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14
前天傍晚开始下雨。
淅淅沥沥的,断断续续,下一阵,停一阵。
清晨醒来,玻璃窗上浮着白光,亮亮的。谢琬睡眼惺忪地望着那点白光,露出笑容。
她换上暖和的羊绒毛衣,小跑过去推开窗。
细雨如丝,水雾朦胧。
空气吸满了水汽,每次呼吸都似把雨丝一起吸入肺腑,清凉湿润。
女孩翘起的眉梢落下来,垂睫失落地叹息。
她以为雨停了。
前几日,森林里的阔叶树橙红繁复,艳红如火。山毛榉和橡树的彩叶在这场秋雨里落光了。
眼下望去。
雨雾漫过林间,天色发白,森林只剩下冷杉的寂静轮廓。
树形挺拔,枝叶深绿。
谢琬换好衣服,去东翼楼找卡尔。
起居室里没开灯。
落地大拱窗紧闭,垂幔遮了一大半,露了条窄缝,玻璃门上溅满斜飞的雨滴。
光线昏暗,谢琬眼睛不舒服地眨了眨,走到圆桌旁,看向轮椅里的卡尔。
一到下雨天,他看上去就不太好。
男人靠在椅背上,微阖着眼,深金色长睫覆在眼睑上,像一排浓密的冷杉的针叶。那张俊美凌厉的脸庞,没有血色,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谢琬不喜欢他这样,看上去像大理石雕像一样的白,有点吓人。
她在轮椅旁蹲了一小会,见他没睁眼,便起身走到拱窗前,将垂幔拉开。
房间亮了一点。
“日安,先生。”她回到他身边。
“日安,小鸟。”
她坐到离轮椅很近的沙发里,倾身凑过去,发现他说话时没睁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哈特曼女士告诉我,说话时要注视对方的眼睛,你为什么不睁眼?”
男人扯了扯浅色的唇瓣,眼帘扇了扇,抬眸望向叽叽喳喳的小鸟。她离他很近,近到飘过来的橙花香还带着一股毛茸茸的暖意。
他看着她,不说话。
拱窗映入的光线灰蒙蒙的,距离刚好能看清彼此的眉眼。
谢琬被他看得脸热,轻咳了声,“你的脸色很不好,需要请医生过来吗?”
“卢卡斯来过,”卡尔眼尾斜挑,竟从女孩脸上看到了真诚的关切。
那只是一瞬间,她迅速眨着眼,别过头去。
但那瞬间,他的心脏像是被小鸟最细腻的羽毛,轻轻拂扫而过。
“他说了什么?”谢琬追问。
“他让我提醒你,不要忘了在换药的时候替我涂抹药膏。”
谢琬想起来,今天是换药的日子,小跑过去将房间的灯打开,这还不够,把卡尔身边的两盏落地台灯也按亮。
看着女孩忙碌的身影,卡尔忽然发现,阴雨天引起的伤口酸痛,正在减轻。
谢琬抱着医药箱回来。
卡尔分开双腿。
谢琬有些尴尬,低着脑袋,在他双腿之间的位置蹲下。
因为他的伤口位置,在右腿内侧。
眼帘低垂,卡尔视线落在她发顶。
谢琬望着他的右腿,轻咬下唇,频频颤着睫毛,示意他把这张蓝色的薄毯拿开。
薄毯拿走,下面是一条睡裤。卡尔抬手,将右侧的裤管卷高。
谢琬用医用剪刀,挑开缠绕的纱布。
经过这几日亲自照料,她已经不再害怕这道创伤。创面在缓慢的愈合;像洋甘菊花瓣一样撕裂的紫黑伤疤,在药膏的作用下慢慢褪去。
每次看见伤口恢复的新状态,谢琬心底会生出一点小小的成就感。
只不过,这道伤口的位置着实尴尬。
它位于大腿内侧,偏上的地方。
睡裤裤管被卷到伤口边缘以上,露出肌肉线条优美的大长腿。
为了避免自己视线乱瞟对他造成羞涩的困扰,谢琬善解人意地低眉垂眼,收紧呼吸,把心神集中在他的伤口上。
-他腿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谢琬一边给他换药,一边回想之前和dola的分析讨论。
【琬:…他的大腿伤得很严重,一个血窟窿。其他地方都好好的…】
【dola:先说明,我看不到卡尔的伤口,根据你的描述,排除两种可能。
擦伤,不可能,卡尔伤口太深;
车祸,也不可能,车祸是多处伤,不会只有腿上一个洞】
【琬:有道理】
【dola:我考虑过枪-伤。但可以排除。
1.不符合卡尔是这个家族唯一的好人的人设;
2.如果真是枪伤,以他的身份,必然报警、送医、登报,所有人都会知道。但是卡尔瞒着所有人,躲在家里偷偷养伤】
【琬:所以呢?】
【dola:凶手90%是,阿尔高森林里的野猪】
【琬:……】
【dola:你先别着急否定我的判断。结合阿尔高地区的地理环境和贵族们的秋季狩猎传统,卡尔极有可能被邀请参加这项活动。
阿尔高森林中有一种成年公野猪,獠牙又长又弯,冲撞起来,能直接顶穿人的大腿。
这完全符合你描述的‘伤口是个血窟窿’的状况】
【dola:所以,卡尔是在这次狩猎中被一头成年公野猪拱了】
谢琬拆完纱布,轻快地抬起眼,朝神色冷淡的继承人望了眼。
-如果真像dola说的,卡尔在森林里被一头野猪追着拱……想到那种场面,她既心疼他的右腿遭罪,又觉得滑稽好笑。
女孩没忍住,抿着的唇角轻轻一弯,溢出浅浅笑声。
她本就靠在男人腿边,笑时唇边呵出的呼吸像温热的棉花团,软蓬蓬的拂过光裸的长腿。
卡尔松弛垂放的双腿,瞬间充-血紧-绷,大腿肌理偾张成一股突出的线条。
坚-硬-如-铁。
“……”谢琬看着冷白皮肤上鼓起来的线条,不知所措地红了脸,微张的唇瓣尴尬地抿紧。
他怎么突然这样了?女孩转过头,从医药箱里找出一罐药膏。
私人医生卢卡斯,专门交代过,药膏质地特殊,不能直接涂抹,必须在掌心融化后,再涂抹到伤口边缘,配合指尖打圈按揉,直至完全吸收。
谢琬挖了一块凝脂膏体,用掌心温度融化着。
似是察觉到卡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下巴往里收,一张小脸埋得更低了。
鼻尖的呼吸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化作缕缕热风,喷洒在男人的大腿上,凝成一片暧昧的朝湿。
女孩浑然不觉,正好掌心的膏体化开,像一汪琥珀色的麦芽糖糖浆,黏糊糊的。
她伸手沾了一点,涂在他伤口附近,轻轻地揉按。
潮润的鼻息,黏稠的药膏,指尖滑腻地揉按…卡尔的喉咙有些干渴的痒意。
身体又一次感受到陌生强列的悸动,小鸟制造的病毒黏附在他每一根血管里,血液流经时变得发烫,汹涌,想挣破血管,肌肉,躯体的束缚…
脑袋向后仰去,男人睁着眼,灰蓝色眼睛被情绪推涌的晦暗深邃。
-说着不真诚的话。
-吝啬的不付出。
-还想从他这里得到怜悯。
-现在又像可怕的病毒。
男人头顶正上方是挑高的穹顶,褪色的湿壁画里,描绘着阿尔卑斯山脉地区的森林、城堡和教堂。
美丽,富饶,权力,秩序。
他在壁画中找到了圣母玛利亚的身影。
却没能为他带来心上的安宁。
眨眼间,壁画中飞出无数只小鸟,纯白的羽毛,乌黑的眼瞳,扑棱棱的翅膀,叽叽喳喳的小嘴。
像玫瑰的花瓣。
她会飞上他的窗台,啄他的手指,吻他的手背,也许,他们会接吻。
-当谢琬亲吻他,会是什么感觉?
卡尔没有和任何人接吻过,连贴面礼都拒绝。
好奇心使然。
他抬起手臂,将食指放在自己下唇,摩挲、按压、模仿,想象着她的唇会有多柔软。
她会伸出粉红的舌尖吗,舔他的下唇,唇缝,俏皮地钻进他的齿腔里。
把他当作食物,一点点舔舐,吃掉?
他该如何回应她的示好,捧着她的脸吻她?
还是掐着她的下颌吻她。
卡尔想,遵从内心的玉望。
先礼貌地脱掉她的衣服。
再邀请她去床上或者沙发上,地毯,书桌,浴室,镜墙……她也可以选择,她喜欢的露台。
都可以,地点不是最重要的。
她应该真诚一点,支付完引诱他的代价后。
再来和他讨论,她想从他这里得到的。
垂挂的树枝形吊灯由大量的水晶吊坠组成的,光影绰约,半空中似有无数根羽毛,落下来。
覆在他额头,眼睛,鼻尖,唇边。
被她柔软的包裹着、埋葬着他那头皮要炸开的舒爽,赤鸡,星奋。
淡淡的橙花香。
嗒嗒的落雨声。
卡尔喉结艰涩地滚动,如梦初醒,浓密的睫毛极快地扑簌两下,眸中的晦暗褪去,逐渐恢复清明。
他看清了视线范围内的。
穹顶是灰白色的灰泥底面,边缘以深色橡木肋拱分割成八个扇面,像一朵半开的伞。
从菲森到因斯布鲁克,从莱希河谷到奥地利边境,曾属于勒温费尔斯家族的领地和历史,皆刻在他的头顶之上。
血管里狂热的病毒被压下去。
宽大的睡裤,在小鸟飞进这间屋子时,还是一面起伏的小缓坡。
随着对她的幻想,血涌和精神促成了一场地壳运动。
缓坡向上,拱起山峦峭立的弧线。
蹲在他腿边的女孩,并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谢琬能感觉到他大腿一阵阵绷紧,皮肤下血管青筋的颤跳,甚至偶尔,大腿会向上弹一下,紧紧贴着她掌心。
她的手被贴得发烫,心脏怦怦直跳,莫名的紧张,呼吸都急促起来。
谢琬猜想,可能是自己揉按的力气太大,导致他伤口疼痛?本就没使什么力,动作更轻,涂抹得更慢了。
卡尔的目光从穹顶收回,垂下实现。
如果他此刻衣冠楚楚,穿着衣柜里的长裤,皮鞋踩在地毯上,小腿与大腿之间形成的直角,坚固牢靠。
她这样蹲靠在他双膝之间,至多像一只蜷缩在雄狮腿边寻求庇护的小鸟。
遗憾的是。
他的右腿,睡裤裤管卷的很高。
谢琬毫无防备地趴伏在他赤裸的大腿上,细白的手指在他腿内侧的肌肤上抹药膏,绕着圈抚摸。
说不出的瑟情。
窗外,雨声清脆可听。
银白斜飞,敲打着玻璃门。
室内明亮的灯下,像起了雾,潮湿朦胧。
沙发旁的落地灯亮着,一团暖黄色的光晕将女孩纤小的身影纳进去。
几缕乌黑的鬓发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在瓷白的脸颊边,长睫时而扇动,松松抿着的唇。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清澈的温稚。
谢琬扭了扭发酸的脖子,一抬头,便撞上了卡尔的目光。【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