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见信非我 > 3、朗月清风
    “那一日,香樟树冠盖如云,你如朗月,如清风,来到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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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条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苏棠第二日才看到,满怀期许地回复,却知道周泽此刻一定又在部队训练,无暇顾及她。


    苏棠并没有为此沮丧,只是因着那一句“快了”,竟觉得摇落满树海棠花的风都是轻柔的。


    两日后的周一,采购的玩具剩下几份多余的,她拿回办公室分给其他老师。


    “太好了,真是打着瞌睡送枕头,我这两天准备弄一个生活技能比赛,正愁不知道发什么奖品呢。”


    “谢谢苏老师,您可真是人美心善。”陶老师接过道谢。


    苏棠笑回:“不用这么客气。”


    另一位赵老师奇道:“诶,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不光苏老师发奖品,还有一位爱心人士给学校捐物资,听说还是个富二代帅哥。”


    没课的几位老师一齐问:“是嘛?你怎么知道的?”


    “我上午去拿快递,路过门口看见的。光牛奶就有一卡车,还有各种水果、文具、保温杯什么的,都是有名的大品牌,装了整整五辆车呢。”


    陶老师绘声绘色地说:“真是羡慕这些有钱人,捐个几十万跟洒洒水一样。”


    苏棠也暂时放下教案听了一耳朵。


    正说着,群里忽然弹出全体消息,通知大家带各班学生到操场集合。


    “来了来了,刚说完就来了!要开捐赠大会了!”


    老师们纷纷放下手里的工作,到教室通知学生。


    阳光不烈不燥,几百名学生井然有序地站满了操场,孩子们希冀地看着最前方罗列成一座座小山的物资,眼中扑闪着明亮的光。


    校长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站在奖台上激动介绍:“今天有一位爱心人士为我校捐赠了500箱牛奶、300个书包、500套文具、100套蒙台梭利教具、50套感官设备、若干体育器材、哦,还有200箱卫......女性用品等价值近百万物资,这是迄今为止我校收到的规模最大的一笔捐赠款项,让我们用掌声热烈感激捐赠人——沈聿珩沈先生!”


    台下掌声雷动,数百名师生感激地向斜前方望去,此起彼伏的感谢声和交谈声响彻操场。


    “沈先生好帅啊,还这么年轻有为有善心,真是太难得了。”


    旁边的老师们低声交谈着,苏棠手上鼓着掌,对于捐赠人是沈聿珩这件事也有些意外。


    掌声还未消散,衣角忽然被拽了拽,她转头,是旁边的一名十岁女生好奇地问她:“苏老师,女性用品是什么呀?”


    同时看过来的还有其他几位学生。


    苏棠神情微怔,随后弯下腰来,认真向她们解释:“就是大人们口中的卫生巾,是我们女生每月经期排血时都会用到的卫生用品,这就是我们常说的生理期,是女生独有的正常生理变化,也是青春期的象征。”


    学生们听得似懂非懂,苏棠只能摸摸她们的头,温柔地交代:“等你们再长大一点就知道了,如果出现流血的情况,一定要及时告诉老师,不要自己吓自己哦。”


    女孩们重重点头:“好的苏老师!”


    与此同时,掌声终于渐渐消弭,校长继续激情发言:“现在让我们有请尊敬的捐赠人沈先生上台致辞!”


    又一阵掌声将要掀起,被邀请的沈先生却岿然不动站在台下,抬起手腕冲校长摆手,校长以为是客套,继续邀请:“沈先生,您要不上来讲两句吧。”


    沈聿珩不为所动,单手插进口袋,懒散地靠在一根单杠旁,依然摆手,启唇说了几个字:“不去。”


    校长见请不动,便哈哈一笑,转头冲台下的师生打趣:“没想到沈先生还是位社恐人士,那咱就不为难沈先生了......”


    闻言,沈聿珩眼睫微垂,眸子微微上抬,无语地瞥向别处。


    台下的几位老师纷纷发出笑声,连苏棠都忍不住掩唇。因为只有她们读得懂唇语,沈聿珩刚才说的分明是:“太晒了。”


    而台上被炽烈阳光笼罩,连脑门都在反光的校长还在斗志昂扬、激情澎湃地推下一个进展:“接下来就请各班老师帮同学们分发一下物资......”


    下台又拉着沈聿珩又好一番客套。


    孩子们喜气洋洋地拎走各自的牛奶、书包、文具等等,苏棠班上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拎不动,身体一晃一晃的,苏棠想去帮忙却空不出手。


    眼看小男孩要摔倒,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沈聿珩不知何时出现,弯腰接过来:“我来吧。”


    小男孩惊喜又感激:“哇!你就是那位有钱的大哥哥!”


    沈聿珩无声提了提唇,拎着小男孩的衣领:“别废话,走快点。”


    苏棠手上还拿着待分发的文具,余光瞥见这一幕,不禁哑然失笑。


    上百万物资足足分了一上午,沈聿珩还热心地帮苏棠发了一部分,养尊处优的沈公子左手拎着牛奶,右手拎着书包和草莓,绷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如同机器人有节奏地运作。


    日头正晒,见他额间已经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苏棠递给他一张纸巾和一瓶矿泉水:“休息一下吧。”


    沈聿珩接过去:“谢谢嫂子。”


    等他喝完水,苏棠问:“怎么突然想起来给学校捐赠了?”


    沈聿珩拧上瓶盖,不疾不徐回道:“因为有人说过,百分之一的希望,也是希望。”


    苏棠晃了下神,遂笑起来:“没想到这句话能有这么大作用。”


    沈聿珩微提唇:“苏老师教导有方。”


    苏棠但笑不语,目光望向不远处,几个女孩子领着专属慰问包,蹦蹦跳跳地往宿舍走去:“其实比起捐款,我更意外的是,很少会有人捐赠时考虑到女性群体。”


    “之前偶然听泽哥提起过,社会公益在这方面的确有所欠缺,如果不是泽哥,我也想不到这一点。”沈聿珩坦诚道。


    苏棠轻弯唇:“所以说,是阿泽教的好。”


    沈聿珩偏头,想看清楚她此刻的神情,风却吹起她的头发,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定定地看着她的侧影,总觉得这背后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故事。


    未等他探寻,苏棠便转过头来,一如往常微笑:“虽然这次捐赠不是因为我,但我还是想替孩子们请沈少爷吃顿饭,以示感谢。”


    沈聿珩单手插兜,又恢复了那副不着调的姿态:“好啊,苏老师盛情邀约,哪有拒绝的道理。”


    苏棠很快敲定:“那就今晚吧,不过要等我上完课。”


    “嗯,没问题。”


    空气静默了几秒,沈聿珩踢开脚边的一颗石子,随口问起:“不过苏老师,你怎么就知道,这次捐赠不是因为你?”


    苏棠一愣:“难道不是为了奕然和孩子们吗?”


    沈聿珩垂着脑袋想了想:“你这么说的话......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苏棠眉头困惑地轻蹙,被他绕得云里雾里的。


    恰巧此时校长在现场巡视完一圈,看见沈聿珩正在苏棠这里帮忙,走过来问:“沈先生和苏老师认识吗?”


    二人对视一眼,不等苏棠开口,沈聿珩便先道:“苏老师是我嫂子。”


    至于是什么亲缘关系的嫂子,校长没问,更没有人深究。


    “原来如此。”校长了然,“刚好晚上我准备请沈先生吃顿便饭,苏老师也一起来如何?”


    苏棠犹豫了下:“这......”


    正在思考要如何拒绝时,旁边的沈聿珩忽然上前一步:“多谢刘校长盛情款待,不过我今天已经有约了,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吧,抱歉。”


    苏棠抬头,男人宽阔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她不禁感激地望了一眼。


    校长颇为遗憾:“那真是太不巧了。”


    二人又客套了几句,校长就先行离开了,苏棠如释重负:“谢谢你帮我解围。”


    沈聿珩不以为然:“原本就是因为我才给你带来困扰。”


    所有物资分发完毕,已经接近晌午,苏棠喊上林奕然,和沈聿珩一起,在食堂吃饭。


    奕然今年刚过八岁生日,第一次见沈聿珩,怯生生地躲在苏棠身后:“苏老师......”


    苏棠摸着男孩的头,安抚他:“奕然,别害怕,这是你......”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望向餐桌对面的男人:“你......?”


    沈聿珩卡顿了一下,胡诌了个:“叔叔。”


    苏棠接着说:“奕然,这是你叔叔。”


    林奕然睁着圆圆的眼睛,比上课还困惑:“叔......叔?”


    “哎。”沈聿珩应得游刃有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那时候你胳膊腿儿都跟莲藕似的,胖得圆乎乎的。”


    “真的吗?”小奕然又疑惑了,挠头思索,“可是我妈妈跟我说的是我小时候很瘦呀。”


    “哦,是吗。”沈聿珩拎起水杯抿了口,“那肯定是你记错了。”


    “啊......”林奕然被他说的真怀疑起自己了。


    苏棠抬头看看泰然自若的沈聿珩,又转头看看身形瘦弱的奕然,怎么看也不像胖得圆乎乎的样子。


    她笑着打圆场:“估计是沈叔叔还抱过其他小朋友,记混了吧。”


    这回沈聿珩没反驳:“嗯,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话落,他伸进口袋,再拿出时,手心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根棒棒糖。


    小奕然眼睛一亮,伸手去接,他又故意缩回:“叫叔叔,就给你吃。”


    林奕然也不管这是哪来的八竿子打不着的叔叔了,为了棒棒糖乖巧地喊:“叔叔——”


    沈聿珩满意地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把棒棒糖递给他:“吃完饭再吃。”


    林奕然:“好~”


    认亲仪式就这样真假参半地完成,苏棠在一旁看着沈聿珩像个幼稚的大男生一样,哄骗小朋友,有些哭笑不得。


    食堂的饭菜偏清淡,苏棠见沈聿珩吃得很慢,以为他不喜欢:“吃不惯的话,等下孩子们午休我带你去外面吃?”


    沈聿珩停下筷子,抬眸看她:“还好,不用麻烦,我正好想体验一下特教食堂的饭菜。”


    苏棠有些愧疚:“那恐怕要委屈一下沈少爷了。”


    沈聿珩不以为意:“部队的饭也没比这里好多少。”


    这些倒从没有听周泽和她提起过,他在她面前向来只说让她放心的:“你们可是国家栋梁,伙食上应该不会苛待吧。”


    沈聿珩说:“苛待算不上,量大管饱肯定没问题,但炊事班的厨艺一般,味道不太行。”


    “这样......”苏棠悄悄记在心里,打算等周泽回来,好好问一问他。


    不知道是聿珩要求高,还是阿泽怕她担心故意隐瞒她的。


    苏棠小口喝着紫菜蛋花汤:“对了,我之前一直没问过你,当初为什么还要去参军呢?”


    她听周泽提起过,沈聿珩家里是经商的,性格桀骜不驯,不喜欢被约束,典型的北城公子哥。


    “这小子军姿不好好站,扰乱营队纪律,午休还总传小话,刚进来的时候可没少给我找麻烦,我在部队十年了,就没见过这么难带的兵。”周泽原话如是说。


    沈聿珩冷哼一声,不认同这个说法:“泽哥每年都会这么说。”


    苏棠失笑:“这倒也是。”


    “被那群老头儿逼的。”提起这件事,沈聿珩云淡风轻,“家里想让我毕业就接手家里的产业,但我爷爷那辈的股东觉得我年纪轻,性格又乖张,难成大事,所以我爸妈让我到部队历练两年,磨磨性子,堵住那群老家伙的口。”


    “原来是这样。”苏棠了然,“那你是不是快退伍了?”


    沈聿珩算了算日子,点头:“到今年6月刚好满两年。”


    苏棠安慰他:“快了,还有两个月就结束了。”


    沈聿珩没搭话,眼睫忽而垂下,遮住眸底晦暗不明的情绪。


    “苏老师,我还想吃鸡蛋羹。”旁边的奕然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鸡蛋,又直勾勾地盯着对面沈聿珩的碗。


    苏棠有些为难:“奕然,我再去前面给你拿一份好吗。”


    “不用。”沈聿珩把自己那份还没动的鸡蛋羹推过去,“吃吧。”


    林奕然顿时喜笑颜开,第一次真诚地喊他:“谢谢叔叔。”


    晚上,苏棠请沈聿珩在一家安城地道餐厅吃饭。


    “上次你走得匆忙,没能请你好好吃顿饭,刚好今天有机会,请你尝尝我们安城的特色菜系。”


    沈聿珩大部分时间不怎么正经,唯独在苏棠面前一直很规矩:“好啊,谢谢嫂子款待。”


    苏棠低头用热水洗杯子,边笑回他:“你是阿泽的战友,帮他招待朋友是应该的。”


    沈聿珩有模有样地学着,动作稍显笨拙。出了部队,他平日吃的餐厅都是米其林级别,根本不用洗杯子。


    在他洗第一遍的功夫,苏棠已经利落地冲洗了两遍,把干净的拿到他面前,又去接他洗到一半的:“我来吧。”


    沈聿珩讪讪地摸摸鼻子,有些尴尬。


    苏棠打趣说:“沈少爷平时没什么机会来这样的餐厅吧。”


    沈聿珩嗯了声:“只有之前和战友们去过几次,但他们都没这么讲究。”


    苏棠纠正他:“那是你没和阿泽一起吃过,每次我们两个出去吃饭,他都会帮我把碗筷洗得干干净净。”


    沈聿珩想了想,语气忽然低落:“的确没有。”


    “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苏棠笑着安慰他。


    餐厅都是现炒现做的,等了一会儿才端上第一盘菜。


    苏棠推到沈聿珩面前:“来,尝一尝特色香椿炒鸡蛋。”


    这菜看起来平平无奇,沈聿珩兴致缺缺地夹了一筷子,没想到入口清香,比卖相好许多。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由衷夸赞:“很好吃。”


    苏棠:“喜欢就好。”


    沈聿珩忽然好奇:“嫂子,你和泽哥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苏棠眉眼温柔:“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如果要细算的话,大概是在我六岁的时候。”


    沈聿珩低声喃喃:“已经这么久了吗?”


    “是啊,他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抓到了关键词:“最重要的人?”


    苏棠温柔却笃定:“是的,比我自己还重要。”


    沈聿珩神色微敛,问:“可以讲讲你们的初见吗?”


    苏棠莞尔一笑:“好啊。”


    那是1998年的春天,社会正处于经济上行时期,所有人疲于奔命,福利院不过是被社会遗弃的角落。政府下发的资金被一层层剥削,三餐只能勉强满足温饱,被收养的孩子身上穿的衣服大多松松垮垮,极不服帖,每个人的脸都是灰扑扑的,粘满了玩耍时扬起的灰尘。


    斑驳的红砖院墙圈起一方小小的天地,风掠过墙头的枯草,红墙外的老梧桐树枝桠便越发疏落。


    某一天,就在这破败不堪的孤儿院里,院长忽然领进来一位身着熨帖西装,系着红色领结,背着书包的少年。


    他绅士、俊朗、纯净,眉眼生得清秀气静。他的个子高挑,脊背挺得直直的,被一群脏兮兮的孩子围着也没有半分不悦,而是将书包里的糖果分给大家。


    年纪尚小的苏棠怯生生地躲在角落里,不敢上前。


    因为她知道,她抢不过那些大孩子。


    那些五颜六色的糖果不属于她。


    向来简陋嘈杂的孤儿院,那天出乎意料地格外安静,似乎都怕惊扰了这位新来的伙伴。


    他们是从泥土里爬出来的蚂蚁,他却像是坠落人间的天使。


    苏棠永远记得那日午后,香樟树冠盖如云,绿得沉郁。小小的身影拨开喧闹和嘲讽,身姿笔直如松,掌心安静躺着两颗粉色糖果,向角落里的她伸出手来。


    宛如清风吹皱春水。


    宛如朗月照亮暗夜。


    那便是周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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