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可不可以一起睡


    黎恪沉默了片刻, 眼神中充满难以言喻地质疑。


    他转头去盯狗,狗似乎也察觉到快要凝成实质的不友好的视线,抬头傻傻地看他。


    一人一狗就这么对视。


    像?


    哪像了?


    黎恪简直要被气笑了。


    那只半大的混血小狗最后没有被买回家, 黎恪虽然觉得这只狗丑, 但他不介意枕明月养只狗。


    枕明月只短暂地犹豫了几秒就拒绝了。


    小狗很可爱, 他也很喜欢。


    可他不想小狗跟着他一起没有家。


    周五这天晚上下起了雨。


    前不久已经入秋,阴雨天便比夏天多了很多。


    枕明月下午一直在画室, 直到画累了休息的时候才看见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


    他起身去关窗, 夹杂凉意与潮湿的风携卷雨丝拂在窗玻璃上, 模糊了倒映在玻璃前的身影。


    枕明月看了天气预报,今夜一直有雨。


    他听不见雨落的声音, 雨滴被玻璃窗和墙壁隔绝, 重重地落在他的每一根神经上。


    耳边响起若隐若无的阵阵嗡鸣。


    枕明月关窗户的手不易察觉的颤抖了下, 他尽力地想要无视天气带给他的焦躁和不安,转身快步走出了画室的房门。


    客厅中没有黎恪的身影, 正巧阿姨到了下班的时间,临走前看见出来四处寻找什么的枕明月。


    “小枕是在找二少吗?他在健身呢!”她指着一楼最内侧的房间, 怕枕明月看不见, 嘴型张得很大。


    枕明月对阿姨点头示意知道了,随后看了眼外面, 想起什么,叫住了要下班的阿姨。


    他跑去玄关拿了一把黑色长伞递给阿姨, 伸出手指向落地窗外的细雨——


    下雨了。


    阿姨看懂他的意思, 她也正好没带伞, “哎呦”一声不太好意思地接过伞说了几遍谢谢, 又说明天给枕明月做甜点吃。


    枕明月抿唇笑着点点头,和阿姨摆了摆手了示意路上小心, 明天见。


    阿姨离开后,空旷地客厅只剩下枕明月一个人。


    他抱膝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窗外连绵的细雨,玻璃反射的镜面中盛着他孤独的倒映,看起来单薄又脆弱。


    黎恪洗了个澡出来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客厅灯光并不明亮,枕明月抱膝坐在沙发上,他的身影在深灰色沙发上显得格外寂寞冷清,像是从天上坠落的月亮。


    黎恪心被什么撞了下,他看了沙发上的人几秒,放轻了脚步走到枕明月的身后,双手从后面捂住枕明月眼睛时感受到枕明月身体下意识抖了抖。


    吓到了人,黎恪不再去逗枕明月,笑着捏捏他的后颈让他转过头看见自己。


    枕明月被带着回头,一双深邃的绿色眼睛直白闯入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含笑看着他,薄唇一开一合,很缓慢地在枕明月的脑中组成了一句完整的话:


    “怎么坐这呢?”


    枕明月感觉到自己被雨夜拉入黑暗陷入死寂的心终于复活般的跳动起来。


    玻璃和墙体把雨声隔绝在外,却好像直直地落了他心上,现在盛满了水就要溢出来。


    他眼眶莫名有些发酸,低头在手机上打字:[画室太闷了。]


    闷得他喘不上来气。


    他的世界里一切声音都来自他自己的想象,犹如现在外面只是小雨,他却感觉到潮湿空气中的窒息与汹涌,落在窗户玻璃上的声音在他耳边振聋发聩。


    “是挺闷的。”黎恪打开客厅空气循环说:“等雨停了我们就开窗。”


    分明没有任何声音的话,枕明月却感觉自己耳边哪些令他想要逃避的,害怕的声音全部如海浪退潮般沉浮于海底,他的世界在这一刻终于安静了。


    他轻轻地点头,发出了一声气音:“嗯。”


    是很微弱的,短暂到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声音,黎恪刚开始以为自己幻听,房间里除了他只有枕明月,他低头,去看正在望着他的小孩。


    他确认那道软绵的声音确实是被由眼前的人发出来的。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黎恪却像是听见了什么一样眸光微微闪烁,俯身凑近枕明月去问:“刚才说什么了?”


    他知道枕明月不会说话,但仅仅是一个气音也足够让他感到诧异。


    枕明月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他没听过自己的声音,又因为没办法感知分贝的大小而不会控制自己发音的力度。


    枕衔川曾经说他控制不住自己哪怕是气音的声调,有时声音很大,有时又过于微小。


    现在黎恪用这样炙热的眼神看着他,让他紧张得双手都不知道要放在那里。


    他红着耳朵给黎恪打字:[没说话,哥哥听错了。]


    “是吗?”黎恪突然凑近,伸手去碾了下他的耳垂:“我刚才听到了很好听的声音啊,如果是幻听就太可惜了。”


    最敏感的位置就被这样触碰,枕明月紧张得忘了呼吸,被黎恪指腹燎过的耳垂灼得他发烫。


    他忘记要躲开,或者说被黎恪那双眼眸吸进深色漩涡,一时间忘记了动作。


    没等他躲开,黎恪的手先离开,他转头去拿空调遥控器,把客厅里的空调调低了一度,若无其事地打开电视,回头打手语问:[想看,什么?]


    他的手语比前几天更加熟练,动作也更加流畅,简单的一句话经过他的动作变成了一件艺术品。


    枕明月耳垂上还残留着没褪去的温度,他无措地视线落在这双性感的手上,脸愈发的红。好像真的是因为太闷一样。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打字说:[哥哥去忙吧,不用陪我。]


    一句话黎恪硬是看出了小心翼翼的味道,他愈发好笑:“我有什么忙的,我闲都闲死了,是我求小月亮陪我啊,我好孤单,得有人陪才行。”


    枕明月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黎恪还在看他,眼底含着笑意,珀绿眸子中倒映出他的影子,和窗外的漆黑形成鲜明的对比。


    在这样的目光下,枕明月感觉自己心头发热,他顿了几秒才很缓慢地点了下头。


    黎恪满意了,随意把他按在怀里,播了一部欧美电影出来,很快投影中出现了风格明亮的片头和故事开始的字幕。


    熟悉的味道把枕明月包裹,覆盖住雨季的闷热潮湿。


    枕明月被黎恪抱进怀里的时候身体下意识一僵,可他转念想起王瑜说的话,一颗因为黎恪随意的亲密动作而猛然跳动的心脏又轻轻落了回去。


    他喜欢哥哥身上的味道,也喜欢哥哥的怀抱。


    很温暖。


    枕明月轻轻靠在黎恪的肩膀上和他一起安静地看着投影中正在播放的电影。


    两个人分明是很暧昧的动作,却不带任何旖旎地气氛,更像是在雨夜中两只互相取暖的动物依偎在一起。


    谁也没说话,枕明月看着电影中明媚的夏天和南欧小镇湛蓝的海风,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想,雨季也没有那么的不好。


    枕明月和黎恪看了三个小时的电影,期间中途的时候黎恪去冰箱拿了箱啤酒,给枕明月的是一杯加热后的牛奶。


    他打开啤酒,像模像样地和枕明月碰了个杯,看电影时遇到有趣环节的时候他也会和枕明月一起笑,动作自然地绕过枕明月的后颈,把胳膊搭在小孩的肩膀上。


    枕明月感受到肩膀的沉甸甸的重量,他心头一颤,情绪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开始渐渐地攀升。


    窗外雨势依旧没有减小的趋势,枕明月感受着属于黎恪温暖的体温,很久后半垂着眼睛,在微信里打出了那句做了一整晚心理斗争的话。


    黎恪微信嗡嗡震动两声,他喝完手里这瓶酒漫不经心地拿起来,直到看见是枕明月的消息才神情一顿。


    点开微信,对话框中突兀地躺着一条由身边人发过来的最新消息:


    [哥哥,我今天能和你一起睡吗?]


    黎恪注视了这行字几秒,视线又移到枕明月的脸上,小孩因为他的目光下意识咬了下嘴唇,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似乎有点紧张的摸样完完全全地落入黎恪眼中,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眸。


    短暂的几秒钟对于枕明月来说却很漫长。


    他因为黎恪看他目光心忍不住提起来,想要开口说,实在不行就算了,他一个人睡也没关系。


    直到下一秒,他看见黎恪蓦地笑了。


    身材高出他很多的男人扔下手机把他单手搂过来,像是大型犬对待幼崽那样的神色和语气笑着说道:“这还用问,当然可以,不止今天,哪天都行。”


    枕明月愣了一下,瞳孔因为黎恪突如其来的靠近下意识放大,没等他回神,视线又直撞地和黎恪交汇在一起,这双眼睛中没有任何的冷漠与严厉,不会因为他的懦弱胆怯的行为而斥责他,更不会用淡漠的神情对他说:枕枕,你已经长大了,要自己一个人睡。


    因为雨夜焦虑一整晚的心突然就落了下去。


    枕明月低头,再次抬起眼眸时眸光逐渐明亮,对黎恪很浅的弯了弯眼睛说:[谢谢哥哥。]


    “谢什么?哥的床装下一个你绰绰有余。”


    黎恪脑海里浮现前不久枕明月睡在自己床上的画面,他睡觉的时候总躺在最边缘的地方,本来就很瘦的小身板像怕挤到他一样,两人之间隔着一条马里亚纳海沟那么宽的距离。


    黎恪心里叹了一口气,想到自己六岁睡觉还能滚到他床尾的小外甥,心想世界上怎么能有枕明月这么乖的人。


    乖得他心里发痒。


    第32章 可爱吗


    窗外的雨下了很长时间, 投影里的电影也放到凌晨才结束,黎恪喝掉最后一瓶啤酒,想问枕明月要不要睡觉。


    谁知道他一低头, 发现怀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困倦地阖上眼, 靠在他的怀里呼吸均匀, 沉沉地睡了过去。


    似乎察觉到凉意,枕明月蜷曲着身体往他怀里钻了钻, 柔软发丝蹭在他的下巴上泛起痒意。


    都困成了这样也不吭不响地陪他看电影。


    黎恪无声地勾了勾唇, 伸手关掉了投影幕布。


    外面雨声渐小, 细雨轻飘飘划过玻璃,黎恪把枕明月连同他身上盖着的薄毯一起抱起来回卧室。


    睡梦中的人似乎察觉到他的动作, 眉梢不安地轻轻皱起来, 直到闻到呼吸中熟悉的味道才渐渐放开戒备, 乖顺地任由黎恪把他放在卧室的床上。


    看着床上像卷饼一样的枕明月,黎恪觉得好笑, 心中某个地方又像是被填满一样臌胀。


    他想起来小时候第一次在枕家见到枕明月,他16岁, 枕明月6岁。


    那时候枕明月小小的一团, 比一只金毛高不了多少的个头,一双漂亮杏眼睁得很大, 抓着枕衔川的衣摆从枕衔川身后探出头,胆怯地对他比划手语说哥哥好。


    枕衔川面无表情地握住他的手, 低头告诉他正常人不会看懂手语, 想要交流就要写字。


    六岁的枕明月缩了缩肩膀, 犹豫很久后含着眼泪在本子上写下歪歪扭扭地字。


    他在其他小孩连拼音都没学习的时候已经可以很流畅的写很多字, 甚至是完整的句子。黎恪现在还记得当时枕衔川说,“这是我弟弟, 枕明月。”


    像是应了他的名字,枕明月就像是一轮漂亮满月被枕家捧在了手掌心里。


    枕夫人对枕明月很好,或许是因为多年前那场由于保姆看护不周造成了枕明月双耳失聪的那场病,枕夫人心中愧疚,一方面在物质上补偿枕明月,一方面又因为外面传言枕家小儿子是个残疾人而感到失了脸面。


    黎恪知道枕家对待手心里这捧月亮并没有旁人嘴里那么珍贵。


    现在月亮从天边坠落,被他捡回到家里。


    黎恪盯着枕明月的睡颜看了一会,愈发觉得枕明月睡颜可爱,人也乖巧。


    没有比枕明月更让人省心的人。


    他拿出手机给井然发了消息。


    井然看到短信的时候已经天亮了,他半梦半醒中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一条黎恪发来的消息悬在屏幕最上方。


    他顿了顿,看见消息是凌晨一点发过来,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心中蓦地紧张了下,睡意也散去了很多。


    他很快点开这条消息,没想到屏幕中只有一张照片和简洁的一句话:


    [我弟弟,可爱吗?]


    井然:“?”


    一只手臂搭在他的腰上,面容凌厉的男人控制欲极强地将表情凝滞的井然揽过来,他面无表情地亲吻在井然的唇上,舌尖探入井然的齿关交缠。


    井然淡漠的双眸雾气弥漫,他在交换空气的缝隙中皱眉道:“黎谨,不要闹。”


    黎谨意犹未尽地吻在他的唇上,目光撇过已经息屏的手机,不经意问:“这么早,谁给你发来的消息?”


    井然推开他,胸膛断续起伏,“你弟。”


    黎谨沉默了,表情却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他问井然:“他给你发什么了?”


    井然也沉默,再次看了看手机上的内容 ,试图在上面找到一点正常的信息。


    可惜他很快就完完全全地明白了,井然眉宇间的疲惫和麻木几乎要化作实质,在身后人想要继续的动作中咬牙切齿地说:


    “你们家有精神疾病家族史吗?”-


    雨在第二天已经完全停下了,窗外的空气里沁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让九月的尾巴终于多了些秋天的味道。


    枕明月忘记自己昨天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是他依稀记得最后电影已经快接近尾声。


    他醒来的时候是在黎恪的床上。


    床的另一侧已经没有人,窗帘拉开了一半,光线就从窗帘缝隙中挤进来落在床尾,把房间切割成了一明一暗的两个空间。


    枕明月还没有特别清醒,他在床上坐了五分钟才揉揉眼睛,下床把另一半窗帘彻底拉开。


    大片温暖阳光洒在他身上,枕明月清醒了不少,在房间晒了会太阳后才拖着睡意没有完全消散的身体走出卧室。


    一楼客厅里只有阿姨忙碌的身影,阿姨听见声音见他从楼梯上下来,本来着笑的眼睛瞄到枕明月的脚后顿时急了,“哎呦我的小祖宗怎么不穿鞋就下来了。”


    她嘴里一边念叨一边去给枕明月拿拖鞋“地上多凉啊,现在入秋了不比之前夏天,二少今天一早还穿了外套出门呢。”


    枕明月迷迷糊糊穿上阿姨递过来的脱鞋,从阿姨的嘴型里抓到了几个重要的字眼。


    他顿了顿,低头用手机打字给阿姨看:[哥哥出门了吗?]


    手机上的字体太小,阿姨眼神又不太好,只能眯着眼睛凑近屏幕看“二少?”


    “二少今天一早就出门,还特意嘱咐等你醒了要给你温一杯牛奶。”阿姨彻底看清了字,对他解释道。


    原来是出门了


    枕明月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会有点失落,可能是黎恪不在的家里太清冷空旷,他会有一点寂寞。


    家里。


    枕明月僵僵地垂下眼睛,他后知后觉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把黎恪的家理所当然地当做了自己的家。


    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梦见枕衔川了。


    今天的天气格外清爽,可能是刚下完一场秋雨的缘故,公司里的员工表情都看起来少了些闷沉,气氛轻松了不少。


    黎恪今天难得大早到公司。


    今天中午公司有会,本来和黎恪没什么关系,但井然在一早给他打电话说参加不了。


    听着手机另一边中断断续续的喘息声,黎恪难得爽快答应,也算当了一回好心人。


    只是他现在坐在办公桌前,看见空荡的桌面终于想起来自己今天忘了什么。


    他把存着文件的电脑落在了家里。


    助理看见他盯着桌面出神神情,问了嘴:“怎么了吗?小黎总。”


    他问完,看见这位穿着黑色连帽衣和牛仔裤,和氛围严肃色调清冷的办公室格格不入的男人语气轻松说:“没什么,我把电脑落家了。”


    助理看着他随意的姿态自己也松了口气。


    一口气还没完全放下,他表情突然凝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开会用的电脑吗?”


    助理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看见眼前比模特还英俊的混血男人浑不在意地点点头


    这是能随便落在家里的东西吗?


    助理沉默了。


    这次是海外会议,关乎到黎氏集团分公司在海外即将拓展的版图模块,井总监的缺席已经足够让人意外,他更没想到这位小黎总竟然还忘记带电脑。


    这世界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黎恪没在意助理欲言又止的眼神,他想起文件落在家的原因,是因为今早出门的时候他去看了眼枕明月。


    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小孩睡颜很乖,一动不动地蜷在床的一侧,柔软地黑发散在枕头上,浓密睫毛下投出一片扇形阴影,那双不会说话的唇半张着,隐约能看见里面一截殷红的舌尖。


    他就这么站在床边看了会,没忍住,用手机拍了第三张枕明月睡颜的照片。


    于是照片被他存在手机里,电脑被他落在枕明月的床头。


    简直是有点荒唐的好笑。


    他打开手机找出今早给枕明月拍的睡颜照片,指腹划过屏幕中人的鼻尖,愈发觉得手机里的人讨人喜欢。


    他给枕明月发了条微信过去:


    [醒了吗?]


    对面的人应该已经醒了很久,回消息很快:


    [醒了,哥哥早。]


    [小兔抱萝卜鞠躬.jpg]


    [早]


    黎恪点了个太阳的表情发过去,打字问:[我走的时候让阿姨热了杯牛奶,有没有喝?]


    [喝了,阿姨说她们家那边牛奶会放白糖,我试着放了点,是旺仔牛奶的味道,很好喝。]


    [小兔抱萝卜蹦蹦跳跳.jpg]


    黎恪深邃眉骨下的眼眸生出笑意,他半认真半玩笑回:[行,都喝完了吗?待会儿我回家检查。]


    微信刚发出去,一旁助理就说:“小黎总家里还有人吗,可以让人送过来。”


    黎恪看着枕明月发来的表情,“只有阿姨和一个小孩儿在家,我现在回去拿,来得及。”


    听他这么说助理怔了下。


    小孩?


    他没听说过小黎总结婚,想到外面那些传言,一种无法克制的疯狂想法从他脑袋最深处止不住地溢出来


    该不会是小黎总的私生子吧?


    震惊的想法一旦冒出来就没办法压下去,助理看着黎恪的眼神都愈发不对劲,想这位小黎总还真是和他哥天差地别。


    手机上是黎恪刚发过来的消息。


    回家?


    枕明月端着手里刚喝完的牛奶,睡乱的蓬松头发发梢微微翘着,他实在没有理解这句话,不禁去问:[哥哥要回家吗?]


    [嗯,待会回去,电脑落家了。]


    枕明月顿了顿,犹豫片刻在垂眸去打字:


    [哥哥给我一个地址吧,我可以把哥哥的电脑送过去。]


    没想到枕明月会主动要送电脑,黎恪脑中第一个浮出的想法是一个小孩自己出门太不安全,但他现在回去拿时间确实又有点紧。


    这么想着,他给枕明月发消息说:[要不你和阿姨一起来吧,两个人安全点。]


    ==========作者有话说:==========


    黎恪:他还那么小那么脆弱一个人出门那么危险


    第33章 小黎总的私生子


    枕明月一时间懵了, 他看了这条消息好一会才突然明白黎恪的意思。


    想到黎恪还把自己当做出门要大人陪的小孩,他不禁有些脸红回复:[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哥哥发给我地址吧, 电脑在哪?]


    黎恪似乎妥协了, 给他发过来电脑的位置:[卧室床头上, 打车过来,到前台给我发消息。]


    [好的]


    枕明月说完放下手机去卧室找黎恪的电脑, 他心里有些奇怪, 想不出为什么黎恪的电脑会被落在卧室。


    分明昨天晚上电脑还在客厅的茶几上。


    不过他没想太多, 怕黎恪着急用电脑,他拿到电脑后给阿姨写了纸条告诉她自己要出门, 随后根据黎恪发过来的地址在手机上叫了车。


    黎恪公司离家不远, 打车二十分钟的时间, 枕明月到公司前台的时候刚好是开会前十五分钟。


    值班的两个前台看见枕明月先是眼前一亮,面前的少年皮肤很白, 五官柔和眉眼精致,抬眼的时候眸底皎洁明亮如月, 是让人无法忽视的程度。


    两个前台对视一眼, 下一刻很热情地对枕明月扬起标志性微笑:“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枕明月刚给黎恪发了消息, 抬头看见前台似乎再和他说话。


    前台见他没回答,再次微笑问了一遍。


    枕明月这次看清了她的唇形, 对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在手机上打字说自己在等人。


    看见他没说话, 前台愣了愣, 下意识去看枕明月的耳朵,上面没有助听器的踪迹, 她不明白眼前这个漂亮的少年为什么不说话,不过还是端着良好的职业素养耐心问:“您找哪位呢?是否有提前预约?”


    枕明月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张了张嘴,最后垂眸打字说:[我找黎恪,我来给他送东西。]


    “好的,您是要找小黎总吗,请问有预约吗?”


    黎恪收到枕明月消息的时候正在接一通海外电话,手机震动两下,黎恪边和另一边说着边点开了微信。


    [哥哥,我到了。]


    他掐灭手里的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转头对正在准备会议的助理说:“我家小孩送电脑来了,现在在楼下,帮我去接下他吧。”


    助理愣住了,他刚还在心里猜测小黎总的私生子有多大,现在小黎总就和他说他家小孩来给他送电脑。


    不过尽管他心里想法繁多,还是很迅速地点头应好,揣着一颗震惊的心走出办公室去按了电梯。


    能送电脑的年纪,怎么也要有个十多岁,如果小黎总十八岁生孩子,那他私生子也要有十一岁了,虽然小了点但是确实也是能独自出门的年纪。


    他边在心里想小黎总的私生子边按下电梯,电梯很快从数字28开始缓缓降落。


    大厅前台还在等枕明月的回复。


    见眼前的少年再次摇头后她终于确定了这人应该不会说话,想到这么好看的人竟然是个哑巴,她不由心里叹了一声可惜,说话也就更加温柔友善:“既然这样的话你在大厅等一等吧,可以把你的名字告诉我,我这边咨询可以帮你预约。”


    她说得有些快,枕明月没看懂,刚要继续低头打字麻烦她再说一次,一个年轻男人就走进他的视线里。


    男人穿着一身银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干脆干练。


    他看向枕明月,先是表情有些莫名,接着不太确定问:“你好,你是来找小黎总的吗?给他送电脑?”


    他说话间黎恪也给枕明月发了新的消息:[我让助理去接你。]


    枕明月从这条消息上抬头,再次去看站在他面前的男人,轻轻点了头。


    助理愣了下,他刚才还在想见到小黎总的“私生子”要怎么说话,没想到小黎总嘴里的小孩竟然是这么一个半大的少年,如果不是看见少年手里的公文包,他几乎不会把这人和小黎总嘴里的“小孩”想到一起去。


    少年眉眼虽然稚嫩,但看上去已经成年了,中不可能真是小黎总私生子。


    不是私生子,又叫这样的称呼换做别人他可能就想是小黎总的哪个亲戚家的小孩,可他看枕明月的相貌和刚才在办公室小黎总的神色,又加上黎恪在外的诸多绯闻


    这些都不是他应该猜想的事情。


    陈特助顿了顿,对枕明月微微笑了下,“小黎总在忙,我带你上去吧。”


    枕明月感觉这人看自己的眼神好像有些变化。


    他没想太多,跟在男人身后上了电梯。


    1楼到28楼有些距离,助理用余光扫过枕明月,少年身高不算太高,170左右,皮肤很白,五官不是惊艳的类型,组合在一起却有种温柔的精致感觉,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


    他记得小黎总比他哥小了4岁,算起来今天也要有28。将近十来岁的差距,也难怪小黎总把他当做小孩。


    助理不动声色收回目光,领着枕明月到黎恪的办公室。


    助理带枕明月上来的时候黎恪刚挂电话,他靠在沙发上,手里夹了只烟,已经快要燃到指尖的位置,听见有人进来,他抬头看过去。


    枕明月刚进办公室就闻到了若因若无的烟味儿,有些发呛,他下意识望向沙发上的人,刚好和一双抬眸的碧色眼睛视线撞在了一起。


    黎恪看见他,很快把烟掐灭,本来没什么表情的眉眼含上淡淡笑意,起身去接枕明月手里的电脑:“刚来了个电话,没看见你消息,在楼下等很久?”


    枕明月嗅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甚至覆盖了黎恪本身味道的浓重烟味。


    他觉得黎恪有时候好像变了一个人,不经意的对视像是深邃的绿色海洋,能够轻而易举地把他所有情绪都淹没。


    枕明月感觉自己心跳很快,可能是刚才走得太急的缘故。


    他压下胡乱的想法,在黎恪的注视中低头去打:[没有很久,我知道哥哥在忙的。]


    黎恪牵着他做到沙发上,自己给他倒杯水,想起什么,又去吩咐助理去行政拿零食过来。


    他说完转头对枕明月笑语晏晏:“小月亮在这等我?一会陈助给你拿零食,我把平板给你,看会动画片我就开完会。”


    陈助要出门的时候就听见这样一句话,他转头往办公室看了一眼,被叫做小月亮的少年神色不太好意思的低头打字给小黎总看。


    他终于后知后觉发从刚才到现在觉得少年违和的感觉出在哪里。


    从见到少年到现在,他竟然没听到少年说一句话。


    陈特助神色怔然,心里暗想:原来不会说话吗?


    他这次是真真实实感到意外,他开始只觉得这个少年太沉默,根本没把他往身体残缺那一方面去想,现在看见他和小黎总的交流才恍然。


    他不知道怎么,脑中突然起来前一段时间枕家闹得沸沸扬扬的报错孩子的事。他记得那位被枕家错抱的孩子也不会说话,似乎是叫枕明月?


    枕明月没注意到助理离开时的表情,他还在打字和黎恪强调自己不需要零食,也不用看动画片,他可以看课题等黎恪下班。


    已经快要到开会的时间,黎恪被枕明月认真反驳的摸样逗笑了,他勾唇说:“那好吧,等我开完会,下班带你去吃好吃的。”


    枕明月乖顺点头,弯眼对黎恪笑了下。


    这次会议是一次海外线上会议,关系到黎氏在海外扩张的版图,就算是黎恪也难得神色认真了些,他本来就在欧洲生活,对国外的管理体系更加熟稔。


    他开会的时候枕明月就坐在沙发等他,他听不见声音,偶尔抬头偷偷去看正在开麦说什么的黎恪,不小心就出了神。


    开会时的黎恪身上多了沉稳的气质,分明穿着卫衣和牛仔裤,举手投足间都是漫不经心的矜贵和随意,却让枕明月移不开视线。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正在开会的人抬眼,捕捉到了枕明月偷偷窥视的目光。


    耳机里还在着法区管理的季度汇报,黎恪没有关麦,在对面说话的空隙中对枕明月抬起了手。


    [无聊?再等等,我很快。]


    他的手语并不熟练,但足够枕明月看懂他的意思。


    枕明月一时间视线无处安放,胡乱地点点头后快速的转过了头。


    他的心脏因为黎恪的手语跳得很快。


    那是一双比艺术品更加好看的手,打手语的时候对枕明月有致命的吸引力。


    枕明月任由心跳在胸腔乱撞,低头点开了一节关于欧洲艺术起源的课。


    陈特助期间进来了一次,他把零食放在枕明月面前又离开,顺便贴心地给枕明月倒了温水。


    这杯温水一直被枕明月捧到黎恪开会结束。


    黎恪刚闭麦合上电脑,抬头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人捧着手里的杯子盯着一处默默发呆,眼神简直要看不到焦距。


    他不自觉地笑了声,站起来走到枕明月面前,径直蹲下去和枕明月的视线持平:


    “想什么呢?是不是无聊了?”


    视线中突然出现一张冲击力极强的脸,枕明月蓦地回神,身体本能地向后缩,靠在了沙发上。


    第34章 姐罩着你


    他下意识颤了颤睫毛, 好半天才眨了眨眼。


    黎恪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眸底的笑意就愈发明显,“开完了, 饿不饿?带你吃饭。”


    枕明月不是很饿, 他看了眼时间, 已经到了晚饭的点,犹豫几秒后他对黎恪说:[不是很饿, 我们回家吃吧哥哥?]


    他一直不喜欢人多的公共场合, 就算是吃饭也不是很喜欢在外面。


    黎恪欣然点头, 打电话和阿姨说了声今天回家吃饭。


    他们没有直接回家,黎恪带着枕明月顺路去给超市给阿姨买明天的菜。


    枕明月不太能认清很多菜的种类, 阿姨在电话里说要一捆小白菜, 他从蔬菜展区左右手各拿一捆绿色青菜向黎恪求助。


    黎恪仔细端详片刻, 摊手哂笑:“我也不知道,都买回去吧, 阿姨能做。”


    他们把两种绿色蔬菜都放进了购物车里。


    路过零食区的时候黎恪停下,侧头问身边的枕明月要不要买零食。


    枕明月从懂事起就已经没吃过什么零食了。枕衔川不喜欢这些, 认为是不健康的食物。


    想到这, 枕明月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他半垂眼摇了摇头。


    黎恪却没管他说不要, 自顾自地牵着他的手走进零食区拿了几包薯片:“看电影吃,喜欢什么口味?”


    手被另一只宽大掌心完全地包裹住, 燥热的温度从触碰的地方传递到枕明月的手心, 他仰头去看黎恪, 眼神中是小片的茫然:[我不吃零食的哥哥, 不用给我买。]


    黎恪一个口味拿了一包全部放进购物车:“我吃。”


    枕明月没有借口再去拒绝,张了张嘴后安静地跟在黎恪身边, 只有被黎恪顺手牵起来的手出了细微的薄汗。


    从超市回来已经是下午,阿姨做了很多菜,全部都是枕明月爱吃的。


    吃饭的时候,枕明月把碗里的饭吃干净,和黎恪说自己十月一的时候想要去兼职。


    黎恪挑眉,神情中不大乐意:“没钱了?怎么不早说,明天我让助理把生活费给你转过去,算了我微信先转给你。”


    他认为枕明月的兼职完全没必要,更何况是去咖啡厅给人端盘子。


    一个小孩他还养得起。


    枕明月想到他会这么说,很快速的摇头拒绝:[我想自己赚钱,哥哥。]


    他已经住在黎恪家,甚至当时连冯家辉的70万也是黎恪替他还,他不想再麻烦黎恪了。


    黎恪抬眼盯着他,见他表情坚持,突然就松了口:“那好吧,但是要注意安全。”


    枕明月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神色复杂又茫然地轻轻一顿,像是问:哥哥是不是生气了?


    黎恪唇微微抬起,“想什么呢?我又不是囚禁你,你想去上班就上好了,不止是上班,你想做什么行,任何事。”


    就算是闯祸惹麻烦他也完全担得起。


    更何况枕明月这么乖,黎恪到希望他更有脾气点,他更怕枕明月在外面被人欺负。


    枕明月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他其实说的时候很忐忑不安,他怕黎恪觉得他不识好歹,又怕黎恪在心里因为他的多事厌烦他。


    可现在黎恪告诉他,他可以去做任何事。


    这是他从没想过会听到的回答。


    枕明月感觉自己鼻尖一酸,他连忙止住,揉了下发涩的眼睛,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情绪困在眼底-


    十月一的假期来的很快。


    放假前最后一节公开课,王瑜和枕明月坐在一起,他偷偷问枕明月要不要约时间一起出来玩。枕明月和他说了自己的打算,换来王瑜一阵意外:“你要去咖啡厅当服务员吗枕枕?你哥让吗?”


    枕明月弯唇点点头。


    王瑜感到不可置信,“可是当服务员能赚多少钱?你还不如想我一样去给要高考的学生补专业课,一节课要二三百,至少比端盘子要轻松赚钱,而且黎哥那么有钱,就算你不工作也是少爷一样的生活啊。”


    枕明月看着王瑜说的话,他知道去咖啡厅不是最好的兼职,况且前不久枕家的管家伯伯还给他打了一笔钱,是他那些画卖出去了一部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算得上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但是前不久店长和他说最近很缺人,希望他能过去帮忙。


    店长帮过他很多,枕明月不想拒绝。


    王瑜也只是说两句,他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的停留,很快又和枕明月说了别的学校里发生的八卦。


    比如隔壁班的那位小枕少爷在前不久请了几个同学去家里吃饭,回来就传小枕少爷家在宁州市地价最贵的地方,光是家里佣人就有六七个,是他们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豪华。


    王瑜边说边咂舌,说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样大。


    枕明月安静的听着,再次听王瑜提起枕载雪,他已经没有最开始那样难过,枕明月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幸运和无耻,不仅夺走了枕载雪十八年的人生,还抢占了十八年属于他的家人和爱。


    王瑜看出他的出神,把手放在他面前摆了摆,问他有没有再听。


    枕明月从异样的情绪中缓过神,有些迟钝地抿唇对王瑜笑了笑,示意自己在听。


    没多久就下了课,王瑜拉他一起去校外买饭。枕明月刚跟在王瑜身边走出学校,身体却忽然顿住了。


    他看见了枕载雪。


    像是刚下课,枕载雪手里抱着书,身边有几个同学凑上来和他说话,他表情很淡地说了什么,下一秒,像是感受到什么,抬眼向枕明月的方向看过来。


    四目相对,枕明月怔愣地站在了原地。


    “载雪,你看什么呢?”


    枕载雪身边的女同学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个皮肤很白的男生站在那里,身影略显单薄,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到一种快要破碎的脆弱感。


    女生愣了瞬,才回过神小声和枕载雪说:“载雪你认识他吗?好像是隔壁班的那个聋哑人?”


    她说着发现了什么,自顾自地惊讶:“你们好像都姓枕嗳?是认识吗?亲戚?”


    枕载雪因为她的话眼底浮上一抹厌恶,他冷漠地看了枕明月一眼,从他身上收回目光,“不熟。”


    “只是凑巧一个姓而已吧,载雪怎么可能认识他啊,听说是个聋子,还是个哑巴。”枕载雪身边的那个男同学说。


    枕载雪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愈发冰冷,对于这个夺走自己十八年,甚至更多年人生的人,他心里只有数不清的厌恶。


    他在前不久知道哥哥去找过枕明月。


    那天哥哥回来很晚,见到他时眼神像是对陌生人一样没有任何情绪,他没有来地觉得慌张,问了一句:“这么晚了,哥哥去了哪里?”


    他得到的是枕衔川视若无睹地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在第二天送枕衔川回来的司机嘴里才知道他的哥哥在前一晚去酒吧找了枕明月。


    不甘心的同时枕载雪心中的嫉妒疯狂攀涨,他不明白分明自己才是和哥哥血脉相连的家人。


    他在无人注意的视线中攥紧手心,很快一辆黑色宾利停在他面前,车窗下降,面容冷峻的男人看向他。


    枕载雪下意识叫了一声:“哥哥”


    “嗯,上车。”


    周围窃窃私语和羡慕声不断,枕载雪上车前回头去看,刚才枕明月站着的地方已经没了人。


    关上车门,他坐在枕衔川身边,驶出学校一段距离后他才咬了咬嘴唇,神情难掩开心:“哥哥能来接我我好开心,谢谢哥哥。”


    枕衔川还在回忆校门口刚才不经意一撇时那道熟悉背影,他轻压眉心,淡淡回了一句:“没什么,顺路而已。”


    前排司机听到他的话表情奇怪,公司离学校绕了大半个市区,小枕总分明是特意来接这个弟弟。


    司机暗暗去想,有钱人的想法真不是他这种普通人都够揣测的。


    枕载雪显然也知道这其中路程,他没说话,嘴边的笑却要藏不住。


    十月一小长假的缘故,枕明月兼职的咖啡厅比往常更要忙碌,枕明月忙了一上午才终于有时间短暂的休息。


    对于他的兼职,最高兴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徐晶晶。


    徐晶晶提前几天就在微信里知道他要来兼职,今天他到刚一进门,徐晶晶就神色激动地迎他,给了他一个很热情的拥抱:“欢迎回来枕枕!我可真真真真真想你!”


    枕明月被她的笑容感染,也跟着笑着打字:[我也很想你。]


    徐晶晶假模假洋地锤他:“我还以为你这个体验生活的富二代不会来呢,当初那么惨兮兮地,我还以为你家里出了事。”


    徐晶晶不知道他的事情,又看见早上是黎恪送他过来,现在也只以为他是和亲生家庭闹了别扭,住在哥哥的朋友家里。


    枕明月这次终于向她解释,自己是被枕家报错的孩子,当年他的亲生母亲是商界某个知名人物的情人,生产的时候和枕夫人在同一家医院,保温室被护士错抱孩子这样的事情就发生在他的身上。


    徐晶晶听到后满眼震惊:“枕家?那个枕氏集团?”


    枕明月预料到她这样的反应,他掩下心中失落点了点头。


    “我的天”徐晶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她接触不到这些豪门恩怨,现在听起来只剩下不可思议和感慨。


    “这种事我只在电视剧上看过,不过也确实挺难让人接受的。”她叹了口气,又重新笑起来:“不过也还好嘛,你还有一个对你很好的哥哥和我啊。”


    她非常大方地垫脚搂住枕明月:“放心吧,以后姐罩你。”


    第35章 小月亮是个乖小孩,忍一忍


    枕明月被她逗笑了, 心中仅有的一些灰霾也在她刻意搞怪和活跃气氛中消失干净,他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遇见了很多对他很好的人。


    国庆假期的咖啡馆从早忙到晚, 到了闭店的时间, 机器里还在爆订单, 几个店员手忙脚乱地关掉线上店铺,总算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闭店后, 店长招呼大家去新开的那家烤串店团建, 但是大家都很累了, 纷纷拒绝了店长要回去休息。


    枕明月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想把徐晶晶送回宿舍, 毕竟天黑了, 他担心徐晶晶一个人不安全。


    徐晶晶听到后笑了好一阵, 她边打量枕明月单薄的身形边说:“你怎么还担心我上了,我还比你大两岁呢, 再说就算遇见什么坏人,咱俩这身板估计也一个都走不掉吧哈哈!”


    她说话语速很快, 就算刻意放慢了些, 枕明月在漆黑的夜色下看她的唇形还是很牵强,所以他只能偶尔点点头, 心里却在想晚上要怎么回去。公交车已经停了,打车又很贵, 他可以扫辆单车骑回去。


    正想着, 不远处有车灯晃了几下, 枕明月下意识看过去, 才注意到不远路灯下停着一辆银灰色suv.


    徐晶晶话说到一半,也看见这辆车, 她被车灯晃了下,刚要抬手去挡就看见车门被打开,从里面跨出来一双长腿。


    一个身材高大的英俊混血男人朝他们走过来。


    男人停在他们面前,很自然地揉了下枕明月的头:“这么晚才下班?”


    枕明月有些意外,他也没想到黎恪会来:[今天客人很多,加了班。]


    黎恪颔首,随后问:“回家?”


    枕明月点点头,想起身边的徐晶晶他又犹豫片刻,低头去打字说:[晶晶一个人回家很危险,哥哥可以送她一段吗?]


    说完怕是黎恪觉得麻烦,还补充了句:[她宿舍很近的,就在不远。]


    徐晶晶刚开始没看到枕明月在说什么,直到看他指自己宿舍的方向才明白,“哎,不用枕枕!我自己能回去,一小段夜路而已,不是问题。”


    [这段夜路很危险,前段时间我看见了有抢劫新闻。]枕明月特意在这句话后面加了个红色感叹号的表情。


    “真不用,我快走两步还不用十分钟就到了,枕枕你快别说啦,跟你哥回家吧。”徐晶晶摆摆手拒绝。


    他们两个一言一语推脱,唯独黎恪把晶晶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一圈,他眼神似不经意扫了徐晶晶一眼,突然对枕明月比起手语说:“当然可以,我们把你朋友送回家,天黑她一个人也危险。”


    枕明月见状重重地点了两下头,月光下的眸光多了些鲜亮颜色。


    看得黎恪牙痒。


    徐晶晶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她没想到枕明月哥哥的朋友这么和善,毕竟第一次见到黎恪是在咖啡厅解决来闹事的人,属实给她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不过既然黎恪已经说了,她只好不好意思地冲黎恪笑笑:“那麻烦了,谢谢。”


    徐晶晶宿舍确实不远,开车只要五分钟的路程。把徐晶晶送走后,黎恪从后车镜看见还在摆手的女孩,在红绿灯的间隙中问:“刚才那个女生,小月亮新交往的朋友吗?”


    枕明月有点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点点头。


    黎恪哦了一声,挑眉“女朋友?”


    看懂他的话枕明月耳根瞬间就腾得红透了,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急的连手语都打上了:[不是!没有,是朋友。]


    黎恪看他一眼,见他红透的耳尖才笑:“我只是问问,怎么还熟了呢,小月亮。”


    枕明月因为黎恪的话耳根红了一路。


    晚上徐晶晶给他发消息:[你哥的朋友对你可真好,还接你上下班,今天他晚上换了车,我都没认出来。]


    枕明月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回了她一个点头的表情包。


    黎恪对他真的很好,好到他很多时候想起哥哥这样的角色脑中枕衔川的身影已经很淡,取而代之是浮现黎恪的身影。


    他很多时候都在想,自己是一个特别幸运的人。


    窗外月明星稀,客厅落地窗前倒映出黎恪的身影。


    他刚打了个国外电话,打到半道的时候井然的电话就打过来,他和电话对面的人寥寥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转接了井然的:


    “嗨,然然。”


    井然顿了顿,沉默几秒后说:“你有病吗?”


    “现在还没有。”黎恪说:“你不喜欢这么叫你?”


    井然:“我觉得很恶心。”


    “没品位。”黎恪低头要点烟,想起上次枕明月闻见烟味微微皱眉,又把烟收起来:“有事儿吗然然,这么晚了你给我打电话我哥不会生气吗。”


    井然忍无可忍“别恶心人,上次会议Rrcap发我,我微信找你没回。”


    黎恪应了一声,刚想问井然和黎谨怎么样了,就听见身后传来下楼的声音。


    他转头,目光先对上站在楼梯的人微颤的眼眸。


    “一会发你,先挂了。”黎恪挂了电话,抬眼向枕明月看过去:“怎么了?小月亮。”


    枕明月杵在原地愣了一会,直到缩在背后的左手食指刺痛,他才打字问:[楼上有医药箱吗哥哥,我没找到。]


    黎恪很快问:“怎么了?”


    [割到了手。]枕明月不太好意思地把手伸到黎恪面前。


    食指指腹被划开一道不小的口子,血汨汨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他白皙的整个指尖。


    看在眼里触目惊心。


    黎恪暗骂了一声,拿起枕明月受伤的手指含在嘴里止血。


    十指连心,指尖是枕明月很敏感的部位,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指尖被湿热包裹,让他忍不住短促的叫了一声。


    铁锈和血腥味儿在口腔里蔓延,黎恪吮吸几秒,不在流血后放开枕明月,牵着他另一只没受伤的手下楼坐到沙发上,自己去翻止痛药和创口贴。


    他刚回来还没有两个月,平时也很少用到药,最后还是打电话问阿姨才去沙发旁边柜子的抽屉里找到药箱。


    在沙发上看到全部过程的枕明月发呆想,早知道黎恪也不知道,他应该直接发微信问阿姨的。


    黎恪很快取来药箱坐到枕明月身边,他找出酒精和创口贴,用棉签沾湿酒精给枕明月的手消毒。


    棉签还没落下,他先问枕明月:“怎么搞的,这么大的口子,要和我滴血认亲啊?”


    枕明月本来还在想酒精消毒会疼,被他这么一说先笑了。


    伤口是用壁纸刀划破的,他刚洗完澡想去画室打个轮廓和草稿,没想到削铅笔的时候不小心削到了手。


    这种事情他不是第一回,只是他在楼上找了很久也没找到酒精消毒才来打扰黎恪。


    正想着,指尖微微传来刺痛感,枕明月下意识缩了手,却被黎恪攥在手里一动不动。


    枕明月一愣,晃神的功夫疼劲儿已经过去,就看黎恪对他伤口的地方撒上药贴上创口贴。


    黎恪贴完哄小孩一样在创口贴上吹了口气,又轻吻在上面:“很快就不疼了,明天就会愈合,小月亮是个乖小孩,忍一忍。”


    他说的时候表情很自然,枕明月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哄小孩的话让他没由来地脸热。


    十月的天气一点点凉起来,阴雨随着夏季离开,秋天的晴天更多。


    枕明月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手已经不怎么疼了,他忘了把创口贴摘下来,工作的时候被徐晶晶看见,大惊小怪了好一阵问他:“怎么搞得?严重吗?疼吗?姐姐给你吹吹?”


    看见她的话,枕明月莫名想起昨天黎恪给他处理伤口,到现在他创口贴下的伤口还能够感觉到微微痒意,像是谁的热息轻拂而过,留下了不着痕迹的吻痕。


    枕明月感觉自己指尖微微发烫,他把手放在身侧,告诉徐晶晶自己没事。


    徐晶晶半信半疑,不过这个时间客人很多,服务铃又一直在想,她没什么时间和枕明月去说话,抬起脚就去忙。


    枕明月也没有很闲,他平时在后勤工作,现在很忙的阶段也被调去前厅,穿梭在顾客和前台之间忙了好一阵。


    刚得下一点空隙,他拿出手机看见黎恪给他发的消息:[中午吃饭了?【饭】]


    枕明月心中一暖,表情在午后倾洒进来的光线中更显柔和:[吃了,阿姨的保温盒很好,中午的时候饭还热着。]


    黎恪回了一个ok的表情:[晚上想吃什么?]


    枕明月不挑食,但是他上次吃过阿姨炖的桃胶排骨之后一直很想再吃一次,他想了想,跟黎恪说:[想吃桃胶排骨,我今天下班会早一点,可以给阿姨买排骨。]


    [小兔抱萝卜蹦跳.jpg]


    [没问题,我去接你,咱们一起去买排骨]


    枕明月和黎恪聊天的时候嘴角不知不觉翘起了一个弧度,他没注意有人朝他走过来,直到感觉到视线前被覆上一层阴影。


    他刚要打字的手顿住,慢吞吞地抬起头,看见人的瞬间瞳孔跟着颤了颤。


    ==========作者有话说:==========


    推推亲友在隔壁的剑三征文


    《【剑三】某天我们村捡回来了奇怪的人》by超大杯


    我们村里最近捡回来了奇怪的人。


    他们脑子好像不太好,偶尔会原地蹦蹦跳跳还会从天上摔下来。


    张大娘说:既然捡回来了就是咱们村里的漂亮娃娃了。


    哦对了,我们村儿叫稻香村


    三千字完结小短文!喜欢的话麻烦点个收藏呀!麻烦啦


    第36章 手术费我来承担


    男人身高比他高了很多, 五官冷峻,下颌轮廓清晰锋利,垂眸看他的时候眼底不留任何余温。


    是枕衔川。


    枕明月的表情一下僵住, 这是他在离开枕家后第一次单独见到枕衔川。


    枕衔川视线落在他贴创口贴的手指上, 皱眉:“怎么回事?自己不会照顾自己?”


    枕明月没想到枕衔川第一句话是说这个, 枕衔川的神色很严肃,看向他的时候眸色深沉锐利, 几乎要把他钉穿在这片方寸的空间里。


    他的视线粘稠而冰冷, 把枕明月那些刻意刻意压在心底的情绪都被这双眼眸诱发出来, 枕明月眼里氤氲的水雾缓缓蔓延整个眼眶。


    他感觉眼睛有些发酸,雾气几乎要遮住原本的瞳色。


    他感觉像是梦一样, 他明明已经很久没梦见枕衔川了, 也很久没有梦见枕衔川用这幅表情斥责他, 可眼前的人不得不提醒枕明月这不是梦。


    他低头,忍住就要落下来的眼泪, 下意识去打手语,还没抬手就被枕衔川用冰冷的表情提醒他:“写字, 手语不是你的第一语言。”


    枕明月头有些发昏, 红着眼睛咬了咬嘴唇,放下了手, 只对枕衔川摇头。


    枕衔川看着他这幅可怜的模样,几乎忘了是谁前不久宿醉酒吧, 拒绝和他回去。


    他很久没有开口说话, 再次开口时声音依旧很低, 言简意赅地对红着眼眶的人表达自己的来这里的目的;


    “你母亲发生意外车祸, 现在需要手术签字,你是她唯一直系亲属, 医生联系不到你。”


    枕衔川说话很简洁,简洁到枕明月很快看懂他的唇形,被含在眼底的眼泪和他眼神一样愣愣困在眼眶不知所措。


    他的母亲车祸?


    枕明月试图用已经不太能够运转的大脑去理解枕衔川的话。


    他刚开始以为是枕夫人出了车祸,直到在枕衔川平静注视下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那个第一次见到他就对他歇斯底里抗拒的妈妈。


    枕衔川把他漫长的沉默当作无法接受母亲出车祸这样的意外发生,他没给枕明月太多反应时间,明确地表达了医院的通知和需求:“你现在需要去医院给你母亲进行手术签字,或者拒绝。”


    一条人命摆在他眼前,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枕明月没时间思考其他,他在枕衔川的注视下最终点了点头。


    枕明月和店长说明情况请了假,跟着枕衔川上了车去医院。


    一路上的氛围安静中透着无法喘息的压抑,枕明月和枕衔川坐在后排,混乱的思绪在他的脑中犹如棉絮般纷杂,在去医院的路上枕明月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给黎恪发消息


    [今天店里忙要晚一点回家,哥哥不要来接我了,顺路的同事会带我回去。]


    枕明月握着手机的手指边缘泛白,他不擅长说谎,尽管这一句并不算得上说谎,他还是从心里没由来地紧张。


    黎恪没有很快回复,似乎在忙。


    枕明月反复打开手机看了很多遍,窗外风景不断变换,手机依旧还是很安静。


    他不知道怎么反而在心里松了口气。


    枕衔川余光跟着身边的人一路,见枕明月一直低头看手机,他似随意地往枕明月身上扫了眼,语气中带上不悦:“这个姿势看手机会近视。”


    枕明月几乎在枕衔川看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冰冷视线,他长垂的睫毛将眼底微颤的眸子掩下大半,神色中除了下意识的怔愣还有枕衔川看不懂的陌生感。


    枕明月放下手机,挺直脊背盯着手机的一角。


    看见他的动作,枕衔川终于明白自己心头不悦的缘由,那道总追随自己的视线消失了,枕明月对他曾经下意识的依赖和信任正在渐渐消失。


    他第一次真切实感的感受到了枕明月对他的变化,眉宇间的冷色愈发深重,几乎连前排开车的司机都感觉到了车内的凉意。


    医院路段有些拥堵,车只能缓慢地从车流中移动,到医院的时间比枕明月预想要更晚,天际线最后一抹金黄余晖也落下去,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枕明月的母亲出车祸时因联系不到直系亲属,被120送到了附近最近的公立医院。


    因为是公立医院,候诊大厅里基本上人满为患,空气中残留混杂各种味道的刺鼻消毒水味道,患者和家属拥挤穿梭在走廊里。


    分明听不到声音,枕明月耳边却仿佛有隐约嘈杂嗡鸣。


    他在一间挤满人的病房看见了他的妈妈,她躺在病床上,头和身体很多部位都缠着纱布,面色很苍白,瘦弱手背和小臂插着密密麻麻的输液管,鼻子上插着一台正在运行的呼吸机器来维持她微弱的生命体征。


    “她在驾驶时为躲避旁道车辆撞进绿化的一棵树上,虽然引发了安全气囊,但脑部和胸部依旧受到冲击和钝伤,需要尽快安排手术,你们谁是她的直系亲属?”


    医生说得平静,但枕明月看见躺在病床上浑身是伤的女人还是克制不住地颤了一下,他用力掐着自己手心保持冷静,强制自己去看床在病床上,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人。


    她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嘴里喃喃着什么,透过呼吸机模糊了唇形,依稀能够看见“舟舟”两个字。


    是枕载雪没被认回枕家前的名字。


    枕明月感觉自己的心脏很沉,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几乎让他无法忍受地喉咙发涩。


    他的视线从病床上移开,在手机上写字告诉医生自己是患者的儿子,顿了顿又问:[手术会成功吗?会很疼吗?]


    医生目光漏出诧异,他没想到病人的儿子是似乎不会说话,不过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从容回答:“坦白说手术成功率有一定的风险,她的情况耽误有点久,而且阴影显示颅内淤血面积很大至于会不会疼,手术过程进行全麻,这点可以放心。”


    他说完怕枕明月听不懂,转头又去和枕明月身边的枕衔川说了一遍:“如果他没有听懂,麻烦你给你朋友解释下吧。”


    枕衔川蹙起眉:“我是他哥哥。”


    医生一时顿住了。他对这床病人有所耳闻,最开始护士打电话给她电话紧急联系人,对方却一副冷漠态度,但没过几天突然有人来垫付了医药费,说会联系到她的亲生儿子。


    现在这人又说自己是病人亲生儿子的哥哥,这都是什么乱糟糟的关系?不过到底是医生,他对这样的情况也见怪不怪,只是眼神中多了些探究和莫名奇妙。


    医生说了很多专业词汇,枕明月确实看得吃力,只是他看见从医生嘴里说出来的手术两个字,大脑就已经陷入了迟缓的状态。


    他有些怔然地问:[手术要多少钱?]


    医生看见他手机上的字,低头去给他写单子:“需要进行开颅手术,二十五万元的手术费,是现在缴费么,我建议越快越好,患者的情况不是很乐观。”


    25万。


    枕明月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这个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天文数字的金额。


    他刚凑齐了大学四年的学费,现在还没有那么多钱。


    病房里陆续进来很多家属,医生让他们尽快考虑,紧接着去下一个床位查床。


    枕明月跟着枕衔川离开了病房,走廊两侧到处都是患者和护士,七嘴八舌的声音很快淹没了整个楼层。


    枕衔川像是看出了他的窘迫,忽地开口:“手术我来承担。”


    25万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个数字,而对于他来说更意外的是看见枕明月这幅可怜无措模样时他心中某些本牢固的地方竟然有些隐隐松动。


    枕衔川受到的是家族式教育,家族利益永远优先个人情感,可现在他对自己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懂了恻隐之心。


    他是枕家捧在手心十八年的月亮,是在自己身后叫了十八年哥哥的枕枕。


    可现在却有什么隐隐发生了他无法控制的变化,他眉宇间牵动细小的变化,心念微动,在枕明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淡淡说了句:“就当做她抚养载雪十八年的抚养费。”


    枕明月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粘稠得让他愈加喘不上来气。


    他没忽视枕衔川像是施舍般的,来自于上位者的冷漠神情。


    他的话语中把一个就算在生命垂危时依旧喊着自己孩子名字的母亲对自己孩子十八年的爱和付出完全磨灭,只剩下这样冰冷无情的等额交易。


    枕明月没办法心安理得接受这份施舍般的好意。


    他沉默着低头,被人挤得后退了一步,纤薄的身体孤苦伶仃地被推搡着,险些就要站不稳。


    枕衔川皱眉更深,拉了他一把,把他带到自己身边的空位。


    两人因这个动作距离更近,很淡的,像是水果的清香味很快代替医院中恶劣难闻气味占据了枕衔川的鼻腔。


    枕衔川知道这是枕明月一直用的沐浴露味道。


    他抓着枕明月手臂的指尖紧了紧才放开,在枕明月错愣的目光中开口:“你在这等我,我去缴费,尽快安排手术。”


    他说完就要转身离开,还没抬腿,却感觉衣角忽然被轻轻扯住。枕衔川身体一顿,转头去看枕明月。


    枕明月松开他的衣角,在枕衔川平静探究的目光中,半是温吞半是认真的低头打字,半晌后才把手机举到枕衔川的面前:


    [不用麻烦了手术费我来想办法谢谢]


    第37章 他好像很依赖你


    这行字让枕衔川的眸色瞬间暗了下来, 连面部的线条轮廓也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枕明月缩回了手,一颗心骤地提到了喉咙。他太熟悉枕衔川这样的表情,每次因为自己犯错即将遭到惩罚的时候枕衔川总是用这样的眼神去看他。


    但是这一次, 出乎他意料的, 枕衔川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 生硬道:“随便你。”


    枕明月提起来的心重重落回去,他下意识松了口气, 却依旧因为刚才枕衔川冰冷的眼神而感到心慌意乱。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和枕衔川说自己去卫生间, 接着便慌乱逃离这个令他感到无法呼吸的空间。


    公立医院的卫生间来不及时刻清洁, 病人和陪同者进进出出,枕明月只在门外待了一会, 就走到了医院侧门的门口去透气。


    今晚夜空没有月亮, 黑暗如潮水般淹没整个夜幕, 偶尔刮来几缕带着凉意的晚风,吹散了些夜晚带来的沉闷。


    枕明月默默地在门口站了会, 今晚发生太多事情,多到他的大脑没办法顺利的消化, 所有杂乱的画面乱糟糟地堵成一团, 压得他的心里沉甸甸般重。


    思绪间,手机轻轻震动两声。


    是黎恪的微信。


    在最新一条消息弹出来时上面已经有几条他刚才没注意到的未读消息:


    [刚才接了个电话, 没看见]


    [要忙到什么时候?忙完告诉我]


    [阿姨特意做了桃胶排骨,听说你不回来吃晚饭失望坏了]


    [还没下班吗?阿姨说她很想你, 你不回家她很无聊]


    这些消息有些间隔了十几分钟, 有些间隔了半个小时, 而最新的一条消息就来自刚才。


    枕明月看着这些消息心中一暖, 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把他原本柔和的眉眼完全地暴露出来, 连同眼底闪烁的细碎眸光。


    半晌后,他不自觉地咬了下嘴唇,似乎下了某种难以启齿的决心般,低头缓而慢地去打字:


    [哥哥可以借我25万块钱吗?]


    晚上八点半。医院的候诊大厅依旧人满为患,进出的人擦肩接踵,缴费窗口前面排满长队。


    黎恪从大厅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坐在角落的枕明月,他比别人都小了一圈的脸在周围都是陪同患者看病的家属中显得格外瞩目。


    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低垂的眼睫在眼底打下一小片扇形阴影,似乎觉得落在耳尖的碎发有些挡害,手指轻轻撩动耳尖碎发,被泛白灯光照得薄红透明的耳廓漏了出来。


    黎恪一路上的烦躁没由地消失了许多,他走过去,身体的阴影把枕明月清瘦身形完全覆盖。枕明月似乎察觉到身前有人,睫毛微颤后抬起了眼。


    他的眼尾微微下垂,为他本就迷茫的眼神增添一抹脆弱的无辜感,直直撞在了黎恪的心尖上。


    黎恪磨了磨牙,“有本事了小月亮,在加班,晚点回家?”


    枕明月没想到黎恪来得这么快,等黎恪这十五分钟他心里一直很忐忑,现在和黎恪绿色眸子四目相对,他心里一跳,紧张的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在脑中想好的话被自动抹去痕迹般,最后只能轻颤眼眸,无声地动了动唇:哥哥


    黎恪被叫得最后一点脾气也消失了,他轻促地摸了下枕明月的头,无奈道:“还知道喊哥哥,要是我不来,你根本不打算告诉我出了这么大的事是不是?”


    黎恪看见微信的时候正在看手机里枕明月的照片,少年睡颜安静乖顺,比他见过的,所有刻意装单纯凑到他身边别有目的的人都更要纯粹。


    如果不是手术费,他甚至不知道枕明月正在遭遇这种事。


    他这一路上都在想见到枕明月要怎么惩罚他和自己说了谎,可现在看见枕明月,他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幸好,至少精神看起来没那么糟,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


    枕明月一直紧绷的心在看见黎恪后突然放松了,但他看见黎恪的话,表情依旧很僵硬,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般摇摇头,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眼眶眼看又要渐红。


    这幅摸样实在脆弱,黎恪不忍心逗他,遽然柔了神色,他自然地牵起枕明月的手,拉他站起来:“怎么什么事儿都自己硬撑啊你?”


    黎恪的掌心很热,手掌把他的手完全包裹,驱散了秋天夜里的寒意。


    枕明月感觉周围捱得他喘不过气的凝稠空气略微变得和缓,他眸光极为轻缓的颤动,没有拒绝黎恪牵起他的手。


    黎恪带着枕明月去缴费,拿单子回到诊室的时候医生看见枕明月身边的人意外了瞬,他记得半个小时之前患者家属身边还是另一个男人。


    不过他没多问,拿着报告单分析和其他医师分析了报告单,十分钟后得出结论:“我们认为患者情况并不好,术前检验已经全部合格,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们将在今晚安排患者手术。”


    枕明月没有问题,医生又开了几个单子,让枕明月去缴费准备术前的流程。


    枕明月拿着单子和黎恪走出诊室,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黎恪看清来人挑起眉,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才说出来:“衔川?”


    枕衔川却没看黎恪,他的目光从枕明月手中的缴费单移到枕明月的身上,看着枕明月睁大的双眼,怒火与无法明说的情绪糅杂一起,烧得他克制的神经突突发跳:


    “枕明月,这就是你说的想办法?”


    他本想让枕明月自己去凑钱,可到底是养了十八年的弟弟,他只想着等枕明月走投无路后来求他,让枕明月知道谁才是对他最好人。


    可现在,枕明月宁愿去求一个外人,也要拒绝他的帮助。


    枕衔川自持的理智在此刻被慢慢瓦解,胸口几不可见地起伏着,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为此感到愤怒,不过是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而已。


    枕明月不知道要怎样解释,他缺乏血色的脸色更加苍白,下意识去躲避枕衔川的眼神。


    他已经不是枕衔川的弟弟,不能再像枕衔川索取更多的,任何东西。他不应该在和枕家有牵扯。


    枕明月没有回答,躲避的眼神却说明了一切,气氛一时间僵在这里,直到有半大的孩子冲到枕明月怀里撞了他一下。


    小孩撞完人就要跑,黎恪啧了一声,把枕明月搂过来,抓住恶作剧一样的小孩衣领:“撞人也不会说道歉?”


    正是喜欢玩闹的年纪,十几岁的小男孩嗤嗤笑了两声,对黎恪做了个鬼脸。


    这时候家长也从后面跟过来,伸手就要去接黎恪手里的小孩,嘴里嚷嚷着:“跑跑跑就知道跑,你看撞到人了吧。”


    张嘴闭嘴都是对自家孩子的宠溺,黎恪指腹轻柔枕明月被撞的地方,另一只手几乎要把小孩拎起来,眼神睨扫过去时笑意全无:“你不管你小孩,我替你管管?”


    家长见他高大身材和混血的脸庞顿时愣住,嗫嗫半天伸手怼了小孩两下:“让你淘气,让你淘气,撞到人还不给哥哥道歉!”


    小男孩也被吓了下,气氛实在吓人,他又感觉被拎起的衣领要嘞到他快要窒息,也不做鬼脸了,泄了气焰乖乖向枕明月道歉:“哥哥对不起。”


    枕明月被撞的地方隐隐作痛,但他大脑僵持混乱着,看见小孩向他道歉,也只是迟缓地抿了抿唇。


    家长很快带着捣乱的男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黎恪还在给枕明月揉被撞的地方,低头去问:“疼不疼?被撞了也不知道说。”


    枕明月抬眸笑了下,很快摇头。


    枕衔川被这一幕刺痛,心中无法鸣说的情绪在四肢百骸迅速蔓延。


    他在这一刻感觉到了枕明月对自己无形的疏离。


    枕衔川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波动,他什么都没说,似乎刚才的失态只是错觉,又垂眸去问枕明月:“什么时候手术?”


    枕明月因为刚才枕衔川看他的眼神心有余悸,他欲言又止,低头打字说:[凌晨两点,医生说要尽快,安排了加急。]


    枕明月没想到枕衔川在医院和他一起等到了手术的时间,一时间没人说话。


    中途有人给黎恪打了几个电话进来,黎恪把手机设置了静音,问枕明月:“饿不饿?”


    枕明月摇了摇头,他看向手术室头顶亮着的灯牌,心中其实出乎他意料的没有太多波动。


    他对亲生母亲的唯一印象来自于三个月前的第一次见面,那时枕载雪刚被认回枕家,枕夫人理所应当把他还回了原生家庭。


    那是一个并不富裕,但是足够温馨的小家,玄关处摆放着枕载雪和他妈妈的合影,尽管照片中的枕载雪表情冷漠,却能够看出照片中的戚女士眉眼灿烂。


    她一定很爱很爱枕载雪。


    枕明月垂下的眸子看向地面,安静的等待手术的结果。


    手术过程很漫长,手术室上的红色灯光一直亮着,到了凌晨,医院中也清冷起来,除了急诊的患者几乎别的声音。


    后半夜的手术走廊因为空旷和晚上的缘故比下午更要冷,黎恪中途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枕明月身上:“困不困,睡一会,结束我叫你。”


    枕明月想要摇头,但他这几天因为在画室画画都睡得很晚,加上黎恪的怀抱很温暖,还没几分钟就栖在黎恪的肩膀上,呼吸均匀地睡了过去。


    感受到靠在肩膀上的人均匀的呼吸,黎恪低声笑了下,轻慢地换了个姿势好让枕明月更舒服。


    手术室前还清醒的只剩下他和枕衔川。


    枕衔川的情绪已经全部掩盖在他比夜色更死寂的眸子下,他看向黎恪怀里的枕明月,突然开口:“他好像很依赖你。”


    黎恪不置可否,“我把他照顾的很好是不是,小孩刚到我这的时候还贫血,身上穿着的劣质短t布料差得透光,胃痛进医院也要硬挺,没地方住就睡员工宿舍,环境脏乱差令人无法忍受。”


    “枕衔川,你怎么好意思冠冕堂皇站在这说风凉话?”黎恪笑了声,问眉眼沉暗的男人:“你们枕家的人是不是都没长心啊?”


    第38章 最近有雨


    医院走廊寂静无声。


    枕衔川眉眼阴鸷, 在黎恪问出这句话时脊椎紧绷。


    “你没有资格评判我,以及我的家人,这是我们的家事。”


    “你们枕家把小月亮赶出去, 现在想起来还养过他, 想起来是家事。”黎恪本来就烦躁, 听他的话嗤笑声说:“枕衔川,既然选择了另一个, 就别在这说风凉话, 小月亮不需要你。”-


    枕明月只睡了不到一小时, 他没睡熟,中途有医生出来让他签家属同意单, 枕明月愣怔地签了字, 三个小时后的手术室灯终于熄灭。


    医生出来告诉他, 患者的手术很成功,但仍有其他高危风险发生的可能, 需要继续进一步观察。


    枕明月紧了紧手指,他心中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却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手术做完后天已经微微发亮, 枕明月才发现枕衔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戚女士的病情在手术后并不顺,刚出手术室的第二天就被送进icu, 医生说可能是因为她颅内淤血阴影很大的原因,导致她手术后依旧无法到达正常的生命体征。


    枕明月只好和店长请假留在医院。


    等戚女士被移出icu到普通病房已经过了四天, 枕明月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黎恪。


    黎恪在两天前接到来自海外的电话, 当天下午就起飞回了欧洲, 他临走前不放心枕明月, 可戚女士的情况完全不符合转院条件,在枕明月再三保证可以照顾好自己, 有任何事都会第一时间跟他说之后他才松了口。


    欧洲和宁州市有着七个小时的时差,枕明月发消息时在下午,等把微信发出去后他才意识到黎恪那边已经凌晨的时间。


    他怕吵到黎恪,可现在撤回也已经来不及了。下一刻,微信突然弹出了黎恪的消息提示。


    [她会醒,你呢,有没有乖乖吃晚饭?]


    [别等她醒了,我们小月亮又饿晕过去了]


    枕明月没想到黎恪会这么快回他,他愣了下,悬在屏幕上的指尖缓缓打了几个字。


    黎恪打出这段话的时候正在房间里,三天前他接到电话,他的外祖父在例行检查中被查出胃部肿瘤,正在采取紧急治疗手段。


    他的外祖父今年已经八十二岁,他的的身体状况关乎到子女继承权,出了这样的事黎恪也只能先回去再说。


    好在他在过来这几天,经过多次复诊后他的外祖父被确诊为良性胃部肿瘤,并未涉及生命危险,让一场可以轰动整个欧洲的继承人战火悄然熄灭在波涛暗涌中。


    这是最好的结果。黎恪从冰箱里拿出瓶啤酒,用牙咬开后喝了一口,就看见枕明月的消息跳出手机界面:


    [有吃,阿姨下午送来了松子蘑菇汤和红烧鱼。]


    消息下紧接着发来一张敞开的保温饭盒图片。


    黎恪靠在房间的窗台,身后是庄园中大片绿植和一片规模不小的薰衣草田园。


    他单手拿手机倚靠在窗前打了几个字:


    [看见这些我只想快点回去,这里饭菜难吃死了]


    枕明月看见这句话笑了,他眉眼不自觉地染上柔色,打字时垂下的眸光也要比平时更加明亮: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


    [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后天]


    看见这行字枕明月无意识地抬起唇角,他在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要依赖黎恪,他们之间自然而然,理所应当般形成了这样的关系。


    他对黎恪说:[我看了天气预报,最近宁州有雨,哥哥记得带伞]


    一贯地在句子发送出去后加了一个表情包:[小兔抱萝卜撑伞.gpj]


    黎恪看着这个表情包无声一笑,随手把这个表情包也添加在自己的收藏里。井然曾经见过他这样的举动,称他这种行为无聊且幼稚。


    门被从外敲响,这个点能敲门的没几个人,黎恪收起手机,懒洋洋道“谁?”


    “睡了吗?看来还没有,快来给我开门。”女人声音从门外模糊响起。


    “来了。”黎恪应了一声去开门。


    开门时Sara就站在门外,她穿了一身黑色睡袍,脚底踩着羊羔毛拖鞋,姿态随意倚靠在门边,嘴里还叼了一支点燃的雪茄。


    黎恪扫了她一眼,啧了一声:“您搞什么?”


    Sara给他一个白眼,推开他优雅提起裙摆闯入他的卧室:“我来看看你,这几天忙得团团转,咱们母子都还没说上话。”


    黎恪:“别搞这么虚伪。”


    “扫兴的小鬼。”sara坐在沙发上,她很年轻,是个地道的金发碧眼的白人,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的年纪,但实际上她已经快要到五十岁,只是保养得很好,眼尾在微笑时才能看见不明显的细纹。


    她看起来像是一位不谙世事的贵妇,但接触过她的人都知道相貌是她诸多能力中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sara似无意说:“查理斯说你还没睡,我来瞧瞧,顺便问一下,听说你向他提出了私人飞机申请航线的需求?”


    “是啊。”黎恪没打算瞒着她,他抽出一支烟放在嘴里,俯身和他妈的雪茄对了个火,姿态随意:“飞机航班都太慢了,我想尽快回国。”


    “这么着急,你可以多呆几天,几个星期,几个月,反正没人拦你,zoe都说还没和你玩够呢。”


    “他太吵太烦了,所以我才要赶紧走。”


    sara目光微动,画风一转:“你爸呢?他怎么样了?”


    她的意图明显,黎恪慢悠悠道:“挺好的,老当益壮?说不准我就要有后妈了,不过他一大把年纪,不知道还行不行。”


    “太冒昧了,你小子。我倒是希望他的日子过得没这么好。”


    sara笑眯眯地坐到他身边:“跟妈妈说说,上次电话里我凭空出生的小儿子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个黎恪终于不再敷衍,他简单和sara说了枕明月,又拿出枕明月给他画得那幅画:“他送我的生日礼物,怎么样,评价一下。”


    sara本来还在感叹:“真是个小可怜。”


    随后她就看见黎恪手机里那幅油画,不由惊叹:“他很有天赋啊!未来会有大出息的。”


    “是吧。”黎恪像炫耀什么一样说:“他不仅会画画,还很细心,有礼貌,乖巧,坚强太多了,说不完好,你真应该见见他,谁见了都会喜欢他。”


    提到枕明月,他的话密集了很多,sara看出端倪,说话时声音也微微上扬:“哦~所以你回国是为了他。”


    黎恪并不否认,只是所问非所答:“过两天宁州就要下雨了。”


    家里还有怕雨天的小孩在等他回家。


    黎恪是在第二天回国的。


    他没告诉枕明月自己回国的消息,从机场出来,提前等候的助理上来接过他手里的行李,替他开车门问:“二少,直接回家吗?”


    “不回家,去第四医院。”


    他刚经历了神经紧绷的两天,时差也没倒过来,但他现在第一想法依然是去见枕明月。


    在去医院的路上他都在想枕明月见到他的表情,可能像只兔子一样睁大眼睛,也可能呆愣愣地没反应过来,不管是哪种表情,黎恪都相当期待看见。


    想到枕明月的表情黎恪不禁缓了两分疲惫,唇角也勾起了愉悦的弧度。


    第39章 下楼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中区的凌晨六点, 进入市区时正值早高峰,道路进了二环以后就开始拥堵,缓慢挪动的车流沉默前行。


    早在三年前政府就颁布市区禁止鸣笛, 司机开得很稳, 黎恪在难得安静的环境中眯了一会, 睁开眼才发现车辆几乎处于静止的状态。


    助理解释:“现在是早高峰,市区有点堵。”


    黎恪点了点头, 视线无目的地漫游在窗外, 直到车往前挪了一小段后, 他突然让司机停下了。


    助理不明所以,刚转头就看见这这位大少爷下了车, 走进车旁边一家不起眼的门店里。


    不到八点, 周围很多店铺都还没开门, 唯独这家店铺,全木质的装修在这条商业街上格格不入。助理抬头去看门店, 上面是一段他不认识的外语。


    黎恪很快推开门店的木质大门,合页轴承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嘎吱声响, 落下一片细小的微尘。


    助理不禁在黎恪身后遮住口鼻, 抬眼发现角落里坐着一个正在看书的老人。


    他的头发已经全部变白了,鼻梁很高挺。五官和肤色都和黄种人有明确的区分, 这是一个外国人。


    看见有人进店,老人没赶紧起来迎客, 只用中文说了句:“随便看看, 好看了可以告诉我。”


    这样的态度和随意在商业竞争激烈的市区堪称少有, 黎恪没在意, 他正站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木质书架前,上面已经很久没人打扫过了。他抽出了最里面的册子。


    助理眼尖, 看出来似乎是一本年头悠久的画册,他眼里流露几分诧异:“二少这是?”


    他问完才觉自己多嘴,不该说的事不说,不该问的事不问,是他作为助理最基本的素养。


    黎恪没介意他插嘴,只是漫不经心地翻开手里画册,画册封皮虽然落满灰尘,但是内容没有接触到空气,看起来比封皮干净很多,却依然能够看出被翻阅多遍的痕迹。


    店主说:“那是孤本,当初只发行一千册,现在市面上几乎已经看不到啦。”


    黎恪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但是他想到前不久给枕明月拍下那幅画,和这本画册的作者是同一个人。


    他没多想,很快拿起画册店主面前:“帮我包起来吧,我买了。”


    助理没想到黎恪竟然会买下这本不起眼的画册,他认为黎恪是绝对不会喜欢艺术一类的东西,但现在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想起黎恪的父亲,集团的董事长是圈内著名收藏家,便猜这是送给黎总的,不过他又很快推翻了这个想法。


    一个男人不可能对要送给父亲的礼物露出那样的表情,这相当诡异。


    店主撩起眼皮,在黎恪说出要买下这本画册的时候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你确定吗?已经很多人问我这本画册了,但是都因为价格离开了。”


    黎恪挑眉问:“多少钱?”


    年迈的老板伸出一根手指:“一万。”


    助理还在猜测这本画册要送给谁,听见价格后他忍不住皱眉:“他只是一本书而已。”


    黎恪最不缺的可能就是钱,但助理认为这完全是把他当做了冤大头。


    “那就把他放回去把,年轻人。”


    画册的内页已经有些卷边了,随便翻一页,赤胳膊的女神手捧水瓶,浪花般的水从她瓶中倾泻,模糊不清的五官增加了一抹朦胧的美。这幅画尽管经过岁月的蹉跎,却依旧散发无形的吸引力。


    小月亮一定会喜欢,黎恪笃定想。


    他没还价,很快付了钱。


    老板收到钱后才慢悠悠地起身,找出一块抹布擦掉上面的灰尘后不急不缓地打包。


    黎恪等着他打包,没催促,反而和老板聊起来,从和老板的聊天中他得知老板和他是半个同乡。


    黎恪没意外,他从门牌和老板的长相就看出来他不是中国人。


    老板却因为遇到老乡健谈了不少,他指着那面木架,给黎恪讲述他如何在年轻时对他来自中国的妻子一见钟情,又如何追随妻子定居在这片陌生土地,书架上落满灰尘的画册全部是他妻子生前最珍惜的收藏,自妻子去世十年中他甚至不愿意去看那些画册,每一次都让他触景生情一样难过。


    他包装时手指拂过画册的封面,眼里流露出不舍的神情。


    黎恪看出他并不因为商品卖了高价而感到开心,“既然舍不得,干嘛要卖呢?”


    老板对他说:“我很老了,可能很快就会死掉,与其让这些东西不知道被哪个不识货的二手贩倒卖,不如卖给懂得他价值的人。”


    黎恪笑笑,实话实说:“可惜我不是懂的那个人。”


    “我知道,我一早就看出来了,你不像是那种”老板努努嘴,指了指自己:“搞艺术的人。”


    黎恪真心实意夸赞:“您中文真是炉火纯青。”


    老板相当认可他这句话,眼尾几道褶皱更深:“你一定是买给妻子哄她开心,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助理在一旁默默看了黎恪一眼。


    黎恪顿了顿才笑了声:“不是。”


    “那一定是女朋友了,或者你正在追求她。”老板一脸什么都懂的表情:“或者是男的也说不定,我们国家不歧视这个。”


    黎恪没想到老板熟络起来这么健谈,几乎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等这句话说话他才终于找到机会,“都不是,我送给我弟弟,他喜欢这个作家。”


    “噢——”老板满脸可惜:“我看你的表情以为你送给爱人。”


    黎恪笑了笑,他把心中的异样感压下去,拿起包装好的画册和老板告了别。


    从机场到医院的路程不近,黎恪一路上心里都有种难以描述的微妙情绪,他想起来刚才老板说的那句话,越想越觉得荒谬。他只是期待看到小月亮看到礼物后的表情,他应该会很喜欢,也可能会微微睁大眼睛,而后弯起来无声地叫他哥哥。


    想到这里黎恪心里像是被小猫舔舐,不疼,却暗暗在发痒。


    他划开手机点进相册,枕明月的睡颜占据了一整个屏幕,很乖的一张脸,和他柔软的性格无疑完美契合,但他知道这幅皮囊下有怎样坚韧的内里,枕明月像是天上一团柔软的云,纯净,安静。但不管被多强烈的飓风吹散,枕明月也总能在天晴时重聚-


    枕明月这几天睡得都不太踏实,因为怕戚女士出现意外需要家属签字的情况,除了回家换洗衣服意外,他这些天都在医院里。


    公立医院的环境没有私立医院好,他妈妈的病房是八人间,算上旁边的陪床一共十六张床,白天几乎是乌泱泱一屋子人,就算晚上也经常有人发出不小的动静。


    枕明月想,听不见或许在这样的环境里也算得上唯一不错的地方,比起病房中的嘈杂,他的耳边一片安静。


    不过他有时候也会因为人多出现幻听的情况,分贝对于他来说并没有很具象化的理解,他的视觉像大脑传递声音的信息,大脑便自动向他输入一段没有内容的,模糊不清的噪音。


    枕明月已经习惯这样的刺耳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他偶尔会去外面透透气,等耳边彻底安静下来在回到病房里。


    他已经连续来医院四天,期间枕衔川过来看过一次,见戚女士脱离了生命危险便离开了,临走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枕明月回想到枕衔川看他的眼神,一时间心中有些失落。


    “枕枕,吃苹果吗?我从外面超市买的,还挺甜的,你也来一个。”


    身前出现的女人打断了枕明月的思绪,她拎着的塑料袋里装着几个苹果,其中一个被她拿出来送到枕明月的身前。


    女人姓陶,是隔壁床阿姨的女儿,今年要有四十多岁,她在病房这几天和枕明月熟络起来,说自己也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儿,今年刚上了大学,愁人的很。


    知道枕明月说不了话也听不见后她的表情很唏嘘,眼中也多了些心疼和可惜的神色。


    枕明月没拒绝她的好意,他接过苹果,把苹果捧在手里,看见陶阿姨用夸张的嘴型问他:“这么多天我看只有你一个人照顾你妈妈,你家里其他人呢?我看前几天还有人找你。”


    [我家里没有其他人了。]


    枕明月很慢的打下这句话。


    “哦这样啊。”


    陶阿姨意识到自己可能不该问这个话题,很快就说了点别的来转移话题,“我看你在这照顾你妈妈好几天了,昨天晚上医生来不还是说情况已经稳定了吗,你一个人怪累,可以回家休息休息再来,不用24小时都看着她。”


    枕明月敛眸笑笑,和陶阿姨说他一会就回家换洗衣服。


    阿姨后来又和他说了几句,不过枕明月打字到底跟不上她说话的语速,她又是个性急的人,不习惯这样说完话又要等枕明月打字的聊天方式,


    她很快就找借口离开了,走之前还神色尴尬的对枕明月笑笑,说要给母亲削苹果。


    枕明月点头,对她弯眼睛笑了笑,表示知道了。


    陶女士回到母亲的病床前,一边削苹果,一边又很快和其他人聊起来。


    枕明月早已经习惯这样,他明白和一个听障沟通的难度,尽管他看起来或许和正常人一样,但他终究没办法和人正常的交流,他的身体的残缺的,枕明月从小就明白自己和别人的区别。


    他垂眸盯着手里阿姨送给她的苹果,思绪一时间不知道胡乱飘到哪里。


    枕明月想起了远在几万公里外的黎恪,想到他说话时总是眉眼带笑的放慢语速,耐心地等自己去打字,有时会低头把话再重复出一遍,凑近他的时候身上总能闻到一股很好闻的味道。


    像是夏天午后阳光晒过的绿荫一样清冽温暖,他不禁去想黎恪的声音,一定和他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一样好看。


    枕明月无意识地轻轻吸了一口空气,只能闻到浓重刺鼻的消毒水和很多病人身上混杂的味道,让他有些想念黎恪。


    手机上和黎恪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下午,他不禁去想黎恪在做什么,又怕自己给他发消息会打扰他。


    [哥哥在忙吗?]


    这句话被枕明月打出来又删掉,他咬了咬嘴唇,犹豫很久后还是没有发出去。


    下一秒,黎恪的消息蓦地弹出来:


    [在干嘛呢,小月亮]


    枕明月心跳了跳,他删掉对话框的话,很快去回:[在医院,隔壁床的阿姨刚给了我一个苹果,看起来很甜。]


    他发完这句话想给手里的苹果拍一张照片发给黎恪,但没等他拍,黎恪的消息就弹出了界面:


    [吃饭了吗?]


    [还没有她还没醒,但医生说暂时不需要时刻看着了,我打算回家去换衣服。]


    这句话发出去后枕明月又觉得很生硬,下意识补了一句:[哥哥吃了早饭了吗?]


    他点击发送后才想起来,黎恪和他的时差有十个小时,如果问现在也是要问午饭。


    他有些不好意思,打算撤回重新发一条,没想到黎恪的消息比他更快出来:


    [吃了]这句弹出来后,很快下一条消息接踵:


    [小月亮,有没有想我?]


    看到这句话枕明月微微睁大眼睛,他的心跳像是有什么预感般,几乎不受控制地的咚咚跳了几下。他回了一个小兔子点头的表情包发给了黎恪。


    [想的。]


    消息发出去后,枕明月的视线一瞬不动地落在聊天界面,仿佛心中的预感和答案就要呼之欲出。


    手机轻微震动下,黎恪消息再一次弹出来:


    [下楼。]


    第40章 礼物


    枕明月呼吸一滞, 呆愣愣看着黎恪发来的信息。


    黎恪在手机上说这一两天会回来,但枕明月从没想过竟然这么快,病房在十二楼, 他等电梯的时候还在想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意思, 可能楼下是黎恪的助理来给他送东西。


    电梯升降的短短一分钟他想了很多不确定的可能, 直到电梯到了一楼,他一路跑到医院外, 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男人。


    男人很高, 穿了浅灰色运动装, 在阳光下他的五官如被雕刻一般深邃,本该在几万公里外的人现在倚靠在一辆黑色长版轿车前, 轮廓被落在他身上的光线撒上一层柔和光晕。


    黎恪好像有感应般, 抬眸向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一双珀绿色眼眸蓦地闯入枕明月的视线-


    黎恪一直觉得枕明月像某种小动物, 因为他在自己面前总是很乖,轻而易举地对他漏出柔软皮毛下的肚皮, 不管什么时候他的视线总是紧紧落在自己身上。


    这种本能的信任和依赖让黎恪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他甚至明白自己对枕衔川发生变化最多的原因可能是嫉妒。


    他越是见到枕明月更多, 越嫉妒枕衔川被某人叫了十八年的哥哥。


    见少年正愣怔地看着自己, 嘴巴微微张开却没发出半点声音,一双漂亮杏眼的眼眸却微微颤动。黎恪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感情泛滥的人, 但现在他的心也不由软了瞬,甚至后悔把枕明月一个人扔在医院。


    他站在枕明月面前, 单手捧着枕明月半边脸颊, 几乎要覆盖枕明月的整张脸。


    黎恪在枕明月愣怔间用指腹轻劀他额头上因为跑了一段路渗出的细密汗珠, 半是认真半玩笑说:“跑那么急干什么, 我又不会消失。”


    枕明月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不明白此时此刻应该在国外的黎恪怎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梦里一样,还没有太清醒。


    黎恪身上落满清晨的阳光,那种好闻的,熟悉的味道代替了医院消毒水的刺鼻味道,他眨了眨眼睛,终于确定黎恪已经回来了。


    他仰起头,轻轻叫了一声:[哥哥]


    “在呢,走了,咱们回家,你身上一股医院的味道,都要变成臭月亮了。”


    枕明月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眼神后知后觉才露出窘迫,一抹薄红很迅速地从他耳后蔓延整个耳廓。


    医院距离黎恪家并不远,上车后枕明月依旧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他不敢想前一天还和黎恪有十几个小时的时差,现在人就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鼓起勇气问:[哥哥怎么提前回来了?]


    “不放心你。”黎恪说的直白,眼神更加坦然“很快下雨了,我怕某个小月亮躲在被里哭鼻子。”


    枕明月完全没有说服力地为自己辩解:[我才不会哭。]


    “又没说是你,叫月亮的人那么多,怎么只往自己身上揽啊?”


    枕明月眼睛睁大了些,眸子在长垂的眼睫下仿佛在控诉黎恪的不讲道理。


    黎恪被他说不出话又抗议的眼神逗笑,笑了好一阵才停下,他转而把画册拿出来,递给枕明月,让枕明月拆开它。


    枕明月眼眸迟钝的眨了下,呆呆望着黎恪:[这是什么?]


    “礼物?算是礼物吧。”


    枕明月意外般重复黎恪的话:[礼物?]


    黎恪觉得枕明月重复自己话的摸样像一只蠢萌的小兔子。偏偏那双漂亮的眼睛又这样看着他,他就像是上瘾一样,沉迷在枕明月这样的眼神里,嘴角止不住上扬的弧度:“对,送给小月亮的礼物,拆开看看?”


    枕明月无法拒绝这样的话,他拿着礼物的手紧了紧,他拆包装的动作很慢,在黎恪的视线中缓慢地拆开黑色盒子,一本封皮陈旧泛黄的画册映入他的眼帘。


    看清是什么后枕明月快要忘记了呼吸。


    黎恪送给他的是一本画家伦斯的画册本,市面上已经买不到了,他手上的这本或许是仅存不多的孤本。


    枕明月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心情,他的心里想盛满气泡水,甜滋清爽的气泡随着车行驶的幅度微微晃荡,充满了他的整个胸腔。


    他没收到过这样的礼物,以至于现在不知道怎么去表达自己的心情。只能呆呆的半张着嘴,微微翕动后没有吐出一个字。


    黎恪看着他,光线折射出他盛雾绿色的眼眸中含着笑意:“喜欢吗?”


    [喜欢!]


    枕明月定定看着他,红着耳根重复一遍:[我好喜欢,谢谢哥哥。]


    黎恪视线落在枕明月泛红的耳朵上,没忍住,指腹在枕明月耳尖轻碾,说不清的情绪在他心里蔓延攀爬,反倒让他生出了莫名的燥意。


    枕明月对于黎恪突然的亲密动作已经习惯了,只是指腹残留的温度让他感觉很烫,不过也只是片刻,他的精力就完全放在了黎恪送他的那本画册上。


    坐在前排的陈助理从倒车镜中看见他们两人相处的一角,神情几乎可以用难以言喻来形容。


    是不是有点过于亲密了?他转而想,算了这些不是他应该多管的事情。


    车开了三十分钟,陈助理在中途下了车,由司机把黎恪和枕明月送回了家。


    已经有四五天没回家,枕明月回来的时候阿姨已经提前做好了丰盛的饭菜。


    阿姨看见枕明月很高兴,一直在心疼他:“我们小枕都瘦了呀,医院伙食和环境哪有家里好,小枕在家多住几天。”


    黎恪就在旁边说:“到底是心疼我们小月亮,我也几天没回家讨不到一句关心。”


    他自然地和阿姨开玩笑,但到底是雇主又是老板,阿姨不敢去开玩笑,只是顺着黎恪的话说了几句:“二少哪儿的话。”


    吃饭前枕明月还记得黎恪刚才说自己已经快要臭掉的话,他自己也觉得身上黏腻,所以先去洗了澡。


    黎恪也洗了个澡,他身上清爽,只是冲了个凉,也更要快些,从浴室出来后换上睡袍在客厅等枕明月吃饭。


    途中井然给他打了电话问他有没有回国,黎恪刚抽完一支烟,嗓音有些沙哑:“三个小时前刚落地,嗯,外祖父没事,良性肿瘤,做了切除处理,我走的时候他还很精神,我看没什么事儿。”


    又说了几句,黎恪目光忽撇到楼梯上下来的人,“我挂了,有事微信发我。”


    刚挂电话,黎恪就看见头发还湿漉着的小孩向自己走过来,手里拿着什么递到他眼前,眼神迷茫问:[哥哥知道这是什么吗,从我衣服里掉下来的。]


    他把备忘录放下,对黎恪摊开了手心,上面摆着一个棕色的胶囊一样大小的东西。


    黎恪的目光却没有第一时间落在枕明月的手心。


    或许是因为出来时着急,水珠从枕明月湿漉的发尾滴落在白的透粉的锁骨上,一路向下淌进衣领更深的地方,打湿了他本就很薄的白色衣料。


    从黎恪的角度能看见因为潮湿而透光的衬衫下微微凸起的一抹粉色。


    黎恪眼眸蓦地变深,表情有一瞬难以维持平静。


    他感受到什么,几乎是抑制般把视线快速地移开落到枕明月的手心。


    他甚至没有仔细看枕明月手里的东西,声音不太平稳的说:“我也不知道,没见过,扔了吧。”


    枕明月察觉到他的异样,不禁担心写:[哥哥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他感觉黎恪的脸色和眼神都有些不太对劲,便伸出手想要去探黎恪的额头感受体温,没想到被黎恪很快躲开了。


    他悬在空中的手一顿,一时间不知道怎样去安放。


    黎恪后知后觉回神,他哄着不知所措的枕明月笑说:“我没事儿小月亮,别担心,就是有点晕机恶心,吃完饭就好了。”


    枕明月不知道为什么,他因为黎恪刚才下意识的闪躲突然涌上一抹不知道从哪来的委屈。


    他感觉空气有点闷,垂眸放下了手,轻轻轻了点头。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