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低头,凑过来!


    翌日, 林晓扶着腰,一步一挪艰难地往屋外蹭。


    哄人哄成他这样,估计也没谁了。


    “夫郎, 今日起床你还没亲我。”身后跟了个神清气爽的少年郎。


    “亲你个头!”林晓瞪了他一眼。


    他现在全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膝盖和大腿根还留着淤青。


    上次沈清舟在他脖子上留下痕迹被他说过之后,这人就学聪明了。


    自那回之后,每次亲热都狡猾地避开了他的脖子, 把痕迹全留在穿上衣服就看不见的地方。


    合着小心思全用他身上了呗?


    “夫郎生气了?”沈清舟上前一步, 把人抱进怀里哄着。


    “你说呢?”


    昨晚差点儿折在床上, 今日差点就下不来床!


    “是夫郎自己说要哄我的。”


    “”还成了他的不是了!


    林晓推开人,自己往后退了几步,撞到了身后的柱子, 疼得他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后背。


    沈清舟的心猛地一揪,内疚感油然而生。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自己昨晚好像确实是有点儿过分了


    可夫郎软声柔语,贴着凑过来哄他,那语气动作能把魂都勾走,这谁忍得住?


    支撑着浑身酸痛的身子洗漱完,林晓又瘫回床上不动了。


    好在现在豆坊那边没了自己也能行,他便决定今日在家办公。


    “大丫今日会过来?”林晓瞥了一眼站在远处的人, 没好气道。


    “会, 估计晚一点儿就来了。”


    “那你出去吧, 人来了叫我, 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沈清舟理亏在先, 闻言慢吞吞转身出了卧室, 他要去给林晓准备早餐。


    林晓看着少年的背影,啧了一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欺负沈清舟呢, 其实他才是被欺负的那个人!


    林晓躺着躺着又睡着了。


    一炷香后,沈清舟才来叫醒他。


    周玉其实早来了,来了之后,又被沈清舟唤去拿了三碗豆浆。


    回来后,二人又在灶房里捏了一会儿豆腐丸子。


    林晓起身后,三人一起吃了早餐。


    就是煮鸡蛋、蒸红薯加一碗豆浆。


    吃完早餐后,林晓交代给大丫一个任务,让她去通知几个人,下午来院子里集合。


    沈清舟在一旁听着,这五人全是第一批招的女工。


    周玉离开后,沈清舟来到了林晓的身后,准备给人捏肩,那模样谄媚得没眼看。


    林晓算是看透了,这小狼崽子惯会装柔弱可怜。


    虽然可怜是真的可怜,但每一次,他都极其腹黑地讨到了最大化的利益。


    对方的手段每一次都一样,结果,林晓次次都心软上当!


    这张脸真能要了命了,一钓一个准!


    可能怎么办呢,自己选的,宠着呗。


    “低头,凑过来。”林晓语气冷硬,带着明晃晃的惩罚意味。


    沈清舟半个字都没多问,乖乖俯首就凑了过来。


    就算林晓此刻要他伸头砍脑袋,沈清舟也二话不说。


    俊俏脸庞刚挨到跟前,林晓便一把攥住他的衣领,仰头就朝着他的嘴唇吻了上去。


    想象中的惩罚没到来,软甜的触感却缠得他心尖都发了酥。


    吻够了林晓还不罢休,对着那片被吻得红润发亮的唇瓣,狠狠咬了一口。


    这回下嘴真没留力,直接咬破了皮,浸出淡淡的血珠。


    “行了,昨晚的事,我不生气了。”


    沈清舟倒吸一口凉气,指尖蹭过唇上的湿意,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


    合着这就是给他的惩罚?


    还有这种好事?


    那副眼睛亮得快冒星星的没出息模样,林晓简直没眼看。


    撇撇嘴,冷声道:“发什么呆?继续捏肩。”


    赚了亲亲的小狗尾巴都快摇上天了,立马热巴巴凑上去,捏肩捏得比刚才还卖力百倍!


    林晓:“”出息!


    许久之后,椅子上半合着眼的人幽幽道:“沈清舟,你就做自己就好啦,爱你的人会一直选择你。”


    “这次,下次,每次,次次。”


    至于不爱你的人,哪怕你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会毅然转身。


    沈清舟的呼吸猛地一滞,肩膀上的力道明显重了几分。


    林晓眼皮动了动,抬起一只手,安慰似的,拍了拍肩头上那只手的手背。


    “而真正爱你的人,就算见过你的狼狈、听过你牢骚,甚至瞥见你内心的幽暗角落之后,依然愿意走向你。”


    沈清舟久久沉默不语。


    他不幸又自卑,所以才要一遍遍确认林晓对自己的心意。


    但同时,他也是幸运的。


    下午的时候,王阿婆是头一个到的。


    她来早了,提前了小半个时辰。


    从周玉来上门传话那一刻起,她心里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一中午没安生过。


    手里的针扎歪了七八回,线也穿不进去。


    她怕,怕林晓让她下午去,是反悔了,是要当面告诉她:


    阿婆,您年纪大了,豆腐坊的活儿您干不了


    五十三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自己几岁,手背上青筋凸起,皱纹像干涸河床的裂纹。


    这个岁数,搁谁家都是该被供着歇着的老人了,可她不敢歇,也歇不起。


    儿子还在床上躺着要人照顾,儿媳第二年便改了嫁,留下了个孙女给她。


    三个人的嘴,一张要吃药,全系在她一双满是老茧的手上。


    她做了一辈子针线,眼睛都快瞎了,也不过勉强糊口。


    如今林晓给了活路,她生怕这路再给收回去。


    她急促地走进院子时,大冷天的,额头却沁着细汗。


    花白的发丝黏在鬓角,一边往里走一边局促地攥着衣角,眼神躲闪地寻林晓的身影。


    林晓正蹲在院子里擂柴火,见她来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呵呵地招呼她进屋坐。


    “阿婆来这么早,快坐,我烧了水,给您倒一碗。”


    王阿婆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嘴里嗫嚅着“不渴不渴”,人却已被林晓按在了条凳上。


    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尖绞在一起,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话头,不知怎么开口问。


    问林晓是不是不打算要她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张嘴,院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张寡妇和刘寡妇前后脚进来。


    张寡妇姓杨,夫家没了后大家也不叫她张杨氏,都是张寡妇张寡妇地唤。


    三十出头,眉目间尚残留着几分秀气,眼底却尽是常年累月熬出来的疲惫。


    刘寡妇年纪轻些,孩子都没生过便守了寡,性子畏缩,进门就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角里。


    紧接着进来的是王招娣。


    十五岁的姑娘,瘦得像根竹竿,颧骨微微凸着,一双眼睛大得有些过分。


    她进门瞬间挺直了腰背,似乎不愿在人前露半分软。


    她的名字就是她半辈子的命——招娣,招个弟弟。


    她爹娘连着生了五个闺女,到第五个的时候,终于绝了念想。


    可也彻底把她当成了赔钱货,恨不得早早嫁出去换笔彩礼,好给最小的那个妹妹攒嫁妆。


    最后一个到的是周棠。


    周棠,二十六岁,眉眼温顺,却被生活打磨得粗糙而麻木。


    她因为生不出孩子被婆家赶了出来。


    婆家说她不祥,娘家嫌她丢人,两头不要,她便自己支了两间草棚,靠着给人浆洗衣裳过活。


    后来,又在路边捡了个被遗弃的女婴。


    旁人笑她疯,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还捡个拖油瓶。


    可她说,那孩子哭的时候抓着她的手指头,她就放不下了。


    五个人,站在小小的堂屋里,各有各的凄惶,各有各的苦楚。


    林晓见人来齐了,招呼大家坐下,桌上搁了一壶热水、几个粗瓷碗。


    “大家都别拘着,”林晓自己也坐下,看向她们,“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商量。”


    五个人面面相觑,彼此眼底都是同样的忐忑。


    林晓说,“厂子还没盖起来,趁这几日空档,我想先做一批工衣,往后凡是来豆腐坊上工的人,都穿一样的衣裳。”


    工衣。


    两个字落进耳朵里,五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王阿婆原本攥紧的手指松了松,先是茫然,随即眼眶骤然红了。


    原来不是不要她,是给她活干!


    “林、林东家,”张寡妇壮着胆子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您的意思是,往后我们上工,还、还有新衣裳穿?”


    林晓点头:“其实也不算衣裳,就襜裳(围裙)。”


    “女工和男工样式不同,胸口上还要绣上‘白玉豆坊’的字号。”


    王招娣猛地抬起头来,眼眶发亮。


    十五年,她穿过的新衣裳,一只手数得过来,大部分是她娘从亲戚家捡来的旧衫改了又改。


    如今竟有人要给她做新衣,专门给她做的。


    那是她的工衣,是她的身份,是她靠自己挣来的东西。


    周棠低下头。


    她忽然觉得,也许那个孩子跟着她,没准真能熬出个头。


    林晓又问了句:“针线活,各位应该都会吧?”


    五人齐齐点头。


    她们别的不会,但拿起针线,闭着眼都能穿过去。


    这是她们活命的功夫。


    “那就从明日起,”林晓说道,“每日十五文工钱,不包吃,但茶水管够。”


    “工钱从明天开始算,做一天算一天,直到新厂建好开业,再转去豆腐坊上工。”


    十五文,一天。


    五个人心里飞快地算了笔账。


    十天就是一百五十文,抵得上她们往常浆洗衣裳、纳鞋底两三个月的进项。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王阿婆声音抖得厉害,拼命点头。


    “林东家您放心,针线活摸了四十多年,闭着眼都比别人睁着眼做得细!”


    林晓笑了笑,从屋里拿出一卷粗麻纸展开,上头画了几个潦草的样式。


    他指着第一幅比划:


    “女工的,这样式你们看,腰上系个围裙,从胸口盖到膝盖下头,前头有两个大口袋,装东西方便,后头系带子,松紧自己调。”


    他又指着第二幅:“男工的是马甲式的,无袖,套在外衫上。”


    最后他点了点胸口的位置:“‘白玉豆坊’四个字按这个字体,用白线绣上去。”


    工衣林晓选了茶色,就是现代的咖色。


    五个人将桌子搬去了院子,大家伙凑上来围着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比划着。


    王招娣手指沿着衣样描了一遍,忽然抬头问:“东家,字的笔画多,绣密了容易皱,要不要先打底描样?”


    “你们有经验,你们看着安排。”


    “先描样可行。”周棠难得开了口,声音轻轻的。


    “以前我给戏班子绣过旗幡,字先描再绣,又快又齐。”


    张寡妇指着围裙腰侧的接缝:“这里加道褶子,干活弯腰时不勒肚子。”


    刘寡妇终于鼓足勇气说了句:“口袋……口袋底儿得双线走一遍,装重东西不易破。”


    五人越说越热络,先前的拘谨像薄冰似的化了。


    王阿婆干脆把林晓画的样式拿过来,指尖虚虚地在布面上比着裁剪的尺寸,嘴里念念有词。


    王招娣蹲在地上拿树枝画起了绣样,周棠凑过去看,偶尔出声指点两句。


    林晓站在一旁看着她们。


    方才还一个个灰头土脸、垂着眼皮不敢看人的五个女人,此刻眼里亮起了光。


    他咳了一声,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会把布匹和针线备好,还是这个时间,你们来了先裁样,一步一步来,不赶工。”


    “到时候新厂盖起来,工服一人两套,轮换着穿。”


    “两套?”


    刘寡妇眼睛一下子亮了,但随即又暗下去,嗫嚅道,“两套都是新布?”


    “都是新布。”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王阿婆忽然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别过脸去,瓮声说了句:“我我五十三了,头一回做工还给发衣裳。”


    林晓摆摆手:“阿婆您别这么说,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五人齐齐抬头看他。


    王阿婆嘴角颤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林东家,您您放心,我们给您把这衣裳做得好好的。”


    林晓笑了一下,朝她们摆了摆手:“行了,都回去吧,明天有的忙。”


    五个人起身往外走,王招娣走到门口忽然折回来,低声问了句:“东家,我能不能……把我那件做大些?”


    “我想……想穿久一些。”


    她怕这件衣裳穿破了就没了。


    林晓看着她瘦得尖尖的下巴,停了一瞬,点头:“能做多大做多大,给你放三寸余量,等以后你吃胖了,还能穿。”


    王招娣眼圈一红,扭过头快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清舟从灶房里探出头:“夫郎,可忙完了?”


    林晓正把桌椅搬回堂屋,应声答道:“还得待会儿,我先把东西放回屋。”


    沈清舟本想上前帮忙,却被林晓拦住了。


    本就看不见,过来帮忙反倒只会添乱。


    待人忙完了,沈清舟手里端着一碗温水递了过去:“夫郎,这会不会太奢侈了?”


    “一人两套新衣裳,还都是粗棉布,这得不少钱。”


    林晓接过水喝了一口:“衣裳是门面,豆腐坊以后要经常让人来参观的,工人穿得利索整洁,人家看着也放心。”


    沈清舟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林晓做事从来有计划有分寸。


    到了晚上,林晓把自己的规划说给沈清舟听,请他帮忙出出主意。


    “你说这么安排行不行?”


    “春红姐今后就负责点卤和后续制豆腐的流程,顾珍管豆腐干,李禾管豆腐丸子,大力哥负责磨豆子。”


    “那顾大哥呢?”


    林晓道:“哦,顾里啊,给他整个安保队长职务当当?”


    沈清舟:“???”夫郎奇奇怪怪的词又出现了。


    这安保队长又是何职务?


    “只要夫郎觉得顾大哥能胜任就好。”


    林晓摸着下巴,狐疑地看向沈清舟:“……你对顾里怎么会有莫名的敌意?”


    他绝对没感受错,昨晚这人就因为一个外男闹得自己差点下不来床。


    沈清舟就是对顾里有敌意。


    “夫郎在说什么,为夫听不懂。”沈清舟拒不承认。


    嘁~


    “沈清舟,你还装!”林晓忍不住吐槽,“小小年纪,一身茶味!”


    他身上有茶味?


    沈清舟抬臂低头,凑到身侧嗅了嗅。


    什么味道也没闻着。


    林晓懒得理他装傻,猛地反应过来,惊道:“靠!你该不会怀疑我和顾里有什么吧?!!”


    不是吧不是吧——


    沈清舟垂下眸,沉默不语。


    卧槽!还真是啊~


    林晓扶额叹气。


    “在你眼里,是不是但凡对方是个雄性,你都要担心一回?”


    “谁让夫郎太耀眼。”


    一句话没直接承认,却把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林晓懒得和他掰扯这些有的没的,透底道:“不出意外的话,今年我们就能喝到顾里和李禾的喜酒。”


    “顾大哥和禾哥儿?”


    “对,但他们两人还没点破那层窗户纸,所以大家平时也就装作没发现。”


    这下沈清舟笑了。


    “这下放心了?”


    林晓看着他,脸色和刚才比简直判若两人,忍不住打趣:


    “也不知道你成天瞎担心瞎想什么,还真以为我是香饽饽,谁都喜欢啊。”


    “夫郎可不就是香饽饽”


    林晓打断了他的话,把话题拉回了正题。


    “管账这边,你带着周妄做,我得空了也会教他一些做账的要领。”


    “夫郎连这个也会?”


    “做账很难吗?”


    “”


    要不是沈清舟了解林晓,一定会觉得这句话是在炫耀。


    林晓:其实就是在炫耀!


    二人又商议了不少细节,一直聊到后半夜才歇下。


    第二日,林晓来到顾家,召集了众人,把昨晚的想法大致说了一遍。


    对于各人负责的板块,没人有异议。


    李大力随后提出了一个问题:“晓哥儿,这样安排的话,送货拉货到别村售卖这一块不就没人管了?”


    那以后做出来的豆腐怎么办?


    光靠镇里那些小摊,也销不了多少啊。


    “我是这么打算的,”林晓看向众人,“把豆腐交给村里想跑货的人,让他们代卖。”


    “咱们给他们的拿货价低几文,让他们从中赚些辛苦钱。”


    “如果他们有本事,把价钱卖得更高,那也是他们自己应得的。”


    “这个法子省去了我们外出跑路送货的时间,还能帮我们把剩余货卖出去。”


    “晓哥儿,你这脑子怎么长的,真好使!”李禾在一旁不禁由衷感叹了一句。


    春红却双眼一亮:“晓哥儿,那这个跑货的人,有什么要求讲究吗?”


    “春红姐,你有什么想法?”


    春红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大力这边有个堂哥,我娘家那边还有几个兄弟”


    她说着,把头低了下去。


    “要是行,能不能把这个活,交由他们来?”


    “是啊,晓哥儿,我这边也有几个侄子和外甥,人品都不错。”顾母接话道。


    先前的时候,她们实在不方便插人进来。


    如今跑腿的活要单独派出去,正好能安排给自家人,这才想着问一下。


    若是成了,娘家那边也有一份进项的活路。


    “这当然可以啊。”林晓应道。


    “不过咱们丑话先说在前头,他们有人想拿货去卖,必须先结清货款、签好契书,才能拿货。”


    “其次就是跑货的规矩,同一片区不能放太多拿货的,绝不允许自家抢自家生意。”


    “谁先签下的片区就归谁做,要是有人故意压价坏了规矩,往后就再也别想拿咱们的豆腐货。”


    众人听了都连连称是,都觉得这样定规矩最是公道妥当。


    免得日后为了抢生意生出嫌隙。


    “好好好,就按这个要求来,谁也不抢谁的,大家都有得赚。”春红和顾母二人连连点头。


    一想到给亲人谋到了赚钱的差事,两人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我下午回趟娘家。”春红说道。


    林晓点了点头。


    顾家这边,顾母也让顾里跑一趟,把这事给他舅家那边说一声,问问有没有想跑货的。


    接下来,林晓便按照各人负责的板块开展教学,同时讲明了后续各负责管理的事项与注意事项。


    其实需要教授的内容也不多。


    除了春红姐还再需要熟悉点卤之外,其余工序大家之前都做过,早已经熟悉了。


    眼下需要梳理明确的就是管理这块。


    制作豆腐的核心技术,一定要牢牢攥在自己人手里。


    其次就是管理。


    众人一听自己既要管事还要管人,一个个瞬间就怂了。


    管人,管事他们、他们不会啊,之前也没管过。


    一个个都怕做不好,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攥着衣角往后缩,没一个敢应声接话。


    林晓见了这模样也不恼,笑着给众人吃了颗定心丸:


    “大家不用慌,我不是让你们上来就管一堆人,我现在把条条框框的规则定清楚,往后照着规则办事就行。”


    “真遇上解决不了的事,再来找我就是。”


    “等后头做顺了,会越来越好的。”


    众人听了,这才稍稍放宽了心。


    不到一个上午,该梳理的规则都讲得明明白白。


    余下的就是各种适应,等着各人把推荐的跑货人带过来,登记造册了。


    下午,春红便提着新出的豆腐,揣着满心欢喜回了娘家。


    顾里也换了身衣裳,带着礼早早去了舅舅家。


    林晓和沈清舟也回了家,下午那边也有得忙。


    ==========作者有话说:==========


    插个同频预收:《捡个小爹来当家》


    温序是被父亲的黑心小妾踹下马车的病弱哥儿。


    他躺在冰天雪地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翻了一个白眼:


    堂堂现代社畜,就这么交代了~


    许星:“你好好看啊!给我当小爹吧!”


    “老许!你要夫郎不?我捡的!活的!还热乎!”


    许长风:怎么啥人都想往家捡?


    【阅读指南】


    1. 古代架空,哥儿设定


    2. 打直球的文化人 vs 攻守防线的小猎户


    3. 六岁团子神助攻·非亲生


    4. 1v1双洁,欢喜冤家+种田日常+养崽文学


    第47章 情人眼里出西施


    接下来, 连轴转了三天,林晓的嗓子都哑了半边。


    上午,他先去顾家查看情况, 解答昨日出现的问题。


    下午再拐回家里,看王阿婆她们缝制工衣的进度,接着再去豆腐坊新址查看。


    一天下来,三个地方来回转。


    家里这边最省心。


    王阿婆她们手巧, 几人边商讨边裁布, 两天工夫就做出两件样品。


    一条围裙, 一件马甲,针脚细密,口袋的位置、腰带的长度, 都按照林晓比划的尺寸做的。


    林晓翻了翻,又让人给马甲前襟多加一道暗扣。


    “干活时要弯腰、抬手,口袋低了容易蹭到豆浆,扣子少了胸口敞风。”


    王阿婆几人听得仔细,点了头就动手改。


    改好之后,林晓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抓了两张饼就奔旧祠堂去。


    旧祠堂旁边那片空地已经收拾出来了。


    头天周正就带着人把塌了半面的土墙彻底推平,清走了碎砖烂瓦, 地基上那些没用的破犁耙、烂麻袋也统统烧干净了。


    整地块大致平整, 虽说仍有些坑洼, 却已经足够敞亮。


    旁边临时搭了个竹棚, 顶上盖着草席, 勉强能遮风。


    棚子里支了一张厚木板拼成的案子, 上面摊着笔墨纸砚和几截炭条。


    三位老师傅已经到了。


    张泥匠、刘木匠,还有一位姓孙的老瓦匠, 都是手上有真功夫的行家。


    前两日林晓把豆腐坊的设想跟他们讲了一遍,张泥匠听完直挠头,刘木匠更是把烟杆子搁在桌上半天没说话。


    “晓哥儿,”张泥匠是三人里头年纪最大的,五十出头,盖了一辈子房子。


    “你这磨房要留面通风,灶台要离墙一丈二,晾架还得分上下两层,中间留三尺高的空隙……”


    “老汉我盖了三十年房子,头回听人这么要求的。”


    林晓笑:“所以我才画图。”


    头一天他画了磨房和煮浆间的平面图,老师傅们看懂了。


    可等他说到“排水沟要沿着墙根走暗渠,上面铺石板留隙缝”的时候,刘木匠连连摆手。


    “暗渠?那以后堵了都没法掏!”


    “所以才要留检查口。”林晓在图纸上又补了一笔,标出三个方形的小口。


    “这是啥?”


    “检查口,上面盖块石板,平时不碍事,堵了掀开就能掏。”


    刘木匠凑近了看,又抬头看林晓,眼神里那股子质疑慢慢散了。


    第二天更难。


    林晓说到“晾房顶部要做双层顶,底下那层留气孔”,孙瓦匠当场就懵了。


    “两层?”


    “对,外层是瓦顶,里层是薄木板钉的,中间隔一尺的空腔。”


    林晓拿炭条在纸上画了个剖面图,“热气从气孔往上走,到空腔里散出去,下面的豆腐就不会被热气闷坏。”


    孙瓦匠盯着那张图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最后才重重地吐了口气:“懂了。”


    林晓的心这才放下来。


    他怕就怕老师傅们听不懂又不肯问,硬着头皮瞎干,那豆腐坊建出来就是歪的。


    所幸三位老师傅都是实诚人。


    听不懂的就直说“没明白”,林晓便换个法子讲。


    讲不通就画,画了还不明白就蹲在地上用树枝比划。


    棚子里一老一少对着土疙瘩比比划划,旁边两个围观的看得一头雾水,却也挪不开步子。


    到了第三天傍晚,太阳快落山时,那张用麻纸拼接而成的建筑总图终于落了最后一笔。


    张泥匠把图拿到夕阳底下看了半晌,嗓子里发出一声长叹:“这房子盖出来,怕是方圆五十里都找不出第二栋。”


    林晓把图卷起来,嘱咐三位师傅今晚好好歇着,明天一早就开工。


    老师傅们走了,林晓一个人蹲在棚子里没动。


    他其实累极了,脑袋里嗡嗡的。


    林晓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准备直起腰,一抬眼,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沈清舟站在夕阳下,嘴角挂着的那点笑浸在金红的落日里,温温软软,直直往人心里撞。


    那一瞬间,林晓身上所有的酸累仿佛都被那道笑给冲散了,四肢百骸瞬间涌满了力气,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倦怠。


    他拔腿就朝着自己的少年相公奔了过去。


    什么大庭广众要避嫌,什么乡里乡亲看闲话,这一刻全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没等沈清舟站稳,他就一头扎进了少年宽阔的怀里,把脸埋在对方温热的胸膛上蹭了蹭。


    像只攒了满身乏才找到主人的小兽,闷声道:“你怎么来了?”


    沈清舟被他撞得身子微微晃了晃,握拐的手紧了紧才站稳。


    随即另外一只手掌稳稳揽住他的腰,轻轻摩挲着因为连日操劳瘦下去的腰窝,低低笑出声,“来接我夫郎回家。”


    晚风吹得野草树木哗啦啦响,林晓把胳膊收得更紧。


    方才还嗡嗡发涨的脑子一下子清明了,三天熬出来的疲惫顺着这个拥抱溜得一干二净。


    “走吧,回家。”沈清舟将人牵起。


    回家,很美好的词。


    “嗯。”林晓笑靥如花。


    “今天晚上吃什么?”两人回到家的时候,林晓已经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大葱炒腊鸭,鸡蛋豆腐汤。”


    林晓讶异:“腊鸭?哪儿来的腊鸭。”


    “春红姐下午拿来的,周嫂子帮我炒了才回去。”沈清舟解释道。


    “真好,那赶紧吃吧。”


    林晓赶紧搬来两把椅子,盛了两碗红薯饭。


    用完晚饭,沈清舟提来热水。


    “夫郎这几日辛苦了,坐好,泡个热水脚,我给你按按。”


    林晓忙把脚往回收,小声嗫嚅:“哪用你做这个,我自己泡一泡就好。”


    沈清舟却没由他退,抬掌稳稳扣住他纤细的脚踝,稍一用力就把人带了回去。


    温热的水花“哗啦”一声溅起来。


    “你跑了三天,脚都肿成这样了,听话,我给你按。”沈清舟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软。


    掌心蹭过林晓脚踝的皮肤,痒意顺着脚踝骨一下子窜到了后颈,有点小暧昧。


    他垂着眼,只能看见沈清舟低垂的发顶。


    曾经以为,“洗手作羹汤”是这个时代女性和哥儿逃不开的宿命,“为君洗脚”是贤妻的标配。


    直到如今,看着自己竟理所当然伸出了脚。


    少年相公早已备好饭菜,这会儿又正弯腰为他揉捏,一股暖意缓缓从心底涌了出来。


    厨房里有他们并肩忙碌的身影,浴室里有他们互相擦拭的背影。


    爱,在他们家,在平等中生根发芽。


    沈清舟的拇指按在脚掌发酸的穴位上,林晓不知是痛的还是痒的,脚趾不自觉蜷缩,慌忙要缩脚。


    “别动呀…痒……”


    林晓的声音都发了飘,软呼呼的,勾得沈清舟低笑出声。


    他非但没放,反而故意用指节蹭了蹭他脚心。


    “这里是涌泉穴,揉开了明天才不疼。”沈清舟抬眼,眼尾浸着笑。


    温热的呼吸扫过林晓裸露的脚背,激得林晓又是一抖。


    林晓咬着唇,伸手蜷了蜷,指尖轻轻戳了戳沈清舟的发旋,“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沈清舟顺势抓住他往下探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人拉得俯下身。


    “你是我明媒正娶回来的夫郎,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林晓听闻却在心中腹议道:什么明媒正娶,他当初明明就是自己拜的天地,连着大公鸡也没有


    刚要开口说水要凉了,沈清舟已经添了一勺热水进来。


    “不急,凉了我们再添,多按会儿,明天你就不疼了。”


    晚上休息的时候,沈清舟还给人来了一套全身按摩,把林晓折腾得——很呛!


    翌日一早,旧祠堂那边就闹出了动静。


    先是几个半大小子扛着铁锹嘻嘻哈哈跑过去,接着是婆娘们端着粥碗站在自家门口张望。


    等到日头爬上树梢,晒谷场上已经聚了黑压压一片人。


    周正来得比谁都早。


    他换了件干净的靛蓝布衫,腰间系着条新腰带,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


    站在那块刚平整出来的空地上,他环顾四周,嘴角压都压不住。


    “今儿是咱们村的大日子!”周正一开口,嘈杂的人群安静了几分,“白玉豆坊,今儿动土!”


    人群里发出一阵嗡嗡的应和声。


    林晓到的时候吓了一跳。


    他以为就三十个工人加上几位老师傅,顶多再有几个看热闹的村民。


    结果晒谷场上差不多村里能来的都来了。


    老人抱着孩子,妇人挎着篮子,连平日里不出门的几个病秧子都被自家人背出来,靠在墙根底下伸长脖子看。


    周正迎上来,拉着他往工地中央走:“晓哥儿,按规矩得拜一拜。”


    林晓一愣。


    他其实不讲究这些,但也懂其中规矩。


    又见周正一脸郑重,旁边几个族老也都端着香烛供品等在那儿,便没推辞。


    供桌是临时搭的,上面摆了三碗酒、一盘糕、一碟果子。


    林晓见状暗自懊恼,早知道就准备几斤猪肉,再杀只鸡了。


    他没想到古代的开工仪式弄得这么隆重,也没人跟他讲这些,大意了。


    周正点了三炷香,先递给林晓,又给顾里和李大力各递了三炷。


    “你俩跟着晓哥儿干,也算是豆坊的人,一起来。”周正说道。


    顾里和李大力赶紧上前接过香。


    林晓接过香,按周正教的,面朝正东鞠了三个躬,把香插进炉里。


    香插下去的那一刻,周正忽然高声唱了一句:“开工大吉,五谷丰登!”


    旁边几个族老跟着和:“人畜兴旺,百业兴隆!”


    围观的村民们自发地跟着喊,声音从稀稀落落到渐渐齐整,最后变成一片混着笑音和吆喝的山呼。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大人们伸着脖子往前挤,连村口那条大黄狗都被人声惊得窜到田埂上汪汪叫。


    鞭炮是周正早备下的,两挂红鞭挂在新立起来的竹竿上。


    李大力举着香头去点,“嗤”地一声,窜出火星子。


    紧接着“噼里啪啦”炸开了,红色的纸屑满天飞,落在人头上、肩上、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炸完鞭炮,周正又搬出早就备好的几把新铁锹。


    锹把上缠着红布条,看着格外精神。


    他把锹分给林晓、顾里、李大力和三位老师傅,指了指正中间那块划了白线的地方。


    “破土!”


    话音一落,六把铁锹同时插进土里。


    林晓脚尖用力,往下踩了半尺深,翻起一块黑褐色的湿土,散发着浓浓的泥腥气。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周正绕着工地走了一圈,亲手把白灰线又描了一遍,边描边吆喝:“开工!”


    三位老师傅各自带着一组工人,开始分配任务。


    张泥匠管砌墙,刘木匠带着人搭架子,孙瓦匠指挥几个后生和泥搬砖。


    三十个男工叮叮当当干得热火朝天,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赶大集。


    林晓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踏实了大半。


    周正这人办事确实牢靠,从香案到鞭炮到铁锹上的红布条,桩桩件件都安排妥帖。


    林晓来到周正身旁:“里正叔,待到竣工那天,咱们宰头猪,流水席摆它十桌,钱我出,到时候麻烦您来组织,成不成?”


    周正点头说成。


    林晓当即拍板,让李大力去邻村预定了那头最大最肥的黑猪。


    开工仪式忙活到日头高升才散场。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散了,但没走远,都聚在晒谷场边沿的树荫底下看热闹。


    林晓围着工地转了一圈,验收了几处刚刚夯好的地基,又跟刘木匠比对了半天晾房顶梁的尺寸。


    正蹲在地上拿树枝划拉呢,余光瞥见晒谷场边还有好几十号人没散。


    有汉子蹲在石碾子上抽烟,有妇人抱着孩子翘着脚望工地。


    更多的是半大小子和年轻后生,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工地上瞅,眼睛里满是羡慕。


    余下的大多是半大小子和年轻后生,一个个伸着脖子往工地上瞅,眼睛里满是羡慕。


    有个叫周小虎的年轻后生,早前没抢到泥瓦匠的名额,回家被他爹骂了一顿。


    今儿一早他就来了,在晒谷场上转了好几圈。


    可名单上没他的名字,也不敢乱上前掺和,只能讪讪站在一边,眼巴巴看着别人忙活。


    林晓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一动。


    他直起腰,走到晒谷场中央,清了清嗓子。


    “大伙儿静一静。”


    树荫底下的人齐刷刷转过头。


    还有人没回过神站着没动,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晓哥儿说话呢,听着!”


    林晓等所有人都望向这边,才开口:“从明儿起,豆坊收柴。”


    人群里先是一静,接着就炸开了锅。


    “收柴?什么柴?”


    林晓抬了抬手,示意安静:“就是普通干柴,一捆三尺长、两尺粗,送到这儿,一捆”


    他顿了顿,报了个数:“十八文。”


    “老树墩劈开的,二十五文”


    最后一个字刚落地,树荫底下原本还坐着的几人就猛地站起身。


    “晓哥儿,这话当得真?”


    “当真。”


    “每天都收?”


    “每天都收,当场验货当场结钱,不欠账。”


    那几个汉子嗷一嗓子蹿出去没影了,年轻后生们更是欢喜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消息像一阵风,从晒谷场刮向村子的四面八方。


    有人跑着去敲邻居的门,有人扯着嗓子朝田埂上喊。


    家家户户的门吱呀吱呀开开合合,脚步声从村东头响到村西头。


    一炷香的工夫,几乎全村人都知道了,豆坊明日起收柴,最低一捆十八文。


    周正从工地那边走过来,说:“晓哥儿,难为你了,又为村里忙活。”


    “里正叔哪里的话,做豆腐柴火是硬需求,大家各取所需。”林晓说。


    “豆腐坊今后用到的柴只会更多,与其去外面买,不如让村里人送来。”


    周正连连点头,随即又想到什么,说:“可你这样一来,今天没抢到名额的那几家,怕是更眼红前头那十五个了。”


    林晓没接话,目光扫过人群边缘。


    那几人脸上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落,嘴唇抿得紧紧的。


    那是既没抢到豆坊工人的名额,家里又没人能上山砍柴的人家。


    林晓没说什么。


    有些事,得一步一步来。


    豆腐坊才刚动土,墙都还没砌呢。


    等它真正运转起来,需要的远不止十五个工人。


    到时候,只要肯干的,总有地方塞得下。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工地那边走。


    沈清舟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开口道:“夫郎,你是我遇见的最好的人。”


    林晓轻笑,偷偷在他手臂上捏了捏,打趣道:“你才多大,才见过多少人,就说我是最好的了?”


    “那你也是最好的。”沈清舟语气笃定,不容反驳。


    林晓笑着看他,二人幼稚地拌着嘴。


    “你这属于‘情人眼里出西施’,家属带着主观意见,说的话不作数。”


    沈清舟有些不服气,却又被“家属”二字悄悄熨帖了心绪,一下子软了下来。


    也是,他家夫郎的好他知道就行!


    反正在沈清舟的心里,林晓是这世上最好、最厉害、最有本事的哥儿!


    不接受反驳。


    “待会儿我先回去了。”他说。


    林晓嘱咐道:“好,路上注意安全,走慢点。”


    “周玉来接我。”


    林晓嗯了一声,顿时放心了。


    没多久,周玉便来了。


    小丫头牵着沈清舟二人往家的方向走。


    半路上撞见了一个人。


    沈清舟见周玉望着对方没有作声,便开口问道:“怎么了?”


    周玉看着对面的沈舒,还没来得及说话,沈舒倒先开了口,轻唤了一声:“二哥。”


    沈清舟闻言微微皱起眉。


    自从分家后,他已经许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见沈清舟无动于衷,沈舒连忙抢上一步拦住二人去路,眼圈唰的就红了。


    “二哥!我知道你还怪我们,可那都是爹娘一时糊涂。”


    “血浓于水,你难道真要一辈子不认沈家,不回沈家吗?”


    周玉早绷紧了小身子,把沈清舟往自己身后拉了半步。


    七岁的小姑娘个子刚到沈清舟大腿,却仰着下巴瞪得沈舒后退半步,脆生生斥道:


    “你别拦路!我们要回家了!”


    自从家里生活条件好些后,又认识了不少人,小姑娘的性子也变得活波了不少,人也大胆了一些。


    周玉绷着一脸,此刻半分也容不得旁人招惹沈清舟。


    沈舒没料到一个小丫头片子都敢拦自己,脸色瞬间青一阵白一阵,却还是压着脾气没发作。


    只看着沈清舟,吸着鼻子继续卖惨:


    “二哥,我从小就是你带大的,你以前摘了野果都先给我吃,怎么现在就真的忍心不认我?”


    “就算爹娘不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不能不认沈家人啊!”


    沈清舟听着只淡淡发问:“说完了吗?说完麻烦让一下。”


    沈舒不依,又往前走近了些,放软语气:“二哥,你、你回家吧,爹、娘和大哥,我们都很想你。”


    “就算爹娘不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不能不认沈家人啊!”


    沈清舟嗤笑一声:“这话,你自己信吗?”


    沈舒登时语噎。


    她当然不信,会来找沈清舟,不过是见林晓如今越来越有本事。


    那小小的豆腐作才开了半年不到,就要建新厂了,这豆腐坊一旦建起来,一天得赚多少钱啊?


    现下跟沈清舟服个软,分了家又如何?


    只要把人哄回去,往后林晓豆腐坊赚的钱,怎么都有沈家一份。


    不对,全都会是沈家的!


    之前沈家报上来的今年种的豆子,林晓不肯收。


    可前几日大哥报了做工的工人名额,林晓并没有把他刷下去,沈舒便觉得这说明林晓已经不针对、记恨沈家了,因此才背着家里人偷偷来见沈清舟。


    何况沈清舟从前本来就疼她这个妹妹。


    沈舒笃定,只要说动沈清舟,再让沈清舟去给林晓吹吹枕边风,这事一定能成。


    “不用绕弯子,”沈清舟嗤了一声,一眼戳破她那点小心思,“你不是想我回家,是打林晓豆腐坊的主意吧?”


    “见他如今生意做大了,建新厂赚了钱,就想着过来捡现成的?”


    沈舒急忙反驳道:“可是你本来就是沈家的人,你的产业本来就该归沈家!”


    沈清舟勾着唇笑得凉丝丝。


    “你说错了,我和夫郎当初净身出户,沈家可没给过我们半斗米半吊钱。”


    “现在这豆腐坊的一砖一瓦都是林晓他自己起早贪黑攒出来的,跟你们沈家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沈舒闻言,气得胸口一鼓一鼓的。


    又觉得沈清舟这人不知好歹,自己都这般放低身段来找他了,居然还拿乔着不肯依。


    沈清舟不想与她多废话,语气瞬间冷得没有半分转圜:


    “回去告诉你家人,当初分家文书签得明明白白,我沈清舟从此和沈家再无瓜葛,下次再过来拦路找麻烦,我就直接报官了。”


    说完,他低头对周玉说:“走吧。”


    他家夫郎说得对:人生苦短,情绪珍贵,别平白浪费给无关紧要的人。


    学会断舍离不是冷漠,而是对自己的人生最大的负责。


    与其在这儿浪费时间,他还不如回家多捏几个豆腐丸子,还能帮夫郎赚到钱!


    ==========作者有话说:==========


    沈清舟:夫郎就是最好的!


    林晓:家属的话不作数~


    沈清舟:不管,就是最好的!


    第48章 不要他了?!!


    正月十五, 元宵节。


    豆腐坊今日歇了半天。


    等大伙忙完活,清扫好卫生,顾母已经煮好了一锅红豆沙, 春红姐揉了一盆米粉,等着所有人一起来动手。


    “终于忙完活了。”顾珍第一个从大门里跑出来,扎进了灶房。


    “春红嫂子,我来啦!”


    林晓正在院子里洗手, 抬眼看见灶房里热气腾腾的, 不自觉地跟着笑。


    沈清舟从身后走过来, 站在他旁边。


    “走,咱们也去包汤圆。”林晓说。


    沈清舟弯了弯嘴角,伸着手牵住他, 跟着夫郎走进了灶房。


    这还是林晓第一次包汤圆,所以做得很是认真。


    顾珍把揉了半个时辰的米粉面团交给他,又在他手边放了一碗红豆沙馅、一碗芝麻花生馅、一小碟干粉。


    林晓拿起那团米粉面,开始揪剂子。


    揪完之后,把剂子在手心按扁,舀一勺馅料放进去,然后慢慢地收口,在掌心搓圆。


    刚开始包出来的形状有些怪异和难看。


    直到第五六个之后, 才慢慢摸出了门道, 渐渐像个样子。


    水开了, 顾母把汤圆一个一个顺着锅边滑进锅里。


    白胖胖圆滚滚的团子, 在沸水里沉下去又浮上来, 灶房里弥漫着糯米粉和豆沙混合的甜香。


    顾珍拿了大碗来盛, 一人一碗,六个汤圆, 添了一碗热汤。


    大家围坐在灶房里的桌边,没有酒,没有菜,每个人面前只有一碗白胖胖的汤圆。


    周玉眼巴巴看着眼前的碗,因为她哥拦着不让她急着吃,烫。


    王氏笑着看着眼前一双儿女,之前从未敢想会有这样的一天。


    李禾等不及,急忙咬了一口,被烫得直吸气,但顾不上吹就咽下去了:“好吃!”


    顾珍忍不住笑道:“烫,你慢点吃,又没谁跟你抢。”


    李禾没理她,继续第二个。


    顾母慢慢嚼着,点了点头:“这粉揉得刚好,不粘牙。”


    李大力闷头吃完了六个,又把汤喝光了,放下碗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才叫过日子。”


    顾里坐在门边,端着一碗汤圆慢慢吃着,没加入众人的对话,视线却时不时瞟向不远处的哥儿。


    李禾直到吃完第三,才后知后觉察觉到那道炙热的目光,不由脸色唰地一下红透了。


    他连忙低头吃汤圆,一个不注意,又将整颗汤圆直接一口吞了下去。


    顾里:“”握着汤瓢的手猛地一顿,也不怕噎着。


    这之后,李禾再也不敢抬眼了。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假装低头吃汤圆,没发现这对小情侣之间暗送秋波的事。


    林晓咳了一声,打破这怪异的气氛,坐在沈清舟旁边,夹起一个汤圆咬了一口。


    豆沙馅流出来,甜丝丝的,热乎乎的,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


    “好吃!”味道居然比他想象中的好。


    吃完汤圆,天色已经暗了,大家相互道别,准备起身回家。


    “晓哥儿,你等一下。”顾母连忙叫住了林晓。


    林晓放开沈清舟的手,走了过去,“婶子,咋了?”


    顾母把他拉到没人的地方,“晓哥儿,你最近四处看地,咋不看看咱家那院子?”


    林晓愣了一下,也不知这消息怎么传到了顾母这里。


    “婶子,那是你们家的老宅……”


    “老宅咋了?”顾母抬眸瞅他一眼,“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


    林晓没接话。


    他确实喜欢现在住的地方。


    有院子有井,最要紧的是清静,不挨着大路,夜里能听见风吹竹叶的簌簌声。


    这些心思他藏在肚子里,没跟任何人提过。


    之前看上的别处,都没顾家这老宅好。


    但那毕竟是顾家的祖屋,他再喜欢,哪能开口买。


    顾母见他不出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晓哥儿,我跟你说句实心话,家里就顾里一个男娃,往后成了亲,也不会另出去住。”


    “那老宅子我们留着做什么?一年年漏雨修顶,费钱费力气。”


    “你们要是不要,过两年也就荒了。”


    林晓沉默了好半天才开口:“婶子,那院子我确实喜欢,你要是真肯卖,我出六两。”


    顾母一听,眉头就拧起来了:“六两?你当我是那等贪财的老婆子?”


    “这宅子搁镇上卖,也就是这个价,可在村里头,你出四两都是多的。”


    “那不行……”


    林晓急着要说什么,被顾母一摆手堵了回去。


    “四两,就这么定了,你再添一个子儿,这买卖我就不做了。”


    林晓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顾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绽出个笑,像是解决了一桩大事:“明日我就去找里正,把户过了。”


    “婶子——”林晓拦在她面前,耳根有些发红,“这事晚点儿再说吧。”


    顾母愣了一下:“怎么了?”


    林晓垂下眼,声音有些闷:“最近手头……紧,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


    年前好不容易攒了些家底,结果前些日子又张罗新豆腐坊,买木料、添磨盘、定大缸,钱还没焐热就散了出去。


    虽然顾、李两家也投了钱,但这次两家都只占小股,大头还是林晓这边出。


    眼下口袋里叮当响,别说四两,除了预留给沈清舟看病吃药的三两,现在凑出一两都费劲。


    顾母还以为多大的事,听闻一拍大腿,“就这事儿?你当婶子是要你现钱?”


    “明日我先去把户过了,钱的事,你啥时候宽裕啥时候给,不拘什么时候。”


    林晓猛抬头:“婶子,这不合规矩——”


    “啥规矩不规矩的,”顾母白了他一眼,“咱娘儿俩一起磨了这小半年豆腐,你啥人品我心里没数?”


    “我都不怕你跑了,你怕什么?这事就这么定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步子快得生怕林晓再拦她。


    林晓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忙走远的背影,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一股暖流却慢慢漫在了心口。


    “婶子刚才喊你做什么?”林晓回来后沈清舟牵着他的手,问道。


    林晓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沈清舟,那院子,从今往后就是我们的了,我们有家了,真正的家。”


    虽然还欠着钱~


    沈清舟握着林晓的手不自觉抓紧了些,心口胀得发疼。


    千万般情绪翻涌上来,绕来绕去全是化不开的软和谢。


    “我嘴笨,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夫郎,要是没遇见你,我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踏实的好日子。”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真正的家,晓哥儿。”


    这个家的一切,真的都是林晓一点一滴挣起来的。


    “多谢夫郎。”


    “好端端的,又谢我做什么。”林晓笑道,心情很是开心。


    他仰头看了一眼天上。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挂在东边屋脊上头,把整座村子照得白亮亮的。


    有人在家门口挂了灯笼,零星的几点红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沈清舟也跟着抬头。


    他虽然看不见,但他感受着月亮落在脸上的触感,凉凉的、清清的,像一层薄薄的纱覆在眼皮上。


    “走吧。”林晓转过身,“回家,今后属于我们的真正的家!”


    “嗯,回家!”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回到家之后,林晓点上灯,却没有急着铺床。


    他站在柜子前,打开柜门,从最底层拿出一个小小的粗陶罐。


    “夫郎拿什么?”沈清舟问。


    “你猜。”


    沈清舟想了想,摇了摇头。


    林晓把陶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酸甜的气味飘出来,带着果香和酒香的清冽气味。


    “去年酿的桂花酒。”林晓说,“放了一个冬天了。”


    沈清舟愣了一下:“夫郎什么时候酿的?”


    “桂花是十月份的时候收的,酒是刚卖豆腐的时候酿的。”


    林晓倒了两口的量,递给沈清舟,“当时觉得日子太难了,想着酿一坛酒,等哪天好起来再喝。”


    “今天是个好日子,允许你喝两口。”


    沈清舟捧着那只粗陶碗,低头闻了闻。


    桂花的香气混着米酒的味道,淡淡的、甜甜的,不浓烈,但很好闻。


    “夫郎觉得……现在算好起来了吗?”沈清舟问。


    林晓给自己倒了一碗,端起来,跟沈清舟的碗碰了一下。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分明。


    “算。”林晓说,“元宵节快乐,沈清舟。”


    沈清舟弯起嘴角,把碗凑到嘴边,小心地抿了一口。


    甜的。


    桂花的甜,米酒的暖,还有一点点的酸在舌根化开。


    像这小半年走过的路。


    两个人端着碗,挨坐在床头边的桌旁,慢腾腾地喝着碗里的桂花酒。


    桂花酒落口先甜,滑过喉咙才渐渐泛起一丝暖意往上涌。


    林晓喝得极慢,一口一口抿得斯文。


    沈清舟听着他浅浅的啜饮声,也不催,只静静坐在他身侧,偶尔抬了碗凑到唇边抿一口。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啜饮声越来越密,间隔越来越短。


    林晓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他先是说起豆腐坊最近的事,绕着绕着就扯到了村长家那棵老柿子树上去了。


    说等秋天结了柿子,要去跟里正讨几个回来晒柿饼。


    又说王婶家的母狗生了一窝崽,全是毛茸茸的黑团子,他也想抱一只回来养。


    沈清舟一边听一边漫不经心地应着,唇角始终噙着笑。


    直到林晓往碗里倒第四回酒,他才觉出不对劲。


    “夫郎?是不是又贪杯,喝多了?”


    “没有。”林晓答得干脆,声音却已经含了三分黏,“我还清醒得很。”


    沈清舟:“”熟悉的场面熟悉的配方~


    他伸手去摸他手里的碗,指尖刚触到碗沿,林晓就一缩手,把碗护在胸前:“别抢,还有呢。”


    “晓哥儿——”


    “就两口,再喝两口。”


    沈清舟心知不能再由着他,顺着林晓缩手的动作探过去,一把攥住了那只粗陶罐的罐身。


    罐子已经轻了大半。


    “乖,剩下的留着下回喝。”


    另一只手伸过去夺林晓手里的碗,林晓哪肯依,扭着身子往旁躲。


    “沈清舟,你给我!”


    林晓从床边站起来扑过去抢罐子,脚下一打绊,整个人往前扑。


    沈清舟听得动静不对,连忙放下手里的碗罐,本能地伸手去拦。


    两个人一扑一接,踉跄了两步,林晓后腰磕在了桌沿上。


    沈清舟已经及时撑住了桌面,一只胳膊横过来,把人整个兜进怀里。


    另一只手撑着桌面,将林晓牢牢圈在了身前。


    林晓被圈得仰坐在桌沿,上半身往后倾了些许,一双眼睛雾蒙蒙地抬起来望着他。


    光影在林晓脸上晃,沈清舟看不见他的神色,却清晰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庞。


    热热的,像一小簇跳动的火苗。


    “沈清舟……”


    林晓抬手,指腹轻轻探过来,描过他的眉骨,顺着眼尾缓缓滑下去,最终停在那条覆在眼睛上的丝带上。


    他的指尖很轻,隔着薄薄的丝绸,一下一下摩挲着底下那道闭拢的眼缝。


    “你别怕。”


    沈清舟心尖猛地一颤。


    “就算你这辈子都看不见,我也养你。”


    带着桂花甜香的酒气扑面而来,混着米酒的暖意,熨得人鼻尖发酸。


    沈清舟偏了偏头,把脸往那只手心里贴了贴,干燥的嘴唇下意识地去寻林晓的指尖。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涌上来很多话。


    他想说他一定会好。


    他想说他的眼睛其实已经有了很强的光感。


    他想说等视力再恢复些,他要好好看看林晓的眉眼。


    他要记住林晓的样子,一辈子都不忘。


    他要成为这个家的依靠,再也不让林晓一个人扛着。


    “夫郎,我的眼睛——”


    “但是你眼睛要是看见了,”林晓忽然开口,声音还是那副醉醺醺的软糯腔调,“我就送你去镇上。”


    沈清舟的后半句话就那样硬生生卡在了喉头。


    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猛地灌进了胸腔,把方才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一下子浸透了。


    他攥着桌沿的手指收紧了。


    送他去镇上?


    他眼睛好了,夫郎就要送他走?


    走?去哪?干什么?


    林晓不要他了?!!


    一旦他好了,能看见了,就不再需要被“养”了。


    沈清舟的唇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的线条绷得死紧。


    但他没有质问,只是把涌上来的那股钝痛往下压了压,“等我眼睛好了,夫郎要送我离开?”


    林晓嗯了一声。


    尾音拖得长长的,也不知道还知不知道自己在应什么。


    沈清舟喉结上下滚了一回,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又干又涩。


    “为什么?”他问,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夫郎不要我了吗?想送我去哪儿?”


    林晓歪着头,一脸懵懂地看着他,嘴角还挂着笑。


    显然半分都没察觉到身前人情的变化。


    那双醉眼里盛满了灯火和沈清舟的倒影,却看不出半点认真的意思。


    “因为你眼睛看见了呀,我要送你去”


    他话没说完,忽然打了个酒嗝。


    这个嗝打得突兀,把后半截话生生截断了。


    沈清舟屏着呼吸等,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可林晓打完了嗝,方才说到哪儿似乎已经忘了。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转了两转,最后定在了沈清舟的脸上。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起来。


    “相公,”他说。


    那两个字像是从心底某个最柔软的地方滚出来的,带着温热的酒气,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沈清舟的耳朵里。


    “你咋长得这么好看叻?”


    沈清舟整个人都僵住了。


    相公。


    他叫自己相公。


    这是这几个月以来为数不多的时候。


    胸腔里那点钝痛还没来得及散尽,就被这两个字搅得天翻地覆。


    酸和甜搅在一起,像一碗糖醋汁子,泼在心口上,让他又烫又麻。


    林晓还在笑,仰着脸看他,眼尾泛着薄薄的红,嘴角翘着,嘴唇在烛下泛着一片水润的光泽。


    “我想亲你。”他说。


    沈清舟的呼吸骤停了一下。


    他等了半天,没等到动作,只感觉到林晓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来去,似乎在等他低头,等他主动。


    可沈清舟动不了。


    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窗外的风。


    掌心下压着的桌面是凉的,隔着衣料贴着林晓后腰的那截小臂却烫得惊人。


    他能感觉到哥儿的身子微微往后仰着,腰肢软塌塌地陷在他臂弯里,呼吸间带着淡淡的桂花酒香。


    然后林晓动了。


    两只手同时扣上他的后颈,用力往下一带,沈清舟的鼻尖就撞上了他的,紧接着是嘴唇。


    柔软的、温热的、沾着米酒甜味的嘴唇,准确地贴了上来。


    林晓亲得毫无章法,又急又笨。


    牙齿磕了一下他的下唇,磕完了也不知道退,就那么生涩地含着那片唇肉,像含着一颗舍不得咬破的汤圆。


    沈清舟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他撑着桌面的那只手猛地撤了回去,转而托住了林晓的后脑,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另一只原本箍着哥儿腰肢的胳膊收得更紧,用力一提,林晓整个人就顺着他的力道往桌面仰躺下去。


    脊背贴上桌面的那一下,林晓闷哼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细。


    沈清舟跟着俯下身,嘴唇始终没有离开他的,从含着变成了碾着,从碾着变成了啄着。


    他的舌尖探出去,轻轻描过林晓的唇缝。


    尝到那点残留的桂花酒味,甜的,微微发酸。


    林晓的手撑在桌面上,早就软了。


    呼吸全乱了,鼻息一下重过一下,混着细碎的哼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沈清舟托着他后脑的手没有动,只是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两个人贴得太近了,鼻尖碰着鼻尖。


    林晓微微仰着下巴,嘴唇还微微张着,像在等下一个吻落下来。


    他半阖着眼。


    沈清舟低下头,在他嘴角又啄了一下。


    “夫郎。”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低沉沉的,“你方才说,要送我去镇上……去镇上做什么?”


    他还在记着那句话。


    那股子不安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最软的地方,怎么都拔不掉。


    林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他,眼神涣散了片刻,似乎费了好大劲才把沈清舟的脸重新聚在焦距里。


    他的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又傻又甜的笑。


    “去镇上……”


    “…当然是发卖啦!”


    林晓说完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完后又继续咕哝了起来:“再把你养得白白胖胖一些,到时候按斤称。”


    沈清舟:“……”夫郎的恶趣味又来了。


    他不信今晚套不出真话!


    沈清舟低头蹭着他,脸庞蹭着他的颈窝:“好夫郎,你告诉我吧。”


    不然今晚他休想睡踏实安心了。


    “那你求求我。”林晓开口道。


    “求求夫郎了。”


    沈清舟放软了声音哄,林晓没扛过一瞬。


    他含含糊糊地开口,嘴唇翕动着,声音越来越轻,“去镇上念书啊——”


    沈清舟愣住了。


    “等你眼睛好了,我就送你去镇上念书……”


    林晓的指尖落在他胸口,一下一下点着,像在数他的心跳,“我家相公这么聪明,不可能一辈子跟着我磨豆腐啊。”


    “你得去读书,去考功名,等你有出息了……”


    他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往下坠。


    “等你出息了……我就、我就可以做秀才夫郎了,也可以不那么……”


    最后那半句含在嘴里,囫囵着,几乎听不清。


    可沈清舟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送他去镇上,是让他去念书。


    让他去考功名,让他有出息,让他做这个家的顶梁柱。


    不是不要他了。


    沈清舟低下头,把脸埋进林晓的颈窝里。


    他闻得到哥儿身上常年沾染的淡淡豆浆味儿,混着桂花酒的余香,让他莫名地安心。


    这是他的夫郎,是他这辈子遇见的最好的人。


    他的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发出声来。


    林晓已经睡着了,呼吸渐渐绵长均匀。


    沈清舟撑起身子,摸索着把哥儿从桌面上打横抱起来。


    林晓在他怀里动了动,脸往他胸口拱了拱,无意识地蹭了两下,又安静下来。


    沈清舟抱着他走到床边,把人放下去,扯了被子过来盖好。


    他又摸索着回到桌边,吹了灯。


    黑暗中,他坐在床沿上,听着身侧林晓平稳的呼吸,掌心贴着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里还在跳,一下一下,又重又急。


    他弯起嘴角,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夫郎。


    他轻轻念了一声,没有出声,嘴唇动了动。


    我会去念书的。


    我会考上功名。


    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再也——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扛了。


    “林晓,你怎么这么好呢。


    沈清舟撤下丝带,视线朦胧望着熟睡中的哥儿。


    没忍住,在他脸上掐了一下,“记住,你这辈子都不许有不要我的想法!”


    林晓醉眼朦胧,轻轻一哼,也不知道听没听懂,追着他收回的手,在他手背蹭了蹭。


    活像一只在主人身边撒娇打滚的小兽。


    沈清舟被他蹭得心痒难耐,喉头微动:“你不做声我就当你答应了。”


    醉酒中的哥儿含糊不清唤了一声:“相公~”


    沈清舟紧握拳头,内心咆哮:等下回,他一定要让林晓清醒地哭着喊。


    喊一夜!喊到哭不出声,下不了床!


    ==========作者有话说:==========


    沈清舟:好险!差点以为夫郎不要自己了——


    第49章 竣工了!


    元宵节过完, 年就算真的过完了。


    正月十六一大早,顾家的灶房就已经冒起了烟。


    没多久,豆子的香气从院子里飘出来, 混着冬雪后的泥土气息。


    灶台边上,春红正在点卤。


    她如今已经越来越熟练了,但感觉林晓在一旁还是更安心。


    “夫郎?”沈清舟叫他。


    “嗯。”


    “你在想什么?”


    林晓擦了擦手,走到门口, 看着院子外面那片刚刚化冻的黑土地。


    “在想今年种点什么。”他说。


    沈清舟走过来, 站在他旁边。


    闻着土地的气息, 那是春天的味道,虽然还没发芽,但种子已经在地下拱动了。


    “夫郎想种豆子?”


    林晓摇了摇头:“豆子有契约了, 不用自己种,我在想种别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院子、灶房、磨坊,最后落在墙角那几只腌豆渣酱的坛子上。


    “沈清舟,咱们种辣椒和花椒吧。”


    沈清舟愣了一下。


    林晓走到墙角的坛子边,蹲下来,“豆渣酱的配料,辣椒、花椒、姜、蒜, 这些东西如果能自己种, 成本至少能再降一些。”


    “而且自己种的, 品质自己知道, 不用看别人脸色。”


    沈清舟认真地想了想, “夫郎想种多少?”


    “先种一小块, 试试水。”林晓站起来,“成不成的, 总得试一试才知道。”


    中午的时候,林晓把三家人都叫到了一起。


    开始说近期的打算。


    “第一,豆腐照做,天暖和了豆浆也好卖。”


    “第二,豆渣酱扩产,镇上那边还有几家在谈,不管最后成不成,豆渣酱都得继续做,农忙准备开始了,邻村和村里的散户需求还在涨。”


    李大力点头,很是赞同这个。


    “第三,”林晓顿了一下,“我想种地。”


    屋里安静了一瞬。


    顾母先反应过来:“种地?种什么?”


    “辣椒、花椒、姜、蒜。”林晓说,“咱们豆渣酱的配料,之前从镇上买,成本高还不稳定。”


    “如果自己种,成本降下来,酱就能卖得更便宜,或者利润更高。”


    李大力挠了挠头:“可是咱们哪有这个空闲啊?”


    “新豆腐坊建起来之后肯定日日忙,哪还有多余的时候去伺候地。”


    “我有。”


    “我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顾母和王氏同时看向对方,随后噗嗤一笑。


    自从身子好些之后,王氏也时不时来豆腐坊这里帮忙,林晓说给她开工钱,王氏不愿意。


    说他已经很照顾她们母子三人了,自己再要工钱不应该。


    来帮忙也是偶尔抽空来,就是顺手的事。


    林晓没理论过,便随了她。


    决定到时候发红利的时候,包个大点的红包给周妄便行。


    “晓哥儿,我俩老太虽然年纪大了些,但力气还是有的,种点辣椒、花椒、姜、蒜还是可以的。”顾母开口。


    王氏在一旁点头附和。


    她也想为豆腐坊做点什么,豆腐坊那些活计她做不了,也怕做不好。


    但种种地,还是可以的。


    “那这地”李大力问道。


    顾里靠在门框上:“村东头那块荒地,我家的,闲着好几年了,要种什么你们看着办。”


    前两年,他主要上山打猎,顾珍又要看顾娘,顾家很多地便荒着了。


    “对,就用那块地。”顾母看向林晓。


    “晓哥儿不是还说今年打算买两头猪养吗,光吃豆腐渣怎么行,到时候再种点红薯。”


    王氏立即道:“这个好,藤叶到时候可以喂猪,秋天还能收果实。”


    林晓看着顾里:“那块地我见过,不算小,真愿意拿出来?”


    “地放在那也是长草,种辣子种花椒,比长草强。”


    顾母在旁边接了一句:“那地好,离家又近,就这么决定了。”


    林晓看着顾里,想说什么,顾里已经转过了身:“这几日我抽空去把地翻一翻,天暖了就能下种。”


    李大力连忙接道:“去了叫我,我也一块儿。”


    到时候把他家老黄也牵上,让它出牛力!


    林晓笑着拱手:“那可就多谢大家了,等秋天有了收成,咱们豆腐坊多给大伙分红!”


    满屋子人都笑开了。


    热烘烘的热气混着灶房飘来的豆香,透着一股子过日子的鲜活劲儿。


    顾母开口道:“家里的地窖还存着去年留的老姜种跟紫皮蒜,都是传了好几年的老种,味道正得很,不用额外花钱买,只消去镇上捎回辣子籽跟花椒种就成。”


    林晓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下回去镇里就买。


    接下来的日子旧祠堂那块地变成了村里最热闹的地方。


    三十号人,每天有条不紊地各司其职着,全是奔着早一日完工多拿一日五文钱的奖励。


    林晓这边一如往常,家里的绣娘们早已用不着他操心,如今每日就是顾家、新豆腐坊两头跑。


    但待在豆腐坊的时间更多,有时候一待就是大半天。


    沈清舟偶尔会去接他,林晓每次见他都满心欢喜。


    沈清舟感叹自家夫郎给足了情绪价值,让他又感动又幸福。


    他爱这样的林晓,鲜活灵动,永远充满活力。


    林晓向来很会爱人,不光爱他的优点,也接纳他的脆弱、狼狈甚至缺点。


    沈清舟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离不开林晓了。


    他爱惨了这个聪慧独立、温柔又强大的哥儿。


    林晓变得越来越忙,豆腐坊大半事务都要靠他决策拿主意。


    顾母见状,便拉着两家人一起商量,要求修改原先的分成比例,从原来的4:3:3调整为了6:2:2。


    况且他本来出资就占大头,这该他拿的。


    其实林晓并不在意这些分成,可对方执意要改,顾母也不赞同林晓过分谦让。


    说他们做多大贡献拿多大酬劳,现在的一切已然知足。


    不能既要又要,占不该占的便宜。


    林晓承了大伙的情意,决定往后按季度给大家发奖金。


    众人虽说听不懂什么是季度奖金,却都笃定跟着晓哥儿走准没错,将来一定能赚到大钱。


    众人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反倒让林晓压力倍增。


    他只能咬着牙不断努力,务必要带着大家赚到钱。


    在现代,努力不一定有用。


    可在条件艰辛的古代,不努力,真的连口吃的都没有。


    日子在一天天忙碌中悄悄溜走。


    正月二十五,是个好日子。


    年味早散得干净,空气里浮着泥土混着霜冻的寒气,依旧冻得人忍不住打哆嗦。


    林晓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胳膊肘正好杵到旁边人的胸口。


    沈清舟闷哼一声,迷迷糊糊地把他往怀里拢了拢:“……再睡会儿。”


    “不睡了。”林晓掰开他搭在自己腰上作乱的手,窸窸窣窣地往被窝外头钻。


    “今天豆腐坊竣工,要摆流水席的。”


    沈清舟没睁眼,手却精准地捞住了他的手腕:“你昨晚上算账算到子时,合眼才几个时辰?”


    他嗓子带着刚醒的哑,尾音拖得绵长,“歇够再去,误不了。”


    林晓被他拽得又跌回枕头上,半边脸埋进他肩窝。


    沈清舟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有股淡淡的陈年纸张混着墨水的香气,暖融融的,确实让人犯困。


    林晓挣扎了两秒钟,还是没忍住,闭着眼拱了拱,闷声说:“那、就再躺一会儿。”


    “嗯。”沈清舟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躺吧。”


    林晓最近太忙,豆腐坊越到收尾越是脱不开身,流水席的事沈清舟昨日已经和里正、顾里和李大力商议妥当了。


    李大力今日一早就去隔壁村拉猪了。


    顾里带人收拾新豆腐坊,里正组织村里人去坊里帮忙。


    今日不光是白玉豆坊的竣工流水席,更是全村凑的热闹,因此村里男女老少全都过来搭手。


    窗外的天色一寸寸亮起来,远处传来鸡鸣,高一声低一声,隔着老远飘进屋里。


    林晓迷迷糊糊又眯了一小觉,再睁眼时,沈清舟已经起了。


    他坐在床沿穿外衫,晨光从窗纸透进来,少年的模样好看得不得了。


    林晓趴在枕头上看他,看了半天,忽然说:“真好啊。”


    沈清舟手上动作一顿,偏过头来:“什么真好?”


    “当然是我家小相公真好看啊~”林晓撑着下巴笑。


    心道:沈清舟不光长相好,活也好,自己可真是赚着了~


    沈清舟嘴角弯起来,没说话,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起了,今天你是大东家,别赖床。”


    林晓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三下五除二套上棉袄,蹬上靴子就往灶房跑。


    沈清舟在他身后慢悠悠地叠被子,叠到一半,想起方才林晓那句夸赞,手里的被角攥了攥,低头笑了一下。


    没多久,灶房里已经忙活开了。


    大锅里的热水咕嘟咕嘟翻滚着,上层热着大肉包。


    林晓吸了吸鼻子,问道:“今天流水席的菜,昨日是怎么安排来着?”


    沈清舟走进来:“杀猪菜、红烧肉、豆腐箱子,三荤四素一汤,管够。”


    林晓满意地点点头,从灶台上捞了个刚出锅的大肉包塞进嘴里,烫得嘶嘶吸气。


    沈清舟急忙给他吹:“急什么!不知道烫?”


    “饿了。”林晓含含糊糊应着,嚼了两下咽下去,拍拍手往外跑,“我先去看看新坊那边布置得怎么样了!”


    沈清舟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摇头,摸索着将自己的药放到灶台上煎煮。


    林晓没一会儿就到了新豆腐坊的院子。


    原先旧祠堂的地基上,如今已经翻建起四间大瓦房,外加一个带顶棚的操作间和一间仓库。


    青砖灰瓦,窗明几净,比原来的老作坊敞亮了好几倍。


    正门上方新挂了一块黑漆金字招牌——白玉豆坊。


    这是沈清舟前些天请镇上老秀才题的字,笔迹端方清隽,衬着新刷的门框,格外精神。


    这座豆腐坊原定工期十五日,最终延后两日才彻底完工。


    其实延后事出有因,一是元宵放了半日假,二是林晓对一处完工的地方不满意,让施工队拆了重新做。


    最后双方协商妥当,既不扣工钱也不额外增付,按原定工期结算。


    林晓到的时候,顾里早就到了,正带着几个帮工把最后几摞纱布往架子上码。


    见林晓来了,他抬头招呼了一声:“东家,操作间全收拾出来了,按之前的要求,锅台、晾架都已经各归各位了。”


    前几日,经过大家一致商议定了,不再叫林晓“晓哥儿”,统一改口唤“东家”。


    按顾珍的话说,他们现在都是正经大作坊了,称呼自然也得跟得上身份。


    林晓走进去转了一圈。


    四间主屋,靠左是磨豆间,新换的两盘青石磨已经安装妥当。


    往里是制豆腐的操作间,两口大锅嵌在灶台上,旁侧的台面宽宽敞敞。


    再往里是最大的豆制品加工间,林晓特意把中间隔开,日后一边做豆腐干、豆渣酱这类二次加工品。


    一边做豆腐丸子、炸豆腐泡这类特色出品。


    最靠右是仓库,靠墙打了三层木架用来存放成品,仓库角落里还隔出了一间小账房。


    林晓伸手在台面上抹了一把,干干净净一点灰都没有。


    “早就打扫过了,”顾里跟过来,“方才春红姐带着周妄、刘婶她们,足足抹了三遍。”


    林晓点头,心里暖融融的。


    他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的泥地夯实后铺了一层碎石子,下雨天也不会踩一脚泥。


    四周砌了围墙,比原先的篱笆结实多了,墙头还插了一圈碎瓷片防贼。


    院墙角落搭了个简易牲口棚,虽还没放东西,位置却提前留出来了。


    “行。”林晓拍了拍手,“吉时到了,准备放炮。”


    爆竹是昨天李大力从镇上买的,一大捆红皮炮仗。


    周妄把炮仗摊开在豆腐坊大门前的空地上,引信拴在长竹竿上,冲屋里喊了一声:“备好了!”


    林晓站在门槛里头,深吸一口气,冲外头一挥手:“点!”


    周妄手里的火折子凑上去,引信“嗤”地冒出火星。


    紧接着噼里啪啦的炸响震耳欲聋,红纸屑随着硝烟漫天飞舞,呛人的火药味混着晨风灌进院子。


    一声声“咻——啪”蹿上半空,炸开一团青烟。


    村里人早得了消息,三三两两围了过来。


    周正站在最前头,身后跟了大半村的男女老少。


    小孩子们捂着耳朵,尖叫着往人堆后头躲,又忍不住探着脑袋往这边看。


    二赖子混在人群边上,揣着袖子,眼睛一个劲往豆腐坊里头瞟。


    刚好李大力赶着牛车到了,牛车上绑着一头大黑猪,正哼哼唧唧叫唤着。


    “白玉豆坊工程——完美收官!”


    林晓站在门口,声音被爆竹声盖了一半。


    但他中气足,后半句还是清清楚楚送了出去。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接下来全村人一齐忙活,杀猪队、处理队、蒸煮队、机动队……


    大家伙分工明确井井有条,场面比过年还热闹。


    一个时辰后,春红和李禾端着托盘从灶房出来。


    盘子里码着刚出锅的热馒头,白胖胖暄腾腾的,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一露面就惹得人眼热。


    各家婶子连忙把带来的条案、座椅摆到院子中央。


    顾母带着几个年轻婶子守着大锅,锅里的杀猪菜咕嘟嘟翻着油花,酸菜混着五花肉片的香气,飘得满村都是。


    流水席从巳时开到未时。


    周妄端着碗在人群里穿梭,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兴奋。


    他生了一张讨喜的圆脸,如今养好了身子,模样更周正。


    笑起来嘴角两个酒窝,嘴又甜,一声声“张大爷”“李婶子”叫得人心里舒坦。


    林晓有时候都觉得,他天生就是干销售的好料子,哪成想愣是走了管账的路。


    沈清舟坐在账房门口的一张条凳上,手里捧着碗热水,没怎么吃菜。


    林晓巡查一圈,路过他身边时,低声道:“吃了没?”


    沈清舟嘴角一翘:“吃了俩馒头。”


    “光吃馒头哪够。”林晓皱眉。


    沈清舟闻言低声道:“其实我吃的是肉包,春红姐偷偷包了一抽肉包。”


    春红怕几个忙活的顾不上吃饭,特意包了一抽肉包,放料足足的。


    林晓嘻嘻偷笑,还是春红姐思虑周全。


    酒过三巡,林晓从屋里捧出个包袱来。


    他一抖开,蓝盈盈的料子在日光下晃得人眼睛发亮。


    料子是靛蓝色棉布,给女工做的是及膝围裙,给男工做的是短马甲。


    胸口都用白线绣了小小的“白玉豆坊”四个字。


    “来!”林晓把工服往核心团队手里塞。


    “大家的新工服,春红姐、禾哥儿、大力哥、顾大哥、珍姐儿,周妄你也有,一人两件。”


    周妄接过衣服,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惊喜道:“东家,这料子真好!”


    “可不是。”林晓笑,“以后上工都得穿这个,干净又体面。”


    原来林晓特意给管理层做了靛蓝色工服,普通员工的是茶色,用来区分等级。


    这件事他一直瞒着大家,就是为了今天给大伙一个惊喜。


    春红抖开围裙往身上比了比,整整齐齐,跟镇上大商铺里的伙计一样体面。


    她摸着胸口绣的字,“东家,这……费不少钱吧?”


    林晓摆摆手:“所以往后我们更要一起努力,赚更多的钱。”


    春红点了点头。


    李大力捧着马甲站在旁边没吭声,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顾里更干脆,当场就把马甲套上了,靛蓝色衬得他肩宽背阔,腰上收紧的褶子把他常年打猎练出来的窄腰勾勒得格外分明。


    李禾在旁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第三回的时候被顾里抓了个正着。


    “看什么?”


    李禾“唰”地扭过头:“谁看你了!我看你身后那棵树!”


    春红在旁边没忍住,“噗”地一声,笑出声。


    李禾顿时羞得要死。


    接着轮到普通员工领工服。


    原本缩在边角凑热闹的帮工们,手里攥着啃了一半的馒头,全都愣在了原地。


    帮着洗豆的李三慌得把手里嗑了一半的葵花籽都撒在了地上,他忙不迭用脚扫开。


    搓着满是茧子的手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带着发颤的惊喜:“我、我一个提不了重物的打杂也能有份?”


    林晓笑着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茶色工服往众人手里递:


    “只要进了我这豆腐坊干活,不管是扫地的还是烧火的,人人都是我白玉豆坊的人,哪有没有份的道理?”


    “一人两件换着穿,省得沾了豆浆油污洗不出来。”


    几个年轻小子早忍不住当场把新工服套上,挺括干净的布料衬得人腰杆都直了三分,站在那儿连笑都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旁边围坐着看热闹的本村人早就看直了眼。


    抱着孙娃的刘婆婆扯着儿媳的袖子,羡慕得直咂嘴:“我的个乖乖,你看看人家晓哥儿这气度,连帮工都人人有新衣裳。”


    “这料子看起来好软和,比我大孙子过年穿的新袄料子都好!”


    一旁的张桂兰跟着点头,眼睛黏在那胸口的绣字上挪不开:“瞧瞧这多体面!比镇上杂货铺的伙计都风光。”


    周正忍不住连连点头称赞:“晓哥儿这是干大事的胸襟啊,连底下干活的都记挂着,难怪你这豆腐坊生意越做越红火!”


    满场的赞叹羡慕声裹着席面的肉香飘出去老远。


    不少没进豆腐坊做工的人都暗自在心里盘算,下回豆腐坊招人的时候,可一定要早早托人去问。


    能进林晓的豆腐坊做工,不光能赚工钱,还能混一身体面的新衣服。


    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差事!


    发完工服,林晓又招呼所有人进新作坊参观。


    操作间门口贴着一张大大的麻纸,上头用炭笔画了整整齐齐的流程图。


    从泡豆、磨浆、滤渣、煮浆、点卤、压榨,到豆制品二次加工,每一个环节都标了负责人姓名和操作规范。


    字是沈清舟写的,画是林晓画的,两人熬了两个晚上才弄出来。


    林晓站在流程图旁边,给大家讲解:“以后,各负责小组负责好各自的组员,一切操作按规矩来,不可嫌麻烦。”


    十五个新工人站在崭新的操作间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生怕碰坏了哪样东西。


    林晓让他们挨个上前认了自己的岗位和负责人。


    “行,从明天开始正式上工。”林晓拍了拍手,“今天先认认地方,熟悉熟悉。”


    就在这时,周妄从人群后面挤上来,手里拿着张写满字的麻纸,清了清嗓子:


    “东家让我念一下咱们作坊的规矩,各位都听听。”


    “第一条,进操作间必须戴帽子、口罩、洗手。”


    “帽子和口罩在门口挂钩上,大家各自记好自己的位置,洗手用草木灰搓两遍。”


    底下断断续续有人在低声嘀咕。


    赵叔搓着手,不大自在地说:“东家,咱们乡下人做豆腐,祖祖辈辈也没这么讲究……戴帽子、口罩、洗手啥的,多耽误工夫。”


    话音一落,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小声附和:


    “是啊,咱们手又不脏……”


    “帽子戴着冬天还好,夏天不得闷得慌?”


    “还有,这个口罩…又是个啥?没听说过啊?”


    林晓没作声,只看了周妄一眼。


    周妄立刻会意,笑眯眯地继续往下念:


    “第二条,不戴帽子、口罩,不洗手进操作间的,第一次扣当日工钱三成,第二次扣五成,第三次直接辞退,工钱不予补发。”


    空气静了一瞬。


    赵叔嘴张了张,没发出声来。


    林晓这才开口:“各位,你们别嫌我规矩多,做吃食这行当,最怕的就是不够卫生。”


    “大家手上就算看着干净,也难免沾着些看不见的细菌,摸过豆子做出来的豆腐,别人吃了拉肚子,砸的是咱们‘白玉豆坊’的招牌。”


    “咱们要做就做最好的,你们说是不是?”


    赵叔第一个认了这话。


    他搓了搓手,半晌才点了点头:“……东家说得在理,我、我记下了。”


    林晓又转头对所有人说:“这三项先适应两天,第三天开始正式按规矩扣钱,大家互相提醒着点。”


    顾里往门口一站,铁塔似的一言不发。


    他那张常年打猎、被风吹日晒的黑脸,配上不苟言笑的表情,比什么扣款条例都好使。


    原本还想嘀咕两句的人,看看顾里,又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小作坊终于升级了!


    第50章 想怎么伺候?


    讲完规矩, 林晓便让众人先散了,去帮忙收拾,未时再过来。


    众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有的揣着馒头,有的端着剩余的汤底,脸上都带着笑。


    小孩子们在院子里追跑打闹,把碎红纸屑踢得满天飞。


    林晓站在新厂房门口目送人群散去, 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按住了。


    力道不重, 带着熟悉的气息。


    他没回头, 往后一靠,脊背抵上沈清舟的胸膛:“累。”


    “累就先歇会儿。”沈清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温温热热的, “下午还有得忙。”


    “嗯。”林晓闭了闭眼,隔了片刻忽然说,“要不头三天还是不扣钱了,先给大家留个过渡适应期。”


    “但也别告诉他们不扣,让周妄紧盯着。”


    沈清舟按在他肩头的手顿了顿:“又心软了?”


    “就这么决定了,大家都不容易。”


    沈清舟的手指在他肩头轻轻捏了一下:“夫郎心善,也心细。”


    “我是东家嘛。”林晓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仰头看他, “规矩得立, 人心也得暖, 两样都不能丢。”


    沈清舟低头看他。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还是看了很久。


    久到林晓不自在起来, 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看什么呢?”


    “看你。”沈清舟握住他手腕, 拉到嘴边快速吻了一下他掌心,“想看我的东家长什么样。”


    林晓不知是被他这句、还是被吻掌心这个动作刺激到了, 耳根一热,慌忙抽出手在他胸口轻捶了一下:“油嘴滑舌。”


    沈清舟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反驳。


    傍晚收工,林晓把核心团队叫进账房开了个小会。


    新账房不大,一张大长桌,几把椅子。


    “今天第一天正式运行,我看了一圈,大体都顺。”林晓开门见山。


    “磨豆间和点卤那边都没什么问题,珍姐儿的豆干和酱料间也没多少问题,禾哥儿,你的丸子间还缺什么不?”


    李禾没入座,靠着门框摇头:“不缺,地方够宽敞,王阿婆她们学得很快。”


    “那就好。”林晓翻了翻手里的单子,“明天开始正式上工,生产流程按今天定的走。”


    “经销商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豆渣酱和豆腐干下个月初开始供货。”


    “咱们这几天把库存备足,别到时候人家来拉货咱们拿不出来。”


    顾里在旁边闷声问:“仓库豆子够吗?”


    “够。”周妄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账本上。


    “年前咱们自己囤了三百多斤,正月里赵爷介绍的人补来了八百斤,够干一阵子。”


    “行。”林晓点头,“那就按计划来,散会。”


    众人起身往外走,李禾跟顾里一前一后地出了账房。


    两人都沉默着。


    李禾走着走着,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顾里脚步没停,却准确地把手里一块东西塞进了他掌心。


    李禾低头一看,是一块油纸包着的两个大肉包,还温热的。


    他抬眼去看顾里,那人已经大步流星地走远了。


    李禾低喃了一声憨子,将包子塞嘴里。


    账房里只剩下林晓和沈清舟。


    林晓把椅子拖到沈清舟旁边,下巴搁在桌沿上看他拨算盘。


    这人都看不见了还能拨算盘?这是什么逆天金手指?!!


    只见珠子在他修长的指间翻飞,清脆利落,一排排数字在算盘上跳出来又被归零。


    沈清舟做事的时候不爱说话,嘴唇微抿,眉目舒展,一看就是不容人打扰的状态。


    林晓趴了一会儿,问道:“预计一下咱们明日第一天的产量会有多少?”


    沈清舟手上不停,嘴唇动了动:“两百斤左右的豆腐。”


    “两百斤?”林晓眼睛亮了亮。


    沈清舟收了最后几颗珠子,抬头看他:“新磨效率会高很多,操作间也宽敞,工人现阶段手脚放不开,后面还能再涨。”


    林晓“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沈清舟脸上没挪开。


    傍晚的光线柔柔的,把他侧脸的线条照得柔和又唯美。


    从眉毛到鼻梁到嘴唇再到下颌,每一处都看得分明。


    “怎么了?”沈清舟等了半天没下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林晓抓住他的手指,轻声问:“今天忙了一天,你眼睛……累不累?”


    沈清舟一愣,随即笑了:“不累,蒙着丝带呢,又没用到它,累什么。”


    这人想在这里吻他!


    心头念想一出,林晓赶紧抽回手,站起来:“走了走了,回家睡觉,明天还早起呢。”


    他起身往外走,沈清舟摇头失笑。


    把账房的油灯吹了,门带上,上了锁,才拄着拐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月光已经冒头,洒在青石板铺的小径上,白晃晃的跟银子似的。


    两人大手牵小手回到住的小屋,林晓赶紧生火烧了水,打了热水洗漱。


    沈清舟洗完便回屋了,站在床边脱外衫。


    水声哗哗响了一会儿,林晓擦着脸回屋,沈清舟已经躺下了。


    被子拉到胸口,侧着身,面朝外,一双眼睛在暗中亮晶晶地看着他忙碌的影子。


    林晓把湿帕子搭在椅背上,吹了灯钻进被窝。


    被窝里已经被沈清舟的体温焐得暖烘烘的,他舒坦地叹了口气,翻了身面朝里。


    沈清舟的手臂从背后伸过来,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哥儿肩窝里。


    林晓被蹭得发痒。


    “你真是小瞎子吗?抱这么准,蹭这么稳。”


    沈清舟闷闷地:“嗯,瞎的,看不见路,只会找夫郎。”


    林晓“”被蹭得耳根子红了~


    这人瞎归瞎,嘴很会、很甜。


    林晓闭着眼,听见他心跳的声音在背后沉稳地跳动着,一下一下,有些催眠。


    “夫郎~”沈清舟的声音在黑暗里低低的。


    困意刚上来的林晓又被迫清醒了:“嗯?”


    忽然,温热的气息顺着林晓的后颈钻进去,身后的人指尖轻轻摩挲过哥儿露在衣领外的一小片皮肤。


    “今天累不累,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林晓往他怀里缩了缩,指尖不自觉勾住了沈清舟垂在腰侧的手。


    小声嘟囔:“哪就那么娇气,早就”


    习惯二字还没出,黑暗里沈清舟低笑出声。


    他顺着林晓的手臂往上摸,指尖慢慢揉着:“力道重了跟我说。”


    林晓听得心头发烫,干脆翻了个身,整个人缩进沈清舟怀里。


    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砸在自己心头上。


    他伸手环住沈清舟的腰,寻了个更舒服的睡姿。


    “我现在还年轻力壮,这点小活还是可以接受的。”


    顿了顿,抬头往沈清舟颈窝里蹭了蹭,声音软得能化开:“你眼睛还没好,以后豆坊的事少操心,有力气留着晚上伺.候我。”


    沈清舟低头,精准地找到他的唇。


    吻了半晌,哑声问:“夫郎想为夫怎么伺.候?”


    林晓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抓住沈清舟的手腕,急声道:“就刚才那样,给我捏捏肩,按按手臂就行。”


    “字面意思,不需要过度曲解。”


    “哦?”沈清舟拖长了尾音,粗重闷热的气息喷洒在林晓的颈侧里。


    “怎么个过度曲解法?”


    热气洒在身上痒痒的,低沉的声音诱着人遐想,林晓狠狠往他腰上掐了一把,气急败坏咬了口他的锁骨:


    “还能不能好好睡了?”


    老使美男计勾他,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哥儿,这谁能忍得了~


    反正他不行!


    沈清舟闷笑出声,指尖老老实实移到林晓僵硬的肩颈,力道适中地慢慢揉开攒了一天的酸僵。


    “好,我不闹了,给我的夫郎按肩。”


    温热的指腹揉开紧绷的肌肉,舒服得林晓喟叹一声。


    困意顺着那力道一层层漫上来,他眼睫垂着。


    窗外的虫鸣低低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一块浅银。


    被窝里渐渐暖得像裹了一整个春天。


    没一会儿,哥儿的呼吸声就乱了。


    不久后,紊乱的呼吸里掺杂着断断续续的闷哼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使人沉沦~


    翌日,林晓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习惯性往旁边拱了拱,却落了个空。


    被子那一侧凉飕飕的,沈清舟早就起来了。


    他揉着发涩的眼睛坐起身,外面天光已经大亮。


    林晓抬手按了按发酸的腰和腿,忍不住啧了一声。


    要是普通的男南,昨晚闹得那么疯,在下的那一个今日铁定难受得够呛。


    但他也只是微微有些不适,不由得暗叹哥儿的治愈能力果然惊人。


    这天地造物果真神奇!


    床边,沈清舟披着外衫,正对着一摞麻纸写东西,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作响。


    “起这么早?”林晓嗓子还带着刚醒的哑意,“写什么呢?”


    “契书。”


    沈清舟摸了摸戒尺的位置,头也没抬,“今天不是要跟那五家签文书么?我先拟个草稿。”


    林晓披了棉袄蹭过去,下巴搭在他肩头上看。


    麻纸上墨迹未干,字迹端方清隽。


    供货价格、区域划分、违约罚则林林总总列了七八条。


    林晓看了两行,忍不住往他肩窝里蹭了蹭:“真厉害!”


    沈清舟笔尖顿了顿,偏头在他额角轻轻碰了一下:“别闹,墨要洇了。”


    林晓笑着直起身,三两下套好衣裳,推门出去烧水洗脸。


    正月的清晨寒气砭骨,院子里的水缸结了一层薄冰,他拿木勺敲碎冰面,舀了半勺冰水烧热,匆匆抹了把脸。


    灶房里,沈清舟已经煮上了苞米面粥。


    早餐是苞米面粥配咸菜疙瘩,外加几个昨晚剩的包子。


    林晓扒了半碗粥,把最后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跟沈清舟说:“待会儿我们一起出门。”


    沈清舟端着粥碗,慢条斯理地点头。


    辰时刚过,屋里就挤满了人。


    林晓的办公室不大,一张大木桌子,几把条凳。


    五家经销商的人一进来,原本还算宽敞的屋子顿时变得有些拥挤。


    顾母娘家嫂嫂姓刘,四十来岁,圆脸盘大嗓门,进门扫了一圈就夸:“东家,你这账房真气派!”


    其实也就比普通人家的堂屋好那么一星半点,但她嘴甜,天生有种能把稻草说成金条的本事。


    顾母舅母姓赵,比刘嫂瘦小些,性子也安静。


    进门先朝林晓笑了笑,福了福身,找了个角落的条凳坐下,把手上的土篮子搁在脚边。


    篮子里装着半篮子干枣,她顺手抓了一把放在桌上:“东家尝尝,自家晒的。”


    李大力堂哥李大树是个敦实的汉子,跟李大力有三四分像,就是矮些,笑起来一脸褶子。


    一进门便冲林晓拱了拱手:“东家好。”


    春红娘家兄弟姓孙,叫孙大壮,二十出头。


    人如其名,膀大腰圆,嗓门跟他姐夫李大力一个量级。


    周小虎是五人里最小的,看着也就十七八岁,有些消瘦,缩在角落里不敢抬头。


    五个人到齐了,林晓拍了拍手:“好,人都到齐了,我们说正事。”


    他从桌下抽出一张麻纸,铺开在桌面上。


    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地图。


    以挑花村为中心,向东、西、北、邻村方向。


    外加周边零散集市,每个区域用炭笔圈了不同的线。


    “这是咱们挑花村周边能跑到的所有地方,”林晓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线划了一圈。


    “我算了算,五个地方,互相不挨着,正好五家分。”


    五个人都凑上来看。


    孙大壮指着镇东那片说:“东家,镇东我熟!”


    林晓点头:“行,镇东归你。”


    李大树指着邻村方向:“周家坳我去过几回,我试试?”


    “归你。”


    刘嫂抢着说:“镇西我熟!我就要这块。”


    “行。”


    赵婶子笑了笑:“那我去镇北吧,庙会那边人多,我娘家也在那边。”


    “好,镇北你负责。”


    最后剩下一片零散区域,几个小村子,还有周边的路摊集市,零零碎碎不连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小虎身上。


    周小虎有些局促,手指头把膝盖上的补丁抠得都快破了。


    林晓看了他一眼,“小虎,剩下的这些地方,你跑行不行?”


    周小虎猛地抬头,嘴唇哆嗦了一下:“东、东家…我……我怕我卖不好。”


    “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卖东西的。”林晓说道,“第一次试,可以先拿一板的量。”


    随后,他将拿货量和批发价详细说了一遍。


    众人听闻,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这么算下来,拿货量越多,他们拿回去转手一卖,中间至少能落下不少赚头。


    林晓继续道:“拿回去卖多少钱是你们的事,卖多了你们多赚,卖少了我也不扣你们,但有一条……”


    林晓的表情认真起来,目光扫过五个人:“我给你们划的区域,各自守好。”


    “镇东就是镇东,镇西就是镇西,谁也别往别人的地盘上跑。”


    “谁串了货,咱们的合同当场作废,以后别想再拿货。”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我不近人情,五家人,五个地方,各自有各自的客源和口碑。”


    “你今天去镇东抢了孙大壮的生意,他明天去镇西抢你的,最后大伙儿都卖不好,豆腐坊的名声也坏了。”


    “各守一摊,各凭本事,这样才长久。”


    五个人纷纷点头。


    孙大壮拍着胸脯说:“东家放心!镇东那块地皮,我踏进去就生根,谁来也不让!”


    刘嫂笑骂:“你那体格和嗓门,镇东的狗都能被你吓到,谁敢跟你抢。”


    满屋子人都笑了,周小虎也跟着笑了笑,肩膀松快了一些。


    林晓看气氛差不多了,冲门口喊了一声:“周妄,把文书拿进来。”


    周妄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五份合同,笔墨纸张都备齐了。


    沈清舟跟在他身后。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棉袍,外头罩着靛蓝的马甲。


    月白配靛蓝,衬得他眉目疏朗,站在一群庄稼人中间格外显眼。


    沈清舟来到林晓身后站定。


    林晓把五份合同分别递到每个人手里:“各位看一下,有看不懂的问我。”


    刘嫂大字不识几个,捏着合同翻了翻,憨笑道:“东家,我不认字,你就跟我说啥意思。”


    林晓一条一条给她念,旁边几人也跟着听着。


    她听完,连连点头:“懂了懂了,不赊账,不串货,卖多少算多少,东家你放心,我刘翠兰不是那种不讲究的人。”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


    李大树人实在,当场就按了指印在合同末尾。


    大家接着也纷纷上前,各自按了自己的手印。


    五份合同收齐了,林晓让周妄收进柜子里锁好。


    “货待会儿你们便可以取货了,除了豆腐,其他的想卖也可以拿,价格可以问周妄周会计。”


    孙大壮咧嘴笑:“东家,你放心,我很快就会让镇东的人知道,什么叫白玉豆腐。”


    刘嫂跟着起哄:“你那嗓门,不用多久,今日便能做到。”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笑够了,五个人各自揣着合同往外走。


    赵婶子走在最后,回头看了林晓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一句:


    “东家,你心善,愿意带着大伙儿挣钱,我替我们全家谢谢你。”


    林晓摆了摆手:“婶子别谢我,豆腐坊做大了,光靠我们三家也卖不完,都是互相帮衬。”


    赵婶子笑了笑,点点头走了。


    账房里安静下来,林晓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长长地呼了口气:“可算定下来了。”


    沈清舟伸手给他捏了捏肩:“可是累着了?”


    “不累。”林晓歪了歪头,脸颊在他手背上蹭了蹭,“就是脑子转了俩时辰,有点懵。”


    沈清舟低低笑了一声,没动,由着他蹭。


    另一边。


    周妄给无人发了口罩,随后带着他们进了产品展示间。


    孙大壮探头往里看了看,咂舌惊叹:“乖乖,那作坊比我家堂屋的桌子还大。”


    李大树跟着转了一圈,开口问道:“周妄小哥,这磨是青石的?”


    周妄点头:“东家年前从镇上石匠铺子定的,磨出来的豆浆比老磨细得多。”


    李大树啧啧两声,竖起大拇指。


    周小虎跟在最后头,一直没怎么说话。


    等其他人四处观看的时候,他才磨磨蹭蹭凑到周妄面前,结结巴巴地开口:“周、周会计……我今日只拿一板白豆腐。”


    “就只要豆腐吗?”周妄问道。


    周小虎捏着怀里的铜板,点点头。


    他如今只要一百枚铜板,这还是他爹和几位叔伯东拼西凑才凑齐的。


    本钱不多,他不敢把步子迈得太大。


    “那行,你可以先在这间屋看看其他产品,待会儿再来取,错开他们几个,省得挤。”周妄一副老成模样说道。


    周小虎点了点头,攥着衣角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劳烦你帮我谢过东家,我、我一定好好干。”


    周妄冲他笑了一下。


    办公室里,林晓正阖着眼享受着沈清舟给他按揉肩膀。


    “周小虎……你说我是不是分给他的那些村子太散了?”林晓说,“他一个人,一上午跑不了几个地方。”


    “那你还给他分那么多?”


    “因为别的地方都被人占了。”林晓转头看他,“他胆子最小,抢不过那四个人。”


    可他家里条件也实在难。


    林晓想不到,第一批十五个豆腐坊工人名额居然还排不到他们家。


    这个桃花村,大家的生活有多难过!


    周小虎的爹瘫了三年了,就靠他娘给人浆洗衣裳挣几个铜板过活,林晓要是不拉一把,他可能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沈清舟看着他,没说话。


    半晌过后,他伸出手,食指在林晓眉心轻轻点了一下。


    林晓一愣:“干嘛?”


    “摸摸看你皱没皱眉。”沈清舟收回手,“操心太多,会长皱纹的。”


    林晓“嘁”了一声,拍开他的手。


    沈清舟反倒顺着他的力道往前凑了些,胳膊直接搭在椅背上,把人圈在了怀里。


    “怎么,我说错了?”


    “夫郎现在做得已经够好够多了,我们不着急,慢慢来,别把自己累倒了。”


    林晓往旁边躲了躲,耳尖悄悄泛了热,嘴硬道:“你没说错,但我这也是操心正事。”


    “哪像你,天天只会打趣我。”


    新作坊刚开,处处都是疏漏,他不多加留心,实在放心不下。


    但没关系,就像沈清舟说的,他们慢慢来,他也正在带领着豆腐坊慢慢变得强大。


    林晓相信,迟早有一天,他一定能让这片贫瘠的土地开出灿烂的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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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脑小甜文:娱乐圈+日常生活


    开文就是恩爱婚后日常,He


    小剧情:搭档交换做饭


    周子骁性格热情,一直夸陆时安:“安安,你真的好帅,我女朋友超级喜欢你!”


    陆时安礼貌微笑:“谢谢。”


    周子骁:“你平时健身吗?体脂率多少?”


    陆时安:“不太清楚,我老公比较清楚。”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老公比较清楚”是什么虎狼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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