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嚎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大厅里正在办公的百多号人不约而同放下手里的活,齐齐看过来。
谢容拎着电脑包的手指攥紧,真是无地自处,硬着头皮打招呼:“小湛。”
“是我,小婶!”
比起她稍冷淡的表现,原湛十分激动,抓住她胳膊几乎要跳起,“小婶你这么久去哪里了,小叔说你是坏女人,抛夫弃子,不要他了!”
信息度过于密集,办公大厅里其他人交头接耳吃瓜,像一口炸开的锅,嗡嗡的议论声越来越清晰,谢容无暇思考,五年不见,原湛怎么还记得自己,她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红,可恨没有地洞可以钻,尴尬地告诉他:“小湛,我现在不是你小婶。”
她觉得他应该能听懂:“我和你小叔分手了。”
原湛的确听得懂,诧异地啊了声,“所以小婶你不仅抛夫弃子,甩了小叔,现在连我也不要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容吞了吞唾沫,嗓子烧得快冒烟,不知道该怎么讲了,慌乱的眼波流转,看向另一个当事人。
原桢姿态悠闲地抱臂,莫名有种好好出了口气的快慰,眼神扫过原湛拉着她胳膊的手,皱眉低斥:“有话用嘴讲,别动手动脚。”
原湛松开谢容的胳膊,但仍围着她转,一口一个小婶,谢容擦拭发汗的手掌心,莹白的脸微微沁出细汗,已经无力再纠正他的称呼,唯有期盼宇宙爆炸。
方远的工位靠着过道,吃了半晌的瓜,转过神了,含蓄地开口:“所以原总您和rona的关系......”
他一问,其余人都停下讨论支起耳朵,尽管答案显而易见,还是想听当事人亲口讲出来。
原桢一手插兜,漫不经心道:“我初恋女友,谢容。”
一言既出,大家你看我,我看你。
“上周团建,原总着急忙慌追出去,我就看出有猫腻。”
谢容余光瞥见郁郁寡欢的张宁,怕她误会,况且未来或许会有工作的交集,赶紧撇清道:“是前女友,分手好多年了。”
“啊,还以为旧情复燃了呢......”
有嘴快的脱口而出,接着尴尬地笑笑,其余人也纷纷坐回工位假装各忙各的,只用余光偷偷留意这对旧情人。
原桢默然几秒,望向谢容,不冷不热道:“既然遇着了,就顺便一起去吃个饭。”
小学生原湛嗯嗯点头,“小婶走吧,让小叔给我们买奶茶!”
“这就不必了吧......”
原湛自动屏蔽不想听的话,兴奋地拉上她,他今年十岁,几年不见,曾经的小不点如今已长到谢容下巴,力气也不小,谢容顶着四面八方射来的视线,由他拽着生无可恋地走出宇莱,坐进原桢的副驾时,方远的微信消息发来:突然想起我今晚有事,饭就不吃了,以后有机会再约!
谢容心照不宣地回了个微笑的表情,心想这个“机会”大概是永远不会有了。
车靠边暂停,车窗半降,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行人来来往往,或是三两结伴笑聊,或是形单影只地戴着耳机,昏黄的夕阳斜斜照下,碎金一样铺洒在泊油路面,给人们的脸也镀上了一层橘黄的油光。
原桢穿过熙攘的人潮,拉开驾驶位车门坐进车里,两杯打包的奶茶递过来,谢容道谢接过,后座的原湛脑袋探过来,“小婶,我想喝有珍珠的。”
“让你先选了吗?”原桢斜睨他,一面系安全带。
谢容说没关系:“两杯我都喝。”拿了黄金珍奶给原湛,自己留下抹茶奶盖。
车左拐汇入滚滚车流,徐徐前进,原桢没头绪:“吃什么?”带着个小孩,吃烛光晚餐不合适。
谢容说都可以,她咬着吸管,端正的坐姿仍有些拘谨,后座的原湛呼噜噜吸入珍珠,嚷嚷说想吃火锅。
原桢木着脸,刚要讲问你了吗,就听谢容开口:“那就吃火锅。”
原湛立即喜笑颜开:“还是小婶最好最疼我,你不在,小叔都不带我玩了。”
他四五岁那会儿,原桢时常会带他去找谢容玩,相比原桢的臭脸,谢容对小孩非常温柔耐心,是以几年过去他仍记得谢容,这几年动不动追着原桢问小婶去哪里了,他坦言:“我好想小婶你啊,你有想我吗?”
谢容诚恳地点头:“有时想的。”她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午夜梦回时也会怅惘地梦见过去,人生如梦。
原湛笑嘻嘻放下奶茶,打开书包拿手机:“那我们加个微信,以后小婶你想我了,或者我想你了,我们可以发消息,我现在有自己的微信了。”
谢容有求必应,也拿出手机,当场和他互加微信好友。
原湛的喜悦溢于言表,想起原桢:“小叔你有小婶的微信了吗,要不要我分享给你?”
原桢眼观六路留意路况,一脸冷淡地说不需要,“我们今天只是偶遇,工作上的事都当面讲完了,私下没什么可聊的。”主动加前女友的微信,她会以为他对她余情未了的吧。
谢容听他这么讲,意料之中难免一阵失落,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原湛未察觉大人之间的暗潮涌动,美滋滋把手机放回书包,又和谢容聊起别的,得知她长居澜城,激动地表示以后可以多多见面。
车子不知不觉开到老城区,天色黯淡下来,沿街的晚灯和商铺的门头次第点亮,火锅店在一片道路狭窄的老楼里,原桢就近停车,三个人过斑马线去对面,经过广场时,迎面走来个推车卖花的阿姨,举起一束花递到原桢眼前,“先生买束花送太太啦。”
他将花束拂开,板着脸澄清:“她不是我太太。”
“呃,不好意思,还以为你们是一家三口。”卖花阿姨道歉。
原湛亢奋地凑到花车前:“小叔不买我买,小婶你喜欢哪一束,我买给你,我有零花钱。”
谢容忙摆手说不用,原湛已经先扫码付款,挑选了一束新鲜艳丽的红玫瑰夹满天星塞到她怀里。
“还是小朋友会疼人哦。”
卖花阿姨感慨,推着花车去拦下一对男女,谢容怀抱着花束和原湛道谢,低头嗅了嗅若有似无的花香,嘴角微微上扬,狭长的杏眼眯起,瞳仁映照闪烁的霓虹街景,像两颗莹亮的宝石。
原桢冷淡地错开视线,高兴得好像第一次收到花一样,以前又不是没给她买过,至于吗?
火锅店开在内街,是澜城颇有名气的连锁老字号,门口停满了车,店内几乎座无虚席,店员领着三人走往角落一张两两相对的四人桌,谢容第一个落座,原桢刚要挨着她坐下,原湛见缝插针地挤进去,“小叔你和小婶分手了,不适合坐一起。”抢先一步坐在谢容身侧。
原桢沉着脸,走两步在两人对面坐下,服务员递来菜单,他转着笔随便勾了汤底和配菜,接着递给谢容,“想吃什么自己加。”
谢容接过扫了一眼,见自己想点的几样都点了,直接转交给原湛,原湛点好自己要吃的,菜单交给服务员,邀请谢容一起去拿蘸料。
一大一小起身,谢容问原桢:“你呢,吃什么蘸料?”
原桢在玩手机,闻言掀起眼皮,深邃的眸光凉凉掠过她,低头继续玩手机。
谢容抿唇,见他没有任何起来的意思,讪讪地离座去配蘸料,三五分钟后端着两碟蘸料回来,其中一碟放在他手边。
锅底是牛骨汤,端上来就是烫的,开火后没两分钟翻滚沸腾,腾腾的水汽上浮氤氲,原桢往里下入牛的几个部位,掐着秒捞起倒入对面的餐盘。
谢容和原湛各夹起一筷沾上蘸料,塞进嘴巴,原湛咀嚼着咽下,嘴巴冒热气:“小婶你多吃点,小叔平常在家从不伺候人的。”
谢容含着肉嚼咽,并未接腔,原桢捞起第二勺,放自己的盘,说他:“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相对而坐的旧情人各吃个的,几乎没什么交流,好在有原湛插科打诨,气氛并不尴尬,吃到中途,谢容酸梅汁喝多了涨肚,默默离座去卫生间。
原桢余光见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命令斜对面的小学生:“你的手机给我。”
“干嘛?”原湛忙着大快朵颐,没多想手机解锁递给他。
原桢登上他的微信,最上方是他和谢容互加好友的聊天框,头像是她穿衬衫的半身工作照,修图修得面目全非,不及本人三分漂亮,昵称aaa谢容rona,不是以前的小谢同学了,朋友圈也是时隔一两月才发一条,哪像以前隔一两天就发,跟他分手后,没人再带她玩,生活都变单调了吧。
原桢撇了撇嘴,另一只手拿起自己的手机,微信转账199块给原湛,替他点了收款,手机还回去。
原湛拿回自己手机,“小叔你干嘛给我钱?”
原桢眼神示意身侧的玫瑰花束,“现在是我买的了。”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