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晋江文学城
视线里锁定的那个人不见了,张学看了眼挡在姜宁身前的贺征,对方低头看着池塘里抓鱼的一群人,并没看向他这边,但张学有种感觉,贺副团是有意的。
他看了眼背篓里摆动的鱼,转身去大队那边排队。
不多会,赵主任他们都出来了,大家伙从鱼塘里爬出来,胸膛以下都湿漉漉的,尤其是两条裤腿上糊满了泥巴,方晓丽和霍晴高兴的跑到姜宁这边,给姜宁和余香各分了四条鱼,每条鱼的个头都特别大,鱼一丢进背篓里就扑腾着。
这会排队的人不多,大多都还在抓鱼,他们在大队那称过鱼给了钱后,一群人又浩浩荡荡的往回走,走着走着,彭会计突然“咦”了声:“张学呢?他还没上来?”
于是扭头四处看了眼。
赵主任他们也看向鱼塘那边,在找张学的身影。
贺征道:“他刚走了。”
彭会计“哦”了声:“这家伙咋们等着咱们一块。”
姜宁视线一直看着鱼塘那边,看见好几个人给帽子里还有衣服里塞了几条小鱼,她拽了拽余香的手,指了下那面:“还能那样子吗?不怕被大队部的人抓到吗?”
余香似乎见惯不惯:“大队部哪有那么多时间去看,生产队有些人就喜欢偷偷藏鱼带回去,家里人口多又没钱买的起鱼的就会趁乱偷几条小鱼回去解解馋。”
姜宁看到一个老头给几岁小孩的裤|裆里也塞了一条鱼。
她心里叹了一声,转身和余香她们往回走。
这个年代的人真的太苦了,肉吃不上,饭也吃不饱,连衣服都穿不暖,她觉得自己倒霉的同时又庆幸自己还好,不算太倒霉,至少穿在了原主身上,至少她丈夫是一位烈士,又在临死前将她托付给这本书的男主大佬,现在的她不愁吃不愁穿,比起这个年代的人好的太多太多了。
她应该知足的。
可她心里面确定自己并不知足,因为她一点也不想待在这里。
她想回家,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世界里。
回到家已经下午了,贺征在院里清理鱼,姜宁在灶房和奶奶做月饼,她专门捏了几个月饼花样,等月饼做的差不多了,贺征也把四条鱼处理好了。
老太太问:“宁宁,你想咋吃鱼?吃红烧的还是炖的?”
姜宁将月饼放进锅里:“吃红烧的。”
老太太笑道:“行,等会奶奶给咱们做红烧鱼,再炒几个小菜。”
“奶奶”姜宁犹豫了下:“我能不能去隔壁叫霍晴过来,让她晚上和我们一起吃?今天中秋节,团团圆圆的好日子,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家里挺孤单的。”
老太太笑了笑:“当然可以啊,你去叫她,剩下的奶奶来。”
姜宁:“好。”
她扶着腰迈过门槛走出灶房,贺征从屋里出来,见嫂子往院门走去:“嫂子要去哪?”
姜宁扭身指了下隔壁:“我去叫霍晴,让她晚上和我们一起吃团圆饭。”
男人“嗯”了声:“嫂子过门槛注意点。”
姜宁笑了下:“知道了。”
自从上次差点被门槛绊倒,贺征几乎次次提醒她。
霍家院门开着,姜宁进去叫了声:“霍晴。”
霍晴从自己屋里出来,看见姜宁,精致漂亮的脸蛋上瞬间漾起笑容:“姜嫂子,你咋来了,你快进来坐呀。”
姜宁跟着霍晴进了屋子,这是她第三次来霍家,霍家小院和贺家的布局都差不多了,唯一不同的是院里没有鸡圈,霍晴屋里和她屋子也差不多,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单人衣柜,墙上挂了个圆镜子,挨着窗的那边墙上贴着她给霍晴画的画像。
霍晴给姜宁倒了一杯水端给她,然后挨着她坐,脸上一直都是笑眯眯的,看的姜宁都忍不住乐起来:“你笑什么?”
霍晴不好意思的抿了下唇:“没什么,就是姜嫂子来找我,我开心。”
姜宁心里一软,霍晴今年才十六,在将来,这个年纪还在上高中呢,哪像现在已经开始上班了,霍晴长得很漂亮,书里面提过,不少人男同志喜欢霍晴,但都被霍行拒之门外。
姜宁道:“小晴,我来叫你去家里吃饭,今天中秋节,你哥也不在家,倒不如到贺家来,咱们四个人吃顿团圆饭。”
霍晴眼睛一亮:“好啊!”
其实她也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家里,心里空落落的。
两人聊了几句才往出走,刚出了屋子,霍晴便牵起姜宁的手,给她指了下隔壁的屋子:“姜嫂子,这个是我哥的屋子,你要进去看看吗?”
姜宁:???
霍行的屋子,她跑进去干什么?
她摇头:“不去了,我们走吧。”
霍晴眼底掠过一抹小失望,随即又笑道:“姜嫂子,我哥人特别好,模样也周正,就是跟贺大哥一样话比较少,但他特别会心疼人,等我哥回来,你和他慢慢相处就会了解我哥真的特别特别好。”
这点姜宁倒是知道。
毕竟书里除了写男主戏份,还写了不少男二的戏份。
男二霍行的性格和他的身份挂钩,从小没爹没娘,又要照顾妹妹,又要赚钱养家,兄妹两没少遇到欺负他们的人,男二为了保护妹妹,性格越来越孤僻,脾气里还透着一股子戾气,经常带着妹妹独来独往,之后认识贺征和周度后性格才逐渐好转。
不过,她没什么必要去了解霍行。
至于霍行好不好,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她反手捏了捏霍晴的手:“不说你哥了,我们过去吧。”
霍晴:“好。”
她其实还想说说她哥的事,想让姜嫂子多了解了解她哥。
如果可以,她特别希望姜嫂子能做她的亲嫂子。
两人进了贺家小院,霍晴乖巧的叫了声孟奶奶和贺大哥。
这会天已经麻麻黑了,小院里亮起了灯,贺征将饭菜和月饼端到桌上,四个人坐在四方桌前吃着饭赏着月,老太太给姜宁和霍晴都夹了点不带刺的鱼肉,让她们多吃点:“奶奶这个鱼做的特别嫩,汤汁都入到里面了。”
姜宁吃了一口,仰起小脸笑了下:“好吃!”
霍晴频频点头肯定:“孟奶奶,真好吃!”
老太太笑道:“好吃就多吃点。”
吃过饭,贺征让她们歇着,他将碗筷端到灶房洗涮,姜宁她们坐在院里吃月饼看月亮聊天,霍晴单手托腮,咬了一口月饼,看着天上圆圆的月亮,叹了一声:“也不知道我哥啥时候才回来,他走了都快三个月了。”
老太太安慰道:“应该快了。”
经过周度一事,老太太心里时刻都在揪着,她深知在外面做任务有多危险,要是霍行那孩子出个什么好歹,丢下霍晴一个小闺女可怎么办?
呸呸呸。
老太太在心里啐了好几声,把这不吉利的想法撇出去。
姜宁拍了拍手上的月饼屑,安慰霍晴:“或许你哥明天就回来了。”
霍晴豁然转头看向她:“真的?!”
就连灶房里洗锅碗的贺征也掀眸透过窗外看向院里的嫂子。
姜宁笑了笑:“我瞎猜的。”
男人薄唇微抿了几分,视线在嫂子明亮澄澈的眉眼上停顿了好一会。
他今天早上得知消息,霍行的确明天回来。
嫂子猜对了。
“姜嫂子。”
霍晴往姜宁那边凑了凑:“你要不要听我哥以前的事?他没当兵以前在我们生产队可厉害可厉害了。当然啦,当兵后,我哥更厉害了。”
俨然一副对自己哥哥的伟大崇拜模样。
姜宁反正无聊没事,便道:“那你说,我听听。”
霍晴心里一乐:“好嘞。”
霍晴开始说起霍行以前的事,刚说了没几句,便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嫂子,我们去训练场那边走走,你活动活动。”
贺征站在灶房外,高耸的眉骨下压着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姜宁抬头看向他:“现在走吗?”
男人颔首:“嗯,今天没那么晚,出去走一走对嫂子好。”
姜宁笑了下:“行。”
然后看向霍晴:“小晴,你去不去?”
霍晴摇了摇头:“你和贺大哥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回去好好洗个澡,身上一股泥腥味。”
她吃完最后一口月饼:“孟奶奶,贺大哥,姜嫂子,我走啦。”
直到霍晴出去,姜宁才准备起身,她一手扶着腰,正要起来,眼前突然伸来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头顶也传来贺征低沉磁性的嗓音:“嫂子肚子大不方便,我扶嫂子起来。”
姜宁“哦”了声,将小臂搭在他掌心,借着他力道站起来。
老太太就静静的坐在屋檐下,眼睛时不时的瞟一眼自家大孙子,嘴角压着忍不住要翘起的笑。
贺征察觉到奶奶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他绷直脊背,不自在的看着地面,对姜宁说:“嫂子等我一下,我去拿手电筒。”
姜宁:“嗯。”
今晚月亮很亮很圆,不用手电筒也能看得清路。
往常这个点家属院路上的人寥寥无几,今天还挺多的,军嫂们这家串门那家串门,衬的夜晚的家属院热热闹闹的。贺征跟嫂子之间保持着半截手臂的距离,他手里攥着手电筒却没用,明亮的月光铺洒在地上,将路上浅浅的坑洼照的无所遁形。
从家属院到训练场的路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训练场很大,能看见很多还在训练的人,邹文和洪强几个人从那头跑过来,跟贺征和姜宁打了声招呼。两人在训练场走了走才回去,在经过架着的大喇叭一棵大树时,一阵刺啦的电流声突然响起,在寂静的夜里很是突兀吓人。
姜宁就被吓了一跳,心突突的使劲地跳着。
小臂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男人掌心的力量好似穿透皮肤,层层渗进她皮肉里。
她听他说:“是喇叭声,没事。”
姜宁:“我知道。”
就是突然一下让人没防住,所以才吓了一跳。
喇叭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明天晚上七点西边训练场放电影的事。
这期间,贺征的手一直攥着嫂子的小臂。
现在秋季,晚上天凉,嫂子虽然穿了两件衣服,但小臂依旧细的他半掌既握。
男人的手指几不可察的微蜷了下,正要放开,便见对面过来两个人。
是张学和他娘。
于是,那攥着嫂子的五指又紧了几分,贺征低头看向嫂子,声音刻意放低:“这一路坑坑洼洼比较多,我扶着嫂子走。”
姜宁没有拒绝,走了几步看见对面过来的张学和他娘,她笑着打了声招呼。
大娘也笑着朝她和贺征打了声招呼。张学视线在贺副团攥着姜宁小臂的手上掠过,又看了眼挨得很近的两人,近到两人手臂几乎都贴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两口子。
张学点了下头,和他们打过招呼就和自己娘走了。
等走远了,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见贺副团的手依旧攥着姜宁的小臂。
其实这段时间他能感觉到,姜宁对贺副团的态度和对他的态度不一样。
对他,她虽然笑着,却一直保持着距离感,但对贺副团却完全不同。
这会家属院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一直进了院门贺征才松开姜宁的手。
姜宁回屋用热水擦了擦身子,在贺征帮她捏过腿脚后才钻到被窝里,入睡前,她再一次双手合十虔诚的祈求老天爷,希望明天睁眼起来看到的是她现实世界的房子,可惜老天爷依旧不眷顾,第二天起来依旧得爬起来上班。
月底供销社比较忙,不止她和彭会计,赵主任也在忙,张学更是忙的脚不沾地。
姜宁今天一整天都在和彭会计在对各种票卷,还有一些即将过期的票卷上报给赵主任,这一忙就忙了一天,临到快下班的点才算彻底忙完。
彭会计伸了伸胳膊腿:“差点没累死我这把老骨头。”
赵主任也捏了捏后颈:“我这脖子也快僵了。”
张学看了眼扶着肚子的姜宁,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姜宁同志,你还好吗?”
姜宁抬头笑看着她:“我没事。”
彭会计偷瞄了眼张学和姜宁,心里面摇头叹气。
可惜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张学是没戏了。
赵主任问起一件事:“姜宁,我听说你再干半个多月就不干了?”
彭会计疑惑道:“啥情况?”
张学看着姜宁的瞳孔不受控制的颤了下。
姜宁说:“我现在月份大了,再有一个多月就生了,剩下的时间在家里待着养胎,等生完孩子出了月子再过来接着干。”
“姜嫂子,下班了。”
方晓丽探头进来,笑嘻嘻的说:“姜嫂子,你快出来,我们带你认识一个人。”
姜宁心里猜到了几分。
难道是霍晴的哥哥,霍行?
她站起身,拿着小布兜刚出了办公室就看见站在柜台前的贺征,姜宁有些意外,毕竟以前贺征接她都是等在供销社外面,很少会在柜台前等着,她从柜台那出来,男人顺手接走她手里的小布兜,问道:“今天中午给嫂子装的小零嘴吃了吗?”
姜宁摇了摇头:“下午特别忙,没时间吃。”
她和贺征刚走到供销社门口就听见霍晴叫她:“姜嫂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哥。”
霍晴的语气里充满了遮不住的高兴。
方晓丽在边上喜滋滋的说:“这就是我和小晴要带你认识的人,霍大哥。”
姜宁抬起头看向霍晴身边的男人,对方和贺征体型差不多,一样的身躯颀长峻拔,穿着一样的军装,就连身上的气质也有些相似,唯一不同的是,贺征眉眼间的气质是清寒冷冽的,而霍行眉眼间透着一股子自小就带着的冷戾,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人看时,会不自觉让人生出一种被深山里食肉动物盯着的惊悚感。
原来这就是这本书里的男二。
别说,和贺征真是不相上下。
霍行看着对面的姜宁,视线在她肚子上掠过,叫了声:“嫂子。”
他没多问,也没多说,今天下午回来碰见贺征,贺征已经将周度媳妇的事告诉他了。
“嫂子,我们走吧。”
贺征靠近姜宁,声音低沉好听。
姜宁抬头笑了下:“好。”
霍行回来最高兴的莫过于霍晴,一路都跟在自己哥哥身边,和旁边的方晓丽聊天,姜宁时不时说上几句,到是贺征和霍行,从供销社到家属院,两人都没说过一句话。
霍晴问:“哥,你们明天休息吗?”
霍行:“休息。”
姜宁这才想起,明天是国庆节,贺征他们会休息一天,但供销社不休息。
等回到家,霍晴把院门一关,小跑到灶房找霍行,一进去就激动的喊:“哥,你觉得姜嫂子怎么样?长得好不好看?性格是不是也特别好啊?”
说完一脸期盼的看着自家亲哥。
霍行:……
他只是看一眼霍晴就知道这丫头心里在想什么弯弯绕绕。
霍行抬手弹了下霍晴脑门:“行了,把你那个小心思收一收。”
霍晴:……
她缠着正在给锅里添水的霍行,卖力的给他说姜嫂子的各种好,听得霍行额角突突直跳,这丫头是一点也没看出来贺征那小子对嫂子的心思?
他回来半天,从贺征嘴里听到了周度媳妇的一些事,也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察觉到了一点苗头。这几个月和嫂子朝夕相处,贺征这小子八成对嫂子有了点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情愫。
“哥,你就听我的,不信你——”
霍行拿了个窝窝头塞进霍晴嘴里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巴,以防她不死心,找了个搪塞的借口:“你别白费劲了,我有喜欢的姑娘了,等有机会带回来给你认识认识。”
霍晴:???
她睁圆了眼,一把拿下嘴里的窝窝头:“谁啊?叫什么名字?哪的人?多大了?”
霍行:……
他拍了下她脑袋:“不该问的别问,时机到了会给你说。”
霍晴:……
完了。
她还想着她哥要是对姜嫂子有那个心思,她再从里面撮合撮合,说不定姜嫂子就会变成她亲嫂子,但现在看来没戏了,也不知道她哥喜欢的那个姑娘是什么样?
国庆节这天,除了供销社还在上班,团里的人都放假一天。
霍行回来要在家里摆两桌请客,让霍晴去请她想请的人,霍行这边就叫了贺征和方团长,霍晴到了供销社,把晚上吃饭的事告诉了余香和姜宁,还去请了赵主任彭会计他们,下午一下班,一群人提着礼又浩浩荡荡的去了霍家。
这一次赵主任没带酒,倒是方团长带了一大坛子酒,说是他泡了好几个月的好酒。
姜宁一下子想到了那天方晓丽说,她屋里有蝎子,被方团长捉走放进酒坛子里了。
姜宁:……
这坛酒里,该不会都是一些蜈蚣蝎子之类的动物吧?
姜宁扭头看了眼男人那一桌,见几人端着搪瓷缸碰杯,看着他们将杯里的酒一口闷了,身上突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碰了碰方晓丽,小声问:“方团长那坛酒里是不是都是些蜈蚣蝎子?”
方晓丽笑道:“还有蛇呢。”
姜宁:……
顿时,她觉得头皮都麻了。
她抿了抿唇,又问:“你确定他们这么喝不会中毒?”
方晓丽一摆手:“不会,打我记事起,我爹就这么泡酒喝,要中毒早中了。”
姜宁:……
好吧。
男人那桌喝酒畅聊,女人这桌聊着家属院的八卦,姜宁发现边上的霍晴好像兴致不高,她轻声问:“小晴,你怎么了?”
余香也发现了,凑近说:“刚才就见你一直闷闷不乐的,你哥回来你不是挺高兴的吗?咋地了,你哥训你了?”
霍晴摇头:“没有。”
她只是有些惆怅,原本想让姜嫂子当自己亲嫂子,谁知道她哥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也不知道那姑娘是谁?好不好相处?心里还在不自觉的比较,那个姑娘有没有姜嫂子漂亮?
怕姜嫂子和余香姐继续问,她找了个借口:“我真的没事,就是觉得家里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心里头有点想我爹娘了。”
这句话一出,姜宁和余香一下子沉默了,两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便扯开话题说起别的,让霍晴别陷在悲伤孤寂的情绪里,桌上有黄月芳张秀珠她们笑哈哈的聊着天,很快就冲淡了这边悲伤的氛围。
天已经晚了,院里亮着暖黄的灯,一顿饭结束,黄月芳她们帮忙把霍家收拾干净。
方团长这次把一整坛子酒都带过来了,加上这酒的度数高,又是药酒,几杯下去,赵主任那几个全都倒下去了,还算清醒的就剩下贺征和霍行,还有个酒量不错的方团长,贺征和霍行帮着张秀珠她们把赵主任几人送回家。
方团长架起张学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嘿”了一声:“你们的酒量还得再练练。”
天也不早了,老太太和姜宁先回去了,院门开着,院里亮着灯,姜宁坐在床边翻开图画簿继续画报社交给她的任务,章主任说期限是三到四个月,等她供销社的工作暂停后,天天在家里待着画画,用不了三个月就画完了。
家属院巷子里,贺征和霍行从赵主任家出来,两人身上都沾着酒气。
霍行捏了捏有些酸胀的额角,察觉到身体里窜着一股劲,那股劲一路烧到小腹,烧的浑身冒火,男人喉结滚动了几下,转头瞥了眼旁边的贺征:“你身体有感觉吗?”
只一瞬贺征就听懂了霍行的意思。
其实在第一杯酒下肚后他便感觉到了一股热气窜向小腹。
紧跟着第二杯第三杯……
那强烈的燥|热流窜在四肢百骸,一小会的功夫就冒了一身热汗,到这会,小腹处好似烧着一团火,烧的他口干舌燥,想迫切的灌下一大杯冰冷的井水压下去。
贺征道:“有感觉。”
霍行吐了口浊气:“走,去训练场跑跑步?”
贺征沉默了一瞬,被酒水沁润过的声音多了几分低哑醇厚:“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霍行眉峰挑了一下:“你确定?”
贺征:“嗯。”
“行,我自己跑。”
霍行小跑了一截路又倒退回来与贺征并肩,那双自带几分戾气的黑眸看向贺征,低磁的语气里透出几分看乐子的兴趣:“方团长今晚拿的酒可是药酒,咱俩光棍不跑一跑把这股火散出来,你确定你能挨得住?”
贺征:……
他掀起眼皮瞥了眼霍行,额角绷着的青筋不受控制的跳着。
他说:“我晚点跑。”
嫂子还在家等他捏腿捏脚。
在嫂子没安心睡下之前,他不能出去。
霍行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行,我先走了。”
天色渐晚,家家户户都熄了灯。
贺征走到家门口,站在大开的院门前,掀眸瞥向嫂子的屋子。
那间屋门虚掩着,门窗里透出暖黄的灯。
嫂子还没有睡。
此刻的她在屋里做什么?
是在画连环画,还是在画周大哥?
贺征抬脚进来,关上院门,走到井边用冰冷的井水狠狠搓了搓脸。
老太太从屋里出来,看了眼院里的贺征:“回来了?”
贺征“嗯”了声。
老太太:“你这会去给宁宁捏腿捏脚吗?”
他依旧“嗯”了声。
老太太打了个哈欠:“那行,你去吧,奶奶先睡了。”
贺征拽下毛巾擦掉脸上的水珠:“好。”
等老太太进了屋子,贺征才放下毛巾,抬腿去了嫂子所在的屋子。
他抬手轻叩下虚掩的屋门:“嫂子,我进来了。”
屋里传来一道脆生生的声音:“进来吧。”
男人叩门的手微蜷了下才放下,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听见嫂子的声音,奔涌在四肢百骸的热气好似沸腾了一样,急涌乱窜的想寻找一个出泄口。
他沉了一口气,推开门看了眼坐在床边的嫂子。
她转头笑看着他,问道:“赵主任他们都回家了?”
男人颔首:“嗯。”
他虚掩上屋门,一步步走进嫂子,看着自己的影子将床边的人儿一点点吞没覆盖,身体里涌|动的燥|热好似更加疯狂的乱窜,他走到她脚边单膝蹲下,被酒意侵蚀的猩红的双眸盯着嫂子那双伶仃细腿,哑声开口:“嫂子,我开始了。”
姜宁:“等一下,我先去洗脚。”
男人的手已经先一步握住她脚踝:“不用。”
他止住姜宁想要下床的动作,带着热意的指尖滑进贴在她脚踝的袜里,另一只手的指尖勾下她的鞋子:“我帮嫂子脱掉鞋袜。”
姜宁心尖蓦地一跳,怔怔的看着温柔的帮她脱掉鞋袜的男人。
看着男人指尖勾下她的袜子,宽大的掌心包裹住她的脚心,从他脸上的神情到每个动作里都看不出对她有丝毫的嫌弃,他双手捧起她的脚,拇指在她脚心游离揉按。
突然间,姜宁眼睫一烫,心底也好似漏了一拍。
她匆忙移开眼,紧抿住饱满的唇瓣。
那不轻不重的力道揉按在脚心,在按到脚心正中时,姜宁忍不住哼了下。
那一声娇娇的,软软的哼声,让贺征浑身霎时间僵住绷紧。
可流窜在身体里的燥|热不止没有跟着停滞,反倒越发的汹涌。
急切的,想要寻找一个柔软的出泄口。
想要将身体里那股火尽数泄出来。
男人额角的青筋绷得几乎断裂,眼尾也浸出几分骇人的猩红。
他沉了口气,压下身体里那种强烈到陌生的欲望,哑着声音说:“嫂子忍一忍,一会就好。”
姜宁双手揪着两边床单,咬唇“嗯”了声。
捏脚的滋味是真不太好受。
贺征敛下眸,帮嫂子捏完两只脚,又开始帮她捏小腿,他一只脚握住女人细瘦的脚踝,一只手覆在她小腿肚上轻轻揉按,隔着裤子面料,嫂子的小腿肚被他的手指捏成一紧一松的弧度。
好软,好细。
贺征心里再一次生出对嫂子不敬的欲想。
不知道是不是今晚喝了太多的酒,理智被酒意侵蚀,他的目光不受控制的,开始放肆的流连在被他握在五指中的那截细瘦的脚踝。
又细又白。
还软软的。
他五指贴合在上面,并没用什么力,可依旧在嫂子白皙的肌肤上压下一道道清晰的红色指印,那如同受虐过的脚踝像是黏稠的毒药,让贺征的视线紧紧嵌在上面再也挪不开。
他脑海里突然生出一个极为卑劣可耻的念头。
他想……
再往上一些。
再上一些。
五指想要钻进嫂子的裤脚里。
想亲手捅破横亘在他和嫂子之间的界限与分寸。
想无所顾忌的、放肆的去触摸她。
这个念头像是疯狂滋长突破土层的藤蔓,紧紧缠缚着贺征的理智,让他险些压制不住这些疯狂可怕又卑劣到极致的恶念。男人低下头,喉结快速滚动了几下,极力遏制口腔里的口干舌燥,可都没用。
姜宁也察觉到了贺征的不对劲。
从刚才贺征帮她脱袜子时,她心里就生出一种奇怪的心悸,那股心悸让她莫名其妙的总是注意到贺征,于是她注意到他手臂和手背上几欲鼓破皮肤的青筋血管,看到了他额角的青筋在剧烈抽|动着。
姜宁小腿动了下,男人帮她捏腿的动作一顿。
他没有抬头,只是问她:“怎么了?是我捏重了吗?”
他的声音嘶哑的厉害,姜宁就算再迟钝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小声道:“你是不是喝多了?”
男人默了一瞬:“有点。”
姜宁:“那你去睡吧,不用捏了,我不难受了。”
贺征没松手:“等我捏完右腿。”
屋里静的出奇,静到姜宁隐约间似乎听见贺征略微粗喘的呼吸声。
莫名的,她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小腿肚传来的揉捏触感第一次让姜宁身体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尤其在贺征的手指一点一点捏到她腿弯下方,大有往腿*缝挤|进的趋势,姜宁一下子绷紧了身子,牙齿也情不自禁的咬紧了下唇。
每一次在姜宁感觉到贺征的手就要挤|进来时,对方又很有分寸的移开了。
姜宁的心跳和呼吸也随着贺征按腿的动作一绷一紧,就跟跳楼机似的。
直到贺征松开她的脚踝,说好了时,姜宁一个麻溜的掀开被子钻进去,将自己双脚和双腿严严实实的藏在被子里,低着头说了句:“麻烦你了。”
贺征直起身,视线不经意落在嫂子红得如同浸了血色的耳尖,目光倏地一顿,又垂下眸看了眼嫂子的指尖紧紧攥着被子,修剪整齐的圆润指甲也透着绯色。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可能性。
嫂子好像……害羞了?
这个可能性让贺征心口震颤了好几下,他看向嫂子的嘴唇,见她上齿紧紧咬着饱满红润的下唇,这是她只有在紧张和思考问题或出神时才会下意识做出的动作。
所以,此刻的嫂子不止害羞了,还在紧张吗?
“嫂子。”
贺征叫她。
可在叫完后,又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姜宁没有抬头,手指扣着被面,问道:“怎么了?”
贺征努力让自己移开视线:“我去给你端热水敷敷腿和脚。”
姜宁应了声:“好。”
贺征去而复返,端了盆热水放在床边才离开。
人一走,屋门也关上了,姜宁终于感觉透过气来了。
闻着屋里残留的淡淡的酒香,姜宁抬手按了按自己噗通噗通跳的特别快的心脏,也不知道自己今晚是怎么了,不止不太好意思看贺征,还对贺征很规矩帮她揉腿的动作总是生出几分怪异的想法。
姜宁想不明白,最后都把这些归到和怀孕有关。
她用热水敷了敷腿,这才脱了衣服钻到被窝里。
天已经不早了,十月的夜晚已经能感觉到寒意了。
空旷无人的训练场上,霍行一个人不知道跑了多少圈,跑到浑身冒汗,衣服都被汗水尽数浸透都感觉不到累,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抬头就见贺征朝这边跑过来。
“怎么才来?”
霍行随口问了句。
贺征喉结动了动:“刚才有事,刚忙完。”
霍行眉峰一挑:“是你奶奶的事,还是嫂子的事?”
贺征顿了下:“嫂子的事。”
霍行意味深长的“哦”了声,见贺征拧眉看过来,他朝远处扬了扬下巴:“比比,看谁跑得快?”
贺征唇角勾了下:“行啊,来!”
两人围着训练场跑了大半夜才算消停,往回家属院走的时候,霍行抹了把脸上的汗:“以后方团长的酒喝不成,太折磨人了。”
贺征也抹了把脸上的汗,只“嗯”了声。
的确喝不成。
或许真是这酒的缘故,从出了院门,脑子里全都是嫂子,就连刚才和霍行比赛,脑子里钻的都是嫂子的影子,她垂在床边的伶仃细腿,被他攥在掌心的细瘦脚踝,被他手指揉按的小腿肚,还有她轻轻抿起的唇瓣和鲜红的耳尖。
贺征又粗鲁的抹了把脸。
他真是疯的不轻。
同时又厌恶现在卑劣无耻的自己,和人人唾弃的禽兽有什么区别?
回到家,贺征看了眼黑漆漆的屋子,知道嫂子和奶奶已经睡沉了,他用冷水冲了冲身上的热汗,回到屋里躺在床上时,依旧辗转难眠,直到后半夜才渐渐睡去。
暖黄的灯,虚掩的屋门,还有坐在床边的嫂子。
今晚的嫂子只穿着小背心和短裤,白生生的肌肤扎进贺征眼里。
他蹲在她脚边,掌心里握着她细瘦的脚踝。
而另一只手,不在嫂子的小腿肚上,也不在她腿弯处。
而是在……
在她的并拢的腿*缝里。
贺征呼吸粗喘,他猩红着眼抬起头,视线里出现嫂子那双湿濡泪意的杏眼,正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她的手死死握着他小臂,被她牙齿蹂*躏过的嘴唇沾着津液。
晶亮,勾人。
贺征痴迷的盯着嫂子的嘴唇。
盯着她的唇缝。
盯着她唇缝里隐约窥见的舌尖。
粉粉的,透着水光。
这一刻贺征心里萌生出一个强烈的念头。
他想亲嫂子。
就现在。
男人直起身,淹没在嫂子腿*缝里的手——
一入到底。
“贺征……”
嫂子哼出声,湿淋淋的杏眸震惊的望着他,抓着他手腕的那双柔软的手对他来说毫无威胁力,他弯腰逼近她,浸满红血丝的黑眸贪婪的盯着眼前的人儿,在她沾着津液的唇上反复流连。
“嫂子,抱歉。”
他低下头,亲手撕裂了横亘在他和嫂子之间该有的界限和分寸。
一点一点的贴在她唇上。
嫂子的唇对他来说如同上瘾的毒药,一旦沾染,便分不开了。
他含|吮住她的唇,贪婪的汲取着她唇齿间的气息。
“嫂子。”
贺征掀眸,直勾勾的盯着她,诱导她:“张嘴。”
姜宁泪眼模糊的望着近在咫尺的人,机械版的启开唇瓣。
下一刻,男人的舌头趁势钻进她唇缝里。
他的舌勾住她舌尖,在她舌尖上轻轻打转。
嫂子……
是他的嫂子。
是他一直想抱却不敢抱的人。
此刻就在他怀里,任他索取。
男人终于放过她的唇,埋首在她颈侧,嗅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那一直被嫂子紧紧抓着,却依旧阻止不了他作祟的那只手,肆无忌惮的入了嫂子的领地。
湿热的柔软让贺征浑身筋骨绷得僵硬。
他叫她:“嫂子。”
嘴上叫着嫂子,可那放肆的手却肆无忌惮的为所欲为。
姜宁被激的仰起纤长的颈子,眼里聚满的泪水扑簌簌的往下落。
她死死抓着他过分的手腕,鼻腔里哼出断断续续的哭吟。
“贺征。”
“不要——”
无视嫂子的祈求,无视她的阻拦。
这一刻,贺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感觉到嫂子的哭泣声骤然放大时,贺征知道,嫂子动情了。
他的唇贴在她锁骨的位置轻轻咬了下,低哑道:“嫂子,抱歉……”
安静的屋子,漆黑的夜晚,虚掩的木门。
将所有的动静都无限放大。
黄泥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晕染了一大片水渍,反射出头顶暖黄的电灯泡。
“嫂子。”
“嫂子……”
那一声声嫂子从贺征嘴里吐出来,也让睡梦中的男人骤然惊醒。
入目是一片漆黑,唯有窗外透出来一点亮光。
嫂子的哭泣声,眼中带泪的可怜样,她嘴唇的柔软,齿尖的清香。
还有……
那里的柔软。
过分的湿润。
一幕幕好似真实的一样冲撞着贺征刚初醒的大脑。
他频繁吞咽着喉咙,抬起手看了眼自己的指节,无法相信自己会做出这种梦!
梦里的他对嫂子的侵犯。
对嫂子的各种越界和禽兽行为。
畜生!
贺征一遍遍的痛斥自己,谴责自己。
嫂子是周大哥的媳妇,是周大哥临死前托付给他,让他照看的嫂子。
他呢?
一次又一次的对嫂子生出不敬的欲想。
这一次甚至…甚至在梦里对她做了那种禽兽的事。
贺征掀开薄被,刚要起身,身形却猛地僵住,他不可置信的看了眼身下.
第二天一早,姜宁是被奶奶叫醒的,她扶着腰从床上坐起来,在床上愣了好一会才缓过神,听奶奶问起了吗,姜宁忙道:“起了。”
她穿上衣服,打开门迈过门槛,一抬头就看见院里绷绳上晾着洗过的床单被罩。
这个颜色的床单被罩是贺征屋里的。
姜宁:???
这人起的是有多早?
难不成天不亮就起来了?
院里没有贺征的影子,姜宁洗漱完走到灶房门口,问道:“奶奶,贺征呢?”
老太太端着碗筷出来:“他团里有事,前面那会刚走,临走前跟我说,等会吃过饭邹文过来送你去供销社,他可能要忙到晚上才回来。”
姜宁笑着应了声。
果然,刚吃过饭邹文就来了,一进来就笑着喊了声:“孟奶奶,嫂子。”
老太太问道:“你吃了吗?”
邹文:“吃过了,我过来送嫂子去供销社。”
没一会方晓丽和霍晴也来了,两人没看见贺征,见的却是邹文。
方晓丽“咦”了声:“贺大哥呢?”
姜宁:“贺征团里有事要忙,可能要忙到晚上才回来。”
方晓丽“哦”了声:“对了,姜嫂子,我听赵主任他们说你再有半个月就不上班了?”
姜宁点了下头:“嗯。”
几人聊着天就到了供销社,一进办公室就听彭会计说:“方团长那酒劲是真猛啊,我后脑勺这会还晕乎着呢。”又问:“老赵,你后脑勺晕不晕?”
赵主任摸了摸后脑勺:“有点晕。”
他又问张学:“张学,你咋样?”
张学扭头看见进来的姜宁,咳了声说:“还好。”
供销社今天不太忙,早上和中午接送姜宁的人都是邹文。
自从来供销社上班一直都是贺征接送她,猛地一下换成邹文,姜宁还有些不习惯,以至于下午下班她走出供销社看见外面的邹文时,不禁怔了下:“贺征还没忙完吗?”
邹文笑道:“还没,贺副团还在训练场呢。”
这会天已经暗了,姜宁扶着腰走的缓慢,到家得时候老太太已经做好了晚饭,院里晾晒的床单被罩也收进屋里了,一直到饭点贺征都没回来,老太太看了看半开的院门,嘀咕道:“小征啥情况,咋这个点还没忙完?”
姜宁也不知道。
她听到隔壁院里传来霍晴叫哥的声音,也听到了霍行的声音。
霍行都忙完了,贺征还没忙完吗?
吃过晚饭,姜宁扶着腰站起来,看了眼灶房窗户里在洗锅碗的奶奶。
往常饭后在那洗锅碗的都是贺征,今天换成了奶奶。
姜宁往自己屋里走去,在经过贺征屋子时往里面看了眼。
贺征的屋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唯有的一点亮光是院里灯光泄进去的。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空荡荡的屋子,姜宁心里突然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她压下这种莫名的情绪,推开门进了自己屋里,翻开图画簿继续画连环画,往常一旦开始画画,她心思都会扎进里面,可今天怎么都无法入神,院外稍微有一点动静她都会竖起耳朵去听,看是不是贺征回来了。
意识到自己心思都被贺征牵绊着,姜宁脸色微微一变。
她猛地合上图画簿,心里不断的念叨:别想他,别想他,别想他。
她今天为什么总是想着他?
跟发癔症了一样。
或许是贺征天天和她待在一起,她已经习惯了随时随刻能看见贺征,以至于一天都没看见他的身影,所以才会不停地想起他?
对!一定是这样!
不然她这莫名其妙的想法怎么解释?
姜宁放好图画簿和铅笔,正要起身去灶房端热水,就听院里传来奶奶的声音:“你可算回来了,吃过了吗?锅里给你留的有饭。”
姜宁听见贺征低沉磁性的声音:“还没,我等会吃。”
又听他问:“嫂子在屋里吗?”
老太太笑道:“嗯,在屋里呢,我刚烧好了热水,你给宁宁端过去。”
贺征道:“好。”
在听到贺征的声音,姜宁的心突然失控的猛跳了几下,听到男人脚步声朝这边走来,她下意识的拿起刚放好的图画簿再次摊开在桌面上,攥着铅笔假装画画。
男人的脚步声停在虚掩的屋外。
“笃笃”两声。
随即是贺征略微低哑的声音:“嫂子,我进来了。”
姜宁抿了下唇瓣:“进来吧。”
这一道脆生生的声音穿透木门钻进贺征耳朵里,让男人正要推门的动作倏然顿住,他今天一天努力想要忘掉那个梦,再一次出现在脑海。
嫂子娇柔的哭泣声,那双紧紧抓着他手腕,迫切的想要阻止他对她为所欲为的手。
嫂子两片柔软的嘴唇,滚|烫湿滑的舌尖。
还有……
那被他指节侵略的柔软之地。
吸|附着,被迫着,裹住他。
贺征呼吸陡然一沉,今天一天被他一直压制的那股火又从小腹处炸开。他无比憎恶现在的自己,厌恶此刻的他,卑鄙,下流,无耻,所有肮脏的词语都不足以形容现在的他。
他知道自己不配为人,知道自己对不起周大哥,不该对嫂子生出任何逾越过分的欲想。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明知道这是错的,可他却总是一次又一次的不受控制的陷进其中。
他今天在团里待了一天,试图远离嫂子,试图忘掉昨晚那场荒诞肮脏的梦,可无济于事,他今天无论在做什么,在和谁说话,脑海里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家里的嫂子,想她去供销社的路上会不会摔倒,想她中午睡觉会不会梦魇,想她晚上等不到他回来,会不会双腿难受的睡不好。
想了太多太多,最后,在嫂子睡觉前,他还是忍不住回来了。
贺征压下心中所有复杂荒诞的思绪,抬手推开屋门,看见坐在床边画连环画的嫂子。
见他进来,嫂子抬起头朝他笑了下,关心他:“你回来了,吃过晚饭了吗?”
嫂子越是这样,贺征心里的负罪感与愧疚越重。
他垂下眸,不敢看嫂子明亮的眼睛:“还没,我等会再吃。”
贺征走到她脚边蹲下:“我帮嫂子敷敷脚心。”
姜宁忙放下铅笔:“我自己来。”
男人却已经握住了她脚踝:“嫂子肚子大不方便,还是我来吧。”
姜宁手指紧紧攥着铅笔,低头看着男人仔细脱去她鞋子,袜子,再用热毛巾温柔的包裹住她整只脚。明明这种事贺征之前做过很多次,她甚至已经习以为常了,可从昨晚开始,她忽然有种别扭和不自在的感觉。
贺征帮姜宁敷完脚心,便开始帮她揉按脚心穴位。
屋里静悄悄的,和昨晚那场梦里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刻的他是理智的,不像梦中的那个禽兽。
将手探进嫂子并拢的膝*间。
肆无忌惮的捣毁她。
贺征薄唇紧紧抿在一起,额头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后背也被不断渗出的汗水浸湿了衣服,他的手轻轻的揉按着嫂子的小腿肚,每一次手指移到她腿弯时,又快速滑下来,生怕一不小心,梦里的场景出现在现实中。
道德底线在一遍遍痛斥自己,也像一道道鞭子狠狠抽打在贺征脊背。
他低敛着眸,眼底是对嫂子的愧疚,也有一种想要挣脱突破自己道德底线的挣扎。贺征头上的汗越流越多,紧绷的呼吸也越来越沉。
最后。
他闭了闭眼,在心里默默说了句:嫂子,对不起。
贺征帮姜宁捏完腿脚,端着水盆起身离开时,说了句:“嫂子早点休息。”
姜宁低着头应道:“好。”
第二天贺征没去忙,和平常一样在家里,照常接送她去供销社。
但不知道是不是姜宁的错觉,她感觉从那天开始,贺征好像变得比以前更加的沉默寡言,有时候一整天一句话都不说,她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会看到他一个人站在屋檐下出神,问他在想什么,他只说在想团里的事。
姜宁觉得他应该是最近团里太忙,忙累着了。
一连半个月,姜宁和贺征虽然天天相处,但说的话却少之又少。
这天中午,姜宁和来暂时顶替她工作的人做完交接工作,从下午开始,她就不用来供销社了,赵主任抖了抖报纸,看了看姜宁,笑道:“别说,你这一走,我还怪舍不得的。”
姜宁笑道:“等我做完月子还来呢。”
彭会计笑道:“再等你来,估计得两个月以后了吧。”
姜宁算了算时间:“差不多吧。”
彭会计看了眼边上的张学,见他今天情绪不高,知道是因为姜宁暂时不来供销社的原因。哎,没办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希望这两个月见不着姜宁,张学能走出来,就像姜宁之前说的,他会遇到自己合适的女同志。
办公室的门从外面推开,方晓丽笑嘻嘻的说:“姜嫂子,下班啦。”
姜宁:“好,我马上来。”
她拿上小布兜,起身说:“赵叔,彭叔,张学,我走了。”
姜宁离开办公桌,拉开办公室的门看见站在供销社里面的贺征,现在都快十一月份了,她都穿上薄棉袄了,男人依旧穿着那件短袖军装,在他旁边的霍行跟他一样,都穿着短袖军装,两人跟感觉不到冷似的。
见她出来,贺征和往常一样,叫她:“嫂子。”
姜宁抿了下唇,轻“嗯”了声。
边上的霍行也叫了声:“嫂子。”
其实从霍行回来后,姜宁跟他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他也很少来供销社,这是从他回来之后,她第四次见他,姜宁朝他笑了下,唇瓣里溢出一声:“嗯。”
她一笑,脸颊两边的酒窝陷下去,漂亮的一双眼睛也明亮吸人。
贺征看着柜台后的嫂子,视线落在她带笑的眼睛上,薄唇顷刻间抿紧了几分。
这半个多月,嫂子好像鲜少对他笑过。
今天却对霍行那小子笑的这么甜……
他几步上前走到柜台前,高大的身躯堵住了姜宁看向霍行的视线。
他朝她伸手:“嫂子,把小布兜给我,我来拿着。”
姜宁“哦”了声,将小布兜递过去。
霍行看了眼站在柜台前的贺征,他那个体格将嫂子遮的严严实实,他连一片衣角都看不到。男人眉眼微眯了一瞬,随即意味深长的盯着贺征的背影。
这小子,难不成是吃醋了?
吃的还是他的醋?
第42章 42:晋江文学城
从供销社离开,姜宁和方晓丽霍晴还有余香走在一起,四个人结伴而行,边走边聊,贺征和霍行跟在后面,今天天气并不暖和,吹的风里面夹带着冰冷的寒意。
前面的几个人聊的热火朝天,后面两个男人一路上沉默寡言。
快到家属院时,霍行突然开口:“贺征,问你个事。”
贺征:“说。”
霍行瞥了眼从出了供销社后,那眼珠子都嵌在前方嫂子身上的贺征,单刀直入:“你喜欢嫂子?”
贺征脚步蓦地一顿,终于将一直落在嫂子身上的视线投放在霍行身上,在对上霍行直视他的眼睛,贺征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被好友窥视到他阴暗卑劣的一面而心虚的移开眼。
他沉默了片刻,回了一句:“没有。”
霍行:……
装。
接着装。
那眼珠子都快嵌到嫂子身上扣都扣不下来了。
不过霍行也了解贺征,毕竟嫂子是周大哥的媳妇,是周大哥临死前托付给他,让他帮忙照看的人,以贺征的秉性,察觉到自己喜欢上周大哥的媳妇,怕是要经历一番痛苦的纠结和挣扎,要想让他主动迈出这一步,不逼一逼他,八成他会一直压抑着自己对嫂子的喜欢。
这种事只能慢慢来。
他拍了拍贺征的肩:“咱们家属院多的是战友娶了好兄弟的遗孀。”
霍行顿了下,又补了几句:“如果我是周大哥,我希望我的媳妇和孩子能有一个好的归宿,那个人最好是他知根知底,能护住他媳妇和孩子一辈子的人。”
贺征拧眉看了眼霍行,薄唇抿了一瞬,吐了两个字:“闭嘴。”
霍行:……
贺征视线再次落在前方的嫂子身上,脑海里不断回荡着霍行的那句话。
——你喜欢嫂子吗?
他……喜欢嫂子吗?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就像他这样?满脑子里都是嫂子吗?
贺征呼吸一沉,猛地移开视线看向别处,不敢再看嫂子的背影。
那种被好兄弟窥视到心里最深处的阴暗一面让他无地自容,而在意识到自己似乎喜欢上了嫂子,更让贺征心里充满了浓浓的愧疚。她是周大哥的媳妇,是周大哥最喜欢的人,是周大哥临终前托付给他的人,他应该好好照顾她,敬重她,和她保持他们之间该有的距离和分寸,唯独不能喜欢她。
她不仅是他嫂子,更是他好兄弟的遗孀。
而且,即便他能跨越这道鸿沟,他和嫂子之间也不可能。
没了周大哥,还有魏朝。
嫂子真正喜欢的那个人会在几个月后来接走她和孩子。
到时,嫂子会离开他。
或许未来的几十年,他再也见不到嫂子一面。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未来几十年可能再也见不到嫂子,贺征的心口好似插进了一把尖锐的匕首,搅的他心脏鲜血淋漓的疼,疼到呼吸时,肺腑里都好似带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他好像……很舍不得嫂子离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连呼吸都是疼的。
贺征再次将视线落在姜宁身上,黑漆漆的目光贪婪的盯着她。
回到家属院,老太太已经做好了午饭,姜宁洗完手,正要坐下时,小臂被男人骨节修长的五指稳稳托住,她诧异抬头,就见贺征不知何时站在她旁边,而且离她很近,近到她能在大冷天的感觉到他身上透过来的淡淡的热意。
男人长得太高了,姜宁每一次抬头看她都要高抬起下巴。
她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贺征,对方的脸庞近到几乎快要贴在她脸上,她甚至能从对方漆黑的瞳孔里看到她的缩影,姜宁心口蓦地一跳,一种陌生的,难以形容的悸动感奔流在四肢百骸,她的心跳也跟着噗通噗通的加速跳着。
姜宁眼皮一跳,她都要怀疑,心脏再这么跳下去,会不会从嗓子眼蹦出来。
“你——”
姜宁刚一开口,就听贺征很平静的说:“嫂子肚子大,我扶你坐下。”
姜宁“哦”了声,慌忙低下头,借着贺征的力道坐在板凳上。
直到她坐好,贺征才缓缓的收回手,随后拢起手掌,将掌心那抹独属于嫂子身上的暖意严丝合缝的拢紧,想将它留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老太太端着碗筷从灶房出来,看了眼姜宁,又看了眼自家大孙子,嘴角的笑想压也压不住,她干脆笑出声:“宁宁,快尝尝奶奶做的鸡蛋羹,看今天的味道咋样。”
姜宁点了下脑袋:“好。”
饭桌上,贺征和姜宁各自低着头安静的吃饭,到时老太太一直笑呵呵的,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堆起来了,她不停的给姜宁夹菜,姜宁有些意外的抬头看了眼老太太:“奶奶,今天是有什么喜事吗?”
贺征也抬头看了眼自家奶奶。
老太太瞥了眼终于算是开窍的大孙子,对姜宁笑道:“奶奶就是高兴,想到再有大半个月就能看见孩子了,这不是心里头乐的都快吃不下饭了吗。”
姜宁闻言,用手轻轻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
是啊。
再有大半个月,她也该和肚子里的孩子见面了。
也不知道孩子有没有感应到,自己的母亲已经死了,现在孕育着自己的是一个陌生的灵魂?
刚吃过午饭,警卫员突然来了,说是有姜宁的电话,是市里红星报社打来的。
她正要起身,小臂再一次被贺征握住,男人道:“我扶你。”
姜宁诧异的看了眼贺征。
这一次,他依旧离她很近。
这种突然的转变让姜宁一下子没适应过来。
这半个月她和贺征虽然天天待在一起,可两人说的话并不多,而且贺征每一次扶她,靠近她,都在刻意与她保持距离,不像这两次,扶她时,几乎紧贴着她。
她不大适应的“哦”了声,低下头借着贺征的力气站起来。
两人跟着警卫员去往岗亭室的路上,以往走路和她都隔着半臂或一臂距离的男人,这一次却紧挨着她,和她之间只隔了一只手的距离,姜宁疑惑的咬紧下唇,有点不太明白贺征这是怎么了?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难道是因为关心她的肚子,怕她摔了或者磕着了。
所以才离得这么近?
到了岗亭室,姜宁接起电话,听见那头传来章主任高兴的声音:“姜宁,告诉你个好消息!”
姜宁有些懵怔:“什么好消息?”
章主任说:“这一次报社把你和葛老师的连环画同时印刷出来售卖,你的连环画售卖销量远远超过了葛老师,这可是咱们报社迄今为止从未有过的先例啊,报社这么多年了,葛老师的连环画的销量一直是遥遥领先,没想到这一次被你一个新人打破了。”
得知这个消息,姜宁也挺意外的。
其实她一开始对自己的连环画并没有多大信心。
因为每个时代的审美不同,她的画带着新世纪的风格,一开始还有些担心自己连环画不被大众喜欢,没成想反响意外的好。
章主任那边笑的都快合不拢嘴了。
他说:“现在市面上的人都想看你的连环画和故事,昨天报社讨论了一下,想和你商量一件事,以后故事和连环画都由你自己来决定,一幅画给你五块钱,看后期销量不错,还能再酌情往上涨,姜宁,你觉得咋样?”
姜宁脸色一喜,应道:“可以。”
一幅画五块钱,一本连环画六十幅,那就是三百,一年画上几本连环画,顶城里工人好几年的工资呢,就算她回不去现实世界,在这个世界一样过得很好。
挂了电话,姜宁脸上的笑意怎么都遮掩不住。
贺征紧挨着嫂子,低头看了眼她笑弯的眉眼:“嫂子很开心?”
姜宁抬起头笑道:“是啊。”
她得意的拍了下手,这一刻身上丝毫没有母性的光环,只有小女孩悠然自得的开心:“章主任说我的连环画销量特别好,以后故事和连环画都由我自己决定,而且还说要给我一幅画涨到五块钱,后期的连环画销量要是还这么好,还会再涨。”
男人漆黑的眸直直落在女人喜悦的眉眼上,几乎挪不开眼。
他说:“恭喜嫂子。”
姜宁自然地说:“谢谢。”
回到家,姜宁把这件喜事告诉奶奶,奶奶自然是开心的不行。
就连黄月芳在院里也听到了隔壁院里的声音,带着方建成和方建业就过来了,从姜宁嘴里听到她的连环画销量特别好,而且报社还要给她涨价的事,那叫一个震惊。
等晚上方晓丽和方团长回来,黄月芳坐在饭桌上,对姜宁的事叭叭的说个不停。
然后用脚踢了下方团长的脚尖:“老方,你说要不要让姜宁也教教晓丽画画?要是晓丽也有这门手艺——”
没等黄月芳说完,方晓丽用筷子敲了敲碗:“娘,打住打住,你闺女就不是那块料,你就别想了啊,我就适合在供销社卖卖货,你让我拿笔杆子,还不如杀了我呢。”
黄月芳:……
方团长没好气的瞥了眼黄月芳:“你瞧瞧闺女多有自知之明,再瞧瞧你,一天天的竟想一些天上掉馅饼的美事,画画还得看天赋呢,姜宁那是从小就有的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
方团长朝方建成和方建业扬了扬下巴:“你问问咱两儿子,要不要学画画?”
黄月芳马上扭头去问。
方建成塞了一嘴的馒头:“我不学,我要玩泥巴!”
方建业跟着溜:“我也不学!”
黄月芳:……
得嘞,他们方家就没一个当画家的料。
天越来越冷,姜宁换上了老太太给她做的棉衣,屋里也烧上了火盆。
现在已经十一月初了,姜宁的肚子越来越大,走路不扶着腰会很难受,腿脚也越来越肿,奶奶不放心姜宁,搬过来和她睡在一起,只不过每晚贺征帮她捏腿脚时,奶奶会回她自己屋里做衣服和小被子。
不知道是不是姜宁的错觉,自从那天她从供销社交接完回来后,贺征对她和之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他好像…好像总是喜欢紧挨着她。
不止这样,就连每晚帮她捏腿脚时,会很温柔的问她,这个力道合不合适,这样舒服吗,嫂子腰不舒服,需要我帮嫂子揉揉腰吗?姜宁只是听着都觉得不好意思,脸皮臊红,捏腿捏脚是没办法的事,怎么能让贺征帮她揉腰。
贺征敢说,她都不敢听。
最后,姜宁只是摇了摇头:“不用,我的腰只是有点困,不像腿脚那么难受。”
贺征蹲在她脚边,掌心包裹着她的脚,漆黑的眸紧紧凝着她轻抿的唇瓣,声音温柔的不像话:“好,嫂子要是觉得腰不舒服的厉害,就告诉我,我帮嫂子揉一揉。”
姜宁一时间不自在的偏开头,双手揪着床单,轻轻应了一声。
十一月九日的晚上,姜宁迎来了这个世界的第一场雪。
这场雪下的很大,一小会的功夫地上已经铺了厚厚一层雪。
屋里烧着火盆,暖烘烘的热气驱散了屋外的寒冷,贺征帮姜宁捏完腿脚,见她不像往常扭身钻到被子里,而是想要穿鞋子下去,他再一次蹲下身握住嫂子小巧的脚丫,将那两只脚稳稳的包裹在掌心。
被男人宽大的手掌倏然间整个包住,姜宁心尖一颤,下意识就想抽回自己的双脚。
她不解的抬头看他,就听他问:“嫂子想去厕所?”
姜宁有些尴尬的移开眼:“嗯。”
贺征拿起床沿的干净袜子为姜宁穿上,姜宁动了动,想自己来,又听他说:“别动。”
姜宁:……
她一时间僵在那,看屋顶看地面,看窗户看鞋子,就是不敢看蹲在她身前与他齐平的贺征。
贺征帮她穿好一些,又拿起床尾搭着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姜宁站起身,穿上外套,扣上扣子,正要出去,身体陡然凌空,下一刻就被贺征稳稳抱在怀里,她惊得双手攀上男人健硕的肩颈,睁圆了杏眸看着他,男人垂下眸避开她的视线,平静的说了句:“地上雪多又滑,我抱嫂子过去稳妥点。”
姜宁小声道:“我可以走慢一点的。”
贺征道:“但地上雪厚,嫂子踩在雪里面,雪会濡湿嫂子的鞋面,让你脚底受寒。”
姜宁:……
行吧。
总之,她下地走路就是不好。
贺征抱着姜宁走出屋子,碰见从屋里出来的老太太,老太太脚步一顿,指了下黑漆漆的天色:“这雪可真大啊,太冷了,我回屋再添一件厚衣服。”
说完就跑进了屋里。
贺征:……
姜宁:……
被奶奶撞见贺征抱着她,姜宁挺不自在,也挺尴尬的。
在男人抱着她走到厕所外面放下她后,她背过身,小声道:“你能不能站到屋檐那等我?”
不然他站在厕所外面,她上厕所怪尴尬的。
贺征看了眼嫂子消瘦的背影,视线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掠过,眼底也浸出几分笑意。
他说:“好。”
姜宁躲在厕所里,听到外面“嘎吱”的踩雪声,确定贺征走远了,这才放开上厕所,等她解决完出来时,见贺征就站在厕所外面。
姜宁:???
她一怔:“你不是走了吗?”
男人咳了声:“我刚过来。”
姜宁:……
她刚才只顾着解决,好像没怎么去听外面的脚步声,连他什么时候过来的都不知道。
贺征弯腰抱起姜宁进了屋子,将她放在床边,后退一步:“嫂子,我出去了。”
姜宁应了声。
没多会老太太就过来了,姜宁已经脱了衣服钻到被窝里,老太太躺在她边上,笑着问了句:“你腿和脚还难受吗?”
姜宁望着黑漆漆的屋子,说道:“不难受了。”
这场雪下的时间很长,断断续续下了两天,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姜宁早上起来的时候听见院里铲雪的声音,她穿上衣服,打开屋门就看见贺征穿着薄毛衣在院里铲雪,天寒地冻的大冷天,男人不仅穿的单薄,还能看见他身上往外冒的热气。
姜宁:……
这人阳气是有多旺?
贺征听见开门声,掀起眼皮看向站在屋门口的姜宁,他丢下扫帚,大步朝她走来。姜宁怔楞的看着突然朝她走来的贺征,对方身躯颀长峻拔,高大的在她面前仿佛一座巍峨的小山,在他逼近的那一刻,姜宁莫名的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没等她往后退去,男人已经走到了跟前。
他离她很近,近到两人之间只有两只手的距离。
姜宁甚至感觉到了从对方身上扑过来的热意,她这才注意到,他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姜宁稍稍往后退了半步,手扶着腰,高抬起下巴看向他:“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贺征看着嫂子一张一合的唇瓣,看着她说话时,唇缝里显而易见的粉嫩舌尖,喉结不禁滚动了几下,再一次想到了那晚的梦。
梦里的他,含住嫂子的唇,抵|进她唇齿间。
他勾住嫂子的舌尖,贪婪的,不知疲倦的索取。
即便那是一场梦,他依旧清晰的记着嫂子唇齿间的清香。
让他沉迷,上瘾。
他艰难的移开视线,对上嫂子那双漂亮的杏眸,只问了句:“嫂子是要去厕所吗?”
姜宁:……
她真的要怀疑贺征是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了。
她轻咬了下唇:“嗯。”
贺征道:“地上湿滑不好走,我抱嫂子过去。”
姜宁忙道:“不——”用字还没说出口,她已经被男人那双遒劲有力的手臂抱了起来,对方身上阳刚的热气透过薄薄的毛衣直往姜宁身上钻,明明大冬天的早上是寒冷的,吹在身上的风也是刺骨的冷,可此刻的她窝在他怀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冷,甚至感觉到了一股源源不断的热意。
姜宁被贺征放在厕所门口就去扫地了。
老太太已经做好了早饭,将饭菜端到桌上,透过玻璃窗户看了眼外面。
见自家大孙子在厕所外面抱着姜宁来到灶房,老太太赶忙回过头忙自己的事。
她觉得,不久后家里应该会双喜临门了。
吃过早饭,姜宁又被贺征抱回了屋里,原因是地上被雪水浸透,湿泞不堪,怕她走路脚底不小心滑一下闪着腰。
从下雪开始的这几天,每一次从屋里出来,姜宁几乎都被贺征抱在怀里。
一次又一次,姜宁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别扭,到现在感觉都快习惯了。
她看了眼将她放在屋里,起身又出去继续扫雪的贺征,慌忙背过身拍了拍莫名发烫的脸颊,直到脸颊没那么烫了,她才走到桌边翻出那本连环画继续画画,但画着画着,姜宁突然间想起一件事,那本被她一直藏在柜子里的漫画还没烧!
糟糕!
她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姜宁看了眼关上的屋门,听着院里的扫雪声,起身走到柜子前,从一堆叠好的衣服里找到那本塞了很久的漫画不舍的翻看了一会,然后又走到火盆前,将撕成几页的漫画丢进火盆里,橘红的火势瞬间吞噬了她最喜欢的心血。
快要燃尽时,屋门突然间从外面推开。
姜宁吓了一跳,抬头就见推门正要进来的贺征。
男人注意到火盆里没烧完的图画簿,看到图画簿被烧的还能看见男人的半截身子,和当初嫂子在屋檐下画的如出一辙,当时她说,那是周大哥。
贺征心头倏然一跳,掀眸便直勾勾的盯着嫂子。
嫂子她……亲手烧了周大哥的画像?
她最珍惜的不就是周大哥的画像吗?
他到现在都记得,嫂子之前每每入睡前,都要拿着周大哥的画像看一看。
但嫂子现在烧了周大哥的画像。
为什么烧?
贺征心里陡然升起一个念头。
是因为魏朝吗?
是了,再有一个多月,魏朝就会结束那边的任务,他会过来,会接走嫂子和孩子,所以嫂子现在烧了周大哥的画像,是想彻底忘了周大哥,打算等一个多月后跟魏朝离开吗?
这个念头让贺征的心好似被人用拳头一把攥住,尖锐酸涩的胀疼瞬间充斥在四肢百骸。
他朝她走过去,目光始终凝在她身上。
姜宁被贺征看的脊背发僵,头皮发麻。
她看了眼已经烧的差不多的漫画,再看贺征紧拧的眉心,心里还是忍不住在想,难不成贺征刚才进来看到她画的漫画了?看到漫画人物的奇装异服了?
他是不是要质问她,她画的是什么?为什么会画这些东西?她从哪知道的这些奇怪的东西?
正当姜宁满脑子纠结费劲的想着怎么应付贺征时,就听男人叫她:“嫂子。”
姜宁抬头:“嗯?”
贺征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看着她明亮澄澈的眼睛。
他很想问她,若是魏朝来接她和孩子,她会不会跟他离开?
可他张不开口。
他怕问出来的是自己最不愿意听到的回答。
之前在看周大哥给的那封遗书时,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喜欢上嫂子,会舍不得她离开,更不想遗书里的那个男人来接走她,他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卑鄙可耻的念头。
他想偷偷改了周大哥的遗书。
想嫂子待在家里,想将嫂子据为己有,想她永远都不要离开。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住了。
“贺征?”
姜宁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下一刻,挥动的手腕蓦地被男人的五指攥住。
贺征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只纤细素白的小手,五指微微收紧,想将这只手压在他嘴唇上,想亲自用舌尖描绘嫂子手指的纹路,这种变态阴暗的念头让贺征额角绷紧的青筋突突直跳。
姜宁感觉到手腕的紧束感,她怔懵的看着突然间奇奇怪怪的贺征,心里也升起几分怪异:“你怎么了?”
难道是真看到她画的漫画,所以吓着了?
没等她细想,攥着她腕子的那只手松开了,男人后退一步,垂眸说了句:“没事,我进来想跟嫂子说,我要去团里了,中午回来,院里我用砖铺了两条路,嫂子走的时候多注意点,别摔着。”
见他没提漫画的事,姜宁松了口气:“好。”
贺征走后,姜宁看了眼火盆里烧成灰烬的漫画,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
还好,没被人发现这本漫画的存在。
老话说,下雪不冷消雪冷,消雪的这两天真的是寒风刺骨,冷风簌簌的往人骨头缝里钻,十一月十五日的晚上,老太太做好晚饭,姜宁在贺征的搀扶下刚走进灶房,肚子突然一阵阵剧烈的疼痛,疼的她腿一软坐在地上,贺征脸色一变,一把捞起姜宁抱在怀里:“嫂子,你怎么了?”
姜宁疼的五官都皱紧了,一瞬间额头都出了一层汗:“我…我肚子…好疼。”
老太太急的拍大腿:“宁宁这是要生了,快快快,小征,快带宁宁去医院,奶奶去屋里拿小被子和衣服,马上就来。”
贺征抱紧姜宁冲出了院子,姜宁疼痛的声音让隔壁的霍晴和方晓丽她们都听到了,霍行和霍晴跑出来就看见贺征抱着大肚子的姜宁迅速冲去了军区医院,霍晴也吃不下饭了:“哥,我们去医院看看姜嫂子,姜嫂子应该是要生了。”
霍行颔首:“走。”
方团长她们也跑出来了,看见装了一大包袱的老太太从屋里出来,霍行接走她手里的包袱,和方团长先去了军区医院,黄月芳和方晓丽霍晴陪着老太太在后面走,老太太一路上着急的抹眼泪,嘴里嘀咕着:“宁宁肚子可不小,我都怕她受罪。”
说完双手合十祈求老天爷,让宁宁生孩子的时候少受点罪,希望这个孩子能顺顺利利的生下来,希望大人和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老太太一直从家属院念叨到军区医院,一到走廊里就听见了姜宁痛苦的嘶喊声。
亮着暖黄灯泡的走廊里站了几个人。
为首的贺征全身绷得僵硬,僵直的站在生产室外,听着里面传来姜宁一阵阵的哭喊声,他想破开这道门,想冲进去,想守在她身边,用力握住她的手,让她咬他,将她承受的痛苦尽数加注在他身上。
霍行上前拍了拍贺征绷得僵硬的肩颈肌肉,低声说了句:“别担心,嫂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贺征一直盯着眼前这扇紧紧闭着的玻璃门,心里也在祈祷。
嫂子没事,她一定会没事。
黄月芳靠墙站着,急的舌头都冒火了,方团长听着姜宁的惨叫声也在直挠头,霍晴和方晓丽更是一阵阵后怕,老太太被黄月芳搀扶着,几人脸上的神色一个比一个凝重,生产室里,姜宁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叫声像是悬在所有人头上的一把铡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已经半个小时了,姜宁还没生。
贺征眼底爬满了浓重的红血丝,他想推开那道门,想冲进去看看姜宁的情况,被霍行一把拽住了,霍行拧眉看他:“贺征,你冷静点,你这会冲进去只会让医生们分心,还会害了嫂子。”
说完,他的手在贺征肩上重重捏了捏:“再等等。”
外面的人等的煎熬,生产室里的姜宁也好受不到哪去。
她哭的嗓子都哑了,小腹以下,已经疼到了没有知觉。
那种被人撕裂的剧痛感让她意识都迷迷糊糊的,她听见医生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地跟她说话,让她使劲,再使点劲,别睡觉,快了快了,孩子的头出来了,姜宁在一声声中,咬牙坚持着,她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了,没享受过和男人同房的快乐,倒是一次又一次的去承受孕期带来的折磨和痛苦。
现在还要去替代原主承受这生孩子的痛苦。
呜呜呜。
她不想生了。
她想回家了。
她要回家!
医生死死按着姜宁,喊了一声:“再使点劲!”
姜宁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昏迷前,似乎听见了婴儿的哭泣声。
终于结束了。
“生了生了生了。”
护士抱着孩子跑出去,老太太几人见状,连忙将光溜溜的孩子用厚被子包住,黄月芳看了眼孩子,“哟”了声,:“还是个带把的,这小子长得可真壮实,难怪姜宁生的那么费劲。”
贺征注意力都在生产室里,他没听见姜宁的声音,心下一沉,急声问道:“护士,产妇呢?她怎么样?!”
护士道:“产妇昏过去了,医生正在给她缝合伤口。”
一听昏过去了,贺征便想冲进去,这一刻什么理智和嫂子之间必须该有的界限统统都被贺征抛到了脑后,他只想见到嫂子,想确保她没事,想亲眼见到她放心。
霍行再一次按住他,额角青筋都跳了跳:“理智点,别冲动。”
贺征猩红着眼睛,目光黑沉沉的看向霍行:“换做你,你能理智吗?!”
霍行:……
贺征太过异常的反应让方团长和黄月芳都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方团长心里一秃噜,和黄月芳对视了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诧异。
这贺征该不会喜欢上周度媳妇了吧?
不然,他这反应不太对啊?
其实在方团长心里觉着,要是贺征真喜欢上了周度媳妇,这两人结婚也不错,毕竟两人都知根知底,但就是不知道姜宁咋想的,就怕到最后是贺征剃头挑子一头热。
生产室外,气氛紧张又僵滞。
生产室里,气氛更是凝重的厉害。
产妇情况很不好,呼吸频率逐渐转弱,而且还大出血.
好晕。
不止头晕,眼前也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
“宁子。”
“宁子。”
好熟悉的声音。
是谁在叫她?
好像是温悦的声音,小温子?
姜宁想睁开眼睛,她试了试,这一次不再像上次一样,眼皮沉重的睁不开,她轻松的睁开眼,眼前一幕幕清晰的撞进视野里,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布置,墙上挂着的相册是她和闺蜜,桌上的电脑桌面是她最喜欢的图片。
窗户开着,徐徐凉风吹进来,姜宁闻到了楼下爆炒小龙虾的味道。
楼下有吆喝声,有汽车鸣笛声,有孩子喊叫妈妈的声音,还有客厅里闺蜜打游戏发出的怒吼骂人声,那一声声清晰又真实的撞进姜宁耳朵里。
她回来了?
她真的穿回来了?
这个事实震撼着姜宁的灵魂。
她忍不住笑出声。
她回来了!
回来了!
可高兴之余,心里突然间生出一股几乎将她淹没的尖锐刺痛。
一张熟悉的,刚毅冷峻的面孔浮现出脑海。
男人温柔的眉眼,宽阔温热的掌心,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一幕幕就像是刻在姜宁心里一样,让她这一会想极力忘掉却忘不掉,以至于她看向房间四周,几乎看到的都是贺征的身影,终于回家的激动心情竟然在这一刻突生出一种难言的悲伤感。
姜宁甩了甩脑子,努力将贺征的身影甩出去。
“我靠!项羽!你没长眼睛啊!没看见我把人冻住了,你把人推出去有病啊!”
“啊啊啊啊,都是一群猪队友!”
“我的晋级赛啊!”
屋外传来闺蜜一阵阵的咆哮声,紧跟着她的声音又变得特别温柔:“宁子,到我这来,我保护你。”
“好。”
那一声熟悉的,几乎刻在姜宁骨子里的声音,是她自己的声音。
她汗毛瞬间炸起,不明白外面怎么会有‘她’的声音?
姜宁手忙脚乱的从床上滚下来,踉跄着跑过去要开卧室的门,可在手放在门把手用力往下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穿过了卧室门,姜宁惊愕的瞪大了眼睛,低下头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竟然是透明的,闺蜜和‘她’的声音再一次从客厅里响起,姜宁抬头看去,就见闺蜜和‘她’坐在沙发上,一人抱着一个手机在开黑。
那个‘她’靠在沙发上,双手笨拙的划拉着屏幕,焦急的问温悦:“我该往哪走?啊!悦悦,这个塔好像在打我,我头顶的绿格子快没了!”
温悦说:“你骑我头上,我去哪你跟哪,我保护你。”
姜宁怔怔的看着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不。
那个人就是她!
是现实世界里的她,就连她身上穿的睡衣也是她最爱的那一款。
她是谁?
是她自己?还是…她现在所占据的这具身体的原主?
“悦悦,温悦。”
姜宁跑过去,不停地在温悦眼前挥手,可对方毫无反应。
她又去看‘她’,在她面前不停地挥手:“你是不是六十年代的姜宁?你说话啊,你看看我啊!”
姜宁崩溃的发出了嘶吼声,可无济于事,两个人谁也没有听到,她们不仅看不见她,也听不到她的声音,姜宁崩溃无助的跑回卧室,想要拿笔在纸上写出来,可她的手穿过了铅笔,穿过了桌子,她抓不到任何有实物的物品。
姜宁惊慌无助之际,视线扫过了电脑上显示的时间。
2027年9月20。
她记得,她穿书的那天是2027年5月20。
所以说,距离她穿书到现在,现实世界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姜宁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她好像和原主互穿了!
还没等姜宁深究这个问题,突然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她卷了进去,姜宁伸出双手,想要抓住电脑,桌子,或者任何一件物品,可所有的东西都从她指尖穿过去,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停地下坠,直到她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才感觉自己终于落在了实地。
“嫂子。”
“嫂子,你醒醒好吗?”
“嫂子。”
是贺征的声音。
以往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可这一刻,他的声音听起来沙哑的厉害,还带了点她从未听过的一丝丝不太明显的哭腔,姜宁感觉到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有什么东西在挤\开她的嘴唇。
热热的,温温的。
好像是贺征的舌头……
这个意识让姜宁心口猛地一跳,顿时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充斥在胸腔里,挤成一堆,挤得姜宁有些踹不上气来,她想躲开那温热的来源,可她发现自己动不了,只能任由男人的舌尖描绘着她的齿尖。
“姜宁。”
这一次依旧是贺征的声音。
也是他第一次,没有叫她嫂子,直接叫她的名字。
“你醒来,好不好?”
“只要你醒来,你要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我都答应你。”
“宁宁。”
这一次,还是贺征在叫她。
那一声宁宁,让姜宁心跳莫名加快,她想睁开眼睛,想看看此刻的贺征,可眼皮沉重的掀不开,她感觉到男人的手指\挤\进她指缝,扣紧她手指,固执的与她手心贴着手心,她感觉到他含\住了她耳垂,在她耳边一声声的唤她宁宁。
他说,他喜欢她,很早很早就喜欢了。
在去西山生产队看见她的那一眼,或许就喜欢上了。
他求她,求她醒来。
求她不要再睡了。
不对。
这不对。
贺征不是这本无cp中的男主吗?无情无爱才对,怎么会喜欢她?
是不是剧情bug了?
还是她现在在一场幻境里?目前所感应到的一切都是假象?
可好像并不是她想的这样,没多会,她听见了孩子的哭声,听见了奶奶的声音,听见了黄婶子,方晓丽还有霍晴的声音,甚至还有这本书的男二霍行的声音。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是真的?
姜宁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她感觉到时间非常漫长,漫长到煎熬无比。
她睁不开眼,意识浑浑噩噩,一会在现实世界里,一会又在六十年代里。
也不知道浑浑噩噩了多久,又隐隐约约听见了贺征的声音。
他说:“宁宁,外面又下雪了。”
姜宁羞耻的想捂住耳朵。
他怎么又叫她宁宁。
可惜,她动不了,也捂不住耳朵,听着他一遍又一遍的叫他宁宁。
又听他说:“宁宁,你是不是渴了?你嘴唇有点干了。”
姜宁想说她不渴,但没用。
她感觉到男人的唇贴在她唇上,感觉到他抵\开她两片唇,有温温的液体流进她嘴里,她不自觉的吞咽下去。
是贺征以唇渡给她的水。
男人喂完水,没有离开,而是在她唇上停顿了好一会,突然激动的在她唇上辗转反复的流连。
她听他问:“宁宁,你是不是能听见我的声音?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听见,对吗?”
姜宁:……
贺征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连这都猜到了?
贺征不仅猜到了,还看到了。
在他给嫂子喂水时,第一次发现她竟然可以自主的吞咽下去,这在前三天是从未有过的反应。
嫂子有意识了。
她不再是一具毫无反应的躯壳。
她有醒过来的迹象了!
贺征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激动过,他庆幸的,贪恋的吮|吸着她的唇。
随后快速起身,冲着病房外大声喊叫医生。
大晚上的,男人这一嗓子惊醒了不少人。
就连旁边睡着的老太太也吵醒了,她赶紧看了看孩子,见孩子还睡着,轻轻拍了拍,然后看见贺征和医生一前一后进来,她听贺征说,宁宁好像有意识了,老太太闻言,激动的红了眼眶,跑到病床跟前拽着贺征的衣服问:“真的?宁宁有意识了?!”
贺征喉结滚动了几下,很确定的“嗯”了声。
医生给姜宁仔细做了个检查,等一系列检查完,主治医生松了口气:“产妇的心率已经平稳了,血压也正常了,看来她熬过来了,不过产妇失血太多,身子一下亏空的厉害,具体什么时候能彻底醒来还得再观察观察,这期间你们家属多注意注意,多给她擦擦身体,揉一揉她四肢的肌肉,再给她翻翻身。”
老太太连连点头,激动的直抹眼泪:“好好好,谢谢医生,我们知道了。”
贺征蹲在床边,双手包裹住姜宁纤细瘦小的左手捧在自己脸上,他偏头,两片唇轻轻摩挲着姜宁的手心,用嘴唇去描绘她手心的纹路,痒涩的感觉从手心直达四肢百骸,姜宁即使在昏迷中也感觉到了酥麻的痒意,她忍不住想蜷紧手心,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怎么也动不了,只能任由男人过分的用唇贪恋的磨蹭她手心。
他好过分!
趁她昏迷,一直占她便宜!
这还是那个无cp里无情无爱的大男主吗?
姜宁昏昏沉沉,感觉自己睡了一觉,又清醒了一会,紧跟着又开始昏昏沉沉。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一双手在她手臂上游走。
对方手指力道温柔适中,揉完手臂,又开始帮她翻身。
姜宁感觉自己后背的衣服被人掀起,感觉到一只手捏着温热湿濡的毛巾才擦拭她后背。
是奶奶吗?
不是!
因为她感觉到了那只手蕴含着遒劲的力量。
他的指尖沿着她颈骨慢慢往下滑,脊背中间那根嶙峋的椎骨被他轻轻摩挲着。
酥痒的感觉霎时间直冲天灵盖。
她听见贺征的声音就在耳边,男人的唇几乎含\吮着她耳垂。
“宁宁,你能感觉到,对吗?”
“宁宁,我看到你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有感觉了,是吗?”
姜宁:……
她张不开口,只能听着贺征一句又一句,且一句比一句过分。
她从来不知道,贺征竟然还有这一面。
在她眼里,贺征应该是沉稳内敛,寡言少语,这种放浪过分又大胆的事跟他压根不沾边。
可事实偏偏不是那样。
姜宁觉得自己这会要是能醒来,一定整个人钻在被窝里,绝对不敢看贺征一眼。
她想要自己继续睡觉,可无论怎么都睡不着。
她无比清晰的感觉到贺征在帮她擦身体。
姜宁心里在抖,她感觉到贺征捉住了她两只脚踝。
他分开了——
她的腿……
姜宁羞耻的想要钻个地缝,尽管她想忽视身上的感受,可依旧特别清晰的感觉到男人捏着毛巾在仔仔细细的擦拭着她那里,那轻柔的动作,温热的毛巾,无一不让姜宁心尖震颤发麻。
算了。
让她死吧。
真的好丢人。
他怎么能帮她擦那个地方!
“宁宁,你感觉到了,对吗?”
贺征的声音再一次钻进姜宁耳朵里。
他又道:“对不起。”
姜宁:……
贺征:“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了。”
姜宁:……
求求你,别说了!
贺征:“宁宁,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姜宁一下子忘记了眼下尴尬的羞耻,想知道他要问什么。
可是她等了又等,男人却沉默了。
姜宁:???
你问啊。
你说话啊!
姜宁醒又醒不来,睁又睁不开眼,一个人都快无聊的长毛了,耳边听到最多的就是贺征的声音。
过了许久,贺征都没说话。
姜宁等啊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一次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中。
这一次她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等再次有了意识后,她发现自己能睁开眼睛了,耳边是黄月芳和方晓丽她们的声音,还有婴儿的哭啼声,她认得那个声音,那是她拼了一条命生下的孩子。
“醒了醒了!”
“孟婶子,姜宁醒了!”
“姜嫂子,你终于醒了!”
“姜嫂子,你看看我,还认得我不?”
“宁宁,你可算醒了,快急死奶奶了。”
许是昏迷了很久,眼睛也很久没有见过光,姜宁睁开眼睛时,被玻璃窗外的亮光刺的又闭上了眼,她适应了一会又再次睁开眼,看到病床前围了一圈人。
抱着孩子的奶奶,黄婶子,方晓丽,霍晴,余香,张秀珠,霍行。
还有一个。
姜宁眼睛不受控制的落在了贺征身上,男人站在她床头的位置低头看着她。
她和他记忆中的模样不太一样了,原本刚硬冷峻的面孔冒出不少青色胡茬,少了几分清寒的气质,多了几分野性,姜宁忽地想起男人亲她时,她感觉到有些微微扎嘴。
原来是他的胡茬。
想到昏迷中贺征对她的做的事,姜宁几乎是下意识的避开男人直勾勾的视线,她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看向奶奶怀里的孩子,声音沙哑的厉害:“奶奶,我想看看孩子。”
老太太眼眶红红的:“好好,奶奶给你看。”
她抱着孩子坐在床边,将孩子面朝姜宁,让她能清楚的看到孩子的模样。
姜宁看了眼白生生的小孩子,在襁褓里闭着眼睛睡觉。
好小的婴儿。
可是,他好可爱。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拼命生下来的孩子,一看到孩子,姜宁心里便不自觉生出一种柔软的亲近的感觉,亲近到她想抱抱孩子,想闻闻他身上的味道,想和他说说话,姜宁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她看着孩子的眼神充满了母爱的温柔。
姜宁问奶奶:“我睡了多久?”
提到这事,奶奶忍不住就想哭。
黄月芳也有点想抹眼泪,她说:“你睡了七天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那会医生跑出来,说产妇大出血,有生命危险时,可把人吓死了,姜宁在手术室整整待了四个小时才被医生推出来,医生说要先观察产妇的情况,能不能醒来得看孕妇的意志力,这七天他们天天来看姜宁,每次过来都希望姜宁已经醒来,笑呵呵的和她们打招呼,可每一次都失望而归。
终于,在今天,姜宁总算醒了。
所有人悬在嗓子眼的心都落了下去。
医生说只要产妇醒来就没啥大问题了,只需要再观察几天,回去后多吃点营养品,多补补身体就能慢慢缓过来。
姜宁只看着孩子,哪也不看,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能感觉到头顶那道炙热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盯的她头皮发麻,脑海里总是忍不住想起在她昏迷期间,男人帮她擦拭身体,给她喂水,亲她。
还…还帮她擦最隐秘的地方。
他们不是夫妻两,却把夫妻两该干的事都干了,除了最后那一步。
姜宁实在没法和贺征一样厚脸皮的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只能劝说自己,尽量别想那些事,就将那些事当做一场梦,可就算是这样,她一闭眼,那些事还是前仆后继的往脑子里钻。
没一会医生过来给姜宁检查身体,确认她没有任何事后,给家属交代了几句。
黄月芳问了句:“医生,那产妇还能给孩子喂奶不?”
姜宁尴尬的抿紧唇,脸颊都浮出红意。
提到这种事,方团长和霍行都自行回避离开病房,只有贺征,依旧站在病床前没挪开半步,他看着姜宁,看着她通红的耳尖和脸颊,想到她昏迷时,他一亲她,她脸颊便会不自觉升起绯色。
他知道,嫂子都记得。
在她昏迷期间,他对她做的任何事,说的每一句话,她都清楚的记得。
医生说:“回去给产妇揉揉,多给她炖点猪蹄汤,下|奶快,奶水也多。”
老太太忙道:“好,我记着了。”
姜宁又有些困了,没多会再一次睡着了。
见姜宁彻底脱离了危险,黄月芳几人都放心了,大家伙在医院待了一会就陆陆续续回去了。
姜宁这一觉睡到晚上七点多才醒,天已经黑了,病房里亮着暖黄的灯,边上是老太太在逗孩子的笑声,她缓缓睁开眼,便看到站在床边的贺征,男人似是回家换了身衣服,脸上也没有了青色胡茬,再次恢复了先前英俊冷硬的面孔。
贺征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姜宁最先扛不住的移开视线。
她双手撑着床想要起身,站在边上的男人已经先一步弯下腰,手臂穿过她后颈,手掌扣住她肩膀,将她半抱着扶起来,她就这么靠在贺征怀里,鼻息间都是男人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姜宁不自在的偏开头,低声道:“我想喝点水。”
男人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好。”
他伸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里面是他前面那会刚倒的温水。
贺征将搪瓷缸搭在姜宁嘴边,深黑的视线在她两片嘴唇上停留了片刻,下意识的滚了滚喉结:“水不烫,你慢点喝。”
姜宁低着头,素白的手指抱住搪瓷缸小口喝了一点后将搪瓷缸递给贺征,男人的视线至始至终落在女人的嘴唇上,看着她唇上沾着水光,他压制住想要再一次亲上去,想一点一点舔\舐掉她唇上水光的冲动。
他的大手紧紧握住搪瓷缸,指尖擦过女人迅速抽回去的手,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她:“嫂子都记得,对吗?”
第43章 43:晋江文学城
姜宁没想到贺征会直截了当的问出来。
这让她怎么说?
说记得?
他敢听,她都不敢说。
想起她昏迷期间他对她做的那些‘无微不至’的事,姜宁就觉得脸颊臊红。
她偏开头,没有回答,转移话题道:“我想看看孩子。”
贺征看着她躲闪的目光,即便她不再回答,他也知道了答案。
他温声道:“好。”
不着急,这件事得慢慢来,比起迫切的想从嫂子口中得到答案,他更希望嫂子尽快好起来,她昏迷的那几天对他来说,就像是经历了一场噩梦,哪怕只是回想一次,便觉得脊背发寒。
老太太虽然在逗着孩子,但注意力也在贺征和姜宁身上,她看了眼两人,又低头开心的逗着孩子,听到姜宁说想看看孩子,老太太抱着孩子坐在床边让她瞧。
姜宁还靠在贺征怀里,男人身上的体温源源不断的渗透在她体内。
那揽着她肩臂的手掌,遒劲有力。
她脑袋几乎挨着男人健硕有力的胸膛,仔细听,甚至能听见他震荡有力的心跳。
姜宁不自在的动了动,抱着她的人低下头问她:“怎么了?”
姜宁:……
她咬了咬下唇:“我靠坐在床头就好。”
他怎么回事?
奶奶还在呢,他这么抱着她合适吗?
姜宁都不敢看奶奶,只看着奶奶怀里的孩子。
老太太全程笑着,装作啥也没看见,包括姜宁脸上的不自在和不好意思。
贺征将枕头靠放在床头,扶着她坐好,一离开男人热乎乎的怀抱,姜宁好似都透过气来了,她伸出手:“奶奶,我想抱抱孩子。”
老太太起身将孩子递过去,怕她不会抱,教她怎么抱,姜宁笨拙的抱过孩子,惊奇的看着怀里小小的人儿,好小好小的婴儿,他皮肤好白,头发又黑又密,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姜宁从他脸上隐约看到了几分周度的影子。
对这个孩子,姜宁心中不自觉的生出喜爱。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孩子是周度和原主的,并非是她的。
可这个孩子的的确确和她同身共处了四个多月,她看着他在她的肚子里一天天长大,感受孩子每天在她肚子里活泼乱动,她也时常隔着肚皮和他打招呼,无形中,她已经渐渐的将这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在她拼了这条命生下他后,那一刻,他就是她的孩子,而她,就是他的母亲。
姜宁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孩子粉嫩的脸颊。
软软的,嫩嫩的。
她心里也跟着软乎乎的。
可下一刻,心里又不禁难受起来。
她想起了现实世界里的‘她’,那个‘她’会不会就是原主?
她和原主互换了身体?
所以,她再也回不去了吗?
悦悦有没有认出来‘她’并非是之前的她?
她应该会认出来吧?
只要她和悦悦闲下来,都会一起开黑,而那个‘她’很显然,不会玩游戏。
悦悦一定认出来了,只是那个‘她’是怎么跟悦悦说的?
姜宁不知道,她甚至没有办法在现实世界里长待,更没有机会去寻找真相。
她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姜宁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
老太太就坐在姜宁边上,一眼就瞧见了,急忙伸手擦去她眼角落下来的泪珠子:“咋了这是,咋好端端的哭了?是不是哪不舒服,给奶奶说,奶奶去叫医生。”
贺征倏然蹲下,一抬眼就看见嫂子紧咬着下唇和哭红的双眼。
他伸手握住她小臂,目光紧紧盯着她,声音有些发沉:“是不是哪不舒服?”
姜宁吸了吸鼻子,她想忍住不哭,可这会情绪失控,怎么也忍不住,又不想让奶奶和贺征看见她哭,于是抱起孩子,将自己的脸蛋埋进襁褓上抽噎了几声才说:“我没事,就是看到孩子的模样,想起了周度,一下子控制不住。”
老太太沉默下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姜宁。
这孩子的确像极了周度。
在护士把孩子抱出来交给她的那一刻,她就看出来了。
贺征微微用力握了握姜宁的小臂,深黑的目光盯着她埋在襁褓上的脑袋,嗓子有些发涩的开口:“嫂子,别哭了,月子里哭对眼睛不好。”
他默了一瞬,又道:“人死不能复生,嫂子,你要往前看,周大哥在天有灵,一定也希望你不要因为太过想念他而情绪崩溃。”
姜宁抽噎着“嗯”了声。
她没想周度。
她想的是她自己。
呜呜呜。
她真的回不去了,从今以后,她好像都要在这个年代里生活下去了。
不过还好,四个多月的时间,她已经熟悉了这边,有关心照顾她的奶奶,有关系很好的朋友,有工作伙伴,也有最理想的画画工作,即使在这个年代里,她也一样能过得很好,也能靠自己的工资养活好她和孩子。
至于悦悦那边,以她的敏锐力,或许已经发现了那个‘她’不是她,但悦悦依旧对‘她’很好,或许那个‘她’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悦悦。
哭了一场,姜宁的情绪明显好转了。
她擦了擦眼泪,听到孩子哼唧唧的,忙问:“奶奶,孩子怎么了?”
老太太笑道:“孩子饿了。”
老太太话刚落,贺征便起身给孩子冲奶粉,姜宁转头看去,就见男人熟练的倒水,摇晃奶瓶,加多少水,水温多少,他都一清二楚,可见这几天一直给孩子冲奶粉的应该都是他。
老太太接过贺征递来的奶瓶,对他说:“小征,你先出去,奶奶和宁宁说是给孩子喂奶的事。”
贺征咳了声:“好。”
姜宁耳尖一红,有些尴尬的别开眼。
她到现在都记得,贺征帮她擦身体时,捏着湿濡的毛巾,伸进了她的小背心里,就连身前的柔软也没放过。他仔细的擦拭,那湿润的柔软的毛巾每每擦过时,都让陷入昏迷的她灵魂发颤。
还有那个地方。
他更是不遗余力的仔细擦拭。
一想到这些,姜宁身子一下绷紧,整个人好似被人丢进了火炉了,烧的浑身发烫。
他怎么那么…那么不要脸。
给她擦身体这种事,不应该是护士或者奶奶帮忙吗?
他干什么上手啊?
等贺征关门出去,老太太说:“宁宁,你自己试一试,看还有没有奶水。”
姜宁:……
见她脸颊羞红,知道她不好意思,老太太便教她怎么做。
姜宁红着脸,拉上被子蒙在下巴处,自己用手一点一点的揉*化开,这种感觉好像…好像在……姜宁实在说不出口,她感觉羞耻的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直到她感觉有奶水了,连忙给奶奶说:“有了。”
老太太说:“这两天先让孩子继续喝奶粉,你把身体养一养,月子里奶奶多给你炖点猪蹄汤和肉汤,给你好好补一补。”
姜宁心里一暖,感激道:“谢谢奶奶。”
老太太笑了笑:“傻孩子,还跟奶奶客气啥。”
刚才揉了下,是有奶水了,可也浸湿了小背心,这会湿透的小背心贴在身上,凉凉的不太舒服,她拽了拽被子,听到奶奶让贺征进来后,连忙将头偏过去看向奶奶怀里的孩子。
贺征推门进来,一瞬间便嗅到了空气里多了一抹极淡的奶香味。
这个味道和孩子喝的奶粉味道不同。
男人握着门把手的五指蓦地一紧,低敛下眸,瞥了眼盖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嫂子。
是嫂子身上的奶香味。
是嫂子的味道。
贺征关上门,视线在压在嫂子身上的被子上掠过。蜷缩的五指微微发烫,之前捏着毛巾仔细帮嫂子拭身体时,所过之处的触感像是烙印一样深深刻在他指尖上。
那圆润的轮廓。
最隐秘的柔软……
贺征突然拉开陪护床的椅子坐下,拽了拽腰下的外衣下摆,试图掩盖什么。
每一次帮嫂子擦拭,每一次毫无阻碍的触碰,他都会一次又一次的,频繁的出现反应,一开始他觉得自己卑劣可耻,肮脏变态,可渐渐地,他接受了这样的自己,也放任自己亲手撕开横亘在他和嫂子之间的分寸与界限。
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
他亲她,碰她,妄图占有她。
道德的谴责和想要强烈靠近嫂子的两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撕扯打架。
最终,卑劣无耻的那个他赢了。
他屈服了,任由那个又疯又阴暗的一面主导他的思想,去肆无忌惮的靠近嫂子,接近她,触碰她,占有她。
孩子要睡觉了,老太太抱着孩子躺在隔壁床位,她背对着两个人,把空间留给他们。
贺征注意到被子下显出嫂子手背的鼓起,想到刚才闻到的奶香味。
男人喉结快速滚动了几下,压低声音问了句:“是小背心湿了吗?”
姜宁错愕抬头看了眼贺征。
他怎么知道?
不用嫂子回答,贺征已经从她眼里看到了答案。
他豁然起身:“我回去给嫂子拿一件干净的。”
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姜宁:……
他知道她那些小背心都在哪放着吗?
贺征速度很快,来回不到二十分钟就回来了,他应该是跑了一路,走进病房时,额头布了一层细密的汗,但他呼吸很是平稳,将一个小布兜放在她手边。
“我在外面等着,嫂子换好了叫我。”
贺征说完就出去了。
姜宁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心尖好似被羽毛轻轻拂了下。
痒痒的,酥酥的。
她忍不住摸了摸心口,手心下感觉到剧烈的心跳声,噗通噗通的,好似要蹦出来似的。
房门关上,奶奶也背对着她,姜宁快速脱掉外衣,紧跟着是小背心,然后从小布兜里拿出干爽的小背心换上,又快速穿上外衣,一连串动作下来,姜宁感觉有些累,也许是身体还没恢复好,这会又有些昏昏欲睡。
她捏着有些湿濡的小背心装进小布兜里,轻声对门外的贺征说:“我换好了。”
下一刻,病房门从外面推开了。
男人抬腿进来了。
姜宁躺下去背过身:“我想再睡一会。”
贺征看着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嫂子,眼底浸出浅浅的笑意。
他温声道:“好。”
男人拉开椅子坐下,将床边的小布兜拿到怀里放在腿上。
小布兜里装着嫂子换下来的小背心。
隔着薄薄的小布兜布料,他似乎能感觉到小背心上海沾着嫂子身上的体温,还有嫂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奶香味。
贺征垂眸看了眼手里的小布兜,又掀起眸,视线再一次直勾勾的盯着被窝里的人儿。
姜宁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可能身体真的虚的厉害,这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才醒,医生说她不用再输营养液了,可以进食了,但这两天只能吃一些清淡好消化的食物,老太太回家熬得红枣小米粥,让姜宁先喝点软乎的热粥。
在医院又待了两天,姜宁身体确定没事了医生才让出院。
前几天外面又下了一场雪,天也越来越冷,外面寒风簌簌,刮在脸上的风跟刀子似的,姜宁还在月子期间,老太太怕她着凉受风,给她穿上厚厚的棉衣,脑袋裹着围巾,身上还穿着贺征的一件军装棉大衣,男人身高腿长,衣服也长,那衣服穿在姜宁身上,下摆都拖在地上了。
病房里没有镜子,姜宁看不到自己现在什么样,但凭想象也知道,自己现在裹得跟熊一样。
这一刻她在贺征面前有些不好意思,觉得眼下的自己臃肿丑陋,于是看向奶奶,小声说:“奶奶,我穿的会不会太厚了?”
老太太:“一点也不厚,你还在月子里,可不能受寒,要是身体里进了风,那就是一辈子的病了,老话说的好,月子落下的病,针尖都挑不干净,听话,我们一会就到家了,你黄婶子把你那屋子烧的可暖和了。”
贺征道:“嫂子,身体最重要,其它都是次要的。”
姜宁“哦”了声。
她穿得厚,身体还是有些虚弱,贺征没让她自己走,打横抱起她径直出了病房,姜宁下意识攀上他的肩颈,抬头先看到的是男人绷紧的下颔线条,她连忙移开视线看向别处,好在围巾将她包裹的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不会让别人看见她有些泛红的脸颊。
到了医院外面,姜宁看到霍行站在自行车旁,是贺征之前买的。
贺征将她放在自行车后座上,推着自行车带她回去,奶奶抱着孩子和霍行走在后面。
回到家姜宁就进了屋子,屋里面烧的很暖和,老太太还拿了个热水袋递给她,让她放到被窝里暖脚,中午的时候方晓丽和霍晴还有余香都来看她,姜宁已经学会怎么给孩子喂奶了,她抱着孩子,听方晓丽和霍晴说起李家的事。
朱容和赵桂兰前两天放出来了,赵桂兰知道自己家被女儿全烧了,还把隔壁刘家的一件屋子给烧了,家里所有的全都拿出来盖房子,现在家里不仅没有余下的钱,还欠了一屁股债。
赵桂兰气的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又得知余香和梁泽山搬到余家住去了,他们和梁家分家了,等新的家属院盖下来就搬过去住,赵桂兰一口气没上来,硬生生气晕过去了,晕了大半天才醒来,整个人就像是被抽了魂似的,一下子老了一截子,现在不只看余香和梁泽山不顺眼,就连带梁静也看不顺眼了。
听余香说,最近梁家闹得可厉害了,隔壁邻居天天都能听见梁家吵架,听见赵桂兰骂梁家是个祸害,把家都给败完了。
余香抚着肚子,解气的哼了声:“活该!就让她们狗咬狗一嘴毛去!”
方晓丽说:“姜嫂子,你猜朱容和李玉洁现在在哪?”
姜宁来了好奇心:“在哪?”
方晓丽眉毛一扬:“被李团长送回老家了,现在家属院就李玉花姐妹俩了。”
余香说:“李团长要是再不把朱容和李玉洁送回老家,他这个团长位置都要保不住了,我听我爹说,李团长家要是再闹出啥事来,就降李团长的职,搞不好还会把他调走,你们说李团长能不能把那两个祸害送走吗?”
姜宁没想到她住院的这几天,家属院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方晓丽问余香:“余香姐,你说你公爹会不会把你婆婆和小姑子送回乡下?”
余香耸肩:“不知道啊,我从搬到我家后就没回过梁家了。”
方晓丽:“要是梁团长也把这两个祸害送走,咱们家属院能太平不少呢。”
余香连连点头赞同。
姜宁坐月子的这一个月,张秀珠她们都过来看她了,大家伙都知道她这一次为了生孩子险些丢了半条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大家过来提的礼都是些鸡蛋和麦乳精,章主任那边也知道姜宁走了一趟鬼门关,那本连环画的期限又给她延长了一个多月。
姜宁坐了整整五十天的月子,每天吃的都是老太太做的营养补品,五十天下来,她胖了一小圈。
因为她做月子的缘故,整个月子里,奶奶都和姜宁睡在一个屋子,帮她照看孩子,让她好好休息养身体,这一个多月下来,姜宁倒是一点也没累着。
在屋里闷了一个多月,姜宁想下去活动活动。
前几天过元旦,下了一场大雪,不过院里的雪已经被贺征清理干净了,姜宁看了眼睡着的孩子,穿上厚厚的衣服,扶着床下来穿上鞋子,先把桌上画完的连环画放起来,抬头时看到了墙上挂着的日历。
1967年1月8日。
姜宁怔怔的看着日历上的数字。
原来她来到这个时代都半年多了。
也不知道那个年代的‘她’适应的怎么样?
‘她’会不会有她画画的记忆?会不会继续做她之前画漫画的工作。
算了。
那些都和她无关了。
想再多也只是给自己徒增烦恼。
姜宁拢紧衣服,刚打开屋门就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冷风,随即听见井边的水声,抬头看过去,好巧不巧的撞进贺征漆黑深邃的瞳眸里,男人站在井边,手里攥着的是刚洗干净的尿布。
见嫂子出来,贺征抬步走过去。
下意识的,姜宁往后退了一步,刚迈出门槛的那只脚再一次缩进去。
她退到门槛里,看着迅速走到屋门口的贺征,男人高大的身形几乎堵住了屋外透进来的亮光,他逆着光,姜宁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却能感觉到他身上沾着冬日里的寒凉。
“你——”
姜宁咬了咬下唇,想到当时在医院他对她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
他说他喜欢她。
他不遗余力的伺候她。
甚至将她从上到下都伺候了一遍。
他不是她丈夫,却做了一个丈夫对妻子该尽的责任。
一想到最隐秘的一面被剖开,被贺征尽数窥视,姜宁再一次感觉自己好像被人丢进了火炉了,全身都烧的烫呼呼的,她又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想要拉开她与贺征的距离,不然每一次看见他,离他但凡近一点,都会让她想起在医院的那几天发生的所有事。
姜宁张了张口,那个“你”字卡在嘴边,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
从刚才贺征在井边,目光便锁定在姜宁身上,从井边到屋门口,他的目光依旧定格在她身上。
男人迈过门槛走进来,放下了掀开的门帘。
他长得本就高大峻拔,一进来瞬间衬的屋子逼仄矮小,尤其那双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从他身上无形中透出来的压迫感更是让姜宁忍不住绷紧了肩颈。
她没忍住,往后又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抵在桌沿才没了退路。
“你有什么事吗?”
姜宁问他。
贺征看了眼嫂子一张一合的唇瓣,没错过她眼底的紧张和羞臊。
他移开视线,平静的说:“进来晾孩子的尿布。”
说完,走到火盆旁的架子前,将洗好的几块尿布规整的搭在架子上。
姜宁双手反在身后紧张的扣着桌沿,无意识的转着瞳仁,最后转到贺征晾尿布的手上,男人将布料上的褶皱一一抚平,不紧不嫌弃孩子尿在上面,还细心的拽了拽布料两边的边缘,就如同当时那只手……
捏着湿濡的毛巾,毫不嫌弃的帮她清拭。
姜宁不知道贺征当时抱着什么心思帮她清理的。
那最隐秘,最不能见人的地方,在那几天,频频落入他眼中。
还有,他的手心。
姜宁浑身汗毛一竖,那种羞耻尴尬和紧张的感觉又一股脑的扑过来。
她想要移开眼睛,谁知道好巧不巧的撞上贺征抬起头,男人掀眸看向她。他直起身朝她走来,在距离她半步的距离停下来,姜宁迅速低下头不敢看他,她想往一边挪,却听他突然发问:“姜宁,你还打算躲我多久?”
姜宁抿紧唇瓣。
这人现在连嫂子也不叫了。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没躲你。”
头顶传来男人一声很轻的低笑:“有没有躲我,你心里最清楚。”
姜宁抿紧唇,沉默了。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她知道自己这一会心脏跳到快要控制不住了,尤其贺征一靠近她,她就不受控制的紧张,腿软,手心发汗,就连反在身后扣着桌沿的手指也快没了力气。
罩在头顶的黑影倏然压下,姜宁惊呼一声,抬起头就见贺征双手扣住她两边手臂,他弓下腰背逼近他,那张冷峻的面孔险些贴在她脸上,两人离得太近了,近到姜宁能感觉到他鼻息间清冽的气息,能从对方漆黑的瞳孔里看到她紧张错愕的缩影。
姜宁忍不住将头往后仰了下:“你…你干什么?”
贺征看着她:“姜宁,你躲我四十九天了,每一次我进你屋子,你不是假装睡觉就是以给孩子喂奶的借口将我支出去,这段时间你在坐月子,我不想给你太大的压力,但这不是允许你一直逃避和躲着我的理由。”
姜宁一直保持着脑袋后仰的姿势。
因为被贺征挑明,她脸颊升起尴尬和羞臊的红意。
她的确在躲着贺征,但谁能想到他会记着她躲了他多少天。
而且,她能不躲着他吗?
那会生完孩子,她身上有多狼狈她自己知道,哪怕她那会醒不来,但她有知觉,那些污秽,恶露,都是贺征亲手帮她清理干净,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唯一的关系仅限于中间拉扯着一个周度,虽然贺征说喜欢她,不遗余力的伺候她。
可她也要脸呀。
在贺征面前这么肮脏且狼狈,她哪好意思见他。
姜宁这会已经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了,可贺征再一次剖开了她一直想要逃避的真相。
他说:“在医院那几天,我对你做的事,说的话,你都知道。”
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姜宁下意识反驳:“我什么都不记得!”
说完忍不住咬住下唇。
男人眉峰微微一挑,对她的否认没有听进心里,而是看着她,唇角扯出一抹笑:“嫂子,你知不知道,你说谎或紧张的时候,最喜欢咬下嘴唇。”
姜宁:……
她快速松开下唇,耳尖到脸颊烧的红彤彤的。
她推开贺征想要离开,手推拒在男人结实强悍的肩膀时,没有撼动他一分。
贺征垂眸,视线盯着姜宁的唇。
她的唇刚被那排贝齿蹂*躏过,上面沾着透亮的水光。
和医院那次一样,被他碰过的唇,水润透亮。
他想亲她。
就现在。
贺征掀起眼皮看向姜宁的眼睛,喉结快速滚了几下,反复吞嚼在唇齿间的那句——嫂子,我可以亲你吗?
这句话他想问很久了。
可看着她那双明亮澄澈的眼睛,却有些张不开口。
她昏迷时他可以无所顾忌的亲她,可她清醒的时候,他不敢。
他怕吓着嫂子,怕她以后会一直躲着她。
他承认自己卑鄙无耻,从医院那时候起对嫂子做的任何事都是禽兽行为。
他对不起周大哥,对不起相信他的嫂子,他有想过和嫂子保持距离,远离她,或许会慢慢让自己变得正常,但他试过了,他做不到,每一次都会亲手将自己建立起来的道德门槛连根拔起,一次又一次的靠近她,触碰她。
如果问他后悔这么做吗?
贺征很清楚自己心里的答案。
——不后悔。
那灼烫的视线,好似滚烫的炭火沾在姜宁唇上,她生怕贺征又会像她昏迷那时候一样对她,推拒在他肩膀的双手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就剩下一双湿乎乎的眼睛望着他。
贺征压下那股想亲她的冲动,直起身放开她,往后退了两步,语气里莫名的带了一丝祈求:“嫂子,别躲着我,可以吗?”
姜宁放下手,低头没敢看贺征,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小声道:“我尽量。”
贺征笑了:“好。”
他问:“嫂子要在院里透透气吗?”
姜宁点了下头:“嗯。”
贺征:“我陪你。”
姜宁刚想拒绝,又听他说:“嫂子别拒绝,你说过不躲我。”
姜宁:……
她抿了抿唇,还想说,能不能不要叫她嫂子啊。
从医院那件事后,贺征再叫她嫂子,让她有种背德禁忌的羞耻感。
哪有别的男人给自己嫂子亲力亲为清理身子的?
姜宁跟着贺征走到院里,外面的确很冷,吹在脸上的风跟小刀子似的,她在院里走了走,贺征去鸡圈那边劈柴去了,老太太在灶房准备午饭,等饭做的差不多了,从灶房出来看见院里坐着的姜宁和在劈柴的贺征。
她脚步一顿,想着回灶房去,见姜宁看向她,叫了声奶奶,她笑道:“欸,明明睡着了?”
姜宁:“嗯。”
明明,全名周聿明,是她给原主和周度的孩子起的名字。
吃过午饭,贺征去了团里,奶奶回屋帮姜宁一起带孩子,姜宁坐在床边画了一会连环画,看了眼坐在火盆前做小衣服的老太太,她犹豫了下,不知道该不该问奶奶,之前在医院,为什么是贺征帮她清理身子,而不是护士或奶奶。
可她又不好意思问奶奶。
犹豫来犹豫去,就听老太太问她:“宁宁是不是有话想和奶奶说?”
姜宁抿了下唇,抬头看向老太太,低声问道:“奶奶,之前在医院我昏迷的那几天,是……”
“都是小征在做。”
没等姜宁说完,老太太就给了她答案。
姜宁诧异的睁圆了眼,又听奶奶说:“一开始前两次是我在帮你,但第二天晚上我抱着孩子不小心睡着了,贺征看你那里必须要换了,他没叫醒我,自己帮你清理了,等奶奶醒来他才跟我说,从那之后的几天,都是小征帮你,不过小征帮你清理身体的事情除了我和他,没有别人知道,宁宁可以放心,我和小征不会对任何人说这件事。”
姜宁:……
她一时间尴尬的无所遁形。
但除了尴尬之外,心里面还有一股她想忽视却怎么也无法忽视的暖意和一种淡淡的,陌生的,她从未体会过的甜蜜。
随即又忍不住想。
贺征他……不嫌脏吗?
哪怕是她自己,也嫌弃她自己。
老太太看着捏着铅笔盯着图画簿的姜宁,将手里的小衣服放在膝头,慈祥的叫她:“宁宁,奶奶想问你一件事,你用心想一想,想好了再回答奶奶。”
姜宁疑惑的看向她:“奶奶您说。”
老太太看着她的眼睛,问道:“宁宁觉得小征怎么样?在你心里面,对小征是什么感觉?”
姜宁一怔,怎么也没想到奶奶问的是这个问题。
奶奶又道:“宁宁先好好想一想,不着急回答奶奶。”
姜宁低下头,视线再一次落在图画簿上,这一次再没了心思去画画,满脑子里都是贺征的影子,他说他喜欢她,他说让她不要再躲着他,还有从两人第一次见面起,他就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关心她,来到这个年代有大半年了,她扪心自问,在贺家从来没受过一丝委屈。
即便是在外面有人欺负了她,都被贺征反击回去,帮她讨回一个公道。
他对她,好到让她挑不出任何毛病。
在她心里,贺征很好很好,是她从小到大认识的异性中最好的一个。
想到奶奶说,在她心里,对贺征是什么感觉……
她喜欢贺征吗?
就像贺征一样喜欢她吗?
不知道为什么,在想到自己喜欢贺征时,姜宁突然感觉一阵心跳加速,脸颊也忍不住腾起一阵阵红意,她想选择性的避开这个答案,却听奶奶再一次开口:“宁宁可以用心去想一想,往通透了想,有时候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有直面问题才能知道答案。”
从医院回来这一个多月她都看在眼里,宁宁一直在避着小征。
但她也能看出来,宁宁对小征是喜欢的,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老太太没有逼姜宁必须回答,她等姜宁自己慢慢想,往通透了想,这种事讲究的就是个你情我愿,一直到晚上,吃过晚饭,姜宁都没回答老太太这个问题,最后两人守着孩子躺在床上时,姜宁偏头看向黑夜中奶奶的身影,小声问道:“奶奶,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她从来没喜欢过一个人,从小到大,陪在她身边的只有闺蜜。
凡是出现在她身边的异性,每一个都被闺蜜赶走了,闺蜜说,那些人对她都不怀好意,他们接近她,无非就是想从她身上占点便宜,等他们吃到嘴里就跑了,让她以后找男朋友必须经过她这一关,所以她几乎很少和异性接触。
在姜宁问出这个问题时,老太太心中突生讶异。
她看向黑夜中的姜宁,她以为宁宁和小度结婚,应该是喜欢小度,也应该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没想到她竟然不知道,难道宁宁和小度之间没有什么感情基础?
老太太将这些疑问压下去,给她解释:“喜欢一个人就是你满脑子都是他的身影,不管你忙的时候还是闲着,都会想那个人在做什么,在想什么,他靠近你的时候,你会感觉到心脏噗通噗通跳,会忍不住害羞脸红。”
说到这,老太太情不自禁的笑起来,给姜宁说起她和老头子从相亲到结婚的事。
姜宁听着听着,脑海里渐渐浮现了贺征的身影。
下一刻,又快速被她甩出去。
自从上次答应贺征不再躲着她,姜宁便努力让自己面对贺征,尽量不躲着,也尽量忘掉医院里对她来说很是尴尬的经历,可渐渐地她发现,这男人越来越得寸进尺,之前她怀孕的原因大着肚子洗不了衣服,现在能洗了,又说天冷,不让她碰水沾手,继续帮她洗。
这就算了。
还帮她洗内*裤。
姜宁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孩子,听见推门的声音,抬头就见贺征走进来。
男人手里攥着她前面刚换下来的贴身内*裤,洗干净后拿着衣架晾起来,那自来熟的动作做了很多遍,姜宁仍旧不习惯,低头看着孩子,就是不敢看他。
贺征将嫂子的贴身衣物挂在衣柜那,走到她脚边蹲下。
他双手撑在床沿两侧,紧挨着她两边的裤面,将她以环抱的姿势圈起来。
男人个头很高,即使蹲在床边也和她高度持平,他低头看了眼孩子,又抬头看向她,那双深黑的目光看的姜宁忍不住绷紧肩颈,不自在的就想挪开,可两边都是他的手,她根本没地方躲。
“嫂子。”
贺征叫她。
姜宁尽量把注意力都放在孩子身上:“怎么了?”
贺征围着鼻息间浸透而来的奶香味。
从他踏进这间屋里,便能闻到这股味道。
是嫂子身上独有的气味。
他垂眸,视线在嫂子身前的柔软一扫而过,撑在床沿的手慢慢移到襁褓上那只纤细白皙的小手上,察觉到掌心里的小手想要缩回去,被他快速捉住拢在掌心。
“嫂子。”
他又叫她。
姜宁两颊一红,别开眼,羞恼的回了一句:“你别叫我嫂子。”
总让她有一种偷情的背德感。
贺征眼底含笑:“好。”
他叫她:“姜宁。”又换了个称呼:“宁宁。”
姜宁:……
她抿紧唇,忽然间将孩子塞到贺征怀里,快起起身:“我…我去上厕所。”
说完赶紧跑了。
贺征站起身,和襁褓里的婴儿大眼瞪小眼。
看着孩子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男人轻笑,似是在自言自语:“你妈妈害羞了。”
自从那次贺征将所有隐秘的事都摊到了桌面上,姜宁和贺征之间就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相处方式,她默许他靠近她,默许他有时放肆的握住她的手,甚至默许他每天帮她洗贴身衣服,唯独一点她一直抗拒着,每一次在贺征试图亲她时,都被她找各种方式避开了。
姜宁身子还得慢慢恢复,加上天冷的厉害,就先没去供销社上班,继续让那个人暂时顶替她的工作。
1月20日这天上午。
贺征去团里了,姜宁和老太太在屋里聊天。
院外传来方团长的声音:“孟婶子,有人找姜宁,说和她是一个生产队的,知道姜宁在这边,想过来看看她,我把人带过来了。”
方团长正说着,隔壁的黄月芳听见声音过来了,看到老方边上站了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穿着一身板正的军装,长相特别俊,身上那股子气势看起来不是个普通的兵,黄月芳认识军衔,看到他肩上的军衔,有些意外。
好家伙,还是个团长啊。
这人和姜宁一个生产队的?
黄月芳自来熟的问:“你不是新阳市军区的吧?”
方团长替对方答了:“不是,人家是来这边开会的。”
被问话的男人看向黄月芳,温和的眉目深邃俊朗,他客气道:“婶子。”
黄月芳笑道:“欸欸欸。”
别说,这小伙子长得是真俊啊,家属院长得有他这么俊的,也就贺征和霍行了,她想到了自家闺女,下意识的问:“同志,你在哪个军区啊,结婚了没?”
“黄月芳!”
方团长虎着眼瞪她一眼,这虎娘们咋啥都打听!
魏朝淡声道:“我在云山市军区,暂未结婚,但有一个从小就喜欢的姑娘。”
黄月芳:……
哎,看来她家晓丽和这个同志没缘分啊。
正说着,老太太从屋里出来,看到院里的方团长和黄月芳,还有个陌生的军人同志。
方团长问:“姜宁呢?”
老太太道:“在给孩子喂奶呢,不方便出来。”
魏朝抬起眼看向那扇挂着厚门帘的屋子,顿在原地的双腿控制不住的想要走过去,想掀开那扇门帘,想看见他日思夜想了一年的人儿,没人知道他这一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在边境执行任务,哪怕受伤昏迷,脑海里想的依旧是宁宁。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能倒下,宁宁还在等他。
他要活着回去,要四肢健全的回到生产队,风风光光的将宁宁娶进家门。
可几个月前,他死里逃生,给生产队大队打电话,迫切的想听到宁宁的声音,想听她笑,想和她说话,他激动的攥着电话筒,等来的却是宁宁亲娘意外坠崖死了,她亲爹娶了后娘,两人合计将她嫁到西山生产队的事。
没人知道在他得知宁宁遭受这种困境时,他的心有多疼。
他颤抖着手给西山生产队打去电话,却又得知,宁宁嫁的男人牺牲了,她大着五个月的肚子被她男人的战友接到部队家属院去了,他不知道那个人是哪个团部,也不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
他想找宁宁,迫切的想奔到她身边,可他不能。
他还有重大的任务需要立刻去执行,这关乎到边境的战争。
战事紧急,他没办法,只能把电话打给战友,请他帮忙打探到宁宁所在的军区,将他想说的话一一传达给宁宁。
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希望宁宁等等他,最多四个月他就回来了。
他要亲自来这里,来接走她和孩子。
她嫁过人又怎样,生过孩子又怎样。
这一切都不是她自愿的,他只知道,她是宁宁,是他从小到大一直想娶的小姑娘。
现在人就在这间小院,与他之间就隔着一截距离和一道门,只要他走过去,掀开那道门帘,打开那道门,就能看见他日思夜想的人。
方团长说:“那行,我团里还有事,先走了。”
然后拽黄月芳:“赶紧回去看建成建业,昨晚俩孩子发烧你忘了是吧?还敢把俩孩子扔家里?”
黄月芳一拍脑门:“我这就回去。”
小院里就剩下老太太和魏朝。
从老太太出来就注意到了魏朝,见他自打进了小院,目光便一直盯着姜宁的屋子。
老太太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姜宁的屋子,对魏朝笑了笑:“外面冷,先进屋暖和暖和,等宁宁给孩子喂完奶你再进去。”
魏朝客气的叫了声奶奶,又道:“没事,我在外面等着就行。”
老太太问道:“你和宁宁是一个生产队的?”
魏朝颔首:“嗯,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我在外执行任务一年,这几天刚回来了,知道宁宁的事,特意过来找她。”
听他亲昵的叫宁宁,两人又是从小一起长大,而且从他进了院子后就一直盯着宁宁的屋子,老太太心里一下子有了数。
今天的天格外的冷,家属院路上的人都少之又少,大家伙都躲在屋里烤火盆,没几个人在外面遛弯。方团长着急去团里处理事,等跑到办公室走廊碰见迎面过来的几个人,为首的霍行叫了声:“方团长。”
方团长笑了下,问了句:“你们干啥去?”
霍行:“今天有拉练,我们出去看看。”
方团长问了句:“贺征呢?”
霍行看了眼腕间手臂:“他在训练场,估摸着一会就回来了。”
方团长应了声,进办公室把手头的事赶紧忙活起来,没多会贺征和几个人从外面回来,在经过方团长办公室时,贺征停下叩了叩门:“方团长,咱们团的拉练定在下个礼拜吗?”
方团长抬了下头:“对。”
刚说完又想起一茬事:“对了,宁宁老家来了个熟人找她,我把人带你家去了,没想到那个小伙子年纪轻轻就升了团长,和你一样,后生可畏啊。”
贺征正要离开的长腿倏然顿住,他看向贺团长,声音都绷紧了几分:“那人叫什么?”
方团长头也没抬的说:“叫魏朝。”
男人瞳孔骤然一缩,高大的身躯也在顷刻间绷的僵硬。
魏朝!
他来了!
他这个时候来,是想接走嫂子和孩子!
“方团长,我有急事先回去一趟。”
话未说完,人已经跑远了。
方团长抬头一看,办公室门口哪还有贺征的身影。
他愣了下,嘿,这小子跑地可真快,能有啥急事,让他这么着急?
贺征几乎是冲出办公室走廊,在团部碰见回来的邹文,邹文叫了声贺副团,话音还没落地呢,人都快跑没影了。
邹文挠了挠后脑勺,问边上的洪强:“贺副团跑那么快干啥?”
洪强耸肩:“不知道,应该是有急事。”
邹文想了想:“咱们团今天也不拉练啊,能有啥急事?”
外面冷风呼啸,吹的树上和屋顶的雪沫子往下飞扬。
贺家小院里飘起了雪沫子,坠在地上很快就化了。
魏朝依旧站在院里,视线始终落在那扇门帘上没有移开半分。
屋里面,姜宁刚给孩子喂完奶,等他睡着,轻轻的将他放在床上。
她挪到床边,穿好鞋子,没着急出去,而是坐在床边,搭在腿上的双手不自觉揪在一起,刚才她给孩子喂奶,隔着玻璃窗户听见了外面的声音,几乎在魏朝的声音响起后,那刻在她记忆深处的声音便告诉她,那是魏朝。
和陶平书当初传达给她的信息一样,他信守承诺过来了。
可是她不知道怎么面对魏朝。
如果是原主,或许这两人会顺理成章的在一起。
但她不是。
姜宁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出去见魏朝。
她总不能一直避着他。
姜宁拿起床头的棉衣穿上,走到屋门前时,手在门帘上顿了顿才掀开,院里的男人视线一直盯着这边,几乎在门帘掀开的同时,那道视线便紧紧的落在她身上,她下意识攥紧门帘,心虚的看了眼院里的男人。
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如出一辙。
一身板正的军装,身姿颀长峻拔,英挺俊逸的五官。
这一刻,始终刻在她记忆里的清晰轮廓和远处男人的五官融合在一起。
姜宁迈过门槛,放下门帘走出来。
几乎在她出来的同时,对面的男人大步朝她走来,姜宁从他的脚步里看到了强烈的迫不及待,她听见他低低的叫她:“宁宁。”
姜宁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让对面的男人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
魏朝看着几步之外的姜宁,汇聚在心口的思念和疼爱搅的他五脏六腑都疼,那双乌黑的眼睛看着对面的人,视线扫过她的眉眼,鼻唇,落在她瘦削单薄的身子上。
宁宁瘦了。
比一年前瘦了一些。
“宁宁。”
魏朝再一次走近她。
他想抱她,想将这个人真真切切的抱在怀里。
他想她,念她,心疼她。
“魏朝。”
姜宁叫住他,在男人再一次停下时,她扭头看向旁边的屋子:“我们去里面说吧。”
她知道魏朝这次来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他想接走她和孩子。
但她不是原主,她不可能跟他离开。
她心里想着的都是……贺征,比起跟魏朝离开,她更想留在这里。
姜宁转身走到贺征屋里,他屋里白天没烧火盆,进去有些凉气,她之前问他,白天不烧火盆,晚上烧一点就睡觉,不怕冷吗?贺征说不冷,反而烧了火盆还感觉有些热。
她一直不太理解,这人怎么能这么抗冻。
魏朝看向走进隔壁屋里的姜宁,抬腿跟着她进去,在踏进这间屋子时,他看到了衣柜前挂着一件军装,桌上放着男人卷起来的黑色皮带,还有床上叠放整齐的被褥。
这间屋子是宁宁丈夫战友的屋子。
那个人叫贺征。
他来之前打听过这个人,宁宁丈夫是帮他挡了一颗子弹导致死亡,他将宁宁接过来,是因为那个人临死前将宁宁和肚子里的孩子托付给他。但是现在他过来了,不用他再帮忙照看了,对于这期间他照看宁宁的费用,他都会帮宁宁还清。
魏朝放下门帘,厚实的门帘瞬间挡住了外面泄进来的亮光。
屋里唯一的亮光只剩下玻璃窗上透进来的光线,显得屋里有几分昏暗。
姜宁低着头,在思索着该怎么和魏朝说,可还没等她开口,下一瞬便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捞进怀里,她跌进了一睹温热厚实的怀里,双手不自觉抓住男人的军装下摆,那双手臂充满了遒劲的力量感,紧紧的用力的抱着她。
姜宁感觉到男人的脸庞埋在她颈窝,温热的鼻息洒在她肌肤上。
她听他说:“宁宁,对不起,这一年来让你受苦了。”
姜宁眨了眨眼,一时间愣住了。
小院里,老太太站在灶房的窗户跟前看着姜宁和魏朝一前一后进了小征屋里,她没跟过去看,而是将空间留给他们二人,这两人关系一看就不一般,和宁宁又是一个生产队,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之间的羁绊估计不浅。
她叹了一声,走出灶房打算去看孩子。
谁知刚走出灶房门就看见从院外飞快跑进来的贺征。
老太太一怔:“你咋回来了?”
贺征额头出了一层汗,他目光快速扫了眼小院,没有嫂子的身影,也没有魏朝的身影。
他气息沉下,嗓子发涩,沉声问道:“奶奶,嫂子呢?!”
没等老太太说话,男人忽地听见他屋里传来嫂子的声音。
她说:“魏朝,你先放开我。”
贺征眉峰一凛,迅速冲过去,五指攥住厚实的门帘一把掀开。
屋里面,那个叫魏朝的男人紧紧抱着嫂子,几乎将她镶嵌在他怀里!
第44章 44:正文完结
厚实的门帘一把从外面掀开,一小半的亮光顷刻间泄进来,姜宁从魏朝怀里探出头,就见贺征堵在门口,五指用力攥着厚实的门帘,男人背着光,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但却能直观的感受到男人深黑的目光里透出来的冷冽。
这一刻姜宁莫名的不想让贺征误会她和魏朝。
她双手推了推魏朝,手指攀在对方腰腹处,亲密无间的动作落入贺征眼里,只让他觉得心口刺疼,呼吸也跟着发疼,他一直知道,嫂子心里除了周大哥之外,还有魏朝,或许比起周大哥,她更喜欢和她一起长大的魏朝。
当时魏朝的战友给嫂子打来电话,那时候起,嫂子是不是就一直在等着魏朝来接她和孩子?
现在魏朝来了……
贺征垂下眸,目光死死盯着嫂子那双细白的手指贴在魏朝的腰侧。
对他,嫂子避之不及。
对魏朝,她却贴的这么紧。
抽痛到剧烈的心脏好似被人硬生生扯开,贺征绷紧额角的青筋,攥着门帘的五指根根绷紧,可就算如此,他还是舍不得她,想固执的将她留在身边,包括孩子。
可嫂子非要跟魏朝走,他该怎么挽留她?
贺征卑鄙的想到了周大哥留给他的遗书。
“魏朝——”
姜宁使劲推了推:“你先放开我。”
抱着她的男人健硕高大,不是她想推就能推开的。
魏朝感觉到推在他腰侧两只小手的抗拒和推搡。
其实在那个男人掀开门帘之前,他就知道了。
他舍不得松开宁宁,这一刻将人抱在怀里,一年来心里的空虚在这一刻瞬间被填满,他只想再抱抱她,多抱抱她,甚至在想,就这么抱着她和孩子离开家属院,去到他所在的部队。
一只手蓦地攥住他小臂,怀里的人也被一道力道强势的拽出去,姜宁踉跄了两下站在贺征身后,她的手腕被贺征五指用力攥着,男人脸色沉寒,目光冷锐的盯着对面的魏朝,松开他的小臂,一字一句道:“你没听见吗?她说,让你放开她。”
两个男人对峙而立。
魏朝拧眉看着对面的贺征,视线在他额头的汗渍上瞥过。
不用想就知道这人是一路赶回来的。
他看向一旁的姜宁,见她乖巧的站在这个人身边,任由他握着她手腕,他甚至看到宁宁对这个男人有一种无形中的依赖,魏朝忽然觉得刺目的疼,以前的宁宁不是这样的,她喜欢和依赖的人从来只有他,他不信短短半年多的时间,宁宁会喜欢上这个人。
魏朝再次看向贺征,目光同样冰冷的毫无温度,且带着强烈的敌意。
他说:“我这次过来,是来接走宁宁和孩子,对于你这半年多照顾宁宁和孩子花费的精力和开销,我会替宁宁还清。”
贺征呼吸一窒,薄唇死死抿着,攥着姜宁手腕的指节也根根绷紧。
他听魏朝问姜宁:“宁宁,我们今天离开可以吗?”
这一刻魏朝是害怕的。
他怕宁宁再待下去,会彻彻底底喜欢上这个男人。
不止魏朝害怕,贺征也在怕。
他怕到甚至不敢回头看嫂子,怕听见她亲口答应魏朝跟他离开。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僵滞。
姜宁看着四目对峙的两个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隐隐有种直觉,这两人很可能会打起来,如果真打起来……不行不行,姜宁想都不敢想,她看向贺征,挣了挣自己的手:“贺征,你先松手。”
男人没松,反而握的更紧。
姜宁感觉到手腕有点紧缚的疼,她又挣了挣自己的手:“你松开。”
贺征不想松。
他怕一松手嫂子就跟魏朝走了。
那五指紧了又紧,紧紧贴在嫂子腕上的手心也在不知觉中浸出不少薄汗。
魏朝视线冷森森的瞥了眼贺征的手:“你没听到吗?宁宁让你松手!”
见魏朝大步逼近,姜宁生怕这两人下一秒就打起来,连忙甩开贺征的手对魏朝说:“魏朝,我们出去说吧。”
魏朝脚步一顿,看向姜宁,声音温柔了许多:“好。”
贺征站在原地,看着一前一后出去的两人,垂在身边的手掌用力攥紧,他转身大步走出屋子,见姜宁带着魏朝往院门口走,他倏然开口叫住她:“姜宁。”
姜宁停下,回头看向贺征。
贺征喉结连着滚了几下,目光几乎嵌在姜宁脸上。
他沉重的张开嘴,那句我在家等你的话到了嘴边换成:“你早点回来。”
姜宁点了下头:“好。”
魏朝看了眼贺征,垂下森喊冷冽的眸子,跟在前面那道娇小的身影后,随她一起离开贺家小院。
等人走后,老太太才从屋里出来,她看了眼杵在屋门口发楞的贺征,叹了声才问:“小征,你认识那个人?”
许久,贺征才“嗯”了声:“没见过,但知道他。”
老太太想问问怎么回事,但看自家孙子这副模样,最终没张口,转身回屋去看孩子。
外面天寒地冻,家属院路上的人并不多,来往的只有寥寥几人。
有几个认识姜宁的,见她和一个陌生男人走在一起,都不禁多看几眼。
姜宁没去管那些军嫂们好奇的眼神,她拢紧衣服,对魏朝说:“我们去军区外面说吧。”
魏朝看着身边的女人,从他出现到现在,她对他冷漠到了极致,和以前的她截然不同,甚至连说话语气也与以前大不相同,从刚才到现在,他从她眼里没有看到一丝一毫对他出现后的震惊与惊喜,也没有以前一直缱绻在眼睛里的喜欢与思念。
就好像眼前的人不是他所喜欢的宁宁。
而是一个和宁宁有着一样躯壳的陌生人。
这个念头让魏朝心头震颤,不禁开始多注意观察身边的人。
从家属院到军区外面这一路,两人都保持着沉默,而魏朝一直在观察姜宁的一举一动。
渐渐地,他神色逐渐凝重。
和宁宁从小一直长大,她自己平时都难以察觉的细微动作他都记得。
宁宁走路时喜欢晃右手臂,左手手指喜欢卷着垂在肩前的发尾勾绕,她走路时步伐也不会那么平稳,因为小时候经常喜欢跑着玩,缠着他上山下水摸鱼打兔子,以至于长大后正常走路时步伐还有些脚后跟微踮的姿势。
一个人即便经历了重大变故,性格或许会有所改变,但自小身体留下的肌肉记忆不会变。
魏朝的心渐渐沉入寒潭,他绷紧下颔线条,目光冷锐的直视前方,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又松开,两人走到军区外面的大槐树下,没等姜宁开口说话,就听魏朝问了一句:“宁宁,去摘桑葚吗?”
姜宁一愣:???
什么?
不是在说跟不跟他离开的事吗?
怎么一下子扯到摘桑葚上面了?
再说了,大冬天哪来的桑葚?
姜宁疑惑的神色尽数被魏朝尽收眼底,男人的心骤然间冷了下来,还有一种未知的恐惧和害怕爬上脊背。
不对,眼前的人是宁宁,但又不是!这是他和宁宁的暗号,去摘桑葚吗,意思是今天要不要去上山摸兔子,因为婶子不愿意让宁宁上山,便一直管着她,宁宁为了找机会跑回来,会和他对一个暗号骗过婶子。
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她好像不是宁宁……
可她又是宁宁,不论是长相还是眼睛的弧度,脸颊的酒窝,都和宁宁一样。
魏朝一瞬不瞬的盯着她,那眼神莫名的让姜宁脊背渗出一阵阵寒意。
她咽了咽口水,仰头看着比她高出许多的魏朝。
她刚想说话,谁知对面的男人突然厉声问了一句:“你是谁?!”
姜宁:!!!
没给姜宁反应时间,对方步步紧逼,姜宁被逼的步步后退。
男人声音冰冷森寒,毫无刚才在院里的温柔缱绻。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过我。”
“宁宁一举一动的小习惯都刻在我骨子里,我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
“你不是她!”
魏朝一直将姜宁逼的后背贴上冰冷的大树才作罢。
他目光危险的眯起,冷冷的盯着她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在看到她眼底快速闪过的震惊和后怕时,再次厉声一喝:“说!你到底是谁?宁宁在哪里?!”
姜宁:……
吓死她了!
这人敏锐力怎么这么强!
在他出现时,她就害怕自己露馅,怕被魏朝发现她不是原主。
她努力伪装,扮演,没成想还是被发现了。
姜宁后背紧紧贴在树干上,仰起头看着离她只有一步距离的魏朝。
她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平静,在对方骇人的目光下,也不打算隐瞒他,于是小声道:“你要是想知道,能不能先离我远一点,接下来的事对你来说可能会非常的匪夷所思,当然,我也是用了好长时间才接受这件事。”
魏朝觉得,这个女人说的事,很可能超出他所认知的范围内。
他依言,往后退了几步,目光冰冷的直视她。
没有对方身上透过来的危险的压迫感,姜宁总算松了口气。
她稍稍离开贴着的树干,看了眼他们离军区岗亭挺远的,这才小声将自己的来历和他们现在所处的世界在一本书里,而这本书的男主就是贺征,原主是贺征战友的遗孀,在男主赶到西山生产队时,原主刚一命呜呼,而她好巧不巧的穿过来了,改变了书中原主必死的结局,跟随贺征去了家属院。
姜宁看着魏朝的眉峰紧紧皱在一起,下颔绷成凌厉的线条,眼底也渗出震惊,显然是被她说的这些震惊到了。
但她不知道魏朝信不信。
反正她说的是实话。
魏朝用了几分钟消化这件事带给他的震撼,他没想到超出他认知范围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他相信吗?
在魏朝心里,答案显然是相信。
不然,该怎么解释眼前的人并非宁宁?
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灵魂寄宿在别人躯壳里?
在这个破除封建迷信的年代里,这件事一旦传出去,那是要被抓去游街的下场,而且这种荒诞的说辞,他偏偏就信了。
姜宁又道:“原本的姜宁不会画画,对不对?”
魏朝看着她,喉咙里艰难的吐了一个:“嗯。”
姜宁:“她和我性格也不同。”
从这一会的对话中,魏朝已经看出来了。
他说:“是。”
姜宁道:“我会画画,我在那个年代是做漫画工作的,你可以去新阳市红星报社问一问,看是不是有一个军区家属院叫姜宁的军嫂在给报社画连环画。”
魏朝信了她的说辞。
他郑重的看着她,语气里没有刚才的森寒戾气,而是祈求的问她:“那宁宁现在在哪?”
姜宁顿了下:“我和她灵魂互换了,她现在变成了我。”
魏朝拧眉:“在你口中的那个新世纪里?”
姜宁点头。
男人又问:“你怎么知道的?有什么途径可以联系到宁宁?”
姜宁:……
她也想知道有什么途径可以联系到那边。
可惜没有。
她摇了摇头:“没有任何途径。”
她又道:“我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差点没命,那时候我的灵魂不知道什么原因回到了我的世界,我看到了‘我’和我的朋友,那个‘我’并不熟悉我那边的世界,我朋友在教她,我那时候就确定,她就是这个世界的姜宁,和我灵魂互换了。”
魏朝紧抿着薄唇消化姜宁的这段话。
她难产差点没命,而这个期间她的灵魂回到了那个世界。
也就说,这个姜宁在将死未死得阶段,或许会和那个世界链接在一起?
那么,如果是他呢?
能不能和那个世界链接?能不能见到宁宁?
魏朝问了一句:“你那个朋友,是男是女?”
姜宁一愣:“女的啊。”
魏朝往后退了一步,突然朝姜宁敬了一礼,语气没了任何冰冷的情绪,他说:“谢谢姜同志告诉我这些,刚才我情绪过激,吓到姜同志,还望姜同志谅解。”
被魏朝这么正式的道歉,姜宁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连忙摇头:“没事没事。”
魏朝道:“刚才我们说的任何一句话,我不会向外吐露半个字,姜同志心里不用有任何负担。”
姜宁连连点头:“哦,好。”
这一会两人相处的方式客客气气,毫无刚才在院里的相处模式和刚才的严肃紧绷的气氛。
魏朝:“姜同志,我送你回去。”
姜宁道:“我自己可以回去。”
男人看了眼军区方向:“我想看看孩子,让我看一眼孩子再走。”
那孩子一开始毕竟是宁宁孕育的,和宁宁有着最深的羁绊,他看一眼孩子,记住孩子的模样,若是有机会遇见宁宁,他也能向她描述孩子的长相。
只是,会有那么一天吗?
姜宁看了眼魏朝,轻点了下头:“好。”
两人再次回到军区,走进家属院,在姜宁走到敞开的院门口时,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屋檐下的贺征,她和魏朝刚才出去前他就站在那,她回来了,他还站在那,难道他在那一直没挪动过?
“姜宁……”
贺征往前迈了一步,深黑的目光紧紧锁在姜宁身上。
他想问她,和魏朝谈的怎么样。
想问她,能不能别走。
贺征侧眸,瞥见走到姜宁身边的魏朝,顿时抿紧薄唇,迈出的脚步生生顿在那。
魏朝和姜宁走进小院,他看向贺征的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敌意,而是平静的点了下头:“贺同志。”
贺征眉峰倏然紧拧,他迎上魏朝平静至极的目光,心里突生一个念头。
出去了一趟,回来这么平静,是因为姜宁答应跟他离开吗?
所以,他现在是在向他炫耀吗?
贺征没理会他,将视线投递在姜宁身上,想从她嘴里知道最终结果。
姜宁却移开了视线,她看向魏朝:“我带你去看孩子。”
魏朝点头:“好。”
贺征视线紧紧追随着姜宁,在听到她说要带魏朝去看孩子,这一刻他所有的理智一瞬间崩溃瓦解,为什么要让魏朝看孩子?他看完孩子以后呢?是不是要带着孩子和姜宁走了?
姜宁回屋,是不是要收拾衣物?
几乎在姜宁领着魏朝踏进屋门的前一刻,贺征大步向前扣住她手腕,迅速将人带到怀里,手臂横在姜宁腰间,将那么娇小的人用力禁锢在怀里,他掀眸对上魏朝看过来的视线,丢下一句:“我有事和姜宁说,你自便。”
说完抱着姜宁迅速进了自己屋子。
魏朝瞥了眼贺征的背影,那一眼平静淡然,没有任何情绪。
在知道这人不是宁宁后,他所有的情绪已经平静下来。
隔壁的屋门被男人的力道甩上,下一刻,姜宁感觉自己后背紧紧贴在了门板上,后背是凉的,而身前是高大峻拔的贺征和他身上层层递来的滚.烫热意。
姜宁还没反应过来眼下的情况,下颔便被男人遒劲的指节扣住。
随即,男人的唇重重压上来。
姜宁睁圆了杏眸,看着近在咫尺的贺征,从对方漆黑的瞳孔里,她看到了自己缩影。
她想张口叫贺征。
谁知道刚起开唇瓣,男人的舌,便长驱直入。
姜宁眼睛里沁出生理性的眼泪,湿乎乎的,可怜极了。
这是在姜宁清醒以来,第一次直面贺征的吻。
霸道,强势,让她根本挣不开一点,只能被迫的承受他的得寸进尺和侵略。
安静的屋里有些昏暗,而屋门后的光线更加暗了。
高大修长的身影几乎将门后的女人包裹严实,不露一片衣角。
他贪恋她的味道,不停地索取。
姜宁费力的扬起脑袋,眼尾的泪水一滴滴落下来。
她觉得自己的口腔都快麻木了。
那过分的舌头,肆无忌惮的搜刮着口腔里的每一个地方。
姜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舌根麻了,嘴唇也麻木了。
到最后她浑身无力的要软在地上,被对方一只手臂箍住后腰抱起,下一刻,男人屈起膝盖.抵.在门板上。
姜宁便侧坐在贺征绷紧的大腿上。
隔着裤子面料,她清晰的感觉到男人腿上绷紧的肌肉。
遒劲,强悍。
她不像是坐在有温度的腿上,倒像是被烧红的铁登上。
“宁宁。”
男人低语,嘶哑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丝祈求。
他终于舍得放过她,在离开时,两人的唇上扯出晶莹的丝线。
贺征喉结滚动了几下,大手掌住着姜宁的面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眼尾。
他说:“能不能别走?”
姜宁这会被贺征亲的脑袋都是懵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见她不说话,贺征的心越来越沉,也越来越慌。
他不受控制的抱紧她,再次亲了上去。
两人的唇齿间发出贺征的呢喃声:“能不能留下来,不要抛下我好不好?”
“贺征……”
姜宁叫他。
可刚一开口,又被他趁虚而入。
姜宁:……
她好不容易透口气,好不容易缓过神,再一次被贺征欺负的迷迷糊糊,脑子也变成了一团浆糊,只听见耳边一直不停地响起贺征祈求的声音。
“可不可以留下来。”
“宁宁,别抛弃我。”
“留下来。”
“答应我,好不好?”
姜宁整个人软在贺征怀里,任他予取予求。
她心里忍不住叫苦不迭。
你让我答应,倒是先放开我的嘴啊!
可是没用。
那滑.溜溜的长.舌在她.口腔里肆意妄为。
直到姜宁险些窒息对方才不舍的离开,她软软的靠在他怀里,一双被泪水浸湿的杏眸湿乎乎的看着男人锋锐的下颔,他低下头看着她,又在她唇上啄了啄。
姜宁想开口。
可又怕他再溜进来。
见姜宁依旧不说话,贺征拇指摩挲着她颊腮的手顿了顿,默了一会,低声开口:“宁宁,周大哥临死前还托付了我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姜宁终于寻得机会,软乎乎的问了句:“什么事?”
贺征看着她的眼睛,卑劣可耻的将那个谎言说出来:“周大哥说,在他死后,让我娶你,照顾你和孩子下半辈子。”
姜宁:???
她错愕的睁圆了杏眸。
有这回事吗?
不过书里面好像没有写这些。
只是,周度真的会给贺征说这些?她觉得贺征并不是说谎的人,也不屑于说谎。
但……
姜宁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贺征道:“宁宁,嫁给我,我们结婚,好不好?”
姜宁眼睫一颤,怔怔的看着贺征,听男人又问了她一句,她咬了咬下唇,低下头沉默了一小会。
嫁给贺征。
姜宁在心里问自己,她愿意吗?
她听着自己噗通噗通的剧烈的心跳声,想到奶奶先前问她,她心里对贺征是什么感觉,不可否认,她是喜欢贺征的,那要答应他吗?
姜宁想到医院那几天发生的事,还是没忍住羞臊起来。
她没有抬头看贺征,而是小声问:“你不嫌弃我吗?”
听到她反问,贺征黑眸倏然一亮,他抬起姜宁的小脸,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你为什么要用‘嫌弃’这两个字?你结过婚,生过孩子,这些是你的经历,与你这个人无关,更和这两个字无关,在我心里,就算你结过三四次五六次的婚我也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你这个人。姜宁,我喜欢你,至始至终,喜欢的都是你这个人,你的过去我没有参与,我希望你将来的每一天都有我陪在身边。”
姜宁没想到贺征会这么说情话。
而且,她也是第一次听贺征说,他喜欢她。
她拽下贺征托着她脸颊的手,低下头小声道:“我说的嫌弃不是这个嫌弃。”
男人低头看她:“那是什么?”
姜宁:……
她抿了抿唇,从耳尖到颊腮红的能滴出血来:“我在医院昏迷的那几天,你……”顿了下,又小声道:“帮我清理那些,你不嫌弃吗?”
姜宁听见了男人喉间溢出的笑声。
磁性醇厚,好听极了。
她听他说:“我有没有嫌弃,嫂子亲自感受一下。”
姜宁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下一刻就被他抱起,只见男人单手快速闩上门闩拽上窗帘,然后姜宁意识混沌间,整个往后仰倒,后背紧紧贴在了冰凉的褥面上,面朝屋顶怔楞的眨了下眼睛。
她反应过来贺征要做什么时已经晚了。
贺征屋里没有烧火盆,屋里透着凉气。
而她也在瞬间感觉到了腿面冰凉凉的,她吓得抬起头,就见藏青色的裤料不知道什么搭在她手边。
而高大的男人蹲在她脚边,指节按住她腿弯。
她感觉到了贺征温热的唇——
姜宁尖叫,反应过来魏朝和奶奶还在隔壁,吓得又连忙捂住嘴。
陌生异样的感觉,尖锐的从一个地方瞬间聚集炸开。
姜宁眼眶一下子被泪水浸湿,她捂着嘴呜咽,受不了这样的刺激,想要踢开,想要跑,可对方的强劲的力道是她挣脱不了的,她视线里只有迷糊不清的屋顶,隔壁就是魏朝和奶奶,而这边,她和贺征却干着这种……这种不要脸的事。
姜宁脑子成了浆糊。
一层接一层的浪潮扑卷而来,她昏昏沉沉的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脑子里似有白光炸闪。
她失神的望着屋顶,瘫在褥面上的双手一瞬间失去了力气。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身,他靠近她,宽大的手掌托着她脸颊:“宁宁,你现在知道了吗?在医院的那几天,我对你只有担心和心疼,从来没有嫌弃这两个字。”
姜宁眼神聚焦,看向近在咫尺的贺征。
注意到男人沁着水光的薄唇,她面颊一下子红了个透顶。
她又听他说:“宁宁,刚才的举动就是我的答案。”
他笑了,眉眼间都充满了温柔。
“这下不止该看的都看了,该吃的也吃了。”
姜宁羞耻的捂住脸:“你别说了!”
贺征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我去端点热水。”
姜宁一下子收回手,拽住贺征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钻进去,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男人敛眸,视线在湿濡的褥面上掠过,喉结又忍不住滚了几下。
刚才还没吃够。
要不是时间紧迫,他还想继续亲力亲为。
贺征开门出去,正好与隔壁出来的魏朝四目相对。
魏朝脚步一顿,视线在贺征水润的薄唇上掠过,想起刚才隔着一道墙听到姜宁转瞬即逝的尖叫声便明白过来,他关上屋门,对贺征道:“这半年多的时间谢谢你照顾姜宁和孩子。”
贺征同样关上屋门,目光寒凉的睨着魏朝:“不用你谢。”
男人顿了下,续道:“还有,宁宁不会跟你走了。”
魏朝的反应在贺征意料之外,他平静的说:“我知道。贺同志,祝你和姜宁幸福,也请你以后用心对待姜宁,她是个好姑娘。”
贺征微眯着眸审视魏朝,从院里出去再到回来,他对姜宁的称呼从宁宁转变到姜宁,还这般大度的放手,祝他和姜宁幸福,以贺征对这个一面之缘却较为了解的魏朝来说,他的反应不太寻常,喜欢了十几年的姑娘,怎么会转瞬之间就放手了。
如果是他,即便把姜宁困在身边,他也不想放手。
魏朝:“贺同志,我走了。”
他看了眼拉着窗帘的窗户,隔着玻璃窗对里面的姜宁说:“姜宁,再见。”
屋子里,姜宁听见魏朝的声音,隔着玻璃窗也对外面说了一句:“再见。”
随后,姜宁听见了渐渐走远的脚步声。
应该是魏朝离开了。
她还藏在被窝里,隔着被子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紧跟着是脚步声停在床前。
下一刻,姜宁惊呼一声,连人带被被贺征抱在怀里。
贺征拽住被角往下一扯,姜宁那颗脑袋就出来了,一张通红的小脸出现在贺征眼里,男人捧起她的脸,问道:“宁宁,我想知道你和魏朝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会这么平静的跟你道别?”
姜宁:……
她能怎么说?
总不能把实话告诉贺征吧?
那不太行,贺征不是魏朝,他并不了解原主,万一把她当封建迷信给办了怎么办?
姜宁绞尽脑汁的想应对法子,却想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内心忍不住吐槽:魏朝,你走之前就不能演一场戏吗?还得我费尽心思的去应付贺征。
贺征低下头,几乎和姜宁鼻尖挨着鼻尖:“你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
姜宁:……
贺征:“宁宁,我们就要结婚了,现在和夫妻没什么区别,夫妻就该坦诚相待,对不对?”
姜宁:……
问题是,这不是还没结婚吗?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贺征,突然想了个完美的借口。
姜宁推开贺征的手,抓着被角蒙住自己的脸,将脑袋再次蒙在被子里,声音又轻又软:“我和他说,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我喜欢你,不会跟他走。”
贺征心口一颤,再次将姜宁的小脸抬起来,眉眼间难掩激动:“你再说一遍。”
姜宁咬牙道:“我说,我喜欢你!”
两片唇突然被贺征吮.住,男人用力抱紧她,任由那鼓震的心跳声淹没自己。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宁宁没说实话。
她很可能在骗他。
但无所谓,只要宁宁在他身边就好,她和魏朝之间的秘密,总有一天他会知道。
时间很长,不急于这一会。
先和她结婚,把证领了再说其它的.
贺征和姜宁的婚期定在二月初六,两人结婚的消息先传到黄月芳耳朵里。
当天晚上,黄月芳坐在床头踹了踹方团长的腿:“你看我说的没错吧,我就说贺副团和姜宁搞不好会结婚,还真结了!”说完没忍住哈哈哈笑起来:“看我说的准不准。”
方团长:……
他好笑道:“准准准。”
家属院里的人都知道贺副团要和姜宁结婚的事,一下子各说各的,说啥的都有。
其中那个林梅,心里那个气啊,当初贺副团盖厕所的时候她就说了,让贺副团娶了姜宁搭伙过日子,结果被贺副团说了一顿,你瞧瞧你瞧瞧,现在两人真搭伙过日子了,但她挨得这一顿不是白挨了吗?
林梅气的回家给丈夫发牢骚,被她丈夫好一顿说:“感情的事谁说得准?说不定那时候贺副团和姜宁就没那个心思,但两人现在有了那个心思了呗,你能咋滴?还想跑贺副团长家骂回去?”
林梅:……
骂肯定是不敢骂。
谁让贺副团官职比她男人高。
但就是心里不得劲,堵得慌,气得慌。
就连方晓丽都跑到屋里来找姜宁,往床边一坐,双臂环抱,笑哼哼的看着姜宁:“姜嫂子,当初是谁给我说和贺大哥永远没可能的?那现在是咋回事?要不是我娘说你和贺大哥要结婚了,我还不知道呢。老实交代,你和贺大哥啥时候在一起的?!”
霍晴在一旁直点脑袋:“对对,姜嫂子,你啥时候和贺大哥在一起的?”
姜宁:……
她想说,其实她也不太清楚什么时候和贺征在一起的。
她甚至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贺征的,反正就……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在一起了。
三人在屋里说了很久的话,方晓丽问姜宁:“姜嫂子,你还去供销社上班吗?”
姜宁摇了摇头:“暂时不去了,我以后就在家里画连环画,还能和奶奶带带孩子。”
不然她每天去供销社上班,回来就画连环画,将孩子丢给奶奶和贺征怪不好意思的,不过丢给贺征到无所谓,让奶奶太过劳累她心里过意不起,奶奶年纪也大了,一个带孩子得多累。
结婚的前一天,贺征亲自将姜宁送到县城招待所,明天一早开军车过来接她回家,临走前,男人将姜宁堵在门后面亲了个够,直到彻底满意了才放开放过瘫软在他怀里的姜宁。
他打横抱起姜宁将人放在被窝,在她鼻尖亲了亲,声音温柔的很:“宁宁,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过来接你。”
姜宁半张小脸掩在被子里,轻轻点了下头:“好。”
在男人离开前,姜宁又拽住了他衣服下摆,贺征脚步一顿,垂眸看了眼揪着他衣角的那只纤白小手,喉结动了动,掀眸看向只露着半张脸的姜宁,温柔询问:“怎么了?”
姜宁:“孩子今晚会不会哭?”
贺征摸了摸她脸颊:“不会,有奶奶看着,你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估计要忙一天。”
姜宁这才松手,谁知道撤回的手还没彻底收回去,又被一只大手裹住,贺征掀开被子躺在她身边。
姜宁惊呼:“你干什么?!”
男人长臂穿过褥面,手掌往内一扣,便将纤瘦的人轻松捞到怀里。
他埋进那纤细的颈侧,贪婪的嗅闻了几下,哑着声音说:“这会走不了了。”
“宁宁。”
“我饿了。”
姜宁急的推搡那捉住她脚踝的手:“你饿了你去吃饭呀!”
男人高大颀长的身躯被被面整个罩住,只听他的声音从被面里透出来。
“外面的饭没有宁宁好吃。”
“外面的井水,也没宁宁的好喝。”
姜宁被贺征那不要脸的话羞的面颊臊红。
屋顶透着暖黄的亮灯,姜宁湿乎乎的视线里看到的是屋顶的白色墙皮。
也不知道是招待所里的灰盆烧的太旺,还是贺征感觉到热了,那盖在他身上的被面全都堆积在了姜宁腰处,她那双细白的双手紧紧攥着被面,唇缝里溢出哼声。
姜宁抽噎了几声,忍不住低头去看。
就见……一双小麦色肌肤的大手按在那葱白细直的膝弯处。
白玉黑的视觉冲击。
粗糙与细腻的相冲感,无一不让姜宁心尖颤动。
在灭顶的冲击感直冲天灵盖时,姜宁心里就一个念头。
贺征——不要脸。
这一晚姜宁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知道,只知道第二天一早她是被黄月芳和张秀珠敲门叫醒的,她爬起来穿上今天结婚的新衣服,打扮了一番后,贺征他们已经到了,黄月芳和张秀珠一帮子军嫂把门堵着不让贺征他们进去。
林梅首当其冲,为了报被贺副团说了一顿的仇,朝贺副团伸手:“没有大红包不让进去!”
贺征很爽快的给了每人一个红包,结果几人还嚷嚷着不行,不让见新娘子。
邹文喊了一声:“兄弟们,嫂子们这是不让我们接新娘子啊,该咋办?”
身后跟着接新娘的一帮兄弟喊道:“撞门,抢人!”
霍行和贺征互相给了对方一个眼神,在邹文他们冲过去之时,两人迅速钻了空子冲进去撞开门,霍行守着门,贺征跑进去看到坐在床边的姜宁,她两膝并着,双手放在腿面上,画着淡淡妆容的漂亮五官灵动好看,尤其那双杏眸在看向他时,生生让贺征止住了步子。
霍行看了眼傻愣在屋里的贺征,暗骂了句没出息:“快点,邹文他们快挡不住了。”
贺征回神,两步上前弯腰抱起姜宁,姜宁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抱住贺征脖颈,男人手掌扣住她后颈,将她小脸埋在他颈窝,另一只手问问托在她臀.下。
这个姿势让姜宁羞耻极了。
这姿势,跟抱小孩子有什么区别?
他就经常这么抱明明。
姜宁小脸埋在贺征颈窝,以至于看不清外面热闹的场景,只听见耳边一阵阵嘈杂声,紧跟着是快速下楼梯的脚步声和呼在耳边的风声,等她能看见时,已经和贺征坐在车里,邹文从车窗外跳到了副驾驶,霍行一脚油门就跑了。
姜宁看着这阵仗都有些懵。
感觉贺征他们不像是接新娘子,像是抢媳妇。
这架势跟土匪似的。
这个年代的婚礼不像后世,顶多就是请亲朋好友到家里吃顿饭。
贺家小院和外面巷子里摆了十几桌,每桌上面都有五道荤菜,这阵仗在家属院算是大的了,贺征领着姜宁一桌桌给她介绍,敬酒,到了供销社这一桌,贺征握紧姜宁的手往前倾了些,举起酒杯笑道:“今天人多,照顾不周,赵主任你们吃好喝好。”
赵主任和彭会计他们都端起了酒杯,一并端起的还有一旁的张学。
张学看了眼穿着红色衣服的姜宁,她穿红色很好看,鲜亮的颜色衬的她五官明艳动人,尤其笑起来,衬的两边酒窝更醉人了,视线里突然多了一个酒杯,他收回视线,看见贺征将姜宁往后拽了些,手里的酒杯在他杯上碰了下。
男人唇角扬起,冷峻的脸庞都是笑意:“张学同志,干了。”
张学抿了抿唇,又与贺征碰了一下,说道:“祝贺副团和姜宁同志百年好合,幸福美满。”
贺征笑道:“谢谢。”
张学将杯子里的白酒一口喝下去,也将心里一直藏着的那份见不得人的感情隐匿在角落里生灰蒙尘,从在供销社见到贺副团刻意挡在姜宁面前的那次起,他便感觉到贺副团对姜宁是不一样的,同为男人,他知道贺副团对姜宁动了感情。
其实两人今天结婚都在他预料之内。
贺副团很好,年纪轻轻就是副团长,年轻有为,未来前途不可估量。
他呢,他不过是个断了胳膊的废人。
张学又倒了一杯酒喝下去。
彭会计看了眼张学,朝赵主任碰了碰胳膊,赵主任“嘘”了声:“让他今天喝个痛快,醉了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切都好了。”
彭会计叹了声:“造孽啊,早知道我那时候不在桌上说那些话了。”
赵主任笑了声:“你就算不说,张学照样喜欢姜宁,有啥区别?”
彭会计:……
他喝了口酒:“也是,行了不说了,来来来,今天大喜的好日子,喝个不醉不归。”
今天是个非常热闹的日子,一整天姜宁耳边都是道喜的声音。
白天有多热闹,衬的夜晚便有多清净。
到了夜里,满脸喜庆的老太太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对姜宁和贺征说:“孩子的事你两就别操心了,我今晚给孩子喂奶粉,天也不早了,奶奶和明明先睡了。”
说完就抱着孩子回了自己屋子。
姜宁坐在贺征置办的新屋子里,两条伶仃细腿垂在床沿,见贺征关上屋门朝她走来,她下意识的揪住手指,虽然昨晚两人干了一些事,可到底没到最后一步,她还是忍不住紧张。
姜宁找了个借口想跑。
她指了下隔壁屋里:“我等会还是要看看孩子,孩子要是不吃奶,我……”
她脸一红,艰难的吐出那两个字:“我这里会难受。”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身前的柔软。
贺征垂眸,视线直勾勾的落在那一处。
他哑着声说:“没事,我可以帮忙。”
姜宁倏然抬头,涨红着一张脸看向不要脸的贺征,又听他说:“就像昨晚一样,尽心尽力的帮你。”
姜宁:……
她羞的捂住他的嘴,想让她别说了,却被他一把捞进怀里。
男人的唇贴在她耳边低语:“宁宁,给你看样东西。”
姜宁以为他要给她看他的……正要捂眼睛,就被贺征抱着坐在床边,男人从桌上拿了一个铁盒子交到她手里,姜宁抬头看了眼他:“这是什么?”
男人下颔一点:“咱们家的存折。”
姜宁一愣,贺征啄了下她的唇:“从今以后,你就是咱们家的老大。”
姜宁眼睛一亮,恶趣味的说:“真的?”
男人饶有兴趣的看着她眼里浸着的好玩的恶趣味,顺着她的话说:“当然。”
她一下子从贺征怀里跳下来:“那我去看孩子了,我是老大我说了算。”
姜宁刚迈开脚就被男人横出的手臂抱住,对方高大宽阔的身躯紧紧贴在她身后。
那只宽大的手。
从红色的衣服下摆探进去。
姜宁身躯一颤,就听他说:“今晚除外。”
男人另一只手捏住她下颔,将她小脸往侧一掰,温热的唇便贴了上来。
含糊中,姜宁又听见他的声音。
“宁宁,我们终于结婚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天他等了很久,久到他差一点以为要失去宁宁。
还好。
宁宁是他的。
从今天过后,宁宁永远都是他的。
他们是夫妻,还是走过明道,办过酒席的真正的夫妻。
整个家属院陷入了一片漆黑,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就连小院里,每一间屋子,都是黑暗无比。
姜宁双眼处于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唯有身上的感官在无限放大。
在贺征袭来的时候,姜宁一把抓住他手臂。
她感觉到了。
好强悍。
可怕。
她不行。
姜宁生出了想要逃跑的心思,被贺征安慰的握住手腕。
男人在她耳边哄道:“别怕,没事。”
可姜宁还是害怕。
她畏畏缩缩的颤抖着,耳边是贺征低沉压抑的粗.喘.声。
“宁宁。”
“放松。”
姜宁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和贺征结婚,而且还会有眼下这个局面。
黑夜中,她逐渐适应。
渐渐地,伸出手攀上贺征绷紧的肩颈,手臂挨上了男人.皮下健硕的肌肉,遒劲,有力。
明明是大冷天,屋里烧的火盆并不是很旺,可姜宁身上却出了一层汗。
看不见的黑夜里,她感觉到男人的手覆在了她小.肚子上。
贺征眸色猩红,眸底浸满了浓浓的欲。
他的掌心——
感觉到了自己的位置。
这一刻,他心里的占有欲忍不住作祟。
他很想问宁宁。
周度,可到过这里。
但他知道,这个话不能问,他不想让宁宁在新婚洞房想起她的亡夫。
贺征抱紧她,低语道:“宁宁。”
姜宁气喘回应:“我在。”
她一直都在。
她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倒霉,而且很幸运,穿到了这个年代,遇见了贺征。
她从今以后,再也不说自己倒霉了。
第45章 45:番外
1967年正月初一。
这是姜宁在这个年代过得第一个新年。
昨晚年三十下了一场雪,外面白雪皑皑,透过玻璃窗户也能看到墙头覆着厚厚一层白雪。
整个家属院里,也是白银素裹。
路两边有军嫂们在各自扫着门前雪,贺家小院外的雪已经被贺征清扫干净了,就连小院里也清扫的干净清爽。
屋里面,姜宁侧躺着,正给孩子喂奶。
屋门从外面推开,随即男人掀开厚实的门帘进来,身上裹挟着寒冬腊月的冷气,他看了眼侧躺在床上的姜宁,她身上盖着被子,被子盖在锁骨以下,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
男人身高腿长,只瞥一眼,就看见堆积在柔软之上的白色碎花小背心。
她手臂上枕着孩子的脑袋,漂亮的小脸温柔的看着怀里的孩子。
贺征痴迷的盯着姜宁的背影,走到火盆前伸手烤去手上的凉气。
姜宁没回头,声音软软的,问了句:“院子的雪扫完了?”
男人应道:“嗯。”
等双手被火烤的温热,贺征起身走在床边,一手支在姜宁头侧,一手轻轻抚着在喝奶的小孩的脸颊,而他的视线却落在姜宁精致小巧的侧脸上,随即下移,落在那那一侧半遮不遮的小背心上。
他昨晚尝了一遍又一遍。
差点让孩子没吃的。
看着孩子专心的喝奶,贺征移开视线,手钻.进被窝里,抚上姜宁小腹。
姜宁吓了一跳,忙隔着被子按住那只作祟的手。
她扭头,一双杏眸气呼呼的瞪着他:“现在是大白天,还是大年初一的早上!”
自从和他结了婚,每一天晚上她都没歇过,这人精力跟用不完似的,天天都有使不完的牛劲,都说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怎么到了她这里,成反的了?反倒她是那个快累死的。
就好比昨天晚上。
一次又一次。
还不要脸的骗她说快好了。
结果呢?!
都快后半夜了还没完事!
而且还不要脸的两头吃,吃的孩子后半夜起来都快没吃的了!
姜宁觉得这会两头还有点烧呼呼的不太舒服,都怪贺征!
贺征对上女人湿.软控诉的眼睛,好笑道:“我就是帮你暖暖小肚子,你想哪去了?”
姜宁:……
贺征:“我刚在火盆前烤了会手,手是热的。”
姜宁咬了咬下唇,看见男人眼底打趣的兴味,脸颊一臊,转头看向孩子,可眼角的余光突然一暗,是贺征弯下腰,两片唇贴在她耳边,低笑道:“宁宁又害羞了?”
姜宁不自在的抿紧唇,不理他。
贺征却没打算放过她。
张开嘴,含.住姜宁耳尖轻轻的吮。
姜宁身子一哆嗦,酥.麻的颤栗感瞬间从耳尖炸开。
她轻哼一声,声音不自觉带了点娇嗔:“孩子还在呢!”
男人滚.烫的气息撩拨在她耳边:“明明知道我在和你说悄悄话,没事。”
姜宁:……
她看着孩子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姜宁羞的想要捂住孩子的眼睛,别让他看。
贺征并没太过分,一会就放开了,他说:“等会会有孩子们来拜年,我备了点红包,你等会给孩子们发压岁钱。”
姜宁“嗯”了声,那一声带着微微的喘,让贺征身体里本就烧腾的火一下子更沸腾了。
一直等孩子吃饱,贺征都没离开,他站在边上陪姜宁看着孩子。
明明现在快百天了,小脸上不仅有周度的影子,也有姜宁的影子。
尤其那双明亮的眼睛,像极了姜宁。
等孩子吃饱喝足,困意也来了,没多会就睡着了。
姜宁小心翼翼的抽回手臂,给孩子盖好被子,刚翻过身就隔着被子撞在贺征怀里,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床的外侧,高大修长的身躯只占据了最边上的位置,那只作祟的手还没挪开,在感觉到他有越来越过分的趋势时,姜宁隔着被面一把按住。
然后杏眸睁圆瞪他。
贺征啄了下她的唇,眉眼间都是笑意。
“宁宁,我刚刚烤过火了。”
姜宁:……
那是烤过火的问题吗?
但没等她说话。
就先感觉到了贺征的温度。
贺征问:“要不要我帮你抹点药?”
姜宁小脸涨红:“不用。”
她看了眼玻璃窗户外的天气,被激的哼了声:“起开,我要起床了。”
贺征嘴上说着好,可全然不动,堵在床的外侧跟座小山似的。
小院里很安静,时不时想起公鸡打鸣的声音,屋里面也安静的厉害,除了噼里啪啦的烧火声,还有咕.啾的水声。
姜宁眼尾沁出湿潮的眼泪,细细的颈子仰起,双手报复性的掐住贺征的手臂。
这个人太不要脸了!
大早上的就干这种事。
贺征垂眸盯着姜宁细细的颈子,视线在她微蹙的眉心掠过。
男人低头,含.住那张翕合的唇,舌长驱直入,搜刮着口腔里的肉.壁。
姜宁死死抓着贺征的手,想叫他的名字,可唇齿都被封着,叫不出他的名字。
最后在奶奶说吃饭了的时候,姜宁一下子瘫软下来了,有气无力的靠在贺征怀里,鼻息间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滚烫的热意,就连额间都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她有气无力的嘟囔了句:“王八蛋。”
贺征低笑:“那王八蛋伺候你起来?”
姜宁:……
怎么以前没发现贺征这么油嘴滑舌?
以前的他不是挺沉稳寡言的吗?那时候左一句嫂子又一句嫂子,端的是正人君子古板老干部的架势,现在活脱脱是个油嘴滑舌的流.氓。
贺征端来水,又把火盆烧旺了,屋里头一点也不冷,姜宁掀被坐起来,看了眼湿濡的褥面,扭头皱着眉看向贺征,贺征抹了下鼻尖:“你先穿衣服,我来收拾。”
他就是忍不住想亲近宁宁,时时刻刻的贴着她,想看她在他怀里毫无顾忌的依赖他。
所以和姜宁结婚后,天天的放肆无度,也没收敛。
老太太做的饭菜特别丰盛,有一大盘饺子,有蒸鸡肉,猪蹄汤,鸡蛋羹,还有好几样素菜,加起来七菜一汤,姜宁给孩子喂奶,饿的也快,往桌上一坐,食欲大增,一大早吃了不少,吃的感觉肚皮都圆滚了,果然,吃过饭没一会方建成和方建业他们拿着饴糖过来了,嘴里甜滋滋的叫:“姜嫂子新年好。”
姜宁笑道:“新年好。”
她给方建成方建业一人发了一个小红包。
两孩子得了红包,高兴的小脸都是红的,抱着红包给姜宁鞠了一躬后迈着小短腿跑出去。
今年大年初一,供销社也不上班,方晓丽和霍晴余香都来找姜宁。
余香现在五个多月了,肚子圆滚滚的,她看了眼老太太怀里抱着的周聿明,亲的不行,看了好一会后,心里又忍不住担心,当时姜嫂子生孩子差点没了一条命,那她生孩子的时候没事吧?只是想一想余香就觉得害怕。
为这事,她还问她娘了,她娘说她肚子小,好生,没啥大事。
上午,姜宁和方晓丽她们一道去了赵主任家还有彭会计他们家去拜年了。
姜宁没带明明,就怕赵主任他们给明明压岁钱。
毕竟她是拜年的,又不是去别人家‘要钱’的。
几人从赵主任家里出来,姜宁回到自家,看见院里的贺征和霍行。
贺征抱着孩子,手里拿了个摇摇鼓,霍行拿了个红包放到孩子的襁褓上。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扭头看过来。
霍行颔首打了个招呼:“嫂子。”
姜宁笑了下。
贺征见状,走到姜宁身前,高大的体格隔开了姜宁和霍行的视线。
霍行:……
这小子谁的醋都吃。
嫂子都是他媳妇了,还怕谁能抢了去?
当然,除非周大哥再活过来。
从大年初一到大年初五,整个家属院都是热热闹闹的,姜宁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热闹的过年气氛,在现实世界里哪有这种过年气氛,大年初六下午,姜宁画了些连环画后合起来放在一边,上一次章主任给她的连环画她都画完了交上去了,听赵主任说,印刷售卖的反响很不错,给她一幅画涨到了五块钱。
这一次她画的连环画是她自己构思的故事。
孩子睡了一觉起来了,老太太抱着孩子过来说饿了。
姜宁抱起孩子,等他吃饱喝足后将他平放在床上,老太太进来笑问:“宁宁,你晚上想吃啥,奶奶去做。”
姜宁笑了下:“我都行,奶奶做的饭好吃,我不挑。”
老太太笑道:“那奶奶看着做。”然后又进来逗了逗明明。
等老太太走后,姜宁从一沓图画簿里抽出其中一本平躺在床上,她翻开第一页,给周聿明指着画纸上的男人温柔的说:“明明,你看看这是谁?”
明明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不会说话,只是吧唧了几下小嘴巴。
这幅小模样萌的姜宁忍不住亲了两口。
屋门从外面推开,贺征掀开门帘进来,在迈过门槛时,一眼便瞧见了姜宁手里的图画簿。
上面画着的,赫然是周大哥。
贺征陡然僵在原地,目光紧紧盯着画像上的男人……
宁宁不是已经将周大哥的画像烧了吗?
她又忍不住画了周大哥?
她心里还在想着周大哥?【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