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靳词序说完那番话后, 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寂中。


    时久逢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或者说,即便听见了也没办法理智地思考,做出正确地判断。


    他只知道从很久以前开始, 他的身体内就燃起了一股火。起初, 那只是一点零星的火苗, 在他无数次压抑自己的行为中,那火苗好像被熄灭了。


    可一旦他真正放松起来, 那火苗就如同存在火折子里的零星火种,吹之又生。


    那是近乎燎原的盛大气场,发誓要将时久逢身体内的每一寸神经都点燃,感官也就此被放大,耳朵,脸颊,喉结, 乃至被人用膝盖抵着的大腿。


    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到极致,且毫无道理地和他内心深处最为汹涌的念想挂钩。


    然而事情的真相并不是时久逢想当然的这样。


    生活在正常环境里的人, 都会产生各种各样的念头。


    食欲升起, 就去享用各种美食。


    物欲升起,就用自己的余额买单。


    思念什么人时,就要去见上一面。


    然而在此前整整两年,甚至更长的一段时间里, 时久逢生活中的全部空间都被留给“活着”这一件事。


    他殚精竭虑, 拼尽全力地保留了母亲一手支撑起来的公司, 又为了弟弟的生命四处奔走。


    本以为联姻会让他从这种紧张中摆脱出来, 实际上却掉入了沈璧沄和凌骁这两个精神病故意构建的牢笼。


    他的所有正常yu望都被死死克制,没有任何方式可以宣泄释放, 甚至因为在宴会上的遭遇,而开始不受控制地厌恶自己的生理反应。


    于是,当他摆脱禁锢,生活在自由舒适的环境里,又什么都不用操心时,那些被他强行压制的,无法向外释放的yu望就迎来了集中爆发期。


    相同情况下,爆发的方式也是多种多样的,有人嗜睡,有人暴食,而时久逢的身体为他选择的方式就是这样。


    可以说,在这一段时间内,时久逢和杏瘾患者无异。


    甚至因为他的刻意压制,他的理智丧失得更快,比真正的杏瘾患者还要严重。


    此时此刻,时久逢就因为靳词序尚未使出全力的吻沉沦,又为他突然地停止而生气。


    为什么停下来?


    难道是他做出了什么抗拒的动作吗?


    明明没有啊,他虽然觉得被亲得嘴巴很痛,舌头都好像要被人家吃到肚子里去了,但从始至终,他都乖乖地仰着头,任由靳词序在他的嘴巴里胡来。


    中途抬起来的手,也仅仅是捏住了靳词序的衣襟而已。


    面对时久逢时,靳词序的耐心一向很足。然而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回答后,靳词序便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了。


    他细密地亲吻着时久逢,自额头而起,顺着一路向下,眉眼,鼻尖,脸颊和下颌都被轻轻吮过。


    靳词序吸得不是很用力,所以留下的印记也是浅淡的,有几处更是转瞬即逝。


    时久逢无意识地仰着头,下半张脸分明已经靠近对方,却只被吻到下颌,他不满地别过头。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委屈将他整个吞没,莹润的泪珠点缀在眼角,浓密的睫毛微微垂着,几次忽闪间,已经红肿起来的嘴巴被抿成了一条直线,却弯出了向下的弧度。


    轰——


    靳词序的理智彻底消散,他下意识想凑近了去看,却被来了脾气的时久逢躲开了。


    时久逢这一扭头,眼角那滴晶莹的小珍珠就滚落出来。


    靳词序双手捧着时久逢的脸,同他额头相贴,先将已经流出来的泪舔进嘴里,而后哄道:“宝宝,为什么要哭呢?是老公哪里做得不好吗?老公跟你道歉,不要哭了好不好?”


    轻柔的吻恰到好处地安慰了时久逢心中的不安,他嘴唇动了动,靳词序凑近去听,然而时久逢病症发作,再次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不过此时此刻,靳词序已经没有余地因为不能讲话而感觉到痛苦,他一把揽住靳词序的脖子,羸弱不堪的身躯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力量。


    他抱着靳词序的脖子,将整副身体的重量都放心地交付,顺势压倒对方后,将红肿不堪的嘴唇送了上去。


    再无知的人,在这件事上也有本能。


    时久逢用自己的嘴唇一下一下磨蹭着靳词序的,左右反复。然而,清浅的动作连饮鸩止渴的标准都达不到,他便主动张开了嘴巴,将柔软的舌尖送上。


    靳词序茫然又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完全出于本能地回应着亲吻。


    虽然身体摆放的位置不同,但唇齿交缠的感觉却与时久逢梦中的那一幕重合。


    这样的姿势更方便时久逢口中的津液渡到靳词序口中,靳词序来者不拒,吃了个一干二净,甚至跟饿了几天几夜的人似的,呢喃着请求:


    “宝宝,宝宝,多给我一点,怎么这么甜,老公爱死了,多给老公一些好不好?”


    不只是这甜如蜜糖的津液,还有更多,更多,要全部。


    时久逢的全部,都应该交给靳词序。


    宽厚的手掌扶着时久逢调整了位置,可惜刚刚爆发出的力量已经用完,时久逢只得无力地,用手臂支撑着自己。


    靳词序亲了一下。


    时久逢猛地一抖,旋即脱力地坐下。


    靳词序满足地发出一声叹息。


    终于被坐了。


    他生来就是要这样的,只有这样他的人生才是幸福和圆满的。


    靳词序没有相关经验,他所拥有的只有本能,还有无数不知该如何合理表述的贪心想法,他想将自己的想法一一付诸现实,但出于怜惜和尊重的心思,只实行了冰山一角。


    时久逢的味道很干净,虽然没有相关体验,但他历来是浅尝辄止的类型,即便有病症加持,第三次后,就已经恢复了一些理智。


    但靳词序仍不满足。


    靳词序道:“还有呢,再给老公一些吧,好不好?”


    视角中的床单被换成了天花板,有吻顺着脚踝攀附,旺盛如野蛮生长的藤蔓。


    时久逢已经连睁眼都觉得累,意味不明的声音从唇缝泄露,恍若原野乍现的一缕天光,予以靳词序无数希望,并衍生出无穷无尽奋起向上的动力。


    白皙的腿被架在肩上,幸而有这一点支撑,否则时久逢就会感觉自己又要跌进深渊。一切结束后,痉挛着沉沉睡去。


    靳词序舔过嘴唇,抱着时久逢去洗去一身的汗湿。


    把时久逢抱回床上,盖好被子后,自己又匆匆钻进卫生间。


    有了先前的经历,靳词序今晚的进展也非常顺利。


    每一个细节都是最好的助力,柔顺发丝颤抖的弧度,绷紧成一条直线的小腿,蜷缩着的脚尖,还有空白的眼神,搭在唇角的舌尖,靳词序感觉前所未有的快乐。


    虽然没能得到时久逢亲口说出的允许,但今晚阿逢主动吻他了哎!


    靳词序的下颌收紧,向后靠在了墙上。


    不过今晚的情况也并不是全然乐观的,靳词序留意到,当一切开始后,时久逢除了意味不明的音节,没有说出过一句完整的话。


    不过现在太晚了,等明天再给医生打电话问问吧。


    等靳词序解决结束,已经将近凌晨五点钟。


    他思索再三,没有选择留宿在时久逢旁边,而是克制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虽然他以老公自居,但他毕竟还不是时久逢真正的男友,没资格和时久逢同床共枕。


    睡着前,靳词序复盘了一下自己的表现。


    他摸了下自己的喉结,轻笑一声。没想到他家阿逢宝贝这么温柔的一个人,居然也会想要这么深。


    他完全忽略了当时是他自己揽着时久逢的腰,强迫时久逢完成了这个动作。


    次日。


    时久逢睁眼时已经是上午九点,昨晚发生的种种一瞬间涌入脑海,一贯温润清冷的面庞倏地添上红晕,他拉着被子,慢慢盖住了自己的脸。


    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哎哟喂。”


    怎么就这样了呢?


    把人家靳词序当个工具,到最后居然还直接睡着了。臀尖上至今停留着某种触感,分不清是靳词序的鼻尖还是别的什么。


    时久逢悄悄夹了下腿,弓成一只熟透的虾子,脑袋上都一圈一圈散发着羞赧的热气。


    医生的话至今言犹在耳,“顺其自然地接受自己就好。”


    他这倒是稀里糊涂地接受了,可到最后都没帮靳词序一下,是不是太不留情了?


    不过,他为什么会接受呢?


    回忆起昨晚,纵然只有欢欣愉悦,可全然没有理智,只跟随身体的表达行动,那他和自己最嫌弃的禽兽又有什么区别呢?


    时久逢没意识到自己病症发作,脑海中控制积极情绪的阀门已经彻底关闭。


    此时此刻,他正如一个底部漏水的水桶,无论浇灌多少开心的泉水进去,最终都会因为无法留存而消失得一干二净。


    更致命的是,当病情发作,时久逢会成为这世界上最苛责自己的人。因为倾诉的行为会让他觉得自己在向他人索取正能量的同时,源源不断地倾倒自己的负能量。


    这种不对等的交流没有存在的必要,他厌弃地闭上双眼,感觉自己是这世界上独一份的混蛋。


    更何况,他应该跟谁说呢?


    颜未桐吗?


    颜未桐还在训练营没有回来,从这段时间都没收到对方的消息来看,这个封闭训练肯定是又忙又累的。


    时久逢觉得自己不应该打扰那么辛苦的颜未桐,不应该成为颜未桐的情绪负担。


    靳词序昨晚已经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了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他又不是什么整天只需要吃喝玩乐的纨绔,他有那么大一家公司等着他经营。


    和数以万计人的生计相比,他这点难以启齿的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没关系的,他只需要睡一觉就好了。


    与此同时,隔壁的靳词序正在跟心理医生通电话。


    靳词序坐在窗边,修长的指节一下一下敲击着座椅的扶手,蹙眉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他这样其实是因为生病,不是他真的需要这些?”


    心理医生:“是的,虽然他吃的药有抑制神经活跃的成分,但这种疾病的表现也是很常见的,靳先生你要小心,患者很可能因纵|欲陷入自我厌弃。”


    靳词序呼出一口浊气,垂着眼眸问:“如果他开始自我厌弃,那我要做什么才能帮他走出来?”


    心理医生道:“不要告诉他这是生病,让他明白这是每个人都会拥有的本能,是非常正常的,切记堵不如疏。”


    靳词序应了一声,又问:“那他用的药需要调整吗?”


    “暂时不用,”顿了顿,心理医生又道:“按照一般情况来说,我们会建议时先生这样的患者住院,但他竟然没有很强的自杀倾向,出于这份考虑,我才同意他在家休养。你要观察一下他有没有自杀倾向,如果有伤害自己的举动,一定要立刻带他来医院。”


    靳词序:“好的,我清楚了,麻烦宋医生。”


    挂断电话,靳词序看向窗外灰败的天空。


    环境年年都在治理,但京城的天却总是灰败不堪,这是否说明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无法再挽回呢?


    或许他之前的行为,对时久逢来说根本就是没有用的,一切都只是他自作多情。


    如果这么做不对的话,那他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真的帮助到时久逢呢?


    就在此时,书桌的屏幕上忽地亮起红灯。


    靳词序当即把手机扔在一边,起身上前查看。


    他在家中安装的摄像头,作用不仅仅是录制实况那么简单,还接入了最先进的AI系统,可以根据观测对象的实时情况进行反馈。


    绿灯表示一切正常,红灯则表示异常,还会根据不同情况总结成提示,方便靳词序立刻判断情况。


    只有靳词序立刻查看,并通过个人操作系统解除警报,红灯才会熄灭。如果靳词序没有在规定时间内解除警报,系统还会向医院及警局发送求救和报警信息。


    他毕竟没办法时时刻刻盯着屏幕,为了防止有异常情况自己却不能及时发现,这才想出了这个办法,为的就是能最大限度地保证时久逢的人身安全。


    这个系统是靳词序找国际知名专家宁先生专门定制的,密钥和使用权限都在他一个人手里。


    若非如此,靳词序也不会放心让其他东西盯着时久逢。


    此刻,屏幕上就显示出AI分析出来的异常提示。


    【警报警报,观测对象已保持蜷缩在被子下面的体态达5分钟,请及时查看并解除警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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