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虞先生去哪了?”


    “咦,我刚才告诉他客房已经收拾好了,他没过去吗?”


    “再去其他地方找找……”


    模糊的说话声从门外传来,大床上正在熟睡的少年蹙起眉尖,雪白的脸往被子里又埋了埋。


    “小菱……”


    带着浓浓困意的绵软嗓音落下,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平日里早该有人急急忙忙赶到床前,问他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服侍他起身。


    虞听玉垂着的长睫颤了又颤,也没了继续睡下去的心情,缓缓睁开了眼睛。


    “……!”


    几秒后,虞听玉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心脏慌乱地砰砰直跳,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然而当他小心翼翼地再次睁开眼,眼前的一切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哪里……?


    虞听玉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上白玉盘一样的灯,眼珠轻轻转了转,周围陌生的事物都收入眼底。


    这是一个很宽敞的屋子,有一面超级大的窗子可以看见外面,月亮正高高挂在天边,明明是夜晚,屋内却像白昼一样亮堂。


    周围的布置很简单,不论是地上铺的毛毯,还是摆在床边的柜子,都只有黑白两色,就连盖在他身上的被子都是不吉利的黑色。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不久前的记忆渐渐浮现。


    他记得……昨日父亲送了他一匹极罕见的名马,通体雪白,无半根杂毛,他见了很是喜欢,立时就想上马一试。


    可谁知刚踏上马镫,那匹被训得极为温驯的马就突然惊厥,猛地扬起前蹄,将他整个人甩了下去。


    天与地骤然颠倒,尖锐的剧痛从后脑袭来,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以,他死了?


    这里是死后的世界?


    难怪这里的东西不是黑就是白……


    虞听玉白细的手指倏地攥紧了被子,眼眶不受控制地开始酸胀,一时无法接受自己来到了死后的世界。


    然而这种情绪很快被脑袋深处传来的胀痛打断。


    虞听玉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死了还会感觉到痛吗?


    跟他跌落下马感受到的疼痛不同,此时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袋里扎根发芽,植入不属于他的记忆。


    虞听玉懵懵地消化了许久,才艰难地消化完这一堆硬塞进他脑子里的东西。


    原来这里并不是什么死后的世界,而是一本并不属于他那个时代的书。


    这本书讲述的是两个男人的爱情故事。


    主角受是豪门养在外面的私生子,在豪门的原配去世后,跟着母亲一起被接回本家。本以为苦尽甘来,却被同父异母的弟弟视为眼中钉,明里暗里吃尽了苦头。


    后来,主角受认识了家世更显赫的主角攻,总算得以喘息,可没想到弟弟为了对付他,竟将主意打到了主角攻的大哥身上,费尽心思嫁给了那位手腕极其狠辣的掌权者。


    婚后,炮灰一边勾引讨好主角攻的大哥,一边变本加厉地打压主角受。


    主角攻的大哥冷眼旁观着这场拙劣的算计,待到耐心耗尽,便亲自动手解决了这不知死活的炮灰。


    炮灰的下场太过凄惨,以至于虞听玉都不敢回想第二遍。


    可他偏偏就穿成了书中的那个炮灰弟弟。


    虞听玉扁了扁嘴,又有点想哭了。


    还不如直接让他死了呢!


    过了会儿,虞听玉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觉得自己还有救。


    既然他知道全部剧情,那么就可以避开原本作死的举动。


    如果现在是主角受刚搬回来的时候,他就不跟主角受又争又抢,安静地当一个路人;如果现在是主角攻受刚认识的时候,他就远离主角攻的大哥,不要自不量力地跟对方扯上关系……


    “戚先生,我们没找到他……”刚才扰他清梦的声音再度从外面传来,这回离门口更近了。


    戚先生……戚照渊?!


    那不就是主角攻的大哥吗?


    虞听玉哆哆嗦嗦地低头看了看这张床。


    他现在是在戚照渊的床上?


    某段剧情瞬间跳到了他脑海中。


    如果没猜错的话,今晚正是炮灰跟主角攻大哥的新婚夜,佣人早就提点过炮灰,说戚照渊不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让炮灰今晚歇在客房。


    可炮灰趁所有人不注意,偷偷溜进了主卧,还胆大包天地爬上了戚照渊的床……


    虞听玉吓得手脚冰凉,温暖的被窝顿时变成了猛兽的巢穴,让他一刻也不敢多待。


    刚从被窝里探出一个脑袋,整个人就像撞见天敌的小动物般猛地僵硬,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男人半倚着门框,双手环胸,周身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


    那双毫无温度的黑眸居高临下地微垂着,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对视的瞬间,虞听玉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好……好可怕。


    在原剧情里,戚照渊直接把炮灰扔出了房间,吩咐佣人将床上用品全部更换成新的,然后回公司忙了个通宵。


    于是第二天,所有人都知道戚照渊新婚当晚没有歇在家里,圈内人惯会看菜下碟,在那之后就没用正眼看过炮灰。


    虞听玉倒是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可他一点也不想像原著里那样,被戚照渊毫无尊严地扔出房间。


    他又不是没长腿。


    不等门口的男人有下一个动作,虞听玉掀开身上的被子,噌噌爬下了床。


    因为太过紧张,落地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顿时更加窘迫地红了耳根。


    他同手同脚地走到房间门口,不自在地垂着脑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讷讷道:“抱歉,我走错房间了……”


    面前高大的男人没说话,他能感受到一道威圧感极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如利刃般在他身上刮过一圈。


    令人窒息的寂静过后,挡在他前面的男人终于侧了侧身,给他让出了路。


    “呼”的风声响起,刚才还在房间里的少年转眼就消失不见,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跑出去的。


    站在主卧门外的几个佣人大气也不敢出,这次是他们失责,才让虞听玉溜进了主卧,肯定要受到责罚。


    只听“咔哒”一声。


    等他们再抬起头时,主卧的门已经被人从里面关上,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


    虞听玉在走廊里无头苍蝇似的转了几圈,才被佣人带到了收拾好的客房。


    这个房间没有刚才的房间大,布置同样也很简单,但在床的正对面,多了一样他没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块约莫半案宽的长方形物件,漆黑如墨,镶在墙壁正中。表面光溜溜的,材质不像木雕也不像石琢,像是一副没装画纸的空画框。


    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看,带他过来的佣人走上前,拿起遥控对着电视按了一下。


    只听“滴”的一声轻响,那块黑色画框突然亮了起来,浮现出色彩鲜亮的画面。


    虞听玉的眼睛睁得溜圆,脊背紧绷,差点“啊”的一下惊呼出声。


    画面中,一只鸟儿扑棱着翅膀从右边飞到左边,他的脑袋便随着那只鸟缓缓转动。


    见鸟儿消失在画框边缘,他懵了一下走上前,探头朝鸟儿消失的方向张望。


    “您在找什么?”旁边的佣人有些奇怪的问,走过来想帮他一起找。


    虞听玉这才想起旁边还有别人,不能表现得太没见过世面,轻咳一声:“没什么。”


    将佣人打发走后,虞听玉又回到电视前,不死心地扒着电视上下左右找了一圈,自然是什么都没找到。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不用再忍耐,满是惊叹地“哇”了一声。


    这个世界还真是神奇!


    *


    深夜,书房的窗户透出明亮的灯光。


    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二,秒针缓缓走动的咔哒声是深夜里唯一的声响。


    坐在书桌前的男人放下手里的文件,合上笔盖,抬手按了按微皱的眉心。


    今天参加自己的婚礼耽误了半天时间,一些工作不得不堆到晚上来处理。


    新婚夜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夜晚。


    将文件整理好放进书桌抽屉,戚照渊起身离开了书房。


    整栋别墅寂静无声,只有走廊的几盏壁灯亮着,脚步声在空旷的四周回荡。


    忽地,沉稳的脚步声微顿,停在一扇半开着的门前。


    门里传出不算大的电视声,戚照渊微微偏头,看见了盘腿坐在电视前的那道身影。


    少年仰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电视,侧脸线条流畅圆润,似乎还带着点不明显的婴儿肥,那专注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严肃的材料。


    戚照渊的目光停顿片刻,往旁边移开。


    电视上正在播放的画面有几分唯美,山林郁郁葱葱,涓涓细流穿石而过。


    忽然画面一转,一只棕色的熊和一只黄色的熊从草丛里蹦出来,勾肩搭背地唱着欢快的歌。


    戚照渊:“……”


    这人新婚夜这么晚不睡,就待在房间里看熊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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