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鹿感觉自己被女人指尖戳到的肩头痒痒的。


    察觉到对方对于去溪水边清洁身子的抗拒,她有些苦恼地皱皱眉,思考着还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


    萧映桐手指一抬,指了指棚子门口还在燃烧的火堆,又指了指地上的泥罐子,女王似的发号施令。


    她要热水。


    眼下条件艰苦,只能将就着来,经过半天的相处,很会拿捏人心思的萧总,已经摸清楚了这小野人的脾性,软乎乎的包子似的,半点威胁性都没有,反而温顺得很。


    确认了性格,没了危险,被伺候惯了的萧大总裁开始习惯性使唤起人。


    曾经孤身用石矛插死一头蟒蛇的野人姑娘,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得了“温顺”这个形容词。


    她正在想办法,自己如何让眼前的女人舒舒服服地洗个澡。


    不想去溪边洗,还要用热水。


    阿鹿吭哧吭哧,端着那唯一一个泥罐子洗干净,又打来清水,架在火堆上烤起来。


    这泥罐也就两个椰子大小,长得还歪歪扭扭的,但已经是阿鹿仅剩的一个罐子。


    实在是这个东西太难制作了,挖泥、捏形、晾干、烧,费半天劲儿,结果基本都是裂开的。


    她想,部落里的有个叫大石的很会做这些东西,明天去请她帮忙,一起烧制一个大一点的水缸。


    这样女人就能坐在缸里洗澡了。


    萧映桐在旁边默默看着,不予置评,条件就这样,她也没法置评,这是野外,不是自家别墅,没有家里那几乎可以游泳的按摩浴缸给她用。


    有热水已经很不错了,眼下,她也只能尽量先擦擦身子。


    阿鹿将烧好的水端到棚里放置好。


    萧映桐轻嗯一声,又指了指门口,意思是让她出去。


    她们部落是有遮蔽身体的概念的,并不是那种大喇喇裸着身子到处走的野猴子,阿鹿懂点隐私,很痛快地点点头,就要掀帘出去。


    “等等。”


    又想到什么,萧映桐出声止住了阿鹿的脚步。


    阿鹿回头看她。


    萧映桐突然想起自己洗完澡后应该穿什么的问题,她是无法再继续忍受自己身上黏糊糊的衣服了。


    这事儿还得让这小野人帮忙。


    她比划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指指清水,再指指火堆。


    意思是想让阿鹿帮忙把衣服洗一下,再用火烘干。


    看懂了女人的意思,阿鹿点点头,思索了一下,在棚子角落里翻出一张鞣好的鹿皮衣。


    这只赤麂是她在去年冷季的时候猎到的,因为当时石茅插住了头部一击即中,所以剥下来的毛皮非常完整。


    因为难得,阿鹿也制作得非常用心,不比她身上野猪皮歪歪斜斜的针脚,这张鹿皮衣,剪裁得很利落,针脚也更细密整齐,穿上去并不会很厚重,反而挺轻便。


    平日里她舍不得穿,也就部落里举行祭祀仪式的时候穿了一次。


    阿鹿双手拎着这张鹿皮衣,到萧映桐面前,示意让她替换着穿。


    萧映桐低头打量了一下这张皮衣。


    一件类似马甲式样的无袖短衣,长度刚好盖住臀部,穿的时候交叠着前襟,再拿草绳往腰部一系就可以了。


    虽然还是跟现代社会衣物没法比,但确实比小野人身上这件好看多了。


    而且干干净净的,并没有异味。


    心里接受程度好了很多,在这野外,能多一件像模像样能蔽体的衣服已经很不错了。


    萧映桐接过鹿皮衣,尽管知道对方听不懂,还是道了一句:“谢谢。”


    她又不傻,自然知道这样一件看上去精致很多的兽皮衣,对于这个小野人肯定是挺珍贵的。


    现在愿意忍痛割爱献给她穿,萧总很满意。


    现在她又觉得这崽子有点眼力见了。


    结合行为,阿鹿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听懂了女人这句话的意思。


    她回忆了一下发音,嘴唇动了动,依葫芦画瓢,突然从嘴里蹦出了一句不太标准的“谢谢。”


    不比萧映桐如落玉盘般清透的音色,小野人的声音更低更润一些,带着点不经常开口说话的生涩。


    像被潮水冲刷久了的卵石,握在手里圆圆润润的,有种被阳光晒过后残留的温意。


    萧映桐感觉自己的耳边像被什么轻磨了一下,痒痒的。


    她微讶地看了一眼阿鹿,来了兴致,又指了指罐子里的清水道:“水。”


    吐词的时候特意把口型做大了一些,好让小野人看清。


    阿鹿重复道:“水。”


    说得比刚才那句“谢谢”更加标准了。


    萧映桐又指:“火。”


    阿鹿:“火。”


    萧映桐再指:“树叶。”


    阿鹿:“树叶。”


    一连指了几个,这小野人都重复得挺标准的,萧映桐发现她语言学习能力还不错,或许接下来可以教这人一些简单的词汇用来交流。


    她已经受够了比比划划的沟通了。


    萧映桐又抬手一指,直接指向门口:“出去。”


    阿鹿心领神会,点点头:“出去。”


    然后果断转身,走出了棚子。


    海岛昼夜温差大,现在是秋季,本来就不算热,入夜了以后变得更凉了,阿鹿刚刚在棚里围了一小圈石头,移了几根烧红的柴火堆在石头堆里。


    木柴散着余热,将棚子一角烘托得暖暖的。


    萧映桐看着手里的鹿皮衣,眸光微漾。


    流落野外,被一个没有攻击性的小野人救了,而且这个小野人瞧着还挺勤快,也还算照顾人。


    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


    夜已经完全深了。


    草棚扎得再紧密,叶片之间也始终会有缝隙,依然会有风从外面钻进来,带着海岛独有的草木清香与海风咸湿的气息。


    女人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褪去,一点点月光透过门帘的缝洒进来,勾勒出她从肩头到腰际的曼妙曲线。


    几滴水珠沾在女人光洁的背上,光影浮动,似乎是月亮坠落在了湖面,碎成一片细细的粼光。


    她挺直身子,背对着门口坐着,像一尊暂时在人间历练的圣女神像,带着不落凡尘的疏离与洁净,此刻褪去所有遮掩,月纱笼罩之下,仿佛暴露了她本该拥有的神性。


    萧映桐轻咬着唇,手中的湿棉细细沿着脖颈、锁骨、手臂擦拭。


    第一次这么洗澡,还是在四面漏风的棚子里,她着实是没有任何安全感。


    好在帘子外响着噼里叭啦火焰燃烧的声音,还有轻轻拨动柴火的声音,昭示着还有个人正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口,勉强给她带去一丝安慰。


    想到这里,萧映桐居然觉得有些好笑,在这荒郊野外的,唯一能够给她安全感的,居然是一个小野人。


    这是曾在酒会上谈笑风生,几句话就谈成数十亿元生意的萧总,做梦都没有想到过的。


    又一小股凉风灌进来,吹得萧映桐身子一颤,回过了神,现在烧还没有退,她虽然洁癖但也知道轻重,尽量加快了擦拭身体的速度。


    她侧了侧头,从这里依稀能透过叶帘缝隙瞧见那人背影的轮廓。


    似乎是在忙着烘干自己那些衣服。


    萧映桐扬了扬唇角。还真听话。


    草棚外边,阿鹿百无聊赖地拿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又将旁边正在烘干的衣服翻了一个边。


    阿鹿从来没见过这种料子的蔽体物,摸上去光滑柔顺得很,她拿指腹捻了捻,试图弄明白这是什么东西制成的。


    不是树皮,不是动物的皮毛,也不是棉花。


    还有……


    她食指和中指夹起那两片薄薄的黑色料子。


    这黑色料子也放在女人刚脱下来的那堆衣服里,阿鹿顺便拿过来一块洗了。


    她白天给女人擦身的时候就看到了,知道这两片小小的东西是用来遮挡隐私部位的。


    这倒是感觉挺方便的。


    阿鹿没有多余的想法,只知道将这些要烘干,烘得热热的,好让那女人穿得更加舒服一点。


    她手指撑住那软软的三角料子,举在火堆上方翻来覆去,烘完正面烘反面。


    夜里的雨林完全陷入未知的黑暗,似是一整盘墨色扎扎实实泼进了林子。


    远处的树冠融成了一片浓稠的黑影,连天与枝叶的边界都无法再辨别,只剩下窸窸窣窣的虫鸣、夜风吹过落叶的沙沙声,以及某种爬行动物在暗处蹭过泥土的细响。


    以及仿佛是从天边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只有草棚前燃烧地这一丛火堆成了此刻黑暗世界唯一的光源。


    阿鹿是红花捡到养大的,甚至亲生的母亲她都不知道是谁,从小到大,除了红花,她和部落里的人也不算特别亲近,现在连住所都单独搭建在了远一点的地方。


    可以说,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面对这片森林里的暗夜。


    不过此刻,阿鹿听着身后极轻的水声,心弦像被什么轻轻拨弄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有人陪着的夜。


    像是咽下一口带着温度的热水。


    咕嘟咕嘟,暖到喉咙里,感觉还不错。


    等到衣服干得差不多,棚子里终于传来另外的动静,女人在里头扬声道:“我好了,你进来吧。”


    虽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但阿鹿听明白了女人的意思。


    让她进去。


    她将手里烘烤得暖暖和和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还特意把那两片小料子放在了最上方。


    略带点欢欣地掀起帘子钻了进去。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