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映桐决定今天先往海岛的东边开始探索。


    虽然没有指南针,但东边就是太阳升起的方向,或者是出于人类对于阳光本能的亲近与向往,又或许是想要开个好头,萧映桐先选择了东边。


    阿鹿自然是一切都随姐姐的意思。


    她有些欢快地在萧映桐前面领着路,踩到会碍着姐姐走路的小石头,便一脚踢开;遇到伸出来的树枝,就拿石斧随手砍掉。


    如果觉得这条路太过崎岖不好走,阿鹿就会转过身,用手臂稳稳撑着萧映桐,好让她顺顺当当地走过去。


    萧映桐看在眼里,没有拒绝的意思。


    其实她哪里有这么脆弱,她在大部分女性omega和beta里,都是体力出众的那一波,她学习过散打,也擅长很多体育运动,甚至有时候对上alpha都不会虚。


    不过有人能替你省力还不好?


    这两天萧映桐很快便搞懂了这个一眼能看透的小野人,适当展示脆弱的一面,反而更能激发她的保护欲。


    她并不会逞强,此时此刻自己确实需要阿鹿的保护与照顾。


    白日的丛林没有夜里那么阴森,但是同样安静幽深。


    四周都是高大到几层楼的树木,估计都有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历史,阳光从层叠的树冠缝隙里筛下来,在地上落成一片一片破碎的光斑。


    也有藤蔓从高处垂下来,缠绕在树干上,有时候还随着她们走动,轻扫过她们的肩膀和发顶。


    空气中有着腐叶与泥土的气息,还交融着一丝草木的清香。


    除了偶尔有一两声虫鸣鸟叫,周遭只剩下了两个人安静的呼吸声,以及踩在落叶上咔嚓咔嚓的脚步声。


    萧映桐一时之间有些恍然。


    身临此处,让她产生了一种时间被无限拉长、甚至停滞的错觉。


    一阵被轻扯的力道让她回神,下一秒,萧映桐就发现自己身子转了一圈撞到了小野人怀里。


    因为惯性,下巴微微磕了一下阿鹿的肩膀,不痛,但能闻到她身上浅淡的草木清香。


    阿鹿一只手揽住她,阻止她再往前走,另一只手指着她们刚才站的方向。


    萧映桐顺着看过去,一条蛇正挂在树干上,暗褐色,三角形的脑袋摇晃着,朝这边快速吐着信子。


    虽然表面镇定,但她后背有点发麻。


    人类对蛇类的厌恶畏惧感好像是刻进基因里的,尤其是这条蛇看着似乎是某种眼镜蛇,是有毒的。


    若在这荒岛丛林的被咬上一口,血清都没有,那真是只能等死了。


    阿鹿面不改色,轻轻拍了拍萧映桐的背以示安抚,随后不紧不慢地朝那蛇走过去。


    萧映桐没忍住抓住了她的胳膊。


    这是毒蛇,可不是开玩笑的。要是这小崽子被咬了……她可没办法,更别想让自己低头吸毒血之类的,估计她会毫不犹豫地抛下人离开。


    但是没有阿鹿,自己也很难在这生存下去。


    所以阿鹿也不能出事。


    趁着这蛇还没有攻击,绕道走不行吗?萧映桐突然有些气。


    非得逞什么能呢?


    小野人这套操作根本不符合她规避风险明哲保身的行为准则。


    可阿鹿似乎胸有成竹,回头给了她一个“别怕”的眼神。


    又走近了几步,那蛇猛然抬起身子,闪电一般蹿了过来。


    萧映桐脸色一白:“小心!”


    阿鹿眼疾手快,手里的石斧直接一甩而出,斧刃利落而又精准地插进了眼镜蛇的脑袋。


    啪嗒一声,蛇身软绵绵地掉在了地上。


    一击即中。


    常年在丛林里生存,杀条蛇这种事情对阿鹿来说不算什么,她脸上扬起笑,颇有些雀跃地走过去,抽出石斧,又一把抓起已经死透的蛇。


    蛇肉也很好吃的。


    去掉蛇头、去掉皮、撒点盐,再烤一烤,肉又嫩又香。


    姐姐肯定也会喜欢吃。


    这么想着,她炫耀似地拎着那蛇走近萧映桐,在女人眼前晃了晃,又打算把它绑到自己腰间带回去处理。


    萧映桐就这么看着那流着血的可怖蛇头在自己脸前晃悠。


    泛着凉意的恶心感直冲心头。


    从海难开始一直强行镇定了好多天的萧大总裁终于有点崩溃了。


    萧映桐想,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她是做了什么缺德刨人祖坟的事情吗?老天至于这么惩罚她?


    她厉声道:“丢掉!”


    还想带回去?她绝对不允许这玩意儿离自己三米以内!


    当看到小野人把那团带血的东西往腰间缠,还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样,萧映桐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种深深的割裂感。


    那是现代文明社会与荒野规则的天堑之隔。


    大概是遇见小野人后她看似温顺的态度,让萧映桐差点都要忘了,眼前人是一个野人,是一个没受过教育、甚至杀人都不犯法的野蛮高级动物。


    拎条蛇都算正常的了。


    阿鹿被吼得浑身一震,条件反射迅速将那死蛇扔了个千里之外。


    看见女人苍白的脸色,她直觉自己刚才是不是闯了个大祸。


    她担心开口:“姐姐……”


    萧映桐沉着脸:“你给我去洗手!”


    阿鹿:“……”


    ——


    等到终于找到条小溪,监督着小野人将自己清洗得干干净净,萧映桐胸中那股子反胃感才终于缓解了一点。


    瞅了一眼其实还在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阿鹿,她突然有点庆幸这两天这家伙没把什么虫啊蛇啊的当成食物摆在自己面前。


    毕竟看她这样,很明显这些东西也是在野人食谱上的。


    萧映桐抱着胳膊,疲累地倚着一棵歪脖子大树,她面无表情地放空,不远处小野人正在身手利落地爬树。


    她想,自己离开这岛之后管不着,但自己在这里时,得教阿鹿把她身上的野人习性给收得干干净净。


    她可不想自己有天睡醒睁开眼,突然发现面前摆着一只死老鼠或者死蛇什么的。


    不过看着小野人在那爬上爬下的样子,活像只猴子,萧映桐深深叹一口气,她心累地觉得,教这野人可能比教幼儿园小孩子还难。


    天性难驯。


    阿鹿连爬了三棵树才掏到手里这几颗鸟蛋。


    已经连续走了好久,虽然她不知道姐姐具体想干什么,但看她边走边张望的样子,应该是要寻找什么东西。


    她虽然不懂,但她能做的就是一直陪着姐姐,同时不让姐姐饿肚子。


    看到姐姐因为自己方才的举动脸色很差,阿鹿很愧疚,她只是语言不通,并不是蠢,有些事情自己琢磨着也能琢磨出个味来。


    姐姐应该是很抗拒那些长得可怕的动物。


    是她不好,下意识把姐姐当成部落里的人了,把姐姐给吓到,是她的错。


    原本还想着烤条蛇当她们的午饭,这下阿鹿哪里还敢,想法直接掐死在摇篮里,她绞尽脑汁,列举着一些姐姐可能能够接受的食物。


    前两天的鸡肉、蛤蜊、鱼……姐姐都是吃了的,嗯。


    一想到这里,小野人还有点心虚以及庆幸,当时给姐姐吃这些,不是因为她知道这些姐姐能够接受,是因为她刚好就捕到了这些猎物。


    如果那时候自己捉到的是蛇,她可能也会摆到姐姐面前去……


    想起刚刚女人可怕的脸色,阿鹿打了个寒颤。


    幸好幸好。


    现在她要弥补,脑子里努力搜刮着姐姐可能吃的东西,最后想到了鸟蛋,这种食物煮过以后又香又嫩,在询问过姐姐意见后,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嗯,阿鹿默默在心里记上一笔,又多了一个姐姐能吃的食物。


    萧映桐依然无所事事地盯着小野人忙活,看着她钻木取火,点燃一丛火堆,等火烧旺后,不知道从哪儿捡来一个能盛水的大蚌壳,架在火堆上煮起了鸟蛋。


    不过她注意力完全没在这里,只是想着今天毫无收获的搜寻。


    从清早开始,连续徒步了好几个小时,走出林子还顺着海岸线走了一段,连个背包的影子都没看见。


    虽然本来就有心理准备,但这个结果还是让萧映桐心情沉重。


    这个岛太大,自己这么找根本就是大海捞针。


    gps定位器一直是打开的,就算自己一时半会找不到背包,但是只要没有飘远,萧家人还有可能循着这块区域搜寻过来,不过可能要花点时间。


    当务之急是,抑制剂……


    后颈的胀痛感总是一阵一阵的,大概是体力耗费太过,现在胀痛感尤为强烈,连带着头脑都有些眩晕了。


    支撑着身子的腿部发软,萧映桐背靠着树根滑坐下来,闭着眼睛缓神,压制住身体深处隐隐的躁动。


    那种躁动感似乎只是暂时被一层薄薄的纸给挡住,随时都能冲破束缚,将她里里外外烧成一片灰烬。


    一双温暖又有力的手扶住她,随后又递过来一个陶罐。


    陶罐洗得干干净净,里面的水冒着热气。


    小野人声音轻润:“姐姐,水。”


    这三个字倒是说得字正腔圆的,连音调都没有一点错误,似乎是私底下偷偷练习过很多遍。


    萧映桐与她含着关切的眼眸对视,怔愣片刻后,动作迟缓地接过陶罐。


    水从喉咙流入胃底,温温热热的,冲散了一些疲倦,至少能让她有些走神的思绪回笼。


    她的目光在阿鹿脸上探寻,突然抬手,身子微倾,拥住了小野人的肩膀。


    下巴抵在对方的肩膀上,带着某种自己都没弄懂的隐秘心思,萧映桐指尖轻轻触碰着她的脖子,掀起了她的发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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