚了。
数分钟后,齐勒用上了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东西带过来但他就是带过来了的瑞奇曼先生提供的医药箱。
等他擦干净额头上的血终于在汤池里坐下来的时候,那只罪魁祸首的海妖梅曼还嫌恶地瞥他一眼:“别又用血把汤池弄脏了。”
“那是你打出来的血吧!!!”
算了算了,和海底的野兽讲道理是没有结果的,齐勒在梅曼让人心冷的目光中放弃了追究,转移了话题,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早上。”出人意料的,海妖乖乖回答了,“普莱尔之前回信说她想来泡汤,我就提前过来等她了。”
所以维努斯大公早就知道浴汤是分开的规格了,在故意逗大家吧,齐勒在心里做出了这样的推断,真像她能做出来的事情啊。
不过……
齐勒看着海妖那在浴汤里泡一下就会提起来在空气里晾晾,泡一下又会提起来的水晶般的黑色尾巴。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沸腾鱼片。
齐勒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既然你都知道男女分开泡为什么还要来?”这硫磺汤池可不比海水池,完全不是海妖会喜欢的水质。
梅曼回以一个“陆上生物真是笨蛋”的眼神:“就算我们之间存在屏障,包裹住我们的水是一样的,是流通的,只要在水里,我和普莱尔就是在一起的。”
好了好了,知道你是海洋系纯爱党了。
齐勒看向其他人的状态。
瑞奇曼先生看上去快要化在汤池里了,他过于白皙的肌肤在热气下看上去更加纤薄,齐勒怀疑他会晕厥在汤池里。
有这个疑虑的不止齐勒一人。
维努斯大公的声音从跨过竹子做的屏障从另一边响了起来:“叔叔,汤池温度很高哦,受不住的话早点出去吧。”
瑞奇曼先生像是从瞌睡中惊醒的人一样支楞了起来,他的全身肌肤都透着粉红,感觉快要烫熟了,但他的声音十分坚定:“我想泡完之后和你一起去吃冰饮!”
维努斯大公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笑着回答“好”。
叔侄倆的对话刚结束,就有不甘寂寞的家伙插话:“这种水温也能算烫?维努斯,要不比一下谁能在水里坚持更久?!”
“不,这又不是蒸桑拿。”维努斯大公做出了和齐勒心底一样的吐槽,“要比试的话等我们出去之后吧。”
“普莱尔~”
海妖的声音在些微的水声中尽显诱惑,热气腾腾的浴汤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幽深静谧的大海,
“你一个人在那边无不无聊,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得到了否定的回答之后他也不气馁:“那我给你唱歌吧?”
“不可以哦,我可不想今天出现溺水事件,回去之后再唱给我听吧。”
“好~”海妖乖乖巧巧地应了,男宠邀宠手段熟练得齐勒叹为观止,你看看其他人的脸色,在海妖结束对话后完全黑上一个层次了嘛!
哦,布莱克不算,齐勒看不出来他脸色有没有更黑。
这位沉默的护卫长在大家都没有在意他的时候挪到了最靠近中心部的竹子隔板那,自始至终都沉默地守卫在离维努斯大公最近的位置上。
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黑皮半精灵倚靠着的竹子隔板的对面,被人轻轻敲了下:“是布莱克?”
齐勒保证,他在那一瞬间都要幻视布莱克像被火烧屁股一样弹起来了,但他压抑住了这股趋势,转而板着正经得不能更正经的表情对对面问:“是我。”
黑皮半精灵背上的白色玫瑰花纹路好似吸食了水分活了过来,代替沉默寡言的宿主表达他内心盛放的情感。
“您,您怎么知道是我?”
维努斯大公的声音在水雾缭绕间有些模糊,但一字一句却如此清晰:“啊,这竹子隔板的缝隙还蛮大的,我看到你背上的玫瑰了。”
噗!!!齐勒差点没把自己埋进浴汤里。
喂!!!建筑的时候就不能直接拿石板挡死吗?!
反应很大的不只齐勒一个。
瑞奇曼先生看上去更加通红了,马其顿公爵沉着脸怒目瞪着竹子隔板,仿佛那是他的一生之敌,而可怜的布莱克,已经僵立在汤池里,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样诡异的沉默似乎给了对面错误的讯号。
维努斯大公:“哎?不信吗?你凑过来仔细看看也能看到我哦。”
“不要说那么危险的发言啊!”齐勒挥一挥小手招来一些藤蔓把那些缝隙挡得严严实实,隔绝了事态往不妙的方向发展。
顺带一提,海妖发出了一声轻啧,齐勒很有理由怀疑他早就发现了这个秘密。
维努斯大公很快就失去了逗人的兴致,浴汤那边又安静了下来。
齐勒喘着气,平复胸腔中的情绪,并充满同情地拍了拍已经变成石头人的半精灵侍卫长。
啊,或许要等他们都泡完汤,这个被重大打击的可怜人才能恢复神智吧。
没等齐勒感叹多久,第二批泡汤人就进场了。
棕发碧眼的外向派男子丘理士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发出新奇的感叹:“虽然我之前只是给了一点建议,没想到会装得这么像模像样。”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海特应道:“远东风格的装修十分雅致,大公也赞美过呢。”
太好了,是现在最需要的活跃气氛派,还一来就是两个,这次泡汤有救了!
齐勒刚在心底握住胜利的小拳头,打算起身迎接二位他千盼万盼过来的救星,就看到自海特先生身后慢慢悠悠晃悠进来的一个人影。
伟大的黑魔法师眯着眼看着眼前的满室裸.男:“恶,这是什么杂煮汤吗?”
齐勒面无表情地把自己塞回温暖的汤池里。
气氛不仅没有回暖,还变得更冷了。
一个人就能抵消两个活跃派带来的积极影响,不愧是黑暗大魔法师塞恩缇菲克大人呢!
啧。
“咦?老师也来了?”维努斯大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这种集体活动呢。”
“泡温泉对腰好。”并没有被邀请的魔法师面色不佳地坐进了汤池,待在一个离所有人都最远的距离。
既然这么不喜欢一开始就不要来啊。齐勒在心底腹诽。他忽然反应过来,惊讶地瞪大一双红眼睛盯着那位表情不耐活像被人用刀逼着来的魔法师。
不会吧,难道是因为维努斯大公没有邀请他,所以不甘寂寞的老人家才特地过来一趟的吧?噗噗,感觉真的很有可能哎。
心思敏锐的黑魔法师盯向半精灵:“如果你再想些有的没的,我就把你的脑子挖出来。”
头皮一凉,齐勒又挪开了点位置。
“老师,和其他人集体活动的时候不要说这种话哦,不然下次大家不会带你玩的。”维努斯大公仿佛老母亲担心孤僻小孩的话语刚响起,就被满脸不耐的魔法师阻隔了通讯。
伟大的魔法师只是一个响指,就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墙壁将女汤与男汤完全分了开来,齐勒侧耳倾听,现在他完全听不到维努斯大公那边的声音了,不管是说话声,水声,还是呼吸声。
听不到维努斯大公声音的当然也有其他几位耳力好的。
海妖是最先发作的人,他仗着现在有空气墙维努斯大公听不到,仿佛瞬移般在水里一瞬就窜到了魔法师身边。
“把魔法解开。”梅曼来这里就是为了享受和维努斯大公一起泡汤的乐趣,现在不仅听不到声音,连水流都被隔断了,被毁掉泡汤体验的海妖的脸可怕得吓人。
但魔法师不怕他的黑脸。
塞恩缇菲克眯着眼看着亮出爪子的海妖,在他眼里这里泡着的大多数家伙都是明晃晃的素材,他对于素材不会提起什么畏惧之心。
“我隔绝声音不是为了让你们听不到我那蠢弟子,而是为了让她听不到这边的谈话。”
魔法师将一头被海妖掀起的水花打湿的黑发捋到脑后,露出智慧的额头:“难得齐聚一趟不是吗?你们应该都有话对其他人说吧。”
魔法师露出一个十分黑魔法师的邪恶笑容,在齐勒眼底几乎和恶作剧时的维努斯大公重叠了。
他笑着,仿佛期待好戏登场的反派:“既然来到了汤池,那就干脆坦诚相见一下吧——讲讲你们,和我那不省心的蠢弟子。”
齐勒:哦豁,这下,可真的是要完蛋了。
最后齐勒是最先撑不住逃出来的人。
“开什么玩笑,那是人呆的地方吗?!”
齐勒仿佛死里逃生,心有余悸地擦着汗,泡一次汤完全把那些人的遮羞布撕下来了啊!太可怕了!
不仅心情七上八下,还流失了许多水分的齐勒打算喝点冰饮平缓心情,海特说他把冰饮放在外面的架子上了……
“啊……”齐勒张着嘴,呆呆地和眼前的人对上了视线。
纯白面具的管家递给他一杯补充剂。
海特先生,您学坏了。不要把自己的顶头上司当成人形架子啊!
哦,原来是原来的架子坏掉了,后来的管家才负责帮大家管理饮料啊。
太贴心了,齐勒一边感动流泪一边补充水分,纯白面具的管家对此发出了‘这真的算是在补水吗’的疑惑。
齐勒一边喝一边看向与男汤近在咫尺的女汤入口。
塞恩缇菲克说维努斯大公根本听不到他们那边的声音,那自然也不会知道他们那边的暴.动。
想想男汤里发生的对话,齐勒还莫名有点心虚。
说起来……去泡女汤的就维努斯大公一个人,她会不会待得有点无聊,你看,毕竟就她一个人……
齐勒假模假样地咳嗽几声,故意走出很大的动静,他徘徊在女汤门口,走了三四趟,当管家都忍不住盯着他的时候才鼓起勇气:“哟、哟……大公,你,你快泡好了吗?要不要,要不要补充点水分?”
齐勒等了等,没有人回应。
不仅如此,仔细一听,好像里面根本没有声音。
齐勒面色一变,顾不上那么多,直接冲进了女汤。
好在他并没有看到泡晕的维努斯大公,但坏消息是他也没看到一个人影。
热气蒸腾,看似平静的隔壁男汤正在上演一场地狱修罗卷图,齐勒抬头望天:总不可能又被龙抓走了吧?这世界上唯一一头龙可是因为毁坏大公府财产(齐勒打的小报告)被拽去做惩罚苦力了呢。
啊,他怎么忘了这个!!!齐勒再次冲到门口待机的白面具管家身边,一下询问之后果然得到了维努斯大公提前结束泡汤去了后山溜达的回答。
真是的,为什么不来男汤这边叫个人陪护嘛!齐勒冲向山间小道。
他得去找普莱尔.维努斯!
***
“明明都特地来了一趟,不去和大家一起吗?温泉的水很舒服哦。”
还是不了。(一瞬间的心动,然后拒绝)
“呵呵,我们的陛下,在害羞吗?”
你明明知道不是那样的……(无奈)
“哎~真是可惜,我还挺想和你再一次坦诚相对聊聊天的。”
……(欲言又止)
听到了呼唤眼前这个人的声音。
“啊,找我的人过来了,那我先告辞啦。”
普莱尔!
普莱尔.维努斯……
你现在,感到开心吗?
“……”
“啊,那是当然,如果你愿意一起来的话,我会更开心的。”
(笑容)
……
那我就放心了。
***
齐勒在山道上一边走一边喊着维努斯大公,终于,在他的千呼万唤中,有人影自远山红叶之中缓步而出。
齐勒面上一喜,然后喜悦变成怔愣。
因为来的是两个人。
维努斯大公和那位齐勒绝对不想见面的雷维阿坦小姐一起穿着同样来自远东的浴衣,有说有笑地朝半精灵走来。
“咦,齐勒,你泡好了吗?”
“啊,临时听到雷维阿坦过来,我就出来迎接她了,我一个人泡着真没意思。”
“那我们就先去温泉啦。”
和两位尊贵的女士交谈期间,齐勒全程唯唯诺诺低着头,好在不管是谁的心思都系在温泉之上,并没有和他多聊,齐勒直到送走二人后才心虚地擦着汗喘了口气。
真是应付不来啊——面对自己曾经杀死过的人。
雷维阿坦小姐,完全看不出死过一次呢。
嗯……不过,嘶……
现在还应该叫她雷维阿坦小姐吗?不,雷维阿坦先生好像也有点……
嗯……
等等,刚才维努斯大公说了什么?
齐勒眼珠都要从眼眶里迸出来了——
她说要和方思特.雷维阿坦一起泡汤?!!!
哎!不对吧!因为那明明是男……不对,是女……好像也不对……
小小的性别问题大大地烦恼了迷茫的半精灵。
最后只化作一句响彻山间的呐喊。
“为什么啊!!!”
***
本局最大赢家:方思特.雷维阿坦。
本局最大输家:“最后之龙”孤独。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吧,笑到最后的是我雷维阿坦(猖狂.JPG)
欢乐的团建番外到此结束,希望大家能看得开心。
感谢在2021-08-12 02:50:00~2021-08-21 02: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门柒则 10瓶;士厘 3瓶;43002690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072章
丘理士梦到了普莱尔.维努斯, 他的顶头上司,他发誓效忠的主人——尽管原海贼的誓言根本毫无可信度而言,但他还是那么做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丘理士的脑海里出现了这个念头, 因为他现在可还在海上落难漂流, 在他梦到普莱尔.维努斯的这会儿子功夫,谁知道会不会有可怕的浪掀翻他的小破船,躺在破旧木板上呼呼大睡的旅者最后的归宿是海鱼的腹中这种事听起来可完全无法叫人真心实意发笑。
但丘理士没能醒来,也许是他的身体实在是太疲惫饥.渴了, 睡眠能让他破败的身躯储存一点能量。
又或许……
丘理士望着那于梦中依旧翻阅着书籍的普莱尔.维努斯,久久地凝视着那张恍如隔世的美丽容颜。
他已经太久没有见她了。
不过说起来,在梦里见到普莱尔.维努斯, 这也还是头一次。
丘理士是一个普通的男人, 再普通不过了, 他梦到过许多女人。
在海上饥饿受难的时候他会梦到童年时给他做饭的妈妈;
成为海贼时他也梦到过远在家乡的某个笑容甜美、曾经给他送过一束花的女孩, 如果他当时不是出海做了海贼而是选择留在故乡, 他一定会娶她吧;
他也做过春.梦呢, 遇到过的美人, 漂亮的船医, 大海里的人鱼,有一次甚至还梦到了儿时他最怵的女教师满脸皱纹的脸, 吓得他醒来后认真地怀疑了一下自己对女人的口味是否发生了变化。
海上那么无聊,梦算是唯一的慰藉。
但开始这次旅途后, 丘理士就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也没有能留给他做梦的时间, 偶尔抓住时间小憩一会儿都是奢望, 这就是这么一趟危机四伏、叫人无法喘息的冒险。
丘理士没想到冒险完成之后做的第一个梦, 就是梦到了普莱尔.维努斯。
这不是一个春.梦, 丘理士不知道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感慨一声自己在梦里居然也不敢对普莱尔.维努斯动手动脚。
梦里的普莱尔.维努斯和丘理士平日里在大公府见到的独处的她没什么两样,她坐在椅上翻阅着书籍,眸光凝在某个人写的文字上,仿佛一个普普通通的文学少女。和她在外面那副有点吓人的模样完全不同。
不过也是,大公府是她的家嘛,在自己家里的人总会是最轻松自在的。
当时看到这一幕的丘理士只是静静驻足了一会儿,就转身离开,顺便还把准备去向普莱尔.维努斯报告事情的海特拦住一起捞走了。
“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的话,就先去喝杯茶吧。”丘理士当时是这么同那个半兽人说的,“给自己一点喘息时间嘛。”
当时丘理士没能说出来的剩下半句话是:也让普莱尔.维努斯能多独处一会儿,再看几页她喜欢的书吧。这可是她难得的休息时间。
那时的丘理士没想过,普莱尔.维努斯会在未来某日迎来长久的昏睡,陷入旁人无法打扰的只有她一个人的世界中去。
……
丘理士走了过去,在梦里的普莱尔.维努斯身边坐下。如果这是现实,他可不敢这么做,光是海特的杀人目光都能够他喝好一壶。可这是梦嘛,只是一个梦,是他,是丘理士的梦境。所以,这应该是没有关系的。
梦里的普莱尔.维努斯应该也只是一个幻象,重复着丘理士曾经看到过的她的阅读举动的幻象,她看上去很安静,也很乖巧,完全不像平日里丘理士见到的她。
望着那似乎连时间都不忍改变的永远停驻在少女时期的容颜,丘理士有些恍惚。
他有点想伸出手去碰碰她,不限位置,也许是头发,也许是脸颊,也许是恶作剧地蒙住她那双凝视着冰冷文字的眼睛……反正这只是丘理士的梦嘛,他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丘理士的手指不甘寂寞地蠢蠢欲动,但最终他只是微微靠近了点普莱尔.维努斯——他想看看她所看着的究竟是什么。
但在他看清那些文字前,普莱尔.维努斯却突然合上了书本。
丘理士吓了一跳,他抬起头来,略带慌张与迷茫的双眼就忽得同梦中的普莱尔.维努斯对上了。
“对不起,我没想打扰你的。”丘理士下意识道歉。
黑发黑眸的少女闻言展颜,普莱尔.维努斯把那本书合起放在膝上,她的肢体语言依然是很放松平静的,这让丘理士有了些微的慰藉。
“我总不能一直看书呀。”梦里的她说了第一句话,“丘理士梦到了我,难道不是想同我说点什么吗?”
“我……”忽然被问到这个问题,丘理士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那张与贵族、与海贼、与异族都能畅谈的巧舌仿佛变成了一个沉重的累赘。
最后,就连在自己的梦里,他都逃避了。
丘理士说:“等我回去吧,等你醒来吧,我会在那时同你说的。”
普莱尔.维努斯的眼珠润黑,像是能让时光都变得温柔的珍珠,她安静地望着局促的棕发碧眼男人,缓缓地,那眼中浮现一丝笑意。
普莱尔.维努斯向垂头丧气的丘理士伸出手,丘理士的梦触碰了他。
那只手不再捧着沉重的书籍,而是穿梭进男人棕发之中,海上的漂泊让他本来蓬松柔软的棕发变得邋遢不堪,像是滚进淤泥里的惨兮兮流浪狗身上打结的毛发。
“你好狼狈啊,丘理士。明明和我说过男人的发型是最重要的,死都不能乱。”
刚想和普莱尔.维努斯说他的头发脏兮兮的,让她别碰的丘理士:……
“这不都是为了你,为了找那块破石头嘛。”丘理士抱怨道。梦境让他松懈了精神,也让他松懈了嘴上的关卡。
普莱尔.维努斯眼中笑意更盛:“啊,那我刚才真不该那么说呢,作为道歉,我替你梳理一下吧。”
没有在意丘理士根本不坚定的拒绝,普莱尔.维努斯用她的手指代替齿梳,将那些打结的地方一点点分开,在梦里她的手也是温暖的,疲惫不堪的丘理士仿佛泡进了温暖的泉水中,整个人都不自觉眯起了眼。
“真是辛苦你了啊,丘理士。是一趟很艰难的冒险吧。”
普莱尔.维努斯的声音是那么温柔,仿佛在唱一首摇篮曲。
真是奇怪,明明这是梦里,听着她声音的丘理士却渐渐开始上下眼皮打架。
好困呐……在梦里睡过去的话,是不是就会在现实里醒过来呢?
……回到现实的话,自己真的还能有见到普莱尔.维努斯的一天吗?
明明梦里的丘理士应该没有开口才对,那温柔得像是一场梦的普莱尔.维努斯却做出了回答:“一定会的,丘理士。”
“……我等你来见我。”
刺目的光落进被眼泪模糊的眼睛,丘理士怔怔地望向澄澈的蓝天和其上慢悠悠舒展的云朵,他又撑过一个夜晚,又迎来一个白天了。
身下只能容他一个人躺下的小船晃晃悠悠的仿佛大水缸里的一片落叶,好在今天的海浪温柔,将全副身家托付在这片孤叶上的生命应该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丘理士有点渴,他忽然有点想吃橘子了。
比如维努斯领地上那些漫山遍野的橘子。
柑橘类植物总是带着令人沉醉的甘洌芳香,酸甜可口的果肉同样富含营养,就算是没有成熟的果实,那酸涩的口感也别有风味,直接吃或者做成果酒都很棒。
真想吃一个啊……
当然,可千万不要像当初的普莱尔.维努斯一样“喂”他了。
丘理士闷闷地笑了笑,苦中作乐完毕,他用右手触碰胸口坚硬的暗袋,把那枚他费尽千辛万苦寻到的“奇迹之石”拿在掌心。
传说里由神明亲手创造赠与世人的,能实现一切愿望的“奇迹之石”,拥有着与它的价值相匹配的外观,就好像故意留在最后当作大奖一般,光是看到它就会让人领会到它的价值。
圆润的石头比起一般的宝石,手感上更偏向于珍珠,触摸的时候也不是冰冷的,而带着奇异的微热的温度,仿佛那是一个有生命的物体。澄澈的结晶内部有着流光溢彩的让人挪不开眼的色彩,仔细看上去的话,像是一颗美丽的透明又五彩斑斓的眼球。
丘理士在发现奇迹之石的时候,守护它的人们称呼它为“神之眼”,也许也有这个原因在吧。
丘理士看着看着,就攥紧了掌心。
……明明他已经找到了,明明他真的拿到这颗奇迹之石了,可他却像是所有好运气都用光了一样遇上了海难,只来得及带着这块石头逃到这艘小救生船上,失去了地图,失去了罗盘,他只能靠着白天的太阳和夜晚的星空判断方位,可这样的努力最终也败在了体力的流失之下。
他现在能做的应该只有祈求神明,祈求他身下这片海,这波浪,将他送往他要归去的方向吧。
丘理士注视着奇迹之石里仿佛拥有生命的流光溢彩,那些美丽的颜色总是能让人想起美好的事物,再冷酷的求死者都会因为这只有神明能创造出来的色彩动容而放弃死亡吧。
奇迹之石有着超越世间一切造物的魅力,有着能实现世间一切欲望的伟力——
然而,奇迹只会发生一次。
如果丘理士现在许下让自己平安回去的愿望,这个愿望也一定能实现的吧。他会活下去,过上原来的滋润生活,再也不用承受这漂泊海上的悲苦生活,再也不用忍受这烧心灼肺的饥渴了,没有人类会喜欢上这种感觉的。
但是,丘理士始终没有开口,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拥有“奇迹”的人,但他却没有使用这个机会。
丘理士有些吃力地拆下左臂上的绷带,露出一截横截面可怖的断臂,他在拿到奇迹之石后就像用光了此生全部的运气,在离开时被森林里的一条剧毒的蛇咬到左臂,为了保命他只得在毒液蔓延开前拿小刀截断自己的一只手臂,拿随身带的药粉粗略地止了血——他以前为了追那个漂亮的船医,跟着她在船上的医务室干过一段时间,海贼里最不缺缺胳膊断腿的家伙,他在打下手时学过如何处理这些伤,这救了他一命。
避免了失血过多死亡的最糟糕情况,他本想立刻去往有医生的地方寻求治疗,没想到还没遇到土地就在茫茫大海上落了难。
如无意外,他应该会死在这片大海上吧。
丘理士把奇迹之石用绷带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胸口,对于一个独臂的人来说这可不是简单的活计,几乎用光了他剩下的所有力气。
如尸体一般破落的男人倒在棺材般的船舱里,他全身上下狼狈不堪,血汗将他的衣服浸泡成了怪异的肮脏色彩。
然而,就是在这样一具残躯的胸口处却闪耀着这世界上最美丽的光彩。
做完最后一件事,丘理士松了一口气,他开始花最后的力气祈祷——他现在也只能做这个了,真可笑对吧,年少时逃掉的那些祷告仪式,都让他在现在,在这条小破船上补回来了。
丘理士祈祷,当他的尸体飘上岸的时候,如果不是如愿地飘到维努斯的领地,也希望发现的当地人们不会只把他当成了穷苦落魄的无须在意的流浪汉而视若无睹,希望有人能发现他胸口的这块奇迹之石,发现它的价值,然后,拿走它,不要让奇迹和他的尸体一起腐朽……
希望这奇迹,最终能去到她的身边。
有海鸟收起翅膀落在这个男人的船头,歪着脑袋打量这个闭着眼睫仿佛已然死去的男人,它不吃腐肉,但它对男人胸口亮晶晶的东西感兴趣。就连没有智慧的它,也会被吸引,这就是神造物的魅力。
这个人类已经死了吧,不是死了也是快要死了吧,不是尸体也已经像一具尸体了吧,对它应该没有威胁了吧?
海鸟轻易地落到宛如回归尘土的尸体般的男人身上,用自己的嘴巴试图啄开那些烦人的绷带,取走这块夺人心魄的漂亮石头。
它做得很用功很专心,于是没发现本来该闭上眼睛断绝呼吸的男人的睫毛微颤。
下一瞬,就像是被蛰伏的毒蝎猛地进攻,海鸟大叫着挥舞着翅膀从危险之地离开,它惊慌失措地低头看去——
那被它认为将死无力的男人用凶狠的仿佛能啮噬它血肉的眼神瞪它。
原来这个人类还没死吗?它可是死里逃生了啊。海鸟心有余悸,它本该立刻离开的,和强壮的男人斗争不是理智的举动,可它的小眼睛仍然无法离开男人胸口的那块漂亮的流光溢彩的造物。
“我知道你喜欢它。”
丘理士对那俯视他的生物道,
“但你不该试图从一个海贼那里夺走他的宝物。”
还是他愿意用生命去换取、保护的宝物。
“如果你想夺走它,我会咬断你的喉咙。”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丘理士的威胁,那只海鸟没再飞下来过,但它也没有离开,一直如食腐鸟一般盘旋在丘理士的脑袋上,一圈又一圈仿佛死神手里转动的钟表,只等待人类自己咽下最后一口气。
丘理士艰难地、痛苦地、让空气流入自己干涩的肺腑。
他不过是在装腔作势,如果他真如自己表现的那般具有攻击性,他早该在第一次袭击海鸟时就抓住它的爪子,咬断它的喉咙,饮下它的血为自己续命。
但他现在连这个行为都做不到了。
最后的力气让丘理士把自己仅剩的那只完好的手覆盖在胸前的奇迹之石上。
然后能做的就是睁大眼睛,仿佛要让眼珠脱出那般大睁着,怒视着那只可恨的鸟儿吧,让它觉得你形容可怖,仍具危险,不敢轻易靠近,最终能如愿地放弃离开。
丘理士眼前的光景在模糊,他明白这是他自己的瞳孔在涣散。
阳光如注般倒入他的脑海,将一切渲染成无法感知无法看清的白,他快要失去意识了。
死亡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长眠吧。
不知道在这次不会醒来的睡眠之中,他还会不会做梦。
不知道,在梦里,还会不会再见到普莱尔.维努斯呢?
在刚才的梦境里,真该问一问,她究竟在看哪本书的啊……
或者是,在那个发现独处的普莱尔.维努斯的午后,自己就该上去问一问的。
说不定还能和她聊聊有关书籍的话题。
不管普莱尔.维努斯在看什么,见多识广的丘理士总能掏空脑袋回应几句吧。
人鱼的故事也好,精灵的故事也好,现在已经消亡的种族的故事也好,他想和普莱尔.维努斯聊聊那些,他愿意和她聊聊那些她只能孤单一人翻阅的书籍的内容,他愿意听外界的维努斯大公用着小孩子般的口吻问他——
“丘理士,你说龙是不是真的存在过呢?存在过的话,它们会是什么模样?”
丘理士没有见过龙,但他会努力描述一个让她满意的回答。
不知是不是这妄想带来的幻听。
丘理士听到了一声响彻天际,响彻海面的长啸,很像传说里龙的叫声。
色彩微微浑浊的碧绿眼眸映入了一道黄金般的光芒,仿佛是死气沉沉的海洋上燃起了一团生的火焰。
啊……
他好像,看见龙了。
海鸟扑扇翅膀,狼狈叫唤着飞远。
现今存世的有灵智的生物都会对那个生物感到本能的畏惧,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立刻逃离,不去正面触碰它堪称恐怖的伟大——
黄金之龙从闪烁着盛大光芒的传送法阵中现身,出现在这片辽阔空茫的海天之中,像是闯入现实的梦。
龙吟回荡在天海之间,龙翼遮蔽灼热的太阳。
龙垂下头,发现了即将死去的男人,和他胸口闪耀的奇迹之石。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能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一口气把最后的篇章一齐写完啊。
每次断章再续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折磨,我似乎养成了很不妙的写作习惯,结果这本书里也没有改过来。
新添加了一个卷标,也当作一个给自己的激励吧。最后的内容,希望能紧凑、一气呵成地完成。
希望能赶在无限池之前完成,不然我能预感到我那个时候绝对不会把心思放在码字上的QWQ。
不管是一边码字一边想着无限池无限池无限池还是一边刷无限池一边想着文还没写完都好痛苦,肝会受不了的(确信)。
关于新卷标:
【最后一夜】不是指只有一晚上的意思,只是接下来的故事应该组合起来看。大家就当做是齐勒所聆听转述的最后一个故事吧。
(番外不算在内)
感谢在2021-08-21 02:30:00~2021-08-22 07: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爱修罗场、古月 10瓶;淮步缅 4瓶;修罗场万岁 2瓶;4300269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073章
齐勒来到大公府之后听过很多故事, 故事的讲述者往往又是故事的参与者,躲藏在昏睡不醒的普莱尔.维努斯大公床底下,这个半精灵认识了许多人——
被人类驯养的海妖, 维努斯大公的“死对头”公爵, 无耳的半兽人,明明并非混血却拥有一双瑰红眼眸的命运多舛的贵族,被命运所玩弄的雷维阿坦,寡言强大的黑皮半精灵, 难以形容的面具管家,孤独的黄金之龙,甚至是全身上下都是迷的黑魔法师……
维努斯大公邂逅了数不胜数, 或奇怪或优秀的家伙们。
丘理士在其中一点儿都不起眼。
他是个纯人类, 对魔法也毫无造诣, 在齐勒所听到的故事里他也只是作为维努斯大公好用的部下出场。
对其印象不深的原因应该还有, 当齐勒抵达维努斯府时, 对方就已经踏上远行。丘理士是齐勒唯一一个没有见过的“故事里的人”。当时一门心思扑在打工和刺杀上的半精灵也只把这个名字当成一个爱情故事里的配角, 对未曾谋面的他并没有报着多少好奇。
所以当黄金之龙将奄奄一息的丘理士带回大公府的时候, 是齐勒第一次见到这个在最初的故事里就登场的家伙。
在听故事时, 齐勒不是没有幻想过故事里那位风趣幽默似乎还有着领导力天赋的原海贼现实究竟长什么模样,棕发碧眼的“甜心”, 讨女人的长相,更讨女人喜欢的嘴, 笑起来也许带着点海贼的痞气, 但更多的是如阳光般和煦的亲和感。
齐勒真实见到丘理士的脸时, 觉得他的长相和自己想得大差不离, 可模样却截然不同。
齐勒对丘理士的印象还停留在故事里那个有点小智慧, 讨大家喜欢, 运气好到爆棚还生命力旺盛的角色形象上,但被黄金之龙带回来的丘理士几乎已经算是一具尸体了。
饥饿让他的面色发黄,脸颊凹陷,凸显出高耸的颧骨,使他看上去老了许多,污糟的乱发,血污的衣物,还有、断掉的左臂。
和故事里的那个生机勃勃的形象完全不同。
齐勒打量地专注,猛地发现丘理士胸口那处闪耀光辉的奇异造物——像是宝石,却有着矿石无法拥有的流光溢彩的神秘感。
只是注视着那般色彩,就仿佛心中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唤醒,好似有个声音一直在脑海中喊着“去拿起它,去占有它,它属于你”,齐勒有些怔忪地向那石头伸出手。
他的动作被打断了,还是被两个人一起打断了。
“我劝你不要碰那石头。”这是突然出现的黑魔法师。
赶来黄金之龙也是这么想的,在齐勒的要求下变为人形的他一脸别扭地穿上大公府给他准备的衣服,此时一脸认真地掐着齐勒的两腋下把这他眼中的皮孩子凌空抱起,轻松得像在抱一只不足月的猫。
“乖乖,别乱碰,那是给妈妈的。”
齐勒这才回过神,他倏得流下一后背冷汗,他刚才,被蛊惑了?被一块石头?
“毕竟是神造物,心志不坚定的人被蛊惑也是常事。”
明明齐勒没有开口,黑魔法师就像用了读心术一样回复。
齐勒不吱声,人形之龙反而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你还小嘛。”
黑魔法师倏得笑了一下,短暂的一句“呵”听上去嘲讽满满,引来人形之龙不满的瞪视,似乎心情很好的黑魔法师没有继续挑事,他看了一眼被搬到床上的丘理士,随手就丢了几个魔法过去,他没有念咒,齐勒无法判断他用的是什么魔法,但看到丘理士几乎立刻好转的面色和重新恢复有力的呼吸,应该是续命的治疗魔法。
这个世界的治疗魔法几乎就没有立刻把人治好的,越是经验丰富拥有知识的魔法师越不会做那种透支未来生命力恢复现在状态的拆东墙补西墙的操作。因此塞恩缇菲克也只是看丘理士最后那口气续上了就停止了治疗。
“剩下的就让他在医生辅助下好好恢复吧。”塞恩缇菲克直接进入正题,他没用魔法,直接上手,打算将那块奇迹之石从丘理士身上取下。
但当塞恩缇菲克触碰到那奇迹之石时,明明还昏睡着的丘理士却突然地抬手掐住这妄图拿走他宝物的手,牢牢得,不容许他前进半分。
齐勒都以为丘理士是突然醒过来了,但是没有,丘理士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几乎本能的条件反射和肌肉反应。
齐勒本以为被攥住手腕的黑魔法师一定会发怒的,说不定还会毫不留情地给冒犯他高贵身躯的丘理士上几个小惩罚把戏。
但是塞恩缇菲克并没有。
黑魔法师的表情掩在兜帽的阴影之下,齐勒看不到塞恩缇菲克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本来打算无视这昏迷之人的阻拦拿走奇迹之石,然而丘理士的手就像是僵化的尸体一样牢牢地卡住那妄图拿走奇迹之石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齐勒听到黑魔法师叹息了一声。
在齐勒以为塞恩缇菲克会选择用魔法暴力解除男人的抵抗时,齐勒看到黑魔法师低头对那执着的男人道:“让我拿走奇迹之石,我会去救普莱尔.维努斯。”
于是那只宛如从冥府伸出的坚定的手,松开了。
流光溢彩,象征奇迹的神造物,从男人的胸膛移到塞恩缇菲克的掌心。
失去了绷带的阻挡,神造物的光辉就更是势不可挡,在场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其吸引。
齐勒感觉人形之龙掐着自己的手都用力了些。
孤独低声呢喃:“有了它,普莱尔就能……”
齐勒有些出神,接上他的话:“……醒来吧。”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吗……齐勒有些恍惚。
齐勒忽得想起人类们抵达龙的居所的那日,在塞恩缇菲克的定期通讯中,得知了大公与龙种故事的齐勒和黑魔法师一拍即合,决定将错就错,保留齐勒“人龙混血”的设定。
狡猾的黑魔法师不吝惜于用欺骗达成目的,而知道更多内幕的齐勒虽然心情复杂,却也决定坚守谎言,脱身办法什么的,以后总会有的,至少等维努斯大公醒来后,也一定……
总之,在一开始,齐勒就决定使用好这个“龙之子”的身份,让黄金之龙把维努斯大公还回去。
但事情一开始并没有发展得如想象中顺利。
齐勒忽略了自己是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黄金之龙把孩子对人类方的青睐当成了魔法师的把戏,背着自出生开始就没离开过这里设定的齐勒真是有苦说不出。
最后是那本该躲在人群最后被保护起来的黑魔法师走上前来,要求和黄金之龙单独谈谈,短暂数分钟过去,变为人形的龙种面色不好看地同黑魔法师从森林里走出来,魔法师成功说服了黄金之龙。
当时在场的教廷成员们也许会一头雾水吧,也许会怀疑是不是魔法师用了法术影响了龙种的心智,但齐勒知道黑魔法师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话,这几句话刚好就戳在了黄金之龙的痛处上。
“我能唤醒普莱尔。”
只要黄金之龙想,他可以杀掉在场的所有人,他可以关闭所有的传送法阵,永远和自己的家庭生活在这片与世隔绝之地上。
但那样的话,普莱尔.维努斯永远无法醒来。
就算翻遍传承,黄金之龙也无法解释普莱尔.维努斯究竟是陷入了怎样的困境,他是伟大的龙,本该无所不能,却唯独无法唤醒自己的爱人。
硬气的龙或许会说:“就算那样我也不会把人让给你们,我只要她一直在我身边就好。”
但齐勒知道,听了齐勒所讲述的故事的黑魔法师知道,这头黄金之龙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因为啊,这头名为孤独的龙,最害怕孤独。
就算“孩子”陪在身边,就算昏迷的爱人陪在身边,他心中的孤独始终在日渐庞大,在逐渐吞噬他的理智。
因为他曾经得到过太多,心爱之人的笑,心爱之人的触碰,心爱之人的话语,心爱之人的爱,这些东西填满了他的心,却又在心爱之人离去时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自他胸膛中消逝,徒留下它们曾经存在过的空洞。
他想填满这些空洞,他用他们曾经的约定,用他们共同的“孩子”,暂时补上这些空缺,然后出发去寻找那个真正能填满他的心脏的人类。
他走啊走,他找啊找,终于寻到了——然而那个人类已经再也无法睁开眼睛注视他了。
这也没关系的啊。他如此欺骗自己。他只要她能陪在他身边就好了,他会好好抚养他们的孩子的,他会一直守护他们的……
然而这头擅长欺骗自己的龙唯独这一次无法成功欺骗自己。
孤独远比他所想象的更加贪婪,身为龙种,自出生开始拥有了土地、财富、强大的力量、也没有同族相争压力的他,变成了一头不那么典型的龙。
他很友善,有点天真,还有点蠢。
所以在一开始才会开启那些传送法阵。
所以被人类欺负都还抱着强大者的宽和。
……所以才能把半精灵都认成自己的孩子。
如果要评价世界上最好脾气的龙,孤独应该会名列榜首(请忽视世界上只剩下他一头龙的事实)。
这样的孤独,只在有关普莱尔.维努斯的事情上体现出了那些已然消亡的龙族身上令世人恐惧的,永远不会满足的贪婪。
不是完整的,不是鲜活的普莱尔.维努斯的话,是无法填满他的孤独的。
就算现在还能把精力放在照顾幼崽的身上,但等幼崽成熟,岁月流逝,年月转眼而过的时候呢?
……他会疯掉的。
最不妙的情况,他也许会从传承里找到许多的奇葩偏门法子,用上数不胜数的可怕手段,甚至……用上他孩子的性命,也要唤醒那个无情的人。
黑魔法师的话语让黄金之龙觉得他比自己还了解自己。
黄金之龙和黑魔法师结束谈话出来后抱住了齐勒,他的“孩子”。在齐勒不解尴尬的目光里,孤独凝望着那双美丽的红色眼睛——这是混血的证明,这份美丽的另一半缔造者,是普莱尔.维努斯。
黄金之龙不想是由自己亲手毁掉这份美丽,这是普莱尔.维努斯赠与他的珍贵礼物,他从未收到过的礼物,他们的爱的证明。
黄金之龙点头答应了人类们的要求,允许他们把普莱尔.维努斯带回去,但他必须同行,他害怕这些人类是在欺骗自己。
眼见事情告一段落,众人皆是松一口气时,黑魔法师却突然对黄金之龙说“你不用着急走”。
差点以为这人类要出尔反尔的黄金之龙刚准备发飙,就见黑魔法师说。
“这里有着数不胜数的传送法阵,通往世界各地,我需要最熟悉这些的你帮忙用这些法阵找一个人。”
在龙种不解的目光中,黑魔法师道:“是能救普莱尔的人。”
当时教廷的人的脸色可不好看,知道世界上有龙种幸存就是天大的事了,这头龙居然还加入本就如日中天的维努斯大公的势力圈里,对于与皇权相依相存的教廷方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现在听黑魔法师的意思,他们还准备去找能解决维努斯大公难题的人物——那可是什么可怕人物啊,居然能解决龙都解决不了的难题。
这样的情况,要是维努斯大公再成功醒来,那不就……
年轻的主教在心底暗暗警惕,他如同握紧十字一般握紧胸前的吊坠,手汗濡湿了这由高贵之人赐予之物。
他也不敢想听到这些话的自己会受到什么下场,这里还是维努斯大公的范围,哪怕他原本就做好了有来无回的准备,但此刻依旧感到心中发寒。
他只能在心中祈祷神明,祈祷在这小小的通讯用吊坠对面的高贵之人,能早日做好打算,不要让繁盛的王朝……
还没等他想完,那一直被他小心呵护着的吊坠忽得被人从他脖子上拽下。
在年轻主教震惊的视线中,马其顿公爵轻轻松松地捏碎了吊坠,粉末在他掌心如沙般落下。
更叫他害怕的是马其顿公爵之后的那句话。
“接下来的,就不用听了吧。”
在那之后,他们被马其顿公爵带来的士兵带走,提前通过传送法阵回到大公府。几乎是一回到大公府,主教就逃跑似的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出乎意料的,并没有人阻拦或者追杀他们。
在主教亡命奔波,准备把自己所知一切都带回去详细地报告给这个国家最高贵之人的时候,黄金之龙也在黑魔法师的授意下开始了寻找。
主教也许永远不会想到,他们不是在找什么隐世高人,也不是在找什么权势厉害能改变帝国格局之人,他们只是在找一个普通的人类,名为丘理士的冒险者,一个曾经在帝国通缉令上出现过的原海贼。
这不能怪他,毕竟谁能想到最后“拯救”维努斯大公的人物居然会是这样一个小人物呢?
时间回到现在。
从丘理士身上拿到奇迹之石的塞恩缇菲克沉默地对这个昏迷之时依然守护着这份奇迹的人行了一个致谢礼,一个由他这个脾气古怪的魔法师做出来有些奇怪的行为。
至少黄金之龙是感到奇怪的,他有些疑惑,只是不知道是在疑惑这个行为的意思还是在疑惑塞恩缇菲克怎么忽然对这个半死不活的男人致谢。
但齐勒知道原因,塞恩缇菲克应该是在替普莱尔.维努斯感谢他,感谢将这份奇迹带来的丘理士,感谢这个值得尊敬的人类。
当医生们赶过来的时候,齐勒他们也该离开了。
医生看到丘理士那只没有即时医疗的断臂,做出了重新截肢的决定,原本只是断了一半的手臂在这样的劫难后,剩下的那一半也几乎坏死了。
齐勒有点于心不忍:“不能尽力保存下来吗?”
医生有点为难:“可是……”
塞恩缇菲克:“截掉吧。”
还没等齐勒惊讶地向这个上一瞬还对丘理士致谢这一秒就格外无情的黑魔法师发出质疑,塞恩缇菲克就接着说:“我告诉你该怎么切,你之后就这么……然后……”
医生原本以为这又是一个不懂医学胡乱捣乱的混子,却在不知不觉间做了笔记:“居然还能这么精进手术方法……谢谢您不吝赐教!”
黑魔法师只是淡淡挥了挥手:“我都花时间教你了,一定要做好,不然我会诅咒你的。”
“哎?”医生有些懵,似乎不确定这是不是一个玩笑话。
但黑魔法师没有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离开了这间屋子。
走在路上的时候,齐勒还在想丘理士的手臂,趁着黄金之龙离开的间隙,他询问就要立刻去研究奇迹之石的黑魔法师:“你明明也是感谢丘理士的,为什么不尽力去保住他的剩下半截手臂呢?”
这不是一句责问,只是疑惑,他觉得能对丘理士行礼的黑魔法师应该不会对他如此狠心。
“去净腐根,新生的才会更加茁壮。”
齐勒听到这话时还有些疑惑,等看到那本该立刻去研究奇迹之石的黑魔法师居然在临时工房里拿出制作魔偶的材料时,才恍然大悟:“你要给丘理士制作义臂!”
塞恩缇菲克看了齐勒一眼,也不知道是在奇怪他怎么看出来的还是在奇怪他在大惊小怪什么。
“作为老师,替弟子送上谢礼不是应该的吗?”
齐勒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就算被魔法师冷漠嘲讽“真是恶心,是装小孩子装得心智都退化了吗”也没有消失。
齐勒只是单纯地感到开心。
魔法师开始做一个临时的魔法义肢,将魔偶与人体融合的技艺他已经十分熟练,等丘理士习惯之后他就会准备更为精妙的完全形,届时不管丘理士是希望一个和平常手臂无二的还是希望自己的掌心能喷出火焰他都能满足他——丘理士带回的这块奇迹之石足以让心高气傲的魔法师心甘情愿为他做这些。
制作义肢是最需要专心的工程,黑魔法师把笑得一脸蠢样十分碍他眼睛的半精灵赶了出去:“去盯着那头龙,然后把西斯顿和布莱克叫来我这。”
“好~”心情愉快的齐勒被凶了也高高兴兴乖乖巧巧地道别离开了。
黄金之龙是先回去那个隐藏在世界角落的家里了,他这次长了心眼,直接在维努斯府设了传送法阵,因此能自由地来往于两个空间,如果不是大公府的人不允许,他就要把法阵设在维努斯大公的寝殿里了。
黄金之龙看不惯那群人类和异族围在普莱尔.维努斯身边的模样,但为了唤醒普莱尔,他需要借助这些家伙的力量,为了眼不见心不烦,也抱着回龙窟找找有没有能帮上现在忙的道具的打算,他干脆建立了新的传送法阵先回了家。
作为一个好爸爸,他当然也把这个传送法阵的所在之处告诉给齐勒,面对齐勒“打算留在妈妈(普莱尔)身边”的要求,他也只是犹豫了一会儿就答应了,也许是想着有自己这个威慑在,没有人敢对他和普莱尔的孩子怎么样吧。
而且孤独一眼看过去只觉得自己孩子根本吃不了亏,外面的世界比齐勒弱的家伙太多了,当作给孩子的历练也好,还能盯着不要让其他别有居心的家伙靠近普莱尔……多重考量下,黄金之龙同意了齐勒的要求。
面对老父亲临走时的叮嘱,齐勒只能汗颜地在维努斯府其他人古怪的眼神中笑着送走了对方。
齐勒从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公府侍从摇身一变成为维努斯大公和一头龙的“孩子”这种事从一开始就不可能瞒住,不如说为了做戏做全套,黑魔法师早就把这个消息传了下去,并让所有人都把齐勒真的当成维努斯大公的“孩子”看待。
其中心酸委屈的人不在少数,他们大公什么时候冒出这么大的孩子了啊!
但一切也是为了大公,于是再怎么不愿,他们还是接受了这个设定。
齐勒再次看到海特的时候还有点心虚,毕竟海特是他以前的直系上司,还是待他很好的上司……如果齐勒不是一个刺杀者的话,他觉得他跟着海特干,努力在侍从一位上奉献一生也是一个很有意义的选择。
但是海特却给了齐勒一个拥抱,没有责问这个半精灵为什么“占维努斯大公的便宜”,他给齐勒的第一句话是“你没事吧?”
第二句话是“谢谢你保护了大公。”
齐勒当时鼻子一酸,忽然有点想掉眼泪,但在海特看到前他又换上了灿烂的笑脸。
安抚了如兄长一般担心他的海特之后,齐勒提起了黑魔法师的要求,问起海特西斯顿和布莱克,这两位维努斯大公的左膀右臂所在之处。
海特细思了一会儿,道:“我正要去见西斯顿先生,我替你转告他这件事吧。而布莱克先生可能在……”
海特告诉齐勒几个地点后,半精灵与半兽人就暂且分别了。
齐勒走在阔别多日的大公府的走廊上,看着明媚的日光把自己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穿过维努斯府的玫瑰花丛,注意到了一朵开得很漂亮的,还特地停下来仔细看了看,修剪花枝的园丁见到了他,还笑着对他打了个招呼。
齐勒感觉这是自己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着维努斯府,虽然他早在许久以前就摸清了这座宅邸的所有路线,但是,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以纯粹欣赏的目光看着这在修缮之后更加漂亮的建筑,看着那些在暴.乱之后重又生机勃勃的热烈之花。
齐勒觉得眼前的一切很美,只是单纯的注视着就会让他感到开心。
如果能在这样的房子里住下来,感觉也很不错……
半精灵不自觉地哼起了歌。
齐勒没有正统地学习过音乐,但精灵的血统却让他天生对音律敏感——不过这份天赋只是让曾经的齐勒拿去把从各路酒馆里听到的歌词乌七八糟的艳曲改成更加稀奇古怪的齐勒之歌罢了。
但这一回,难得的,齐勒没有唱些奇奇怪怪的歌词,也没有瞎改曲调。
舒缓的,悠长的,宛如祷告的曲调在半精灵的天赐歌喉中完美自记忆中复刻。齐勒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听过这首歌了,但他感觉哼唱这首歌时心里十分平静,于是就哼了下去。他不记得歌词,但也没有加上歌词,只是单纯地重复着这个旋律。
有一个前来维努斯府办事的牧师听到了这首歌,他对齐勒笑了笑,主动对齐勒行了一个礼。
齐勒有些不知所措,他停止了歌唱,对牧师鞠了一躬就跑走了。
被打断莫名其妙的愉悦状态后,齐勒终于想起正事。
他开始寻找布莱克的踪影,一边寻找,齐勒一边想塞恩缇菲克为什么会叫这两个人。
齐勒回忆起他下意识从海特那里套的话:“……只有西斯顿和布莱克认出了塞恩缇菲克,么。”
管家西斯顿和侍卫长布莱克是维努斯大公的左膀右臂,在齐勒来大公府的第一天他就被告知这一点。
然而这两个人在大公府的存在感,其实还不如到处跑的海特。
如果让齐勒想起在大公府发现问题第一个该去问谁,他会选择海特而不是西斯顿。
而作为本该最贴近维努斯大公身边的布莱克,在维努斯大公的多次微服出访中,其实也没有展现多少存在感,其中固然有他的外貌招人眼球的缘故,但这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但不知是不是麾下能人众多,维努斯大公似乎总有她的“最优解”。
齐勒细细思索时总感觉维努斯大公很多时候明明可以带上两个得力手下,却一边用一个要管大公府事务一个要管府内安全的理由把最有用的双臂留在大公府,你看她都会把海妖带上战场却不带真正能发挥作用的两人呢。
来大公府只有这点时间的齐勒都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其他人应该或多或少也会产生过吧,然而似乎没有一个人对此产生过质疑。
齐勒一开始以为这只是因为作为维努斯大公的“左膀右臂”,两人作为光下之影被维努斯大公夺去了存在感,所以他才会觉得奇怪,而其他人应该早就习惯了。
但海特的一番话启发了他。
也许,不是因为“左膀右臂”有多么有用,而是因为他们自一开始就存在,所以才没有人会觉得有问题。
维努斯大公有老师这件事,这个府内,只有西斯顿和布莱克两人知晓。连海特都不知晓,连瑞奇曼先生都不知道,连马其顿公爵也不知道……
他们比所有人都更接近维努斯大公,都更早地陪伴在维努斯大公的身边。
等等,齐勒停住了脚步。
雷维阿坦小姐的日记上,也并没有两人的踪迹。
所以,难道那两个人是在那个时候一起到维努斯大公身边的吗?
齐勒没能继续思索下去,因为他跑遍了海特给他指的地方,居然完全没有找到布莱克。
说起来从一开始就很奇怪,明明维努斯大公被迎回府,瑞奇曼先生也好马其顿公爵也好都去了大公那边,这位本该一直守护在维努斯大公身边的侍卫长却不见踪影。
心中的怪异越加壮大。
电花火石之间,齐勒的脑海中滑过了一个地方。
齐勒最终在布莱克的寝室里找到了黑皮的半精灵,他把塞恩缇菲克的话带到之后,布莱克在微微的怔神后对他点头回应他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哦~”和布莱克同为半精灵,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招人喜爱的金色头发,白皙肌肤的齐勒元气地挥挥手,哒哒哒地跑走了。
布莱克没有立刻出发,他在看不到齐勒的身影,听不到他的脚步声之后,在桌边坐了下来,把自己刚刚在写的信完成。
盖上玫瑰的纹戳后,布莱克盯着那凝固的玫瑰蜡封出神了一会儿,这才将这封现在没有时间寄出的信收进抽屉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寻到自己的佩剑,将自己再度变成那个可靠的侍卫长,覆上那一如纯白假面般的面无表情,迈出了房间。
布莱克先是往门外迈出一步,接着单手握着门把,将门带上。
门扉一点点合拢,将布莱克的房间锁在里面。
在门合上的时候,黑皮的半精灵忽得回头往屋内投来一眼。
可一切如常。
啪嗒,门合上了,室内一片寂静。
倚在门旁墙壁上的金发半精灵缓缓睁开一双血红的眼眸。
这一回,【完美隐匿】没有被识破。
齐勒看向布莱克床边桌的抽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封盖着玫瑰纹戳的信,看到了……他一直疑惑的某个问题的答案。
三天后,刚刚转醒的丘理士装上了来自最伟大的魔法师(本人自称)制作的魔法义肢。
本来这应该只是一个临时义肢,但不知道是不是忽然魔法师职业癖发作,塞恩缇菲克直接给丘理士装上了一个从各种地方都挑不出错处的完美手臂,这样的质量根本不能用临时来简单代过。甚至为了让丘理士更快习惯这个手臂,魔法师再度给他扔了两个治疗魔法。
然后丘理士就能没事人一样的下床感受新手臂了,他试着射了木仓,除了一开始的生涩外竟然和以前无二。
“多用用会更熟练的。”塞恩缇菲克道,“时间不够,没法给你装上能发射火球或雷电的功能。”
然而丘理士完全不想要那些功能,能有这样一条几乎如往常一般的义肢他就十分惊喜望外了,丘理士觉得他的运气又回来了。
在同魔法师真诚地道谢后,这个遭受过巨大挫折却依然能露出灿烂微笑的男人对魔法师说:“我的手臂回来了,大公也要醒来了吧?”
塞恩缇菲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着应和丘理士:“是啊。你带回来的奇迹,一定能唤醒她。”
今晚将是奇迹之夜。
传说中的奇迹之石将由奇迹的魔法师使用,这奇迹将带回他们的维努斯大公。
没有人真的见识过奇迹之石是如何实现愿望的,因为这奇迹本来就只能发生一次,也没有知道奇迹之石将会如何实现愿望。
虽然单纯的许愿应该就能达成所愿——但这么说着的人们实际上都没有真的用奇迹之石完成过愿望。
或者是没有想好该怎么抓住这唯一一次机会,或者是脑子灵活打算用这奇迹去直接换取自己所需要的东西达成长久的循环利用,又或许、同某个男人一样,只是为了把这个奇迹让给他更希望奇迹降临到她身边的去的那个人……
总之,代表奇迹的石头同样代表着未知。
最后决定下来的,是由知识最丰富的塞恩缇菲克使用奇迹之石,而塞恩缇菲克,则亲口点名西斯顿和布莱克两人陪在他身边,一起见证这奇迹发生的一夜。
除了有几位不死心地也想加入到这亲眼见证大公醒来时刻却被塞恩缇菲克无情拒绝的小插曲外,其他人都对这个决定没有异议。
这是从最开始就陪伴在维努斯大公身边的二人。
人们信赖他们,如同维努斯大公一样信赖他们。
在众人的目视下,西斯顿和布莱克一如一左一右陪伴在维努斯大公的那些时日里一样,一左一右地跟在至今仍披着黑袍不肯露出真容却已经得到了全府上下的信任的黑魔法师身后,走进维努斯大公的寝殿。
吱呀的关门声之后,没有外人猜测的神圣仪式,庄严肃穆,黑魔法师闲庭信步般走到维努斯大公床边,逍遥自在地坐下了,似乎完全不急着使用奇迹之石。
他身后的二人也来到维努斯大公的床边,布莱克进来后眼睛就没从维努斯大公身上移开过,至于西斯顿,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是看他的视野方向,应该也是关注着维努斯大公的。
从龙窟被“营救”回来的维努斯大公依旧安然地睡在床上,似乎从未理解过外界的风起云涌沧桑变化。
她呼吸清浅,眼睫在灯光下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黑发柔顺地披在身下,双手则被人平坦地交叠置于小腹上。
时光在她的容颜上停驻,和塞恩缇菲克初次见到她时也没什么两样。
真是一副睡得香甜的模样啊。黑魔法师打量着弟子的睡颜。
半晌,他开口,却不是要交代他带进来的这两人什么,而是用一种叙旧般的口吻道——
“总算只剩下我们了。”
一时之间,除了床上昏迷不醒的维努斯大公,屋内剩下三个清醒的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没错,三个人。
西斯顿,布莱克……还有床底下的齐勒。
齐勒:老本行了。
躲在床底下的齐勒是视野最差的那一个,他根本看不到外界的情况,只能通过在场的人的声音判断每个人的站位和他们的姿势,还有猜测他们现在的心情。
塞恩缇菲克的语气听上去就像是在酒馆里喝多了于是扯了个头就要滔滔不绝过往传奇经历的大叔一样,让齐勒产生了不妙的预感。
现在难道不该立刻对奇迹之石许下“唤醒维努斯大公”的愿望吗,怎么还有功夫在这里唠嗑?
布莱克替齐勒问出了这个问题。
齐勒听到了塞恩缇菲克的笑声——黑魔法师似乎总知道该怎么笑才能显得刻薄惹人厌,这或许是他们的职业技能,反正,在这阵笑声之后,气氛忽然变得紧绷了起来。
齐勒开着完美隐匿,红眼睛在黑暗中炯炯有神,如同活过来的被诅咒的红宝石,他专注地听着外界的响动。
只听得黑魔法师道——
“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算我现在唤醒了普莱尔,她也会再度变回这般处境,不,或许她会真正意义上地死掉吧。到那个时候,就没有第二块奇迹之石了啊。”
让人窒息的寂静。
塞恩缇菲克继续说道。
“我知道,想杀普莱尔的人,现在就在这间屋子里。”
床底下的齐勒屏住了呼吸。
而外界。
奇迹之石在黑魔法师的手中流转着神明赐予的极彩光辉,这流动的色彩在不知不觉间似乎变为了一个类人的瞳孔,注视着在场发生的一切。
这是神明的造物,是奇迹之石,也是神之眼。
现在,救赎与灭亡,并肩站在普莱尔.维努斯的床前。
神之眼,注视着这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的夜晚到来了。
这个夜晚会非常、非常、非常忙。
我光是故事排序就排了多次,最后才勉强定下现在的结构。
唔,总之,我会尽量写得明白的!现在感到惊讶的剧情等看到最后的时候就会恍然大悟的!
如果有最终章都没写完的事情那就等番外DLC吧!
感谢在2021-08-22 07:00:00~2021-08-23 06: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泉与琦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鹿葱 30瓶;小萌物 20瓶;哦 10瓶;方拭非 5瓶;民政局 3瓶;古月 2瓶;士厘、4300269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074章
“我伟大的陛下, 请您尽快做出决断!”
在短短数日内死里逃生了一回,还见到了以为早已灭绝的龙种,被数重打击重创的年轻主教此时跪在王座前, 话语中几乎带上泣声, 句句肝胆赤诚。
实在是太可怕了,存世之龙被驯服,帝国财阀撑腰,无数异族支持, 现在甚至连传闻里那与之并不对付的公爵将军都站在了维努斯大公那边……
这位出生于贵族家庭,幼年时便因为倾慕圣女选择进入教廷,最终成为最年轻主教的帝国栋梁之才, 此时真心实意地在为他所诞生的这个伟大国度的未来担忧。
维努斯大公陷入昏迷的消息, 皇宫和教廷是几乎和大公府的人同一时间知道的, 那样位高权重的大贵族身边, 怎么可能没有来自帝国中心, 来自王座之上的监视呢?
作为得知这一内幕消息的一份子, 年轻主教当时的心情是极为复杂的。
身为帝国的一员, 他感谢这位维努斯大公容纳驯服了那些刺头的异族和混血, 在某种意义上维护了帝国的和平;
身为陛下的臣子,他不能忘记这位维努斯大公在扶持陛下登基时付出的努力和给予的恩情;
但同样, 身为贵族的一员,身为教廷的一员, 身为这棵权力之树上顶端的一员, 身为希望看到瑟格雷特帝国永久繁盛的一员, 他忌惮着在不知不觉间聚集了不可动摇势力的维努斯大公。
普莱尔.维努斯是世间唯一的大公, 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存在, 不管她最后迎来怎样的结局, 都必会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年轻的主教害怕那一笔指向的是帝国的灭亡,历代不是没有过贵族功高盖主的情况,每每都会造成一阵风雨飘荡,但这伟大帝国在数次内忧外乱之中撑了下来,变得越发美丽昌盛。然而,维努斯大公比那些大贵族都更加可怕。
在陛下刚刚登基的时候,谈论那位史上第一位女大公的人,可比谈论他们新任帝王的人多多了。
就算之后维努斯大公回到她自己的势力范围,除非必要没有再出过领地,仿佛同维努斯家族的先祖们一样在偏僻的国境线上销声匿迹,偶有逸闻也都是荒唐的贵族式绯闻
然而作为能时刻了解到维努斯大公最新消息的一员,年轻主教知道在那位女大公的土地之上时时刻刻都在壮大的不可忽视的力量——
如今已经繁荣成第二个帝都的经济,从世界各地赶来的各种不同的种族,向其宣誓效忠的混血军……
更遑论,在帝都中心的贵族中,有不少都因为不明原因站在了维努斯大公的身边……
年轻主教做噩梦的时候都会梦到,那位永驻青春的美丽又可怕的女性,那位权倾朝野却无人真正了解过的大公,用着她当时说出那句惊世骇俗的,以致于后来被学者们认为是“千金买马骨”吸引异族好感的“混血的赤红眼睛如此美丽,胜过一切宝石”时,一般无二的笑容。
笑说着:那就毁灭这个伟大帝国吧。
每每梦到他都会自梦中惊醒,汗流浃背,不得不对着神像祈祷到天明才能恢复心中的安宁。
而这,并非是他一人独有的情况。
当维努斯大公的“噩耗”传来时,举杯庆祝者不知凡几,只是他们都把自己锁在家里,只敢偷偷庆祝。
在彻夜的狂欢之后,知情者们心中便只剩下迷茫——究竟是谁做了这一切呢?是他吗?还是她?是来自皇室吗?还是来自教廷?又或者是某位与其结仇的世家?
欢乐消散,迷茫常驻之后,他们又开始后怕。
普莱尔.维努斯究竟是怎么了?她若是直接死掉了的话,虽然会如天降陨石一样动摇整个帝国,但新的未来总会在那之上建立吧……
然而普莱尔.维努斯没有死,她只是在沉睡,只是无法醒来,于是这本该只持续一瞬痛苦的天降陨石就变成了悬在所有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迟迟无法到来的痛苦远比一瞬间的受难更加折磨人心。
在普莱尔.维努斯无知无觉呼呼大睡之时,不知有多少人因为她而患上精神虚弱和失眠病症。
够了够了够了……
是生是死,是繁荣还是灭亡,快点做出决定吧!
当人们在那个一边被他们唾弃一边却又被他们当做不脏手好处理的“法外之地”看到普莱尔.维努斯的悬赏单时,很难描述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他们不会接下这悬赏单,不会让自己的势力去渗入这玫瑰漩涡,然而他们却又无时无刻不在祈祷,祈祷有人能接下这个任务,能完成这次刺杀……
不管如何,请赐予他们一个结局。
人们如此向神明祈祷着。
打发走了仿佛陷入癔病的年轻主教,空无一人的皇宫中,王座的方向传来一声消融在黑暗中的叹息。
那端坐于王座上如同供奉于神坛上的神像的帝王起身,缓步走入照进大殿的月光之中。
明月皎皎,如同神明冰冷无情的眼眸,但月华如此温柔,如同虔诚画家的笔,将自黑暗中走出的他谱绘上世间难寻的色彩。
那是世人印象中的神祗应该有的超越性别与种族的美貌,这并非是千篇一律的夸赞,而是因为如今存世的所有神像,都是按照眼前这人重新纂刻雕塑而成——
欧若兰.瑟格雷特。
以曙光为名的他们的陛下,这座伟大帝国苦等已久的英明领导者。
他平等对待各种族,他颁布益民的法律,他解放创作的自由……他几乎做到了所有人对一个帝王的期待。
唯一的可声讨之处,却也成为他最大的威胁——他年轻时不小心为自己,也为帝国所树立的那个最大的敌人。
普莱尔.维努斯。
欧若兰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她了,他们上一次见面明明是在新年时的宫宴之上,但欧若兰在回忆里搜寻那时的记忆之时,却只觉恍如隔世。
他似乎已经不记得她的声音,不记得她的模样,也不记得她曾经对他说过些什么话了。
皇宫里的人近来只觉得他们的陛下更加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然而这正是他们所期望的帝王形象,于是他们只把这当成一个好的转变接受了下来。
欧若兰知道不是那样的,但他却无法说明其中原因,也没有需要他去说明原因的人在这里。
如果这个时候是她的话,应该会说……
……会说什么呢?
自己又为什么要想这些?
欧若兰眼中的迷惘在清凌凌的月光下被打散,那双如月,如天,如神的蓝眸中只余一片平静无波,一如不管聆听何等赞美咒骂,喜悦悲苦,都始终毫无所动的神明之像。
帝王于是夜拜访了圣女,这本是不合规定的行为,然而那位侍神的圣女与眼前的陛下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弟,于是守殿骑士还是为他们的陛下放行了。
欧若兰踏入圣殿的时候,圣女正在祷告。
欧若兰从未见过有比她更加虔诚的信徒,比起年纪越大坏水越多的教皇,圣女才是真正引领着信徒们的,连接着人与神的纽带。
月光自天窗彩绘转变为流光溢彩,仿佛将这圣洁的教堂变为了祂的身边,在一席白衣于神像前闭眸祷告的圣女落下了祂的宠爱。
然而,当圣女起身,用那双与如今的欧若兰别无二致的冰冷蓝眸望向他的时候,欧若兰知道,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我应该说过让你不要在这种时候来找我。”面对自己血脉相连的胞弟,圣女面容冰冷,比她身后的神像更像神像。
“娜德利,对不起,我只是想来感谢你。”欧若兰说。
“也不要那么喊我。”圣女,人世名为“娜德利.瑟格雷特”的女人,在月光下焕发着叫人想要臣服的圣洁美丽。但她的神色却如此冰冷,看着自己的胞弟,她所侍奉的王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欧若兰并没有被娜德利的态度所伤,因为他们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关系。
自他们的母亲因为生欧若兰而难产死去之后,就注定娜德利再也无法真心爱上自己的这个弟弟。
而在欧若兰极为年幼时,娜德利就已经决定加入教会成为圣女,说是血脉相连的胞姐,但在当时的欧若兰心中,对她的归属感可能还不如照顾自己的女仆多。
这样一对在皇室中也算得上毫无亲爱之情的形如陌路的姐弟,如今能说上些话,除了他们一位为帝王,一位为圣女,一位代表王权,一位代表神权,不得不为统治帝国而达成协作,唯一的原因便是……
虽然说了很不留情的话,但娜德利并没有赶走欧若兰。
“坐吧。”她在祷告的长椅一端上坐下,欧若兰缓步行来,坐在离她最远的长椅另一端。
“感谢你。”坐下的时候,欧若兰再次道谢。
娜德利的面色依旧冰冷:“直入正题吧——除了那个人,除了普莱尔.维努斯,你也没有别的能同我这般坐下好聊的了。”
欧若兰露出有些抱歉的神色。
没错,这对姐弟间除了帝国治理外的唯一话题,竟然只剩下一个“普莱尔.维努斯”。
想到那个名字时,心中再次浮现出了不知何起的复杂思绪,欧若兰默默压下,提起了正事。
“之前传来的画面,你应该也看到了。”欧若兰说,“关于那头龙,还有她身边的那些人。”
娜德利的神情依然平静:“嗯。”
欧若兰反而有些不解:“你似乎根本不为之触动惊讶。”
娜德利这才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弟弟,她的眼神中似乎藏着一些让欧若兰辨认不清的复杂情绪。
娜德利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不是人们最熟悉的圣女的宽容笑容,反而带着难以形容的嘲意:“我要是总要一次次地为她身边又多了什么能人或新力量而惊讶触动,嫉妒发狂,我早就疯了。”
欧若兰一时有些无言,有些事就算再怎么疏远,他作为弟弟也是知道的。
圣女曾经青睐于维努斯之子,然而最后坊间流言维努斯之子死于他的胞妹手中,即普莱尔.维努斯,后来的维努斯大公。
娜德利.瑟格雷特讨厌普莱尔.维努斯也是情有可原的。
而这位圣女讨厌的维努斯大公最终选择扶持的,却是欧若兰.瑟格雷特,圣女的胞弟。
思及此,欧若兰如鲠在喉,本想说的那些话都无法说出了。对于娜德利来说,不管是他还是普莱尔.维努斯,应该都是她根本不想见,也不愿与之交谈的存在吧。
但是,欧若兰陷入沉默,娜德利却成为了发言者。
“普莱尔.维努斯会醒来么?”娜德利没有再看身边的欧若兰,她仰头望着只能仰望的巨大神像,仿佛不是在同他人说话,而是在神像面前孤身一人自言自语。
欧若兰道:“会吧。”
娜德利忽得笑了声:“怎么听上去,和你根本不希望她醒来一样呢?”
欧若兰:“……”
娜德利:“终于知道后悔了吧,因为一时盲目的爱意,将无法控制的力量送到她的手中,将她变成了你无法打败的敌人。”
欧若兰:“……”
帝王久久无言,然而无情的圣女没有给他沉默逃避的机会。
娜德利问:“刺杀普莱尔.维努斯的悬赏令,是你授意颁发的吗?”
欧若兰摇头:“不是我,我也没查到是谁。”
娜德利却笑了:“看来想她死的人不止少数啊。”
欧若兰看着圣女嘴角根本不“圣女”的笑意:“娜德利,你希望普莱尔.维努斯死亡吗?”
“希望啊。”没有一丝半点的遮掩想法,娜德利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欧若兰却没有露出被冒犯或者愤怒的神情,他敛眸:“是因为另一位维努斯……?”
“希尔罗,他叫希尔罗.维努斯。”提起年少时的恋慕,圣女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瞬的温情。
欧若兰改了称呼:“你希望她死,是因为普莱尔.维努斯她杀了希尔罗.维努斯吗?”
“不。”那上一秒还面露温情的圣女此刻的话语打破了颜面上的虚假。
“我从未因为希尔罗的死亡而憎恨普莱尔.维努斯。”圣女如是道。
她说:“欧若兰,我还记得小时候我有很多兄弟姐妹,其中有我讨厌的,也有我喜欢的,但是我曾经喜欢的却都消失在王位的争夺中,我最讨厌的却坐上了王座,可欧若兰,就如同我从未因为这个原因希望你死一样,我也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希望普莱尔.维努斯死。”
“至于希尔罗,我曾经的确喜欢过他。”
圣女的神情仍然带着一点温柔,但从她嘴里吐露的话语却又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份温柔里究竟有几许真实,
“但是他输了,就如同在王位争夺里输掉的其他兄弟姐妹一样,他在爵位争夺里输给了普莱尔.维努斯,他是个失败者。”
“而我,不会因为一个失败者,想着去杀死打败他的胜利者。”
欧若兰第一次听到娜德利的真实想法,这反而叫他内心的疑惑更甚了:“那你为什么对普莱尔.维努斯……”
“……”
短暂的沉默后,娜德利提起了一段往事,
“欧若兰,你还记得你们杀死五弟,打开王宫那日的事吗?”
欧若兰就回忆起来了——
在上一任瑟格雷特帝国之王生命的最末期,他缠绵于病榻之上,当时已然处于王位争夺的白热阶段,原本以为的大热股相继夭折,当时圣女宣言退出王位继承,而欧若兰跟在普莱尔.维努斯身边,没想到竟然让一直默默无闻的五皇子占了便宜。
这位只有嘴最招人爱的八面玲珑的皇子隔绝了陛下与其他人的接触,一边在其病床前扭曲事实贬低其他兄妹,大演父慈子孝试图让陛下将他立为继承人,一边又迫不及待地摆出下一任陛下的架子,代父执政。
当时的他也舞到了圣女面前,娜德利只觉得他是个蠢材,然而这和她没有关系,不管那个位置上坐的是谁,都不会动摇她的圣女之位。相反的,她还觉得无甚智慧的五皇子继位,更方便她呢。
然而风光了好一阵子的五皇子最终也没能如愿继位。
因为以普莱尔.维努斯为首的贵族联军以“保卫陛下”的名义将“囚禁帝王并且夺权”的五皇子一众剿灭了。
就像是用水湮灭老鼠的窝,用火烧光白蚁的巢一样轻易,做了一个短暂的帝王之梦的五皇子死在了离那个王座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而拿着沾血宝剑的普莱尔.维努斯,将她的小殿下送上了那个王座。
“你很适合坐在这里。”
普莱尔.维努斯的眼中露出了一点满足的赞叹。
“我……”欧若兰被她按在王座上,有些手足无措,他不是不习惯坐在这个位置上,而是……因为看见了杀戮而激起了血性的普莱尔.维努斯,面颊泛着些许不正常的红晕的普莱尔.维努斯,呼吸炙热的普莱尔.维努斯,当时离他太近了,几乎和他一起陷在巨大的王座上。
“我想先去看看父皇。”最后,欧若兰以这个借口先逃离了那里。
欧若兰去见了他的父亲,他的王,他童年印象里只有一个高大背影的男人,然而恰好见证了他的终末。
这个风光威武一世的帝王最后的光景竟然是有些惨淡的,在得到他允诺的权力后,五皇子就再也没兴趣陪一个老头子演下去了,而当欧若拉和普莱尔他们打进来的时候,宫人们又都去避难了。
当欧若兰进入这个他曾经都未曾踏步过的国王寝殿时,这位瑟格雷特帝国的帝王陛下正祈求地伸出一只苍老的骨瘦如柴的手,希冀着能有人给他倒一杯水。
欧若兰为他倒了一杯水,扶起苍老的死亡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喂他喝了水。
老人喝水的模样让欧若兰想起他在维努斯领地见到的那些新生的半兽人崽子汲取着母亲的乳汁的模样,灭亡与新生似乎总是如此循环。
老人喝得有些急,沾湿了寝衣,欧若兰注意到了,放下杯子本想替他擦拭一下衣服和被子上的水渍,但他的手却被老人紧紧的,牢牢的,用力地握住了。
快要死掉的人居然也会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欧若兰也是在那时知道的。
“你是谁啊?”老人睁大浑浊的双眼,试图看清欧若兰的模样,但他就连他这个拥有被世人大肆称颂的美貌,也一度让他为自己的基因自豪的儿子都认不出来了。
“不管是谁,不管是谁都好。”老人放弃了辨认,但他仍然紧紧地握住了欧若兰的手不愿意放开,“我要感谢你,我喊了很久,叫了很多人,但没有一个人给我水,那个时候,是你来了,是你帮助了我……”
老人如此絮絮叨叨:“我要给你我最大的感谢——我把我的国家给你吧,你不相信吗?我可是很伟大,很厉害的王,我的国土可是很大的,我的子民可是很厉害的……我有那么多孩子,其中没有一个能有我这般厉害,没有一个人配继承我的王位……但我可以把它送给你,孩子……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从没有人如你一样对我好……”
欧若兰沉默地注视着眼中不断淌下眼泪,神志不清地絮絮叨叨,宛如一个倒在贫民窟的疯子形容的帝王,这是他的父亲,他认不出他,他从未承认过他,欧若兰曾经为了得到他的瞩目而付出了许多努力,但在这位王的眼中,他曾经所做的一切都不如临终时欧若兰给予的这杯水。
欧若兰的心中奇异的并无愤慨,但也无多少悲伤,唯一有的,也许只是一点怅惋。
原来帝王之死与贫民之死并无两样,在神明赐予的死亡面前,众生平等。
老人最后的要求是希望欧若兰不要放开他的手。
冥府之门已经在他眼前敞开,他害怕一个人踏入那未知之地。
于是欧若兰紧紧地握着老人的手,直到他眼中最后的生机淡去,泪眼在最后变成平静的微笑,直到他的手在他掌心失力,直到怀中人的温度归于冰冷。
将帝王的丧葬事宜安排下去后,欧若兰忽然想到了普莱尔.维努斯,他很想见见她。
但当他回到原先的大殿中时,却没有见到普莱尔.维努斯的踪影,询问士兵,竟然也无一人知晓她的去向。
欧若兰忽然有点心慌,他安排人手一个一个宫殿地去找,俱都没有找到。
神明刚刚将父亲自欧若兰身边夺走,欧若兰在那一刻突兀地害怕起来神明也会将把他送上王座的普莱尔.维努斯一起夺走。
在这样莫名其妙却让人无法不去介怀的焦虑中,有人来报说找到了维努斯公爵——
在圣女所在的圣殿之中。
欧若兰在短暂的欣喜后突然反应过来这两人的关系,他的胞姐,名为娜德利的圣女曾经倾慕过普莱尔.维努斯的兄长,然而后来普莱尔却杀掉了她的兄长得到了爵位——哪怕这一点从未得到证实,然而坊间一直如此传闻,甚至传到了帝都,欧若兰在没有遇上普莱尔的时候就从这桩八卦里听说了她的姓名。
普莱尔有没有杀掉她的兄长对欧若兰而言毫无关系,这不会改变普莱尔帮助欧若兰的事实,也不会影响欧若兰对普莱尔的看法。
然而娜德利,倾慕希尔罗的娜德利一定,对普莱尔……
欧若兰焦急地冲向与皇宫一并建起的圣殿,在那象征着王权与神权的大殿上,他看到了被摧毁的神像,还有无言对立的圣女与普莱尔.维努斯。
当时的普莱尔.维努斯笑着看着欧若兰,对娜德利说:“你看,他来了。”
到来的欧若兰没有深究这句话的意思,他尴尬又心慌地带走了普莱尔.维努斯,他离开前频频回头,看着那个他久未谋面的胞姐,在他来时仿佛濒临爆发,下一秒就要用魔法袭击杀死普莱尔的圣女,此刻沉默地注视着那在换任之际本就该被推倒的神像的残骸,仿佛自己也成了一尊纯白的雕像。
欧若兰没能从普莱尔问出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会笑着说:“忽然想到自己还从未拜见过这位照顾过我兄长的圣女大人,于是只是去寒暄一下。”但最终结果显示的可绝不仅仅只是寒暄。
普莱尔真心不想告诉他的话,他是无论如何都问不出来的,而当时的欧若兰,也绝不是能和娜德利坐下聊聊这些的关系——而且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会站在普莱尔身边的。
而现在,娜德利终于愿意聊起一件往事了。
真相意外的简单。
普莱尔.维努斯的确只是去寒暄的,而当时虽然已经深信就是眼前之人杀死了青睐之人的圣女,尽管再怎么不喜眼前闯入圣殿的女人,但也并没有想对其做些什么。
但是,仅仅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就改变了局面。
当时的普莱尔.维努斯望着圣女刚在向其祷告的神像,忽得嫣然一笑:“我有个问题想问圣女大人你。”
“——你是否真的听到过神明的声音呢?”
这一句,曾经希尔罗.维努斯也问过娜德利。
望着那与希尔罗一模一样的黑发黑眸,娜德利有些恍惚,仿佛时光倒流,回到那年让人怀念的午后,与年少爱慕之人的辞别。
娜德利同样给了普莱尔和当初一样的回答:“只要你不忘向祂祷告,那祂自然就会出现在你的心中。”
但是普莱尔.维努斯却眼含笑意地问:“所以,神明有降临到您的心中吗?”
娜德利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消失了:“自然。”
“哇哦。”普莱尔.维努斯兴致勃勃宛如参加闺蜜的茶话会,“那么,神明有对你说过祂在想些什么吗?”
娜德利已经感觉头疼起来了:“神的想法不可探究,但是世间一切皆是祂的旨意。”
这一切话语,基本都是教会的圣职人员标配,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就是这般散播着神明的慈爱,号召人们信仰无所不能的祂的。
但这样的话语却招致了那可憎的普莱尔的捧腹大笑。
在娜德利不解的眼神中,普莱尔问道:“那么如今世间的一切,相杀互害的血脉同胞,争端不止的异族纷争,悲怆叹息的天地……在你的眼中都是神明的无上旨意,是圣女你希望看到,决定去遵循的吗?”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可真没意思啊。”
娜德利脑海中的理智,在这一句话之后断掉了。
后来发生的什么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她只是没想到世界上居然能有人能让自己如此生气,忘记了自己圣女的准则,忘记了眼前只是一个不会魔法的普通人,娜德利对普莱尔动手了。
然而她攻向普莱尔的魔法却没有对闪开的普莱尔造成什么威胁,反而将娜德利日夜膜拜的神像拦腰折断,那本该只供人们仰望的圣颜轰然碎裂在一地尘埃之中。
娜德利望着眼前这一幕有些怔忪。
神像,倒了……被她……
还没等娜德利认识清楚自己做了多么可怕的事情,普莱尔就蹲下去仔细查看那断裂倒地的,仿照娜德利之父的容貌雕刻而成的神像头颅。
半晌她起身笑着对娜德利说,就仿佛一切的狼藉不存在一样的轻松口吻:“不过也是有好消息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我敢保证新的神像会比这个更好看,因为……”
这时,欧若兰打开了圣殿的大门。
娜德利见到这个无法形容的普莱尔.维努斯眼含笑意看向门口。
“你看,他来了。”
时间回到现在。
娜德利始终抬头眺望着眼前这重新建立起来的,一如普莱尔.维努斯说过的那般更加宏伟美丽的神像。
宛如无数日夜在神像前自言自语(祷告)一般,娜德利轻声说:“我对于那个女人没有什么想法。但如果你要问我是否希望她去死,我会给你肯定的回答,因为这是基于我自身无法被刨除的人性产生的憎恶。可我不会做出刺杀她的举动。”
“欧若兰,你知道吗?我其实没有听到过神的声音。”
在胞弟沉默的注视,或者说不知该如何回答的凝望中,圣女剖白了自己的心。
“神也从来没有听到过我的声音。”
“所有人都说我是对神明最虔诚的人,但我只想问他们为什么我如此虔诚,神明却始终不回应我。”
“我有向神明抱怨,有向神明祈愿,祈求无所不能的祂对那个不尊敬祂,也侮辱了我的普莱尔.维努斯降下惩罚,我希望是由神明自己来完成这份惩罚,这才是普莱尔.维努斯应该得到的。”
圣女说出了作为圣女绝对不该说的话语。
“然而神明没有那么做,祂一次都没有完成我所愿。”
“所以后来我想明白了,如果神明真的存在,那祂所青睐的应该是普莱尔.维努斯,而不是我这个日夜陪伴着祂的化身,虔诚供奉祂的娜德利.瑟格雷特。”
有人虔诚供奉神,有人却对神毫无敬意,然而神既没有夸奖虔诚供奉祂的人,也没有惩罚不敬祂的人。
憎恨祂的人也好,供奉祂的人也罢,或许对神明而言并无两样。
得到财富与地位的人就真的虔诚吗?受到压迫与磨难的人就真的罪恶吗?万能的祂如果真的爱着世人,为何不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让所有人都过上幸福的人生呢?
她所信仰所侍奉,愿意为其付出一生的伟大的神,究竟是什么呢?
这样的神,真的值得她付出自己的所有吗?
“仔细想想还真是……真没意思啊。”
最终,这位圣女说出了这一句,让欧若兰无法理解的话语。
她是对于漫长的,枯燥的,只为侍奉神明而存在的人生感到后悔了吗?
但欧若兰没能问出这句话。
因为娜德利已经摆出了不愿再交谈的态度,重新回到神像前跪下,再度变回了那个虔诚祈祷的圣女。
欧若兰看着娜德利的背影,最终决定转身离开。
但在离开前,娜德利却突然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欧若兰,你知道吗?”
“自她来后,神是笑着的。”
欧若兰停步回头,他仰起头,看到了娜德利所供奉的那座神像,那位无上之神在人界的化身——以欧若兰.瑟格雷特自己的外貌为参照,集众工匠之力完成的神圣象征。
神像的脸上,是一个美丽的笑容。仿佛对世间万物,充满喜爱的笑容。
这其实不是神像一贯的风格,为了表现神明的神性,以往的神像都是面无表情让人瞧不出喜怒的,高大的身躯,难辨的神情,神像的威严会让信徒忍不住在祂面前下跪,卑微地送上自己全部的信仰。
然而,在新神像建立的时候,旁观画师为当时仍显稚嫩,正一本正经板起脸希望自己看上去能更加成熟,好让工匠到时按照画像雕刻时能让神像的成品更加像神的欧若兰画像的普莱尔.维努斯却突然叫停,闯入了画面中。
在画师的不解,欧若兰的迷茫之中,普莱尔毫不留情地将他们的新任陛下的帅脸把在掌心里揉搓,将那特意扮出的冰冷揉得稀碎,一边揉她还一边对欧若兰笑。
欧若兰被她弄得又痒又气又好笑,最后竟然和她一起笑了起来:“别捣乱啊。”
但是看着欧若兰脸上绽放的笑容的普莱尔却眼睛一亮,对一边的画师道:“快,就照这个画!”
还没等画师说什么,欧若兰就道:“这是在给神像画参照图,我不能笑的,不能按照这个画。”
“谁说的?”普莱尔.维努斯想一出是一出,她居然哥俩好地一般搂住画师的肩膀,向他展示什么宝物一样展示他们陛下的笑容,“真诚地告诉我,谱绘万物的人啊——你不觉得这样灿烂的笑容比刚才死气沉沉的脸美丽多了吗?”
“你也更想描绘美丽的事物不是吗?”
那个负有盛名的画师居然被普莱尔.维努斯说动了,点了头。
说服了画师的普莱尔.维努斯又回头来说服她的陛下:“你看人家都同意了,人家可是专业的啊。”
欧若兰无奈:“明明是你诱导的。”
普莱尔.维努斯大方承认:“是啊,因为我啊……”
普莱尔.维努斯捧着欧若兰的脸,她的手有点冰,逗得欧若兰又想再笑了,普莱尔就这么望着绽放在欧若兰脸上的笑容笑了起来。
“因为我喜欢这个笑容啊。”
欧若兰的心,就在这样简单的话语中越跳越快,越跳越快。他又觉得普莱尔的手变得十分滚烫,让他的脸上都蔓延开红晕。
这可爱的模样让普莱尔.维努斯又忍不住揉搓了他一遍。
最后,欧若兰也被说服了。
“如果一定要每天对着神像祷告的话,我希望面对的是这样的笑颜,而不是冰冷的死~人~脸~嘛~”
就是这么简单地,败给了普莱尔.维努斯的撒娇。
于是最后,画师画下了他们的陛下面带笑容的画像,好在由画像变为雕像时,并不会复刻他脸上的红晕。
面对和自己有着一样的脸的神像,欧若兰从来是能不看就不看的,他害怕会回忆起当时的羞窘。
于是,也是在今天,在娜德利对他说了之后。
欧若兰才发现。
所有以他为原型建立的神像脸上,都是带着笑容的——在以前,在欧若兰小时候拜过的神像脸上,在欧若兰父亲小时候拜过的神像脸上,在瑟格雷特帝国人民曾经数千数百年拜过的神像上,都没有出现过的笑容。
这样美丽的笑容宛如神明的垂爱,叫世人感动落泪。
然而只有欧若兰知道,这个笑容是因为普莱尔.维努斯,是因为她的要求,她的许愿,才绽放的。
自她来后,千百年不曾笑过的神,终于笑了。
欧若兰终于想起来了。
欧若兰陷入被浪,陷入睡梦。
梦境中他的灵魂飘出躯壳,不断上浮,去往天空最上,去往世间无人可至之地,去往神之所在,最后,轻飘飘地在一张桌前坐下。
再次能感知到颜色、声音、气息的时候,仿佛已经过了很久。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欧若兰能看到星河流转于身周,万事万物的毁灭与诞生皆在他一念之间,他仿佛成为了掌管一切,无所不能的神明。他仿佛,从只是被仿造建立的神像,变成了一个真正伟大的祂。
当欧若兰渺小的意识要迷失在这份伟大中时,一个声音唤醒了他。
“该你下了哦。”
欧若兰终于抬头看向这张唯一存在的桌子对面。
啊……
他终于想起来了。
这个人是……
普莱尔.维努斯再一次催促。
在这个神明创造,本该也只有神明存在的空间里,她是唯二的存在。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普莱尔.维努斯好笑地抬起头。
她有着一双黑色的眼睛,仿佛祂亲手创造的漆黑宇宙,在这宇宙中,闪烁着无比美丽的光辉。
“我的神明大人,该你走下一步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圣女(皇姐)名字Ratri是梵语中黑夜的意思,也指掌管夜晚的女神,我查到的翻译是拿德利,然后用入到文内时和“维努斯Venus”一样改了一个字,成为了娜德利。
神话里女神Ratri有个妹妹叫乌莎斯,与欧若兰(欧若拉Aurora)的原型同源。所以四舍五入也是姐妹(弟)名了!
这两位的名字在整篇文中也算是和孤独一样可以单独圈出来划分一个分类的存在。
***
我知道看到这一章的大家应该会感到十分不解,看到最后的时候可能还会受到惊吓。
让我剧透一下吧。
文末是真正的大公。
而且,这也是真的神之空间,欧若兰身上的异变也和神有关。
***
不用急,下一章故事就会正式开始了。
最后一夜真的很忙。
这边的故事是和齐勒那边听到的一起展开的。
感谢在2021-08-23 06:00:00~2021-08-24 03: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尔 20瓶;十年清风许流年 5瓶;士厘、古月 4瓶;明冬仍有雪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075章
“还是不下了。”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的普莱尔扔下掌中的棋子, 当她的棋子落在棋盘上时,这些曾切实地被她触碰过的造物在一瞬间变为了星光般的碎屑散开,消失在这片空间里。
这本来就是由普莱尔【创造】出的棋子, 当她对它们失去兴趣时, 棋子就失去了存在意义,消失是它们唯一的归宿。
就在普莱尔想着该用这神明大人临时借给她的【创造】能力再创造些什么的时候,她发现对面的神明大人在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这位神,偶尔会做出这样奇怪的行为。
普莱尔于是把注意力放在祂的身上——在这个只有她们两个存在的空间, 不那么做才是难事。
看着看着,普莱尔又笑了起来:“你这副模样也太像他了。”
无所不能的“神”露出了有些疑惑的表情——
祂有着一头彷如阳光直接织就的灿烂金发,一双古今画师穷极毕生都无法描绘出的绝妙蓝眸, 他的容姿符合所有人对于“美”的定义, 就算是不识美丽概念的未开化生物, 也会因为他的垂眸而产生超越本能的恋慕之心吧。
这样的容貌在人世被称为神明宠爱的证明, 幼年时就被人作为参照雕刻神使雕塑, 成年后也如一些人所愿地成为了神像的参照物, 作为神权与王权的完美融合, 神在世间的代行人广为人知。
——这是欧若兰.瑟格雷特的脸。
雕刻着神像的人们应该永远不会想到自己雕刻的神像竟然会如此完美、以致于都快可以说是僭越地展现了最伟大存在的容颜。
不过要是普莱尔在战战兢兢的人们身边, 应该会安慰一句:这不是你们的错。
因为根本不是神像雕刻得像神明,而是神明特地变成了神像的模样, 或者说,祂特地变成了欧若兰.瑟格雷特的模样。
至少普莱尔当初见到神明的时候, 祂是真的不长这个样子, 但形貌同万物一样, 于神明而言都是一念之间就能改变的存在, 祂想变成这个模样, 于是就成为了这个模样。
普莱尔没有问过神明为什么要这么做, 倒不是觉得神的心意不可揣测什么的,单纯地没有兴趣问,就算神明变成了普莱尔自己的模样她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但现在,露出些微疑惑表情的神明实在是太像欧若兰.瑟格雷特本人了,这让普莱尔不自觉地把目光放在祂的身上。
咦,居然移开视线了?
……又来了,这种奇异的感觉。
但等普莱尔开口询问之前,“神明”又把视线移回到普莱尔的身上,明明这段时间他们一直朝夕相对,但这位神明经常会用这种仿佛许久没见她的神情盯着她。
***
再次回到神之空间,见到神明的时候,普莱尔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但神明告诉她,Player还没有死,Game也没有结束。
神明把无法醒来回到自己身躯的普莱尔暂且留在了祂的神界。
说是“神界”,和世人所想象的不太一样,这里没有洁白的圣殿,没有随行的神使,也没有被世人赋予各种概念的漫天诸神。
不管是被人类尊为“唯一之主”的,还是被精灵尊为“自然女神”的,又或者一些军人们信仰的“战神”……
有多少种族就有多少对神明的幻想和期望,然而——
此间只有一位神。
祂创造万物,祂分化种族,祂制定法规,祂是一切的始,如有必要,也将是一切的终。
而对这样伟大的存在所居住的神之空间,漆黑的除了神座和其上的神就空无一物的空间。
普莱尔做出了:“看上去就像是家里蹲死宅那永远拉着厚重窗帘不见天日的自宅守备室呢。”的评价。
再顺带一提,她说这话时并没有避着神明,不过在这样的地方,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神明的眼睛。
“神界”都因为这句话震了一下。
这里没有土地和天空的概念,也本来不会有板块运动产生的震荡,但普莱尔却能感觉到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这个空间好像因为某种力量受到了冲击,她的眼前好像飞快地闪过什么光又迅速地消弥,宛如一个世界最后的爆炸焰火。
“……不过这样的也不错啊。”普莱尔即时地补上了后面的话。
“非要说的话,我是喜欢这里的。”
普莱尔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怀念的微笑。
“因为这是我死后再次睁眼时,看到的第一个地方。”
***
一个优秀的异界转生故事应该着重讲述主人公在异界苏爽的第二人生,而不该把这个龙傲天或者风傲天以前与平凡人毫无不同的寻常甚至悲惨的人生拿出来拖观众的胃口。
这是普莱尔转生前的那个世界,当年榜上有名的异世界漫画的创作者的话。顺带一提,这部漫画里容貌绝世能力逆天的异世界龙傲天主人公,作为程序员的前世真的如漫画家所说只占了整篇漫画的一个小格子。
现在那部漫画的内容普莱尔已经记不清了,然而,不知为何,唯有漫画家的这句话一直刻在她的脑海中。
普莱尔的“前世”,比起她堪称波澜壮阔的第二人生而言,也许真的只能算是漫画开头的小小一格吧。
不会被读者在意,也不会被创作者挖掘,甚至在最后会被在异世界混得风生云起的主人公本人忘记,就是如此微不足道的一格。
微不足道到,普莱尔都已经不太记得她在为自己取名为普莱尔前的那个名字究竟叫什么,想不起来当时的朋友们的面容和声音,回忆不起来自己曾经十分喜欢过的作品的内容。
普莱尔的第二人生远比她的第一人生要漫长得多,她作为“普莱尔.维努斯”的时间也远比在前世做一个普通女孩的时间更多,或许正应了那位漫画家的话,这“小小一格”,是无需去在意的事。
然而,不管过了多久,普莱尔却无法忘却在那一格的最后,在不知道有没有被描绘进去的角落里发生的一件小事。
普莱尔死于交通事故,她乘坐的公交车与一辆失控的大卡车相撞,不知该不该说是幸事,当时的交通路口正值红灯,没有路人被卷进这个事故,而公交车上只有乘客两名和一个司机,伤亡人数控制到了最小。
但是对于事故中的人而言,遭遇灾祸已经是最大的不幸。
公交车司机和卡车司机因为安全带的缘故好歹保住了性命,却已然重伤昏迷。
没有安全带的乘客就没有他们那么好运了。
除了普莱尔之外的另一个乘客是个男孩,在事故中当场死亡。
而普莱尔,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与男孩相比,她应该是幸运的,因为她没有当场死亡,虽然因为撞击内脏破碎,但她幸运地等到了救护车的到来。
然而比起公交车司机和卡车司机他们,她又是不幸的,因为他们还能有救,而普莱尔当时,已经无力回天了。
内脏碎片混合着腥甜的血液从口中呕出,她听到救护车上医护人员们的谈话,她看懂了他们悲伤抱歉的眼神,她明白了一个无力的事实,她已经没救了。
那是一个很奇妙的感觉,她明明还没有死,但她却已经无法活下去了。
当看到仍然与死神做搏斗,仍未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她投来的眼神时,车上的医生们竟然会十分难过地低下头——为他们无法拯救她而难过。
但她的心中其实并不是想埋怨或迁怒这些无法救治她的医疗人员们,疼痛占去了她的脑海,消磨了她所有的情绪,那个时候,她的眼神其实是空洞的,她并不知道自己在看向何方,她也并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投向了医生们。
但这样的眼神却似乎让其中一位医生产生了误会。
那是一个很年轻,很年轻的医生,她觉得他说不定是一位实习医生,这或许是他第一次随救护车出行,没想到就接到了一位伤势可怕,无力回天的伤患,这或许会给他的职业生涯造成不可磨灭的阴影吧,真希望他能不要因为这样的事放弃救死扶伤一途。
为了压过疼痛,大脑开始疯狂地制造讯息,她能在一秒以内思考许多,甚至是眼前这个实习医生的未来,人世所说的走马灯,应该就是和这差不离的东西。
在她这样漫天无际地瞎想之时,她的手被握住了,被那位年轻的医生。
她身上的血与灰污浊了那双还要留着去救更多人的手,但那位医生却没有放开,反而是更加紧,更加用力地将她的手握紧了。
她能感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车上的另一位医生低斥他在做什么,但当看清年轻医生眼中流下的泪水时,他的动作僵住了。
她也看到了年轻医生眼里的泪水,这个医生啊……明明自己还流着泪,明明自己的手都颤抖不止,却还要握住她的手,却还要摆出一副圣手的模样对她说:“我会救你的,你不会死的。”
“不要怕,你不会死。”
“再忍耐一下,马上就能到医院了,你马上就会受到治疗,治疗结束后你就可以健健康康出院了,你不会死的。”
“我会救你的,我会拼尽一切救你的,你不会死。”
“你还那么年轻,你不会死的……”
不断地,不断地说着“你不会死”的医生。
不断地,不断地自他眼中流下的泪水。
不断地,不断地被制造而出的谎言。
随行的另一位医生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想阻止这个年轻的后辈继续欺骗着将死的女孩,继续欺骗着他自己,医生害怕这将成为这个年轻后辈心中一辈子的创伤和内疚。
但是,在他那么做之前。
那个被他们所有人都认为已经失去了意识,只剩下本能的苟延残喘的女孩,忽然动了动手指,这也许是她最后的力气,那些手指微微弯曲,慢慢地,艰难地回握住了年轻医生的手。
“谢谢。”
这是她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那冰冷的,柔软的,属于一个女孩的手指就失去了最后的力气,从他手中垂下。
没能拯救女孩,只是一味地用谎言去欺骗她,去营造一个无法实现的幻梦的年轻医生,终于泣不成声。
谢谢你握住我的手。
谢谢你为我流下的眼泪。
谢谢你……你一定要成为一个好医生啊。
这就是这“唯一一格”里的内容了。
普莱尔每每想起的时候,也会想起最终那位不知道会不会哭晕在她病床前的年轻医生,如果当时知道能够转生的话,应该提前和他说一声的,真希望不要给他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普莱尔是真心期望他能在医学一途继续走下去的,普莱尔觉得他一定能成为一个好医生。
他没能救治普莱尔,却在最后,她最害怕,最无助的时候,握住了她的手,给了她力量。
这之后,普莱尔被神明选中了,与一位后来取名为希尔罗的男孩一起,得到了转生异界的机会。
在得知男孩已经许愿了几乎所有能许愿的愿望,夺走了所有能夺走的奖品之时,当时的普莱尔没有如男孩和神明所想的那样自暴自弃或者愤怒无助,应该也是因为,那个时候,那个年轻医生掌心的温度,仍留存在她记忆中的缘故吧。
不管剧情如何发展,不管结局什么模样,也无法改变的事实是——
普莱尔被拯救了。
【拯救普莱尔的从来不是什么无所不能的神明,而是人,是普通的人,是平凡的人,是只出现在微不足道一格里的人。】
***
“我是喜欢这里的,如果这里变得更漂亮些,我会更加喜欢的。”普莱尔对神明如是说。
这之后,才有了如今星河宇宙皆微缩于此,世间万物命运之理如画卷一般展开于眼前的现在。
毕竟这里只有普莱尔和神明两个存在,于是普莱尔只能和神明【沟通】了呀。
普莱尔就算在神之空间,也照样能生活得很自在。
唯一让她不解的,可能就是在某一日,神明忽然变成了欧若兰.瑟格雷特的模样。
而外貌变成了欧若兰.瑟格雷特的神明,总是会在某些时候,让普莱尔心中产生诡异的熟悉感。
就比如现在——
***
“快要结束了。”
“神明”如是说,祂注视着普莱尔。
“是吗?”本来在发呆的普莱尔回过神来,笑着应了一声。
“……难道你不想回去吗?”
“神明”如此发问。
“为什么会忽然这么问?”普莱尔的眼睛里似乎装满了充斥着这片的永恒美丽星空光辉。
他沉思。
祂回答。
神明说:“不想回去也没关系,你可以一直留在这里,也可以回到你原本的世界去。”
听到这话的普莱尔稀奇又专注地注视着祂,注视着藏在祂之中的他。
最后,面对神明的提议,普莱尔只露出一点笑意。
她没说同意,也没说拒绝,只是忽然提出要给神明讲一个故事。
就当作是打发这最后的等待时间吧。
虽然您可能早就知道了。
但也恳请伟大的神明千万不要插嘴剧透我哦。
让我想想,该从何处说起呢,不如从那一个美丽的,让她终生难忘的月夜开始吧——
***
那真的是她见过的最美的眼睛。
血红色的,映入月光,更显澄澈。
这是活着的宝石,是一位半精灵的眼眸。
世人称其为不详,视其为肮脏。
但普莱尔只觉得——明明如此美丽啊。
于是当看到那双红眼睛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的时候,普莱尔没有躲开。
是献祭,是告白,也是诀别。
月光下,半精灵亲吻了人类,红眼睛亲吻了一双黑眼睛。
“你一定要活下去。”
这之后,普莱尔被送上了逃离这里的马车,只能看到半精灵毅然决绝的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逃跑的路上是颠沛流离的,普莱尔挨过饿,吃过亏,却不敢停下脚步。
每当她觉得自己要撑不下去了,想要妥协的时候,她就会想起那个月亮美丽的夜晚,想起那双含泪的红眼睛,想起那个鼓起一生勇气的亲吻,想起那个对她说出“要活下去”这句话的金发半精灵。
一如她无法忘记曾经紧握过的那只温暖的医者之手,她永远无法忘记那双美丽的红色眼眸。
终于,有一天,精疲力竭、走投无路的普莱尔,倒在了一片森林之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被一个黑魔法师捡回了家。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开始老师和大公的故事。
呼……还是调整一下更新时间吧,总是凌晨更新身体会被掏空的,或者说要被燃尽了才更加正确?
感谢在2021-08-24 03:30:00~2021-08-24 23:2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nul 10瓶;共孤光_、宁为玉碎 2瓶;明冬仍有雪、4300269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