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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合租室友


    “徐主任,下午好呀!”


    徐燕抬头看向门口,微微一笑,招招手。


    “言言,快进来,有事吗?”


    望言关好门走到徐燕身前,站直身体报告。


    “想…请年假。”


    “坐下说。今年怎么这么早?不过也好,7月还不是很忙,写好假条明天去批,我先去汇报一下。”


    “谢谢徐主任。”


    “加上前后两个周末能有半个月,打算去哪玩?”


    望言眨眨眼:“搬砖!”


    “孩子真可怜,正是努力的时候,加油!”……


    按照视频那头佳夕的指示小心翼翼摆放好所有物品。趴在地上,尽力把插板线隐匿在懒人沙发后面,觉得差不多称得是完美,望言拿起支架上的手机,对准房间的角落拍视频。


    “这样可以吗?”


    隔了很久才得到肯定的回复。


    按掉手机,捏着脖子往客厅走,想去喝点冰镇饮料,又低头查看发来一大堆的注意事项。


    把字体放大截屏,想等一下去打印出来,抬头发现沙发上的两个人都很专注地盯着自己。


    望言倦怠怠地开口:“倪辉浅,孙清允,明天佳夕就要搬过来,密码今晚我就要改掉,以后你们不打招呼不要…不!以后都不许来。”


    “怎么?翻脸不认人?卸磨杀驴?”


    倪辉浅捂住孙清允自己骂自己的嘴巴:“话,想好再说;事,想好再做。乖。”


    孙清允取开虚放在嘴巴上的手,紧紧握住,委委屈屈抱怨。


    “我还不乖吗?我乖死了好不好?你已经因为这件事教育了我多久?我都已经认错道歉…可话又说回来,这货不也因祸得福,迈出历史性的一步,直接同居了吗?咱俩分分合合这么多年,才同居多久?”


    望言听着长篇大论就头疼,在倪辉浅开口秀恩爱前插嘴。


    “合租,是合租!”


    “嘴硬!”


    “硬嘴!”


    望言翻着白眼去打印,毫不意外身后立即跟上的两条尾巴,专心干着自己的事。


    那天喝完酒,佳夕果然跟着自己回了家,也如佳宁钊所料,在试睡一晚,综合考量后选择主卧对面的房间。


    毕竟,那间卧室是耗费最大的精力和钱财设计布置的。


    唯一的浴缸虽说是单人的,但泡起来舒服到头皮发麻。床垫是专门针对自己腰肌劳损的问题设计改良的,为什么没放到主卧吗?


    呵呵…


    因为客卧的飘窗高度正好,宽窄适宜。放上一个软垫坐在上面,大腿搁上笔记本电脑,旁边放一杯清茶,可以写一整天的故事。


    思绪殆尽,电脑会被踢走,茶杯会被挪到靠窗的角落。每当这个时候,望言就会起身站立,向右转,绷紧力气起跳,正好能跳到铺好的床铺正中间。


    然后就能舒舒服服睡到天昏地暗,宇宙爆炸。


    看着床铺,望言的目光自然地流露出不舍和不甘。左边腿窝被狠磕绊,没掌握好平衡,单膝跪了下去。


    被两个人风风火火地架起来,突然莫名烦躁,尤其是当孙清允的手摸向脚腕的时候。


    望言知道不是没有原因,此时生气的源头,大抵是因为朋友之间的情谊,过于浓厚。


    躲开孙清允关切的手心,走出主卧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安静等两位好友出来。


    “聊聊?”


    “终于!”


    无视倪辉浅递烟的动作:“佳夕定的合租约定第一条,就是不喜欢家里有烟味。”看着两人一个手忙脚乱把烟往烟盒塞,一个张牙舞爪地拍打烟雾,还要抽空灭烟,烦躁也跟着缕缕烟雾消散,“还好她明天才搬进来。倪辉浅,请家政阿姨再来彻底清扫一次吧?”


    “好。”


    望言抽出倪辉浅手里的烟盒,揪出一支点上,没有多余的动作,目不转睛盯着它慢慢燃尽。


    在呼吸声格外清晰的环境下再次开口。


    “佳夕问我,是不是很喜欢三人行。你们觉得,我该怎么回答?她已经因为这件事,误会了我好多年吧?几年来着?你们帮我算算?现在误会又越来越深。”


    “…”


    “…”


    没指望有人接话,望言开辟新话题:“我没钱了,马上要断供…”


    这回接话倒是很快,却也很乱。


    “没事,倪辉浅有钱!”


    “我可以付…”


    起身把半截烟往烟灰缸碾:“出家政阿姨的钱就好。你们不觉得对我太好了吗?我爸妈都没有把我的房贷担在身上。”


    孙清允看向始终低头沉默不语的倪辉浅,又偷瞄盯着自己看的望言,也低下头,懦懦地开口:“这不是应该的吗?都是朋友嘛!”


    望言很快回应:“三人行的朋友还是实打实的朋友?如果你们再这样,朋友也没得做。不想再被佳夕更深刻地认为我人品有问题!当初的事,都已经过去,如今看来,结果也足够好。你们俩已经在一起,我有房有车有工作。我不需要你们不断弥补我什么,要我说几次?”


    倪辉浅止住孙清允企图走向望言的动作:“好。但你要给我们时间,我们需要慢慢改正。”


    “没有多少时间了,我亲爱的朋友们。”


    “我们尽量。”……


    送走家政阿姨,望言彻底瘫坐在沙发上起不来。还不如在办公室摸鱼,起码累到的只有久坐的屁股蛋子。


    整个下午,和家政阿姨各司其职。现在整个屋子可以用窗明几净形容,要租出去的那间卧室,布局已经几乎看不到之前一丝一毫的影子。


    望言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之后的生活,可能要彻底不一样……


    佳夕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按开房门,抬头就看到已经走到玄关的望言。


    “嗨。”


    “hello.”


    已经把身份带到房东的角色,望言觉得自己真是又棒又专业,声音里透着愉悦。


    “录一下指纹吧!会更方便,这里以后也是你的家嘛!”


    “不。暂时不行。”


    望言觉得自己又蠢又不专业,蹲在桌前一页一页地翻看被叫作“合同”的东西。


    作为房东,这些东西竟然是让租客准备,真是岂有此理。


    “这份合同是我工作室的法务拟的,这几天我看你都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就自做主张起草了一份。你可以自己准备,我完全配合你。”


    望言捏着脚腕缓缓起身:“不不不,很周全,我签。”


    提笔签字的动作被阻拦,望言抬头用眼神询问。


    佳夕笑得很柔和:“还是再好好看看,或者找朋友帮忙看,不着急。”


    望言伸出左手,捏住佳夕的手腕,紧紧攥住,用牙齿咬开笔盖,寥寥几笔签好名。


    “要去你的房间看看吗?按照你的要求重新调整过,可能不会让你很满意,你得再修整一下。”


    “不着急。”


    看出佳夕有话说,望言合上纸张,放开手,起身坐到佳夕对面的小凳子上。


    “望言,现在你可以提问。”


    “谢谢。那我就先问最不理解的。”望言跺了跺发麻发疼的左脚,“你明天是不是要去市里看场地?”


    “嗯?”


    望言笑着解释一句:“记得带伞,明天会下雨,估计会下很久。”端起杯子喝水,清清嗓子,“佳夕,我想…以你家里或者你自己的条件,在工作室附近买一套房子,不是什么难事吧?”


    佳夕没回避望言探究中夹杂着审视的目光。


    “不是难事,不瞒你说,我在这个小区买了一套房,和你的是同户型。”


    “果然…”


    “如果我说,我就是想跟你住一起呢?”


    “啊?”


    望言没想到佳夕如此直球,之前想好的拐弯抹角的措辞一时用不上,只能低头开始头脑风暴。


    “其实是不太好住,还没装修。”


    “哦哦哦!”


    “装修好我也不打算住。”


    “哈?”


    望言只能再次低头想办法。再次遇见之后,佳夕展现了很多面。


    第一面:重逢后的意外和惊喜。


    第二面:因为搭救昀姐两次的缘故,对自己感激和尊重。


    第三面:爽约后的愧疚自责和没把握住分寸的亲近。


    第四面:莫名其妙亲过两次后,好不容易表现出来的真情实感和探究。


    第五面:随着交往日渐频繁,再也掩饰不住的试探和揣测。


    第六面:愈发笃定的、早早下过判词的标准答案……


    “望言?”


    “嗯?”


    “停止过度琢磨。你应该一开始就猜到原因了吧?”


    “应该是的。因为…昀姐?”


    佳夕微笑着回应:“大部分是。工作室是前年组建的,几乎都是我爸妈出的钱,如果再自己出去住…”


    望言自然而然接话:“嗯,我知道。影响不好。”


    “所以…”


    “昀姐和叔叔很乐意你和我合租。”


    “合租愉快,望言。”


    “佳夕,欢迎入住。”……


    望言盘腿坐在沙发上,插着耳机在游戏里徜徉,在队友高瞻远瞩的指挥声里,听到飘进耳朵的音乐声,取下一只耳机仔细辨别起来。


    还真没夸张,摇滚?


    够狂野。还好耳机,够降噪。


    “不打了不打了,望言,你在外面耍我没意见,能不能认真点,我好不容易被允许打三把游戏,不能因为你晋级失败。我去随机匹配,你退下吧!”


    “拜拜。”


    本打算再打几把单人模式,认真思考后,还是不怕麻烦地切换小号,正准备大展拳脚,佳夕房间的门被大力拉开。


    望言看过去的视线没能很快收回,刚落地就被打死,绿烟升起变成方块盒子,依旧一动不动。


    直到计数结束,页面显示段位掉下去一级,望言才堪堪收回视线,磕磕巴巴开口。


    “那个…你裤…头发很乱!”


    “你说什么?”


    佳夕明显也懵懂又木然,花费了很久时间才摸索清楚如今的局面,又被没有逻辑的话打乱阵脚,只能从听到的字眼里低头往下看。


    “艹!”


    望言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也跟着躲回房间,会不会太刻意?应该会让佳夕更尴尬。


    退出游戏界面,打开消消乐,居然更新了这么多关卡,估计能玩很久……


    “那个…”


    望言抬起头,看着穿戴整齐的人站在对面,偏头哄了很久,才让嘴角的弧度不要那么明显。


    想着作为房东有义务不让氛围如此尴尬,义不容辞地寻求合适的话题。


    “吃水果吗?我去洗点。”


    “升糖太快,你不是运动吗?很晚了。”


    止住起身的动作,望言开始想下一个话题。


    “对不起啊!我太投入,忘记合租这件事,以为还在家里。就…比较随便。”


    望言几乎是脱口而出内心的真实想法:“在家也不行!万一…”


    “我爸最近出差。”


    “那就好!”


    气氛一下子松快下来,佳夕一屁股坐到望言身边,又立马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选了一罐酸奶,蹬蹬蹬跑回来,学着望言的动作盘腿坐在沙发上。


    冲着望言举了举手机的东西:“不介意吧?”


    望言放下手机,踩着拖鞋走向佳夕,蹲在她坐着的沙发前,懒洋洋地开口。


    “不介意。第十五条你不是有写吗?可以随意吃喝。晚安,佳夕?”


    “晚安。”


    数到第一千三百一十一颗星星,总算是有了一丝倦怠感,彻底睡着前,望言还在试图劝服自己。


    【不就是在有灵感的夜晚没有敲键盘嘛!虽说灵感稍纵即逝,但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反正脑洞记录下一个又一个,明天补上就可以。反正还有十几天的年假。望言言,你忘记早期写文的时候是个什么光景吗?可是二十多天写完第一本小说的劳模啊!明天继续即可】


    被轻微的响动影响,望言翻身打算继续睡,哪个休假的人会在尿意不是很强烈的时候就乖乖如厕的?


    手下的床单质感是不大熟悉的棉麻,不由伸手摸盖在身上的东西。是小毯子吗?手感很不一样!


    即便不错,也还是不习惯。望言言无论冬夏,只喜欢盖棉被被。


    望言瞪大眼睛,翻身坐起来,又被床垫的弹性反弹倒回枕头。只能先连滚带爬到地板上,双膝跪地找刚刚发出声响的方位。


    对上佳夕的目光,认命地低头磕向地板。


    “佳夕,我可以解释的,如果你愿意的话…”


    “不用。”


    望言爬坐起来,转头看一眼飘窗,和料想的一样,上面放着电量耗尽的平板。


    “难怪你在醉醺醺的情况下执意让我睡主卧,当时还对你有些误会,现在完全理解。你会在大半夜有灵感的时候心无旁骛地坐在那里写东西对吗?完全注意不到周围的一切事物?即便我快吓成狗…”


    “我要说是的你相信吗?”


    “我信。”


    望言一时语塞。


    【真信还是假信啊?不会又觉得我有所图谋,不怀好意吧?不会觉得自己精挑细选了一个入室抢劫的室友吧】


    “谢谢你信我。那…要不…你住主卧?”


    佳夕果断拒绝:“不要,我喜欢这间屋子。好不容易布置成想象中的样子。以后…我反锁门吧?你不会撬门吧?”


    望言赶紧保证:“不会不会!一定不会!我只是和你一样,一时忘记家里还有个人,我们慢慢适应可以吗?”


    “啊!靠!”


    望言因为佳夕慌乱的模样更加无措起来,几步上前,认真观察突然焦急起来的佳夕。


    手又蠢蠢欲动起来,最后还是忍住没动。


    “你怎么了?”


    “时间要来不及了,我要去雁郊看宴会场地。”


    望言轻拍佳夕的肩膀安抚起来:“来得及,我开车送你。”


    “返程我还要去榆区看原料!”


    “我送你。”


    佳夕抿嘴纠结:“可我看场地要很久,看原料也是…”


    望言跑回房间换衣服的同时抽空回复。


    “第十五条能补充四个字‘轮流补给’吗?口头协议就好。”


    “好。谢谢室友。”


    作者有话说:


    再不知好歹地求一下收藏。谢谢您,我的读者朋友!


    第22章 自卑横生


    坐在车里安心码字,确实如佳夕所说,她花费了很久的时间考察场地,还好望言有些耐心。


    偶尔翻出手机,看看记录的零零碎碎的脑洞,然后再转头认真盯着屏幕敲敲打打。


    中途偷懒的时候,也想过要不要下去找佳夕,送瓶水和遮阳伞什么的,正午的太阳很毒辣,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在日头底下跑来跑去很辛苦。


    早上出门前,她都没有涂防晒。


    手指轻叩车窗,空调吹出来的冷风风速正好,望言整个人显得很是清爽和意气风发,淡笑着收回手结束偷懒。


    私心不太想过多地看到佳夕工作时的画面,在望言心里,这样的做法有些过界,更不要说走入她工作的场合。


    “送她”这件事,已经是望言如今想做的极限……


    这块场地是早早就相中的,第一次来就被当作第一选择。不,是唯一选择。


    因为日期和租赁时长的缘故,始终没谈拢。好在事在人为,好事多磨,在每周至少来一次沟通协调的频率下,负责人总算松口,愿意挪出三天时间。


    沟通好各类细节,坐在室外场地的一处椅子上签好协议,佳夕心里的团团浓雾消散下去一些。


    礼貌和负责人道别,把手放在额头上,试图挡住一些射在眼睛上的光线。


    面前的一整片空地,已经在脑海里被自动分割成零零落落、不规则的好几个部分。


    佳夕的眼睛几乎没有眨动,瞳孔不时收缩,即便放下起遮光效果的手掌,也丝毫没有变化。


    那是极致的忘我专注和敬业的表现。


    望言撑着伞,隔着一段距离等待,夏天的太阳雨好也不好。


    它总是以迅雷之势打得毫无准备的人一个措手不及。在被滴上很多雨点之后,才会想起找地方避雨。有些迟钝的人甚至在被拍打得生疼,才后知后觉,一边抱怨一边蜷缩着身体找安全之地。


    在阳光下降雨,总会给人一种偷偷摸摸的感觉。所以,人们不会过于担心,一般雨很快就会停,无论被淋成什么样子,感冒发烧的风险都很小。


    火气旺、惧热的人还会大大咧咧地走入雨中,感受一次酣畅淋漓的放肆。


    望言听着雨滴落在伞面的声音,时而清脆时而沉闷;时而密集时而疏落;时而命中靶心时而脱靶走偏…


    一把擦过手臂绒毛上的雾面水光,起步往身体单薄的佳夕方向走去。


    “走吧。”


    佳夕猛地回神,抬头看向说话的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把很大很黑的伞,伞柄略向自己倾斜,紧接着是站在伞中央站姿挺拔的望言。


    抹掉脸上的雨水起身。


    “走吧。”


    坐回车里,佳夕先是确认手机微信的信息,确认无误,接过递到手边的洗脸巾擦起头发。


    “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榆城那边的朋友说,看原料是在室内,如果想去还是可以去。”


    望言叠好伞丢到后座脚下,偏头仔细观察佳夕的状况,伸手把已经关掉的空调打开,调到暖风。


    “你想去吗?”


    “想…”


    望言又递上几张干纸巾:“我查查地图。路况我们都不太熟,安全第一。”


    “好。”


    整理好的佳夕也凑上去和望言一起看导航,刚准备吐槽一句定位不准确,就听到车窗被敲响的声音。


    降下车窗,看到一张很大的脸,紧急撤回脱口而出的脏字,面向来人,换上一副热情洋溢的职业笑脸。


    “崔经理。”


    “佳女士,你要走了吗?还说今天想约你吃个便饭呢!”


    佳夕拼命克制住不自觉向后挪的身体。


    “崔经理,您太客气了。最近真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可惜天公不作美,改天我请你吃饭。”


    “好,那我们微信上聊。明天我就有时间。”


    “好,崔经理,明天请您吃午餐。”


    崔浩急急后退几步,因为听到汽车突然启动的声音,害怕有安全隐患,依旧保持着微笑回应。


    “吃晚餐吧!我去工作室接你,西区有家西餐不错。”


    “好的,我们…”


    车窗被升起,车子也弹射起步,佳夕不确定后半句崔浩有没有听到。


    大概是没听到吧?扒着车窗说话的动作被惯性拉扯,后背狠狠撞回座椅,还咬到舌头。后半句,压根也没说完。


    “雨水飘进来了很多,我的座椅套是新的,还…蛮贵的。还有!风吹进来会感冒,你身上都是湿的。”


    “…”


    望言的话没有停的意思。


    “我们现在可以过去,地图显示路况还算不错。据我估计,雨马上就会停。嘻嘻~”


    “…”


    全身回暖,佳夕关掉暖风,看了眼时间,又仔细辨别支架上的公里数,大概还有四十分钟才能到。


    “望言,你饿吗?”


    右手握紧方向盘,观察对向车道的情况,左手往下探,揉几下左脚腕,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饿~”


    “饿就饿,怎么还娇喘?”


    望言的注意力在导航上,没打算回应,伸手按退出键。


    “找一家饭店吧!我真的…”


    被突然的来电打断,望言减缓车速,雨天驾驶接电话的行为,要慎重。


    摸摸口袋,出门没带耳机。想直接挂断,犹豫之下还是滑动接听,按下免提。


    “hello!好久不见!我明天下午三点落地中川机场。”


    “好,会准时接机。”


    充满活力的声音萦绕在整个车厢:“会不会打扰你工作呀?我们晚上再见面也可以的!”


    被兴奋期待中带着的小心翼翼逗笑,望言笑答。


    “不会,我请好了年假,可以陪你好好逛金城。”


    “太好啦!那我们到时候见!”


    “好,记得把航班号发我。”


    “嗯!”


    电话被挂断,望言踩油门的力度稍稍加大,抽空问身边人。


    “佳夕,找到吃饭的地方了吗?”


    按照佳夕的指挥把车停放在路边,下车才发现周围根本没有餐馆,疑惑地望向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人,只能小跑追上去。


    “带身份证了吗?”


    “这边吃饭需要身份证吗?”望言疑惑不解,“还是说,这里回汉用餐要分得很清?”


    佳夕的语气很不好形容,大概是强硬里带着些气急败坏。


    “带了吗?”


    “带了。”


    望言彻底傻眼,横生出逃跑的念头。


    双脚已经转向门口,视线接触到路上行色匆匆的人,大部分戴着白帽,围着头巾,还是走到佳夕身边站定。


    “钟点房,谢谢。”


    “麻烦提供一下二位的身份证…好的,请稍等。”


    望言杵在门口,已经走进房间换上一次性拖鞋的佳夕没有催促。只是双手交叉,攥紧短袖两侧衣角,做出一个准备拉起的动作。


    望言一步跨进房间,反手锁好门,背靠门板看向已经松开手的佳夕,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愤怒。


    “你要干嘛?”


    “想跟你聊一下。”


    望言掐着胳膊,试图找回声音和理智:“车里也是能聊天的地方。”


    佳夕的云淡风轻和某人形成鲜明对比。


    “聊完在车里做?”


    “啊?”


    佳夕走向满脸震惊的人,伸手把已经被汗浸湿的前额碎发梳理整齐。


    “望言,你不觉得,从重逢之后,我们的进展又快又莫名其妙吗?”


    偏头躲开始终在额角轻蹭的指腹,望言绕过佳夕往房间里面走,找到个板凳坐好才回答。


    “进展哪里快?莫名其妙倒是真的。”


    佳夕鼻腔里发出一阵嗤笑,跟着坐过去,右手随意搭在桌面上。


    “我反而觉得一点也不莫名其妙,进展快倒是真的!”


    “啊?”


    “毕竟,我们高三快毕业的那一阵子,差点就约定好考入同一所大学就在一起…那时候,我们应该是彼此喜欢的吧?还是很喜欢的那种。”佳夕缓缓靠近已经死机好一会儿,透着微死气息的机器人,“望言,按照你写文多年的经验,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爱…”


    佳夕继续之前的动作,起身三下五除二脱掉短袖,手放在腰带上打算继续,被人攥紧手腕。


    “佳夕,我不做。”


    “为什么?”


    “不想。”


    佳夕挣脱开桎梏,伸手揽住竭力保持冷静的望言,吻了上去。


    很慢很礼貌。直到得到回应,才由浅入深地探进去,找到舌尖,用自己的轻轻抵住。


    按照平时画图出错时用橡皮擦掉失误的方式,找到圆心,估量好半径,掌握着力度,绕着圈轻擦。


    尽量避开已经完成并且无差错和瑕疵的部分。


    确保错误悉数消失,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红晕已经爬上望言的脸颊,佳夕乘胜追击。


    “还是不想吗?”


    “嗯。”


    望言舔一遍嘴唇,舌尖在嘴角停留许久,看向佳夕身后的床。


    “这里很脏。”


    “仅此而已?”


    “嗯。身体是想的,可是…脏。”


    佳夕穿好衣服重新坐好:“望言,你…”


    望言捂住脑袋蹲在地上,声音破碎地传出。


    “佳夕,你没必要为了反复验证我是个人渣做到这个份上!女孩子还是应该保护好自己。我现在亲口跟你承认,我确实很人渣,是变态的同性恋!就像大家口耳相传的一样,我脚踩两只船,不知检点,别人拿我当朋友,我却变态地追求人家,给别人添麻烦。”一口气讲得太多太乱,望言深呼吸,抬头看佳夕“我一直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你不用再试探我…”


    “那我呢?”


    “你什么?”


    佳夕起身蹲在望言对面,诚心实意发问:“那我是什么样的人?在高中和你做朋友的时期。”


    对方的提问方式可以用咄咄逼人形容,望言来不及喘气,硬着头皮回答。


    “你很好!真的,特别好,我从高一到现在依旧这么认为。你长得很好看,是清冷挂的,起初觉得你很高冷,是天上谪仙,连远观都必须掌握好尺度!熟悉后发现你反差很大,很软萌。性格也很好,爱憎分明,是非观很强,原则底线守得很牢,我很欣赏!因为…我就没什么底线。你学习也很努力,对感兴趣的科目,字典里仿佛没有‘一知半解’这个词,一定要做到完全消化。”


    “有这么好?”


    距离咫尺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影子,望言突然就想到几个小时以前,站在雨中用眼睛擘画蓝图的佳夕,无论在学生时期还是步入职场,她对于热爱的事情,总是要做到极致。


    向右边悄悄挪动一些,真好…瞳孔里望言的影子发生了偏斜和位移。


    “有。你真的很好。”


    “那你怎么会觉得,我这么好的一个人,那时候会欣赏和喜欢一个那么糟糕的人?”


    望言这才发觉掉入了一个陷阱,佳夕精心策划很久的陷阱。


    “人,总有看偏的时候。”


    佳夕挺直身体:“是啊!我也是人,我也会看错人。”


    望言压下蠢蠢欲动的心思,坐回凳子:“我好饿。”


    佳夕的眼神从自己的脚腕挪到望言的,喃喃自语:“我还以为,能用另一种方式喂饱你呢。”


    望言拉着佳夕一起坐在椅子上:“你有洁癖,我记得。”


    “望言,今天这出戏码,能给你带去灵感吗?”


    “能。佳夕,以后我要能挣到稿费,分一半给你。”


    “好。谢谢。”


    “应得的东西不必说感谢之类的话。”……


    望言拒绝佳夕的邀请,还是坐在车里。在等待的几个小时里,认真发呆。


    上一次产生自卑的情绪,还是高中打算跟佳夕正式约定毕业就在一起的时候,自卑的原因只有一个。


    望言喜欢的人耀眼而不自知。身边的豺狼虎豹过于多,而自己只能孤军奋战,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成功。


    今天的自卑来得过于不合时宜。换句话说,来得不合时宜。


    一直就很喜欢佳夕,这是望言世界里的真命题,不可逆的真命题。


    即便如今二人在一起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佳夕再次接受自己的概率为负数,望言还是喜欢她。


    所以,一直在努力。


    即便晚她一年参加高考,还是尽最大的努力考到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毕业后完全没考虑其他出路,回金城考到工作;发现努力得还不够,果断开辟第二职业;在努力之下有了房和车,虽然如今还背着不敢说出口的贷款。


    这些年的努力得到还算不错的回报。望言以为起码能做到有底气的面对重逢。


    起初是这个样子没错,可是随着逐渐了解,慢慢地,已经不太敢面对佳夕。


    尤其是,去过几次她的工作室,面对着门头上的四个大字,愈发无所适从。


    佳夕真的做到了18岁那年在誓师大会上写下的愿望:知行合一。


    “行”和“一”这两个字,还是自己死皮赖脸帮着写的。


    下车点了支烟,雨已经停了很久,天色马上要暗下去。


    望言跳上引擎盖,坐在车顶,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怎么就,都回到这座小城了呢?


    明明就…


    眼泪砸在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板子上,发出的声响也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形容,望言突然又哈哈大笑起来。


    【这么一看,我们的“知行合一”,都不够彻底】


    起身跳到地面上,丢开已经燃尽的烟头,望言抬脚一深一浅地往暗下去的天边走。


    作者有话说:


    小小预告!距离下一次视觉转换,还有三天!


    第23章 她是渣女


    赵煦琦摇头叹息,放下筷子,数落起对面毫不在意形象的人。


    “佳夕,知道你爱吃肉,可也用不着全荤吧?好歹照顾一下你食草系闺蜜的胃口行吗?我是要上镜的人。”


    佳夕坚持啃干净酱骨上的瘦肉才申辩:“自己叫服务员加菜,谁让你迟到?”伸手按下呼唤铃,顺便换了一双手套,低头继续和骨棒里的骨髓博弈。


    拿着菜单添了两道素食,赵煦琦的目光再次落到不在意形象依旧有美好形象的人身上。


    有的人,吸引人的本领与生俱来。


    “我说,这里也算是中高端的酒楼,上下三层,大概只有你在啃大骨头。”


    “存在即合理好吗?菜单有就说明酱大骨有存在的意义。”


    “我认输投降!长大以后每次都说不过你。佳夕女士,请问今天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佳夕摘下一次性手套,接过服务生递到手边的温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嘴角,注意到服务生没走出多远,又擦起干干净净的手指。


    整整齐齐叠放好毛巾,跟随老友切换成受访模式。


    “不是你要求的?自从你加上望言的微信,一直嚷嚷着让她请你吃饭。今天我只是作陪。”


    “作陪的为什么自作主张点单,还先吃了起来?先不讲礼数之类的事情,做东的人可还没到呢!”


    佳夕愣怔地看向赵煦琦的餐盘,整洁如新,又轻扫一眼自己的。


    心虚下对上看上去很是专业的采访者视线,又跟随她的视角看到被吃下去一半的骨头和扣肉。


    真烦…这是今天的第一餐,一时忘形,饿虫上脑就不管不顾起来。


    “我…那个…”


    察言观色,审时度势是身为记者的基本素养,赵煦琦选择另辟蹊径。


    “夕夕,你同意我来吃这顿饭是想要证明什么?”


    佳夕没好气地纠正:“什么叫我同意?你俩在群里七嘴八舌定好时间和地点,我只是被动参与。”


    “然后呢?”


    佳夕吸了一大口果汁,咽下去打出个饱嗝,很是惬意:“顺便向你证明,望言是个渣女。”


    赵煦琦鞭辟入里地回应:“还用证明吗?当年她用实际行动早早告诉过我们的呀!”……


    “赵煦琦,好久不见。”


    “啊,望言,老同桌!”


    伸手回应赵煦琦热情拥抱,望言也有些激动,有七八年没见,真是感慨。


    坐下后充满歉意地望向赵煦琦:“真的抱歉,迟到了这么久。本来五点能按时下班,结果临时来活,着急上报,所以耽搁了这么长时间,让你等,实在抱歉。”


    “没事没事,我懂!”


    “谢谢理解。”


    望言伸手端起倒好的水想喝一口,奈何很烫,咬牙放回去,观察好另外两位女士点的饮品,才招手示意服务生。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冰美式,不加糖,谢谢。”


    “换一个,别喝咖啡。”


    望言紧盯着服务员,疑问脱口而出:“啊?”紧接着,在服务员疑惑不解的目光里扭过身体。


    佳夕在望言傻乎乎看着自己的情况下,微笑着面向一脸无辜的侍应生。


    “抱歉,她不是问你。再点一杯和我一样的就好。”


    “没关系,请稍等。”


    赵煦琦的眼珠子快掉出来滚落到佳夕脚边,嘴巴里还机械地嚼着蔬菜沙拉里的紫甘蓝,咀嚼的次数有些多,听到牙齿互相摩擦的咯吱声才回神。


    望言和“渣女”这两个字的评价八字画不上那一撇吧?这看上去比高中时期还愣吧?除了长相够得上渣女的条件,衣着也不匹配。谁家渣女穿大裤衩,无袖背心,还是纯素颜?再仔细看看,除了做过腋下管理,其它部位好像也没做吧?渣女现在这么随意?门槛这么低?


    不过,佳夕说望言是渣女,那她就是渣女!……


    望言吃完两块带着皮的肘子,稍微向旁边靠近一些,小声商量。


    “最近加班,很困,今天盯着电脑看了一整天,脑袋很胀,想喝杯咖啡提提神。”


    “我知道。可是你俩不是约好晚上要回家小酌几杯吗?不能喝咖啡。”


    望言很想解释自己平时拿咖啡当水喝,尤其是喝酒的时候。为了实现奋战到天明的壮志雄心,还特意点咖啡中和,对上佳夕一副过来人吃过亏的模样,选择闭嘴。


    望言每次吃这类东西总会横生出暴殄天物的感慨,捏着筷子向右边倾斜。


    “我想点一碗面。会不会被笑?”


    “想点就点,谁会笑你?”


    望言笑眯眯地向对面人询问:“赵煦琦,你有想吃的主食吗?”


    如梦初醒的某人赶紧接话:“啊?没有没有,我不用,你吃你吃。”


    望言翻看菜单,左手食指无意识地磕着下牙,做决定前把菜单往右移,悬空点几下其中一张画面,很快得到回应。


    “也行。”


    望言乐呵呵地招呼不远处的服务生。


    “您好,一碗清汤面,一碗汤面片。清汤面不要香菜,谢谢。”


    因为分心,赵煦琦咬到脸颊内侧的软肉,疼得皱起眉头,硬是忍住没叫出声。


    这种时候,大煞风景的人绝对会遭雷劈!


    垂眼看到递过来的纸巾和白开水,伸手接过,逐一回应:“谢谢,多谢。”


    能和渣女配合这么默契的,大概也是…


    佳夕想着和望言的小动作和小话有些多,打算把赵煦琦拉进聊天范围。


    刚想开口,就被打断。


    “望言,知道我的职业吗?”


    “群里不是提过吗?记者,牛掰!”


    “接受过采访吗?”


    望言挠了挠脑袋,实话实说:“大学被学姐当作路人,随机调查过算吗?”


    赵煦琦摇头否决:“我说的是专业访问。”


    “没。”


    “想体验一下吗?”


    望言被对面过于炙热的眼神吓退,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赵煦琦的目光里有响尾蛇的毒液在蔓延。


    点头同意,会被循序渐进的波及;摇头拒绝,会被狠戾的精准狙击。


    “能晚点再体验吗?吃饱再上路的道理应该都懂吧?”


    赵煦琦恢复到吊儿郎当的模样,放好刀叉,喝下一小口白水。


    “那娱乐式的我问你答可以不?”


    想着不能接二连三拒绝久未见面的同学,还是曾经朝夕相伴几个月的同桌,望言勉强地点头。


    “你当年大张旗鼓想要追求的女孩子,上大学后追到手了吗?”


    【还不如接受正式访问,起码还有周旋的空间】


    望言大大方方回答:“没。”


    “为啥?按理说不应该!当时的情况看上去是双箭头,就差一起进入大学校园再谈恋爱这临门一脚,不然你敢那么明目张胆?是太满城风雨人尽皆知,所以被家长和老师联手牢牢按死在摇篮里了吗?”


    问完问题,赵煦琦抽空偷瞄捞起一筷头面条嗦起来的佳夕。


    还真是优雅。


    望言一时失言,硬着头皮挑能回答的搪塞起来。


    “这…是吧?太轰动,就没有后续。况且,不在一个班,慢慢也就没再互动。”


    “是表面上没有,还是…”


    望言猛地抬头,没去看又把毒液装膛放回眼眶的赵煦琦,转头看向佳夕身旁的大落地窗。


    华灯初上的金城,别有一番意趣。


    “表面上没有互动。”


    “现在呢?”


    望言盯着楼下长长的人行步道,人头攒动,摊贩吆喝,街灯璀璨,好不喧嚣。


    自己不久前也是穿过这样的热闹,前来赴约。


    “现在已经长大,不再怕老师和父母的威压,明面上也有互动。”


    赵煦琦在佳夕微勾的唇角里下定论。


    望言是个渣女!……


    碗里的面片开始膨胀发软,有几片还坨在一处,望言还是很有耐心的把纠缠在一起的面食一片一片分开。充分搅拌均匀,确保面片没有粘连,才低头大口吃起来。


    “佳夕,你下周要去徒步?”


    “嗯。”


    “你现在接的单子真是越来越千奇百怪,找灵感都要跑去荒山野岭吗?”


    佳夕喝干净最后一口汤,又夹起一块瘦肉放进嘴巴慢慢嚼起来。乔昀女士说过,这叫“健康饮食,有助消化”。


    “想挣安心钱,就要行万里路。况且这次,甲方提供了丰厚的踩线资金,何乐不为?”


    “那还好。注意防晒,你从来就不在意这些,是天生丽质有恃无恐吗?年龄也到那儿了,晒黑是不可逆的。还是要多查查攻略,你第一次徒步,不能掉以轻心。”


    “去哪里徒步?”


    “嗯?”


    佳夕示意望言嚼完东西再提问,见她乖乖听话才开始冲着赵煦琦解释起来。


    “去冰沟河。我已经做足功课。不会很累,也会量力而行,坚持不住就返程。”


    回家的路上,望言又接到一份临时工作的通知,还好电脑上有存档,回去按照要求修改上报即可。


    进家门打了声招呼就钻进书房忙碌起来,确实比较紧急,链子不可以掉在自己这里


    这边,赵煦琦跟着佳夕参观起来,中途还是没忍住调侃起来。


    “我怎么觉得,这布局和风格,完全符合你的调性?”


    佳夕也没藏着掖着:“实话实说,我确实进行过大改造,现在还没竣工。起初范围只在我的房间,后来觉得房东似乎无所谓,就…”


    “就手痒,然后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


    “是的。”


    佳夕眼带精光的模样让赵煦琦没等老友提问就自觉回答。


    “水平一如既往高超,艺术性和生活性兼收并蓄。”


    “嘿嘿~”……


    坐在飘窗上往下看,不时端起酒杯喝几口,赵煦琦看向关上的房门。


    “佳夕,你和望言合租,真的只是为了证明她是渣女吗?”


    佳夕直接拎着酒瓶喝,用手背蹭掉溢出嘴边的酒渍:“不全是。”用拳头轻轻敲向床垫,“你知道的,在家里工作拫不方便。本来打算尽快装修好搬进去,可父母轮流推心置腹地跟我谈,就犹豫了。确实有些影响。机缘巧合下搬来这里,我觉得也不赖。”


    “挺好。”


    佳夕似乎不满意这个回应:“是吗?口不对心小心晚上睡不着觉。”


    “能更方便的工作不是吗?现阶段,你最爱工作呀!”赵煦琦打趣里又带着钦佩,“你拿的可是事业型女主的剧本。夕夕,情情爱爱什么的,都是浮云。”……


    望言敲响房门,得到回应后推开房门,没有进去,站在门口邀请。


    “走吧!去客厅小酌一下?下酒菜零食什么的,都已经备好。”


    望言今天总是输,玩任何游戏都是输家。


    垂头丧气地扣着桌角,正在努力消化上一轮次的三杯酒。


    “望言,支棱起来!喝酒还是真心话大冒险?”


    在自己家想举白旗投降确实丢脸,可架不住把把输。打着酒嗝,听见赵煦琦的声音就忍不住颤抖,想到她毒液一样的眼神就想逃跑。


    “喝酒。”


    “行,还是三杯!”


    望言依言把推到手边的酒杯一杯一杯往赵煦琦特意从酒柜翻出来的大啤酒杯里倒。


    “望言,已经累积成一大杯,要我再去拿一个杯子吗?”


    “你别说话,我马上清掉。”……


    谁能想到手握A炸也会输。望言抽出佳夕展现在眼前的牌面里的大王,摆到手里的小王旁边,想笑,先捂着嘴巴跑向厕所……


    “我说,你藏牌耍赖一整晚,不会觉得愧疚?”


    赵煦琦叉起一块火龙果,顺便捞起一个鸡爪塞进佳夕的嘴巴。


    “有什么好愧疚的?望言是个渣女,我只是替天行道懂不懂?她又没发现,你有什么不忿的?你自己说说,我这样做是为了谁?”


    吐出骨头,丢进望言用废纸叠的垃圾盒。


    “为了我?为什么?”


    “咱俩今晚的表现,一个越来越肯定,一个时不时想推翻自己下过的定义。我这不是想做好人好事,不让你那么摇摆不定吗?”


    “那我真是谢谢你。”


    吐过一次的望言又觉得很行,可看着倒进酒杯,泛着白沫的液体,口腔内壁又开始分泌口水,抬头向赢家请示。


    “我选真心话大冒险可以吗?”


    佳夕于心不忍下选择同意:“可以。”


    望言瘫坐回地板,安静等着惩罚措施。


    “那你…对着佳夕说你现在最想说的话吧。”


    望言皱眉抬头:“赢的是佳夕!”


    赵煦琦单手举起做投降状,另一只手识趣地捂上嘴巴。


    “琦琦说的这个,也是可以的。”


    望言只能又看向佳夕,动作幅度过大,脑袋开始晕晕乎乎,闭紧嘴巴,屏住呼吸,不想让味蕾觉察到一丝酒精的味道。


    好不容易调整好才开口反驳:“我选大冒险。”


    望言听到赵煦琦没掩饰住的笑声,才意识到应该是又落入某个圈套,迟钝的大脑依然找不到挣脱套子的办法。


    “现在再说我喝酒,可以喝双倍的酒是不是会被拒绝?”


    “是的。是吧,佳夕?”


    “是。”


    望言拿脑袋一下一下磕着大理石面的桌子,越来越快。


    就在另外两位靠坐在沙发上的人觉得输家要用呕吐或者装睡敷衍塞责的时候,望言顶着红红的额头动了。


    仰头喝掉半杯啤酒,尽可能轻巧地放下杯子,起身摇摇晃晃走到佳夕身前,左腿挤进她的双腿之间,右腿膝盖紧紧抵住沙发边沿,缓缓低下身子,不经意间逼近。


    “佳夕,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徒步吗?”


    “不可以。”


    身体没有挪动分毫,左手探到身后,摸到佳夕的酒杯拿起来,又把一整杯的酒水往嘴里倒。


    “那如果我求求你呢?”


    “也不可以。”


    望言伸长胳膊,把空酒杯递到赵煦琦附近,感觉杯子的重量慢慢变沉,又耐心等了一会儿才把酒杯往嘴边挪。


    “可以问问原因吗?”


    “因为甲方也要一起去,你跟去…不方便。”


    听完回答望言才喝下去,举着空酒杯和佳夕对视。


    “那倒是不必担心。渣女最喜欢…”


    佳夕自信满满地接过话:“三人同行。”


    望言在俯身亲过去前终于对上赵煦琦的眼睛,不再躲避。


    毒蛇又怎样?还是有七寸!


    “老同桌,买一送一可以吗?真心话大冒险,都想试试。”


    赵煦琦起身跑向佳夕的房间,全程没有一丝犹豫。


    “你开心就好。”


    望言重新面向佳夕:“你说…她有没有发现,主卧才是你的房间?”


    “望言,你的废话,怎么总是这么多?”


    “佳夕,你的心思,怎么总是很好猜?”


    作者有话说:


    后天就能见到张章和倪尧了呢!你想她们吗?嘻嘻~


    感谢您的收藏!


    第24章 one two three


    “倪辉浅,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和我一起去理科班嘛!两年异地班,你能受得了分离之苦吗?”


    倪辉浅完全无视孙清允的哀号,手指不时按动一下mp4的翻页键,津津有味地盯着小小的屏幕。


    被忽视的人也不恼,偏头看转过来趴在课桌边的另一个人。


    “望言,你呢?”


    专心偷瞄书名的望言哈哈大笑,对有人想逆天改命的做法不屑一顾。


    “孙清允,我当然是时刻追随辉辉的脚步啊!意向表都交咯!你问得有些晚。”


    “切,天天热脸贴冷屁股,有意思吗?”


    “非常!”


    倪辉浅突然一巴掌拍向望言的大脑门,不讲情面地把人往外推。


    “别偷看,自重。”


    望言揉着被打痛的额头起身,离开座位前一把抢过倪辉浅手边的小机器,边跑边喊。


    “闷骚怪天天背着人看霸总,我倒要看看有什么好看的!”


    孙清允收到倪辉浅眼神示意,立马抬脚追出去,跑出几步又迅速折返,慢慢坐下,谈起条件来。


    伸出手指戳始终搁在桌上的手:“去给你追回来可以,明天早点在我家楼下等,我还要吃花鸟市场门口的煎饼果子,要两个蛋。”


    “人很多,要排很久的队。”


    孙清允松手起身:“顺便帮你胖揍望言一顿,打到爬都爬不起来的那种。”


    “成交。加三颗。”……


    望言在三楼和四楼的楼梯交界处被逮住制伏,mp4早早跑到孙清允手里。事情远远没有结束,整个脸部被毫不留情地怼到栏杆上,无论怎么开口求饶,都没有被放过。


    “靠!孙清允,你真是个合格的打手。你们一个指挥,一个执行,真是绝配。”


    “我也这么觉得!”


    眼见挣扎无果,使了个巧劲,想从孙清允的腋窝下钻出去,再一鼓作气跑到一楼。奈何力气不够,头又被死死夹住,说不出话,憋屈又难受。


    伸手使劲拍打栏杆,释放出投降信号,再次被忽略得彻底。紧接着,望言整个人被掀翻,能呼吸到空气也算是好事一桩,躺在地上抓住机会大口喘息。胳膊上又压上来一个膝盖,整个手臂被牢牢锁死。


    望言开始不断挣扎:“孙清允,头给我离远一点!不要张嘴,口水敢滴到脸上就杀了你!”


    “别害羞嘛!咱俩什么关系呀,离近一些又怎么了?”


    “滚,倪辉浅看见你对我动手动脚…”


    “闭嘴,就动手动脚!”


    涨红脸吐出最后一句话:“你怎么比猪还沉?”然后使出全身力气想把身上的人掀翻,孙清允却抢先一步站好,被惯性带动,望言的后脑勺重重砸在地板上,“啊…”


    脸颊被激动地拍打,根本来不及躲,狼狈不堪下蜷缩起身体。


    “望言望言,快看刚上去的女孩子。”


    听着孙清允刻意压低的八卦声线,望言懵懂回应。


    “嗯?谁?你像一座山一样压在身上,我怎么可能看得见?”


    孙清允一把拽起望言,手往上指:“看,刚刚上去。叫什么我不知道,一班的,长得特别好看!都一年多了,你没注意到?”


    望言跟着手指的方向往上看,只看到一个穿着跟自己身上校服一样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双手揣在上衣口袋,穿着黄色的帆布鞋,扎着高马尾。


    也不由得放轻声音:“没。咱俩刚刚是不是挡着人家的路了啊?”


    “走走走,打铃了,先上课。”……


    “今天周五,老地方?”


    望言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伸手推开坐在课桌上的大腚,使劲靠向身后的课桌。


    “你俩总是抱团欺负我一个人,不去!”


    已经背好书包,起身往教室外走的倪辉浅淡淡开口:“结束可以请你们吃雪糕和烧烤,最近预算富余。”


    一路狂奔,总算在公园门口追到唆着巧克力甜筒的倪辉浅,望言把书包从背上取下来,毫不在意地摔在地上,一屁股坐上去,低头大口喘气,脸红扑扑的,看上去已经缺氧很久很久。


    孙清允直接抢过甜筒大口咬,吃到只剩一点碎渣,捏着尖尖递给望言。


    “给,解解渴。”


    一把拍开,望言唰的一声站起来,背好书包往公园冲。


    “走,战场见!本小姐今天能干翻你们。”……


    整个人又被按住摩擦,这回撅着大腚的人变成望言,还好脸下是绿油油的草坪,望言认命地闭上眼,又被耳边小狗的呜咽叫声打扰,撑起一半眼皮,躲开快吃到嘴里的小草,懒懒开口。


    “倪辉浅,你坐我身上有一会儿了吧?你舍不得对孙清允下手,所以对我下这么重的手我能理解。可凭啥为了只有一面之缘的狗也这么残暴的对我?”


    感觉到身上的人明显压得更重更实,望言毫无办法地砸向脸下的草地,吃了一嘴的草和土。


    “狗狗可爱啊!谁让你抢它的飞盘?它来跟我告状,我当然义不容辞。”


    “我需要中场休息,不然迟早累死。”……


    坐在草坪最角落的位置,拉展校服,端详身上一块一块斑驳的绿,想到每周日妈妈一脸无语的模样,骂骂咧咧地把校服放进洗衣机,当然,是最后一批放进去的。


    望言喜滋滋地笑起来。


    看着远处还在跟很会告状的小狗争地盘的孙清允,一脸常胜将军的嘴脸。又注意到有一只很大很大的大狗慢慢踱进游戏圈,望言笑得更加奔放。


    因为,孙清允现在终于明白骄兵必败的道理,此时正被那只第一次参与游戏,却明显有压倒性优势的狗中霸总追逐,逗弄。


    花容失色,花枝乱颤…不不不,吓到面容扭曲。


    人教事,总是学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好…


    还好,真正的霸总会一直挡在没怎么尝过失败滋味的人身前。


    胜券在握意气风发…不不不,只是佯装淡定。


    幸好,倪辉浅始终站在孙清允身前,没有犹豫过。


    望言突然想起曾经有一晚放学,打打闹闹,不好好走路的三个人突然站成一排,尽力抢占里侧位置,努力躲避迎面而来的一条边牧。


    就在三人以为会安全侧身而过时,边牧突然与距离最近的倪辉浅对视。


    一向以风雨不动安如山自称的人原地暴起,捞起身旁的望言挡在最前面。


    后面的事各位看官大概能猜到,一个被吓哭,一个道歉到要下跪的程度,被安排在最安全的位置的那位吗?


    笑到断气。


    那却是望言第一次决定认真交朋友的起点。有些人,患难见真情。而望言,欣赏被对不起后真心实意的弥补行为。


    高中生活,其实一点儿也不赖,要是没有所谓的文理分班,会更好……


    时间飞逝,从不给任何人面子;规定很硬,只需要你去遵照执行。


    高二来得猝不及防又理所应当。只是三个人去到三个不一样的地方。


    孙清允一头钻进理科班的阵营没有回头;倪辉浅安安稳稳待在普通的文科班,在书海肆意遨游;唯独望言,盯着分班表研究了很久很久。


    孙清允在第一个文科班的表格里指着一个名字给望言看。


    “喏,就是这个,佳夕。你们现在是同班啊!你可以找机会好好认识一下,真的特别漂亮我告诉你…”


    望言不以为意:“真有那么好看?这已经是你第五次提了吧?”


    孙清允毫不客气地挎上倪辉浅的手臂,全身的力量毫不见外地放到她身上。


    “哇,望言言同学,你计数的呀?这么在意?”


    望言短暂失神,又很快回神,学着孙清允的样子挪到倪辉浅身体的另一侧,目标明确地蹭上去。


    “辉辉~”


    “好好讲话。”


    “行,记得我最喜欢的诗人吗?”


    听着异口同声答“知道”的声音,望言更卖力地蹭,顺便抓住孙清允胡乱挥舞的爪子。


    “我第一次觉得,可以采纳孙清允的建议,我确实想好好认识…”


    “抱歉,麻烦让一下,我想看一下分班。”


    连体婴般的三个人默契地快速拉开距离,让出最佳位置……


    同楼层散落在三处位置的三个人貌似也没什么变化。


    下课依然会凑到一处,两个人叽叽喳喳,另外一个沉迷于电子产品。上学放学总会想尽一切办法同路,三人都坚信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这条铁则。


    就像陪着孙清允走到回家必经的路口,倪辉浅安装上后座的自行车总算派上用场。


    望言会在倪辉浅出其不意跳上车的下一毫秒,眼疾脚快地跟着跳上后座。两人转头跟孙清允道别后,然后会你一言我一语地展开辩论,一般都是望言胜多负少。


    最后会站在小区门前交代第二天和孙清允的早餐安排,嘱咐要比平时早十分钟等在楼下,因为如果早读再次迟到,会被凶神恶煞的班主任当众训斥……


    时间要是能一直停留在高二的那个夏天,三个人,会永远快乐。


    “我说,你俩之间的那层窗户纸到底啥时候能捅破?现在不可以早恋我知道,起码做个郑重的约定呀!”


    手边推过来半碗醋,望言的眼珠子跟着液体晃动的频率来回移动,眼眶发酸才闭上眼。


    “什么意思?”


    倪辉浅优雅地喝下一口汤后才回答。


    “你喝掉,我捅破,我们做约定,非常庄严的那种。”


    望言一时没反应过来,低头捞面,打算边吃边思考:“你说真的?”下巴上沾满辣子油也毫不在意,紧盯着平地丢雷的倪辉浅,“说话啊!”


    “一言九鼎。”


    毫不犹豫地扔掉筷子,端起醋碗一饮而尽。克制住胃部的翻江倒海,望言紧咬牙关,把碗摔在倪辉浅面前。


    “说!”


    倪辉浅伸手接过孙清允递过来的纸巾,没给对方收回手的机会,握住她的手腕用大拇指指腹轻轻蹭,直到中指感受到跳动的脉搏,把手向右用力旋转九十度,手心紧贴着孙清允的手背。


    “望言,经过商讨,为了祝贺你在滚动机制下依然没被分流,还是好好待在那个班,从这个暑假开始,你可以免费一直看我和孙清允的友好交流,因为我们商量好,大学以后就正式恋爱。”


    望言又反应了一个世纪之久,猛拍大腿,哑着嗓子问:“真的假的?”


    “望言,你的声音好难听,当然是真的!我和辉辉向来大方,送你的贺礼,还喜欢吗?”


    目不转睛地盯着不停在眼前晃的手,望言再次往只剩下汤的碗里加醋。


    “喜欢,喜欢死了!我愿意看一辈子你俩友好交流。”……


    夏天总是闷热干燥,谁都想待在开着风扇的房间咬着冰棍看电视,要是被提醒长时间吹风会生病,也可以拿起蒲扇使劲扇风,手臂发酸,蹦蹦跳跳去拿第三个冰棍时会被责骂。


    “我看你长得像个雪糕,再来开冰箱有你好果子吃的!”


    所以望言总是往外跑,汗流浃背的时候看向对面没有逾矩行为,却处处透着和谐美好氛围的两个人,偶尔也会怀念客厅老风扇发出的嗡嗡声。


    棒棒糖口味的互动是好吃又好看,也架不住吃不到葡萄的人向往又嫉妒呀!……


    “嗡嗡嗡嗡嗡…”


    “嗯哼~”


    “嗡嗡嗡嗡…”


    “舒服…”


    “嗡嗡嗡…”


    “倪辉浅,孙清允,蚊子好多,要不咱们撤吧?”


    望言的手摸摸索索地伸向不断发出震动声的地方,准备驱赶害虫,指尖刚一接触到,声音就消失不见。


    咂摸着嘴巴,想继续观看免费真人教学演出,对面的两个人却没了踪影。


    只看到一张熟悉又不熟悉的床铺,一骨碌爬起来,试图重启大脑。


    真的做了好长好长的梦,时间跨度长,故事情节长,主人公的情感脉络丰富又立体。


    重新重重地躺回去,因为恶心感变得强烈,大概是喝掉很多醋的缘故,望言闭眼打算继续睡,用睡眠去压制呕吐。


    一骨碌爬坐起来,梦里喝的是醋,那现实中呕吐感是…


    昨晚喝的酒!


    回忆到这里,望言赶紧爬下床,为什么没有跳下去以表惊吓过度吗?


    动作太大真的会直接吐出来的呀!


    没敢去卫生间解决压制不住的呕吐感,毕竟…如今这个房间是佳夕的,还是去别的地方稳妥。


    随手抓起化妆镜前的头绳,把乱糟糟的头发扎起来,拍打着脸颊往外走。


    拉开房门就看到洗漱完毕的赵煦琦,望言想退回去关紧门装死,明显不可以。


    “早!望言!”


    “早。”


    赵煦琦挡在洗手间前,望言不得不开口。


    “我想用一下卫生间。”


    “你房间的不能用吗?我刚冲过澡,里面很湿。”


    望言往回退的动作已经做了一半,听见佳夕如天籁的声音。


    “琦琦,来厨房帮我一下。”


    “来啦!”……


    赵煦琦吃完早餐就告辞离开,望言挠着后颈没话找话。


    “她好忙,大周末都没得休。”


    “嗯。”


    话题戛然而止,默默收好餐桌上的碗筷拿进厨房,开始认认真真刷碗。


    蹲在地上仔细抹擦两遍地,起身准备去洗手。


    还是晕晕乎乎,还好,现在可以安安心心睡觉。


    转身看到靠在冰箱侧壁的佳夕,想伸手拦一下,还是选择放弃。


    “我想…再去躺一下,很晕。”


    “望言,你下次亲我前记得注意口腔卫生,起码要先漱口。”


    “啊?”望言彻底停摆,反正地板很干净,要不躺下装死吧?这个想法已经存在很久,只是没执行而已,“好。我记下了。”


    “望言,昨晚你嘴巴里的酒味确实不好闻,你和别人也这样?”


    “没没没!不这样!啊啊啊!不是不是…”


    佳夕摇头打断望言磕磕巴巴的解释。


    “稍等,我接个工作电话。”


    作者有话说:


    到这一章节,我们要再等几天才能见到心怀鬼胎的佳夕和望言啦!


    读者朋友,习惯视角转换了吗?


    再求一次收藏,感激不尽…


    第25章 出成绩了(转)


    “悦悦?”惴惴不安地捧着手机,得不到任何回复,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开口,“我错了,请你原谅我。”


    “错在哪里?怎么原谅?”


    还愿意搭腔,那就还有希望。


    确实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面对拒绝告别、失联很久、主动联系还被掐断电话的朋友还耐着性子沟通交流,夏悦真棒!


    “过几天我回金城填报志愿,亲自上门负荆请罪可以吗?给你带特产和礼物。悦悦,我保证,不会再挂你电话。”


    “这还差不多。张章,妈妈答应如果这次成绩够得上一本线,可以出去旅游。我要去找你!”


    张章取消免提,把手机放在耳边。


    “行!可以的话,我随时欢迎。”


    “行了,快去查成绩吧!预祝你金榜题名!”


    “谢谢你,你真好!”


    “别这么肉麻可以吗?咱俩的友谊全凭我单线联系,单线努力。但目前还能接受。”……


    倪尧的房门被敲响。看见房门口着装齐整,神情严肃的三个人,没忍住笑出声。低头看到姥姥特意交代必须穿在脚上的红袜子,立刻合上嘴巴。


    “尧尧,咱们一起去章章的房间可以吗?你们一起查成绩,我们陪你们!”


    “好。海奶奶。”


    张章看着门外立正站岗的四个人,摸了摸身上的着装,纠结一瞬,果断关上门。


    绝对不可以输给倪尧!今天一定不是百无禁忌,要严阵以待。


    门再次被拉开,张清山被张章的装扮戳中笑穴。


    板正的西裤里扎着洁白的衬衫,还磕磕巴巴打了个领结,头发被刻意打理过,是成熟的大人模样,锃亮的皮鞋表面映射出有些歪斜的领带。


    “爷爷,您别笑!七月天,日头燃。有起落,能收获。我查过万年历,这么穿,包高分!”


    张清山立马不敢再嬉笑,跟随老伴一起用力点头。


    倪尧拼命压制嘴角,以免它越翘越高。没怎么考虑,伸手把领结扶正,收手前悄悄帮忙把领子往左上角提,盖住一小片红痕。大概是张章换衣服的时候太急,不然不会注意不到。


    张章握上倪尧的手往电脑边带。


    “走!到时间了。”


    “嗯!”


    坐在座位上,手都没有松开,反而越捏越紧。两人确实是高度重视又极度紧张。


    “倪尧,你先?”


    “不,你先!”


    张章松开手,指关节被攥得生疼。心里大概是有数的,架不住还是很紧张。


    又转头看整整齐齐脱掉鞋,齐齐整整排排坐在沙发上,大气也不敢喘的三个人,紧张感消散了一些。


    怕什么?一切早就成定局!今天也只是验证一下估分水平和究竟能去哪所学校而已。


    反正选择也不多。


    快速输入考生号和身份证号,没闭眼,也没拿书本遮遮掩掩地挤牙膏,盯着光标,眼珠跟着转了好几圈后定住……


    右腿慢慢搭上左边大腿腿面,跷起脚丫子前先踹掉并不合脚的皮鞋,摇摇晃晃好久,伸长脚背去蹭倪尧的脚踝。


    “尧尧,你觉得我这个成绩,在没驾照前要求我爸给我买辆车,能成功吧?”


    张元封听到女儿的这句话,扶住颤颤巍巍往起站的母亲,走出几步又折回,捡起一只拖鞋放到母亲脚边,迅速往电脑前跑。


    倪尧悄悄挪开一些距离,好给叔叔腾出位置,在张元封挤进来前说:“恭喜你,张章。”……


    “语文122,数学99,英语131,文综248。总分600!章章,天呐!这…”


    张元封的激动之情尚未抒发完全就被无情推开,张清山捧着电脑,用手指头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指着念。


    海云澜直直走到张章身边,紧紧搂住孙女。


    “你以后可以在张家更加横行霸道!真是祖坟冒青烟,几代人里就出了你这么一块学习的料!”


    张章的腿好不容易重新找到缝隙,抵在倪尧脚边。


    “看吧!我多厉害!”


    张清山终于放下笔抬起头,用“老泪纵横、以泪洗面”形容一点儿也不为过,还得加上“涕流成河”这几个字。


    张章捧腹大笑:“爷爷!您居然还笔算?”


    “爷爷是不敢相信!比任何一次模拟考都要高,果然我大孙女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咱家的大功臣,以后横着走。”


    张元封终于逮到机会加入:“乖女儿,别说买车,你想要飞机爷爷也会想办法!接下来好好报考志愿就行,我赶紧去给妈妈打个电话!”


    场面突然变得静默,唠唠叨叨往外走的张元封完全没有注意到,脑袋里专心斟酌措辞,拿着手机认真拨号。


    面对突然沉默下来的爷爷奶奶,张章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晃动鼠标盯着一个数字出神……


    “张章?该我了吗?可以吗?”


    张章连忙起身让开位置,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等倪尧坐好,弯下身子凑到电脑前,左手撑在靠背上。


    敲字的速度明显慢很多,输入身份证号的时候删改好几遍,第三次把“1228”输成“1218”,倪尧的右手食指被温热的掌心包裹。


    海云澜语调和缓,安抚起来:“尧尧,别紧张,让章章帮你。”


    张章转身面对身后紧盯键盘的人,轻轻推开奶奶。


    “她没办法不紧张,你们在这里只会让她更紧张!要不你们拿着草纸回自己的屋子慢慢研究我的分数,等我们查完再想想要不要告诉你们倪尧的成绩。”


    张清山接过张章递来的纸,和老伴默契地暂时压下亢奋心情,关好房门离开……


    倪尧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数字“8”,视线下移一些到“enter”键,脑袋里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


    按下去就会进入一个异世界,可以随心所欲改变过去发生的事件。如果真的会这样,真想回到7号下午,不要条件反射身体后撤那么多。


    很可惜,按不下去…


    “我帮你。”


    “章章,我没有紧张。”


    “嗯?”


    倪尧下定决心解惑,解早就应该解的惑。


    “我的成绩,只要够得上西北师大公费师范生的分数线就可以,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对上自信闪着晶光的眼睛,张章一时有些愣神,第一次在倪尧的脸上看到如此生动鲜活的表情。认识以来,第一次看到自信张扬,真真实实把情绪表现在实处的倪尧。


    “那…纠结个屁呀你!”


    “没纠结,我只是觉得你会揍我。”


    “因为数学?”


    “嗯!”


    张章对理不直气却很壮的人很无语,用屁股挤开盯着自己的人。


    “起开!我倒要看看你宁愿挨揍也要捂着藏着的成绩究竟有多好!”


    倪尧轻嗅嘴边的脑袋,连连吐槽:“发胶味真难闻!你以后不要用,伤发质。”


    “闭嘴,不爱闻就别凑这么近!别打扰我,我还在忙!”


    “好。”……


    张章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甚至想拿起手边的书挡住屏幕,一点一点看,这会儿反而觉得挤牙膏式地查成绩一点也没有表演成分。


    貌似有些不稳重,硬生生忍住。


    轻车熟路地先看向总分的位置,猛拍大腿喊叫起来:“倪尧!579!可以啊!你这成绩大概能是专业前几吧?”


    倪尧扑过去,直接开始念单科成绩:“语文113,数学110,英语128,文综228。”


    张章鼓完掌伸出去拉快钻进屏幕的人,把人安顿在椅子上。


    “你这分数,其实可以考虑别的院校和专业,不然会觉得有些可惜。”


    心里默默比对几遍近三年师大提前批的划档线,又复盘中意的几个专业,摸找出手机,拨号前用眼神征求张章的意见。


    “快去跟姥姥说一下!看我爷爷奶奶的状态,你姥姥肯定也等了很久。”……


    张章想着“110”和“99”这两个数字,默默盘算如何好好打一架,内心不平衡真的能被理解吧?


    “六百整”和“六百多”这两种表达方式真的有着天壤之别,这以后出去吹牛皮真的矮人一截,一大截!


    张元封敲门走进来,把手机递到张章嘴边:“妈妈电话。”


    整理好衣角,清清嗓子才伸手接过。


    “妈妈。”


    “嗯,恭喜。”


    “谢谢。”


    “我咨询过院校和省招考办,如果投档线跟去年持平的话,报考人大法律系应该可以。我已经找好朋友帮你参考如何填报志愿,那咱们过几天见?”


    张章没有接话,仔细咂摸易燃话里的意思,反应有些慢,准备礼貌表达一下感激,易燃又开了口。


    “你不想来金城也没关系,我们视频填报就好。”


    “妈妈,过几天见!”


    “好。再见。”……


    倪尧挂掉姥姥的电话,用袖子擦眼泪。可能是第一次离开姥姥身边这么久,一时有些伤感,也可能是被姥姥电话里的一些话说得有些伤春悲秋起来。


    面对这样的成绩,真的不应该哭。


    浪费成绩,本应该有更加美好的前程,不该屈居偏隅小城,要去看看更大的城市…这样的话也听得够多够烦。


    矫情死了,哭个屁呀!


    手里的电话又振动起来,深吸一口气才接起来。


    “阿姨!”


    “尧尧!超常发挥,好厉害!阿姨等你回来填志愿,然后好好庆祝一下。”


    “谢谢阿姨。”


    “尧尧,阿姨帮你买票,这次你一个人坐飞机应该没问题吧?”


    倪尧用力摇头,想到易燃看不见又坐好。


    “阿姨,我现在赚到钱啦!张叔叔每十天结一次工钱,已经收到两次。我可以自己买票。不过,机票的确很贵,我想买火车票,在京城中转一次。”


    “尧尧,你…”


    “阿姨,就让我锻炼一次吧!”


    “好,金城见。阿姨去车站接你。”


    “阿姨,到时候见!”……


    倪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听歌、数羊、伸展腿部都没用,翻身坐在床边发呆。


    没持续多久,拿起手机拨通张章的电话。


    “明明就在隔壁,不敲门偏偏打电话,自己赚钱就是不一样哈!”


    “章章,我睡不着。”


    “开门。”……


    张章直接躺到倪尧的床上,冲着慢了几步的人招手:“过来。”


    倪尧躺好,搂紧往怀里钻的人。


    “别拱。再使劲我们就一起睡地板啦!”


    “倪尧,为什么?”


    倪尧放松身体:“因为在最后关头,改掉三道选择题的答案,选做题有了如何画辅助线的思路,至少拿下一半分。综上所述,数学比平时多出二十多分。”


    张章玩着倪尧睡衣的扣子,绕着轮廓画圈。


    “不是问你这个。为什么?”


    倪尧稍微拉开一些距离,低头看在身前埋头苦干的张章,又伸展手臂重新搂好。


    “剩下的几科确实和平时的成绩差不多。”


    张章索性扯掉手里的扣子捏在手心,伸腿将倪尧踹到床下,又因为被搂得太紧,惯性作用下也一起掉了下去。


    好不容易爬起来坐在床上,双脚始终碾着倪尧的小肚子,越来越用力。


    “为什么?”


    倪尧闭着眼睛,握住脚腕:“作文没写好。”


    张章咬着牙说话:“所以我才问为什么?”


    “为了把一个不是同学的人硬凑成同学,描述了一段同学关系,有拼凑和虚构的嫌疑。应该被火眼金睛的阅卷老师看出来了…”


    说完这几句,倪尧用力拉扯手掌中的脚腕,失去平衡的人再一次栽倒在自己身上。


    搂紧张章的后背往身上使劲按,注意到全程没有遭到反抗,又慢慢放轻动作。


    “可以吗?”


    张章乖乖爬在倪尧身上,觉得不舒服就默默调整姿势。依旧觉得很别扭,干脆翻身躺到倪尧身边。


    “可以。看到‘110’那个数字的时候就已经有点想了,有句话想先跟你讲。”


    伸手帮忙扶好跪坐在身上打晃的倪尧,确定对方坐稳以后,也抓住她的脚踝。


    【哼,还挺有情趣。视觉冲击就蛮有张力,难怪总在那里动手动脚】


    “倪尧,既然我的成绩没有影响到未来规划,你的成绩也只算得上是锦上添花。那你不用再觉得愧疚,我也不会再找你算账。我们两不相欠。”


    倪尧专心脱衣服的手顿住,微微发抖的双脚却有了着落,定定踩在地面上。


    “好。”


    张章伸长胳膊把人往下拉,在倪尧的耳边说话。


    “所以,这次你可以没有包袱地施展自己,我也可以不带杂念地享受你的才华。”


    倪尧埋在张章的颈窝大口喘气,挣脱开禁锢身体的手掌,伸手握上去。


    “谢谢你,张章。”


    “倪尧,你确实不需要再客气。”……


    张章从小就是一个目的性很强,不喜欢做无用功的人。凡事先设立条条框框,制定好目标计划,再付诸行动。


    今天也依旧如此。


    【倪尧,谢谢你。帮我画好了表格内部单元格的最后一个内框线。之后,我又可以无限期收藏起这个表格,再为下一个表格继续努力】


    跟之前的每一次都有些不同。不再有试探和拿着答案做题的第三视角。张章放弃验证和计划下一步,就只是静下心体验和感受当时当刻。


    原来真的会不一样!不把自己当病人的疗愈过程很愉悦。


    你不知道治疗你的那个人的手指下一秒会出现在哪里,因为就连你自己都不清楚,病灶究竟在哪里。


    被检查的地方有些会毫无感觉,有些会隐隐作痛,有些会嗔怪停留得不够久。


    找到摸清病灶后会体谅疼痛。因为不经历一些痛苦又怎能根治顽疾?一开始的本意不就是痊愈后做一个不是病人的患者吗?


    更何况只是一些无关痛痒,要伴随一生的痛感而已…


    听话配合的患者理应被夸赞和鼓励。


    疼痛过后就只剩爬上云端的舒缓和立体环绕的愉悦。


    “倪尧,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希望读者朋友已经开始适应视角变化喽!


    第26章 回到金城


    倪尧明显感觉到今天的早餐氛围愈发难以招架。


    之前的一家人已经足够热情好客和细心周到。


    可看着放进碗里剥好的蛋清蛋黄分离开的鸡蛋;张爷爷只留下手指位置的外皮,其余部分都扒好的地瓜,依旧觉得着实无福消受。


    侧目望向张章只需要咀嚼和眼神示意下一个需要放进嘴巴的食物,其余什么都不用做的享受模样,又有了一丢丢的释怀。


    反复强调几遍:“谢谢,我可以自己来。”也低头开始专心用餐。再耽误下去就要迟到,冯强又要上强度给自己和大小姐。


    注定要迟到了不是吗?因为今天上工的是五个人,小电驴不够用,汽车被开走,五人只能走过去。


    “尧尧,把身份证号发给我,给你们买往返机票。还是说你想晚几天再回来?你跟叔叔说,我好确定时间。”


    倪尧停下脚步,看了一圈跟着停下来的四个人,带着歉意微笑,看着张元封认真解释。


    “叔叔,最近你已经给我结过两次工钱,记得吗?可是…”攥紧衣角,鼓足勇气继续尽可能清晰地表述想法,“机票确实很贵!我有认真研究过,想坐火车往返,费用在接受范围之内。谢谢叔叔的好意,可是你们已经帮助我很多,我做的活不多,工钱却给得很丰厚!还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我已经很知足很过意不去。所以…我想…”


    轻轻安抚一脸诚恳却又很纠结的小姑娘,海云澜伸手抱住倪尧。


    “尧尧,你不用这么客气!你很厉害,是同龄人里吃苦耐劳、不怕脏、不怕累的好孩子!起码比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张章厉害得多!奶奶明白你的意思和想法,也尊重你的选择。”


    倪尧回抱住很像姥姥的老人,身上的味道也很像。


    “谢谢海奶奶。”


    张清山上前轻扯倪尧的衣袖:“孩子,听爷爷的!去的时候你掏钱,买你和张章两个人的票,回来的时候让张章买,至于她的选择,你也要尊重!”


    “好。”……


    张章第一百次叹气,看着愁眉苦脸的爷爷奶奶和站在一边手足无措的爸爸,一时不知道先劝解哪一个。


    伸手抱紧早早张开胳膊的海云澜,在她身上蹭来蹭去。”奶奶,别难过啦!我填完志愿第二天就回来好不好?有时间就打视频给你,不给你想念我的机会!”


    海云澜也觉得有点过于小题大做,收紧手臂感受着孙女的示弱和依赖。


    “想玩的话…也可以和朋友们多玩一天再回来。乖,记得给奶奶打电话。”


    张清山也走近孙女详细交代起来:“张章,如果不开心,填完志愿当天就回来!尧尧要想多住几天的话,你记得看清楚时间再订票。”


    “爸…”


    “闭嘴!老子现在不想听见你的声音!”


    张章适时打断爷爷的怒意,车不等人:“知道啦,爷爷!”……


    张元封转头看向后座,被瞪得头皮发麻,立刻识趣地收回要说的话,准备发动车子专心做司机。


    “张元封,你造的孽,却一直让孩子还债。你到底怎么想的?你好意思活着?”


    “爸,您说话不要这么难听…”


    没了顾虑的人彻底释放出来:“难听?张元封,难听的我和你爸都忍住没说!你自己看看,你女儿被你们逼得活成了什么样子?快十年了啊!有时候,她笑得越开心我的心就越往下沉!她越懂事我就越难过!她越对过去的事情云淡风轻,我就越想让你遭天打雷劈!张元封,你女儿还不到19岁!”


    伸手帮老伴顺气,张清山接过海云澜的话茬。


    “你女儿只背着一个书包就离开了佳城,我们都知道她会回来,可是她的心哪里回得来?你自己说!孩子的心能去哪里?我告诉你!等孩子上了大学,谁都不能再影响她!不在金城和佳城或许对她真的是一件好事…”


    张元封捏着方向盘一个问题都答不出来,揉了一把眼睛,默默发动车子……


    “谢谢你把下铺让给我。”


    倪尧打开一包薯片递给靠在被子上望着窗外的张章:“吃点?”


    张章坐直身体接过来:“谢谢。还以为你会抛弃我去硬座车厢。”


    倪尧注意到对面铺位的人已经盖着被子呼呼大睡,坐在过道的人在专心玩手机。于是,靠上张章的肩膀。


    “怎么会?我们能独处的机会越来越少了不是吗?最重要的是,硬卧和硬座差价也没有很多!”


    张章把手指严严实实地插进倪尧的指缝。


    “你觉得京城怎么样?”


    “呵~就停留几个小时而已,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张章一时有些感怀:“对。它对你来说是中转站,你于它而言只是个过客。”


    倪尧轻晃手腕,带动着两只手在空中摇摆不定。


    “还真有一个注意事项想告诉你。”


    “什么?”


    “火车站扒手很多,你以后会来来往往很多遍,注意随身财物。”


    瞬间失去兴趣的张章推开肩膀上越来越重的头,松开手掌,捏上肩膀。


    “实用却不适用的建议。我以后只会飞机往返。”


    “知道了,大小姐!”……


    讲着电话,腿脚自然慢了些,张章跟随倪尧的脚步没带脑子地走,直到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迅速抬眼。


    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单肩背着的包滑到脚边的水坑,被身后的人撞得趔趔趄趄。这些,张章完全没法在意……


    “阿姨!”


    易燃伸手抱住蹦蹦跳跳来到身边的孩子,肉眼看不出来,身体确实壮实许多。


    “尧尧!这一个月感觉如何?”抓着孩子的胳膊没松手,仔细上下打量,“嗯~不用说给阿姨听啦!肯定不错,精气神十足!姥姥看到肯定高兴!”


    倪尧被阿姨笑意盎然里带着溺爱的眼神感染,又伸手揽住易燃的肩膀。


    “阿姨,我很想姥姥和你。”


    “我们也很想你!姥姥已经做好饭等着了,咱们回家!”


    “好!”……


    易燃的视线转到正在低头整理东西的张章身上,准备起步走过去,被倪尧抢先一步。


    倪尧挽着易燃的胳膊走到张章身边。


    “阿姨,这是…”


    “妈妈,我回来了。”


    倪尧的嘴巴瞬间张大,瞳孔肉眼可见地不停收缩,慢慢收回缠在易燃身上的胳膊。


    易燃上前拍打几下张章短袖上的尘土,走回倪尧身边,拉起微微颤抖的手。


    “好,累了吧?先送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倪尧坐在副驾驶,不时用眼尾看专心开车的易燃,却始终没有勇气回头看坐在身后的人。


    【怎么会这样?易燃阿姨偶尔跟姥姥提到的女儿是张章?文奶奶只言片语里的“前妻”是易燃阿姨?母女俩看上去怎么会这么客气疏离?张章在金城读书,易燃阿姨是金城人,没有理由如此生疏的】


    “章章,先送你回你住的房子,我晚上还有事,你自己…”


    “好的,妈妈。”


    易燃打好转向灯:“好。后天我会带着老师去你那,不要安排别的事。”


    略带沙哑的声音慢慢传回前座:“好的,妈妈。”


    “填完志愿…”


    “我就回去,妈妈。”


    “好。”……


    倪尧解开安全带,拿好背包转身看向易燃。


    “阿姨,你有事就先去忙!姥姥在等我,我先上去,谢谢阿姨。”


    易燃拔掉车钥匙放进包里,取下墨镜对上倪尧疑惑的眼神,也是满脸的不解。


    “你大老远回来,阿姨还能安排什么别的事?当然是和姥姥一起给你接风洗尘。走吧,我还得帮姥姥打下手,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倪尧在即将到家门口时,伸手拦住易燃敲门的动作。


    “阿姨,你不给张章接风洗尘吗?她…”


    “她说自己可以。”


    倪尧鼓足勇气说:“阿姨,可以让她来家里,你们一起给我们接风。”


    易燃避开倪尧的手,敲响房门。


    “有些阿姨自己的事情,你和姥姥,都没必要知道得很清楚。”……


    张章按开房门走进去,所有摆设和离开那天完全一样。


    呵~房子多真是了不起。话说回来,谁会愿意住在讨厌反感恶心的人住过的屋子里?


    没转手卖掉已经很有素质了好吧?还屈尊降贵在高考期间过来做饭。


    易燃女士真是无私付出、识大体、懂礼数的大好人。


    在洗手间淘洗好墩布,走回卧室蹲在地上开始擦拭。擦过几遍后换了条抹布去擦桌子和窗台,又从柜子里翻出崭新的床单和被套熟练地套好。


    躺在床上,在外卖软件上挑选半天,还是翻身出了门。


    没得选的时候,在金城,牛肉面绝不会出错。


    张章用湿巾擦好手,徒手抓起牛肉片开始撕扯肥肉,不嫌麻烦地一点一点去除,整整齐齐摆放在干辣子上,端起醋壶倒下去,浸湿肉片。


    至少耽搁了五分钟,还好要的是面少汤多的二细。


    好不容易吹凉滤干净辣子渣和蒜苗叶的粗面条,张嘴咬上一大口解馋的想法被电话声打断。


    坚持过完瘾才接起来。


    “嗯?”


    “吃了吗?”


    “正在吃,牛肉面。”


    察觉对方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张章又捞起一筷头面,大力吹起来。直到咽进肚子,那头依然沉默。


    “倪尧,我要喝汤。”


    “对不起。”


    把手机握在掌心,双手端起瓷碗,轻轻吹开眼前的红红绿绿,小小喝下一口。放下碗,又添了一些醋进去,重复之前的动作喝了一大口。


    嘴巴蹭上手背,擦干净油腻腻的嘴唇,拿起电话。


    “倪尧,接风晚饭好吃吗?”


    “嗯,好吃。姥姥做的臊子面。阿…姥姥还卤了猪肝,做了酱牛肉、凉拌豆芽…章章?”


    拿着筷子不厌其烦地打捞着只剩半碗汤的碗底,万一还有牛肉粒呢?浪费可耻。


    “嗯,听上去很好吃。说话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尧尧,你先去吃饭,我…”


    “我已经吃完了!我可以去找你吗?你家在哪里?可以给我地址吗?”


    张章终于放下筷子,吃一顿牛肉面的工夫,怎么小臂这么酸痛?这不比奶奶的玉米棒子和酱大骨好操作得多?


    “我还要和朋友出去,没猜错的话,填志愿的时候妈妈会带你一起来我住的地方,到时候见。”


    “章章,我…”


    张章对于倪尧的吞吞吐吐很是不耐烦,努力维持礼貌。


    “倪尧,我以后能回来的机会不多。可我从小在这里长大,称得上朋友的人都在这里,给我点儿时间告别。咱俩还有很多的相处时间不是吗?除非,你不打算再去佳城勤工俭学…”


    “好,后天见!”


    “挂了。”


    达世锦推开倪尧的房门,递过去一杯牛奶。


    “路上累坏了吧?喝完牛奶早点睡。”


    倪尧抱住姥姥的腰轻轻晃:“哪有天天干农活累?姥姥,你真厉害,能种几十年庄稼地还不叫苦喊累。不到一个月,我又累又黑,还不见什么成果。”


    达世锦摸着倪尧的耳朵也跟着摇摆:“成果要在粮食成熟的时候才见得到。想要好的成果,现在越累越好。”


    “可惜我见不到成果…”


    “不可惜,真的努力了,很努力过,就不可惜。”


    坐直身体,端起牛奶慢慢喝,没再接话。


    脑子里的想法乱七八糟堆叠在一处,想伸手搅散,又无从下手。


    达世锦坐在椅子上,拉起倪尧的手。


    “尧尧,阿姨说你的成绩很理想,真的不考虑别的学校?”


    倪尧放好杯子再次耐心解释起来:“姥姥,不是分数理想就要去考虑别的,我是没有考虑过别的,从小就是!后来知道公费师范生这个概念,就更加确定了未来的方向。”


    看着姥姥面露苦色,倪尧反握住带着厚茧的手,温声地安抚起来。


    “这条路对于我来说是完美的选择。爸爸妈妈希望我稳定,这是遗愿,我一定要做到;我想留在您身边,这是我们的共识,我必须坚持。最完美的地方在哪里您知道吗?”


    看着姥姥调皮地冲自己眨眼,倪尧也开心地笑起来。


    “因为对老师这个职业有先入为主的关注和认知,从小我就模仿每个喜欢的老师。慢慢地,开始喜欢这个职业,我自己也很想成为一名教师。”


    达世锦的笑容越来越大:“好!姥姥支持你也谢谢你!”


    倪尧靠在姥姥的肩膀上:“还能减轻我们的压力,我们不能再一次一次地麻烦易燃阿姨,她也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吗?”


    “是!好。那姥姥也不能再劝你想努力赚钱的心愿是不是?”


    “谢谢耳聪目明的姥姥!”


    倪尧追上马上要开门离开的姥姥:“易燃阿姨的家庭…就是…这么多年我们都不知道。我想问问…”


    “尧尧,易燃的事情,我知道得很少,她几乎不聊这些,我也不能去问。所以…”


    “我知道了,姥姥。”


    达世锦看着倪尧的背影叹了口气,轻轻关好房门。


    这孩子,怎么感觉心思又重了些呢?唉…


    作者有话说:


    如果您喜欢张章和倪尧的故事,就点击“收藏”吧!她们的故事,可以小小剧透一下,精彩又拉扯…


    第27章 志愿填报


    特意起得很早,又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整栋屋子,刚摆好在隔壁早市买的水果,门铃声就响了起来。


    张章特意把草莓挪到笔记本电脑的左边,整理好衣服,打开门。


    “妈妈早,老师好,请进。”


    “张章你好。”


    倒好茶水,又拿了一罐冰可乐放到倪尧手边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正身体。


    “章章,这是曲靖瑶老师,志愿填报方面的专业人士。”


    张章站起来,冲着正对面的人鞠躬:“曲老师您好。”


    曲靖瑶轻笑起身,拍拍张章的肩膀:“这孩子可真有礼貌。快坐!章章,我看过你的成绩,除了数学外几乎很平衡,本来有些担心。不过听你妈妈说,你要学法学,那问题就不是很严重。”


    “是的,曲老师。我想学法律相关的专业”张章余光望向易燃,“这是我从小的心愿。”


    “你只去京城的院校?”


    “对的,曲老师!”


    “所以…”……


    “尧尧,先吃点水果喝点东西,过一会儿才能聊你的志愿,别着急。”


    倪尧伸手接过削好皮的苹果:“谢谢阿姨,您不用管我,你们先一起讨论张章的专业!”


    易燃摇摇头,特意靠近倪尧的耳朵才悄声说:“不用,就是敲几下键盘而已!”冲着错愕不已的孩子吐舌头,把手里的大草莓递过去,“给!尝尝甜不甜?”


    张章纠结很久,还是捏着衣角问出思考很久也没有结论的问题。


    “曲老师,我想问问,不服从调剂的话…”


    曲靖瑶相当不赞同地摇头:“你的成绩,还远远没到不服从调剂的程度。必须全部服从!”


    张章掐着手心强迫集中注意力,继续和老师沟通。


    “我知道。我也不是盲目自信,只是担心会被其他不相关的专业录取。那我们可以不填别的专业吗?”


    “那和不服从调剂有什么区别?”


    张章再次沉默,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曲靖瑶迅速抬眼看向身边拿着手机处理工作的易燃,伸脚踹她的鞋子。


    “怎么了?”


    “你怎么说?”


    易燃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老朋友,对峙好一会儿,又低头去回复工作消息。


    “我叫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解决张章的所有疑问。专业的事教给专业的人,你问我?我能有比你更好的建议?”


    曲靖瑶的视线重新回到已经抬头认真望着自己的张章。


    有点奇怪…


    “章章,今年人大法律系仅设立法学这一个专业,把这个作为第一所院校的第一志愿。”


    “好。”


    “第二所学校我建议选择政法大学,第一志愿依旧是法学,剩下的专业也要酌情选择,要服从调剂!”


    “也可以…”


    “剩余的四个平行志愿可以随心所欲一些,因为大概率到不了那里。”


    “好!”


    曲靖瑶边说边调整顺序,时不时翻动手边的书籍,再偏头跟坐在身边的张章讨论几句。


    “嗯!填写完毕。你再看看有什么问题。”


    张章调整好电脑的位置,仔细检查好几遍,掏出手机拍下几张照片。手再次移向笔记本侧面,停留很久,最后还是挪到易燃面前。


    “妈妈,你…”


    易燃关掉手机放到餐桌上,看向屏幕,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灰缸放到倪尧手边,把电脑推到曲靖瑶那边。


    “提交。”


    张章紧盯着“提交成功”的提示,大口呼出肺腔的浊气,起身腾出座位……


    “尧尧,快过来坐!总算轮到你啦!咱们一起跟曲老师讨论一下怎么填报!”


    张章抓起一个红彤彤的苹果,拿在手里掂量,瞄一眼易燃手边的水果刀,大口咬了下去。


    “倪尧,听易燃说,你要报考师大的公费师范生对吗?”


    倪尧认真回答:“是的,曲老师。所以我们只谈论专业就好。”


    曲靖瑶斜着身体怼易燃的肩膀:“你这俩孩子真有意思!主意都大着呢!也不知道你找我干什么?大材小用!”


    易燃却很严肃:“瑶瑶,拜托你正经一点!现在你的主要任务是尽最大的努力不要浪费她的分数!”


    曲靖瑶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觉得莫名其妙。


    “咱俩已经仔细研究过不是吗?选汉语言文学、思政,历史类三个专业就可以,其余的都不在考虑范围。等毕业后让她尽可能去一个好的地方就好,这个我们之后再运作,不然你找我做什么?倪尧的志愿比张章的更好填。”


    易燃没接曲靖瑶的话,而是转身握住倪尧的手腕,温声征求意见。


    “尧尧,留在省内是咱们的默契,阿姨不会再劝你。这三个专业是师大的王牌专业,也是你擅长和感兴趣的领域,都很适合你。现在阿姨还是要再强调一下苛刻的就业协议,你要想好!”


    倪尧坚定地望向已经私下聊过无数遍,甚至带着法务逐条讲解条款的易燃。


    “阿姨,我可以提交了吗?”说完就安静低头,耐心等待……


    “曲老师,我加了些热水,你喝温水。是不是肚子不舒服?我看你一直捂着小肚子,家里有暖贴,如果你需要的话。”


    曲靖瑶接过温热的水杯:“谢谢。不用,老毛病,吃药就好。”


    张章又往倪尧手里塞进去一罐果汁才转身去卫生间。


    穿着裤子坐在马桶上,再次挂掉爸爸的电话,最后还是回复一条短信过去。


    “填完啦!收到录取通知书后记得打钱,我想环游世界。”


    曲靖瑶合上电脑伸懒腰:“两位考生的志愿全部填报完成,静候佳音。走吧,吃饭!”


    张章无比庆幸从小修炼而来的“清醒”,还好在准备穿衣服前习惯性先去观察易燃的反应。


    “妈妈,曲老师,我和同学有约,明早的飞机回佳城,想好好和朋友告别。”


    “章章,你…”


    “好。我们先走,一路顺风。”……


    倪尧站在门前犹豫不决,思考应该直接敲门还是打电话比较稳妥,发现门保持着离开前半开的状态。


    直接推门走进去,反身锁好门。


    倒掉茶水,走出厨房,打算继续收拾桌子,被站在门边玩木头人游戏的倪尧吓了一大跳。


    “我去,你咋进来的?”


    “门没锁。”


    “忘了…可能。”


    低头继续清理垃圾,擦好桌子,弯腰拿起脚边的垃圾,打算放在门口一会儿下楼丢掉,被持续站桩的人搞得无从下手。


    “我舅以前叫过我‘瞎狗娃子’,现在可以把这个称号让给你。让开!”


    “章章,我…”


    放好垃圾,转身望向倪尧,这好像是两人今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


    “倪尧,你是不是又要道歉?”


    倪尧一时语塞,又很想张口解释些什么,笨拙的样子逗笑本打算先洗个手的张章。


    “如果实在想道歉,用行动就好。”


    “嗯?”


    张章甩掉拖鞋,狠狠踢上倪尧的小肚子,把人往屋子最里面的方向踹。


    “勤劳”真是很优秀的精神品质。拖过三遍的地板真给力,就这一脚,居然把倪尧踹到了卧室门口。


    居高临下望着丝毫没有挣扎的倪尧,张章一字一顿地开口。


    “倪尧,我现在想跟你做点快乐的事。”


    完全没有开口的机会,张章直接跨坐在大腿上,紧接着眼睛被蒙住,嘴巴被毫无章法可言的动作咬住。


    除了疼,只剩下一个感受。


    窒息…


    被吻咬的动作逼得想甩开眼睛上的手。


    黑暗之下,难以呼吸真的是一件非常没有安全感的事。越挣扎越难以招架,唯一能呼吸的鼻腔里,源源不断地灌入一滴又一滴液体。


    被呛得喘不上气,七窍真的是连通在一起的吗?滚烫的液体怎么好像已经灼伤喉咙?距离断气仅差一步之遥,嘴巴被封死,胸腔鼓到最高,高到压在身上的人被掀翻。


    终于可以大口呼吸,倪尧的眼前一片花白,什么也看不见,机械地张嘴,断断续续地呼气吐气,来不及判断如今的处境,整个人又被蛮力托起。


    原来,张章的力气这么大…


    被扔在床上,放弃无畏地挣扎。伸手扶了一把用力过猛,差点撞到头的张章,立刻被不讲情面地甩开手。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她没有骑在身上,而是重重地躺在身边。


    要主动一些吗?会不会惹得她更生气?她说用行动道歉的意思,是自己想的那样吗?


    不能轻举妄动,现在身边躺着的是一头将醒未醒的怪兽,如果不是在自己本意下觉醒,还不知道会发生哪些完全承受不住的事情。


    “倪尧,自己脱。我得攒点力气。”


    “好。”


    闭着眼睛把自己扒个精光,清清嗓子等待着。


    安静得可怕,摸摸索索找到裤子,抓紧皮带往地上摔,确保能制造出更大的动静。


    空气依然诡异地沉闷。


    倪尧睁开眼睛翻身,慢慢伸手过去,想帮还在蓄力的人积攒更多能量。


    手指解到第三颗纽扣,张章终于压了过来。


    眯着眼睛看向欺身覆上来的人,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


    还好,愿意动,就能消一些气。


    “这次,我的衣服不用脱。”


    “好。”……


    张章终于挪开嘴巴,眯眼看被吮吸出红血丝的耳垂,伸手捏上去,听见“嘶嘶”声后放下手,佯装思考人生的模样。


    其实张章本人,现在完全不知道思考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意义,何必这样做。


    有人心甘情愿被磋磨,还思考个屁!直接上不就得了!


    事先毫无准备不代表没有应对之策。嘴巴回到最初的起点,舔舐起泛肿结痂微张的薄唇。


    脑海里浮现出易燃帮倪尧削苹果的画面,去过皮的苹果哪里来的营养价值可言?


    立马翻身下床,回到客厅翻找出果盘里只被自己咬过一口就丢掉的苹果。


    已经氧化很久很久…


    丝毫不嫌弃地咬上一大口,边嚼边往房间走。


    直接跳到倪尧身上,把手里啃得乱七八糟的破苹果往她嘴巴里塞。


    看着倪尧拼命扭动身体,挣扎着想要吐出来的样子,伸手紧紧捂住她的嘴,手掌愈发控制不住之时,用膝盖狠狠压向小腹。


    看着她痛苦不堪的模样,满意地张嘴,胡乱啃起苹果来。


    用牙齿磕掉皮,含着一小块果肉往眼角含泪的倪尧嘴里送,确保完完整整摆在舌头中央的部位,再用牙齿强硬地扯出不断躲避的舌尖,上下不停地晃。


    听到倪尧压抑的咳嗽声松开手,挪开一直不停用力的膝盖……


    倪尧偏头卡着嗓子用力咳嗽,想把滑到嗓子眼的苹果吐出来,丝毫不见效果,还是一直在做无用功。


    “倪尧,我帮你?”


    “嗯?”


    倪尧眼前一黑,身体蜷缩成一团,之前张章施加在身上所有的暴力叠加在一起,也没有这一下来得措手不及和刺痛。


    完全没有接受的余地,无论用尽任何手段。


    苹果块早就不知滑去了哪里。可执拗的人偏偏想找出来。


    于是,两人心照不宣地玩起你藏我找、你追我逃,你疯我癫的游戏。


    做反方向地躲避,会被立刻察觉,施更大更沉的力;舒展自己试图迎合,会被冠上谄媚虚伪的罪状,若即若离间任由自己坠入深渊;想利用疼痛的间隙讨价还价,会被瞬间识破借力打力…


    想尽办法也没有一丝胜算。


    做什么都不对,什么都不做又会被更狠地责罚,游戏规则暂时抛诸脑后,倪尧决定时不时换一种策略,这是被动生成的自我保护机制。


    被杂乱的节奏搅扰到无法呼吸的程度时,挣扎嘶吼着表达愤怒和不情愿。


    在歇好气力被磨得发痒发烫时,正面迎敌,主动调整。


    在即将分出胜负被判告负时,诚心为对手鼓掌祝贺。


    总会结束的不是吗?


    可惜不是。


    张章揉着颤抖的手腕,想恢复一些战力。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身体会僵硬,行为会迟缓…还好,头脑始终来不及思考,算不上清醒。


    蹭到侧躺着的倪尧的颈窝,张章伸出手臂,绕过汗涔涔的脖颈搂抱住她,语调轻佻,嘲笑意味很明显。


    “怎么,觉得这样能省力?”


    “不…只是觉得这样你好施力。”


    把热气全部喷洒在倪尧的脖子上:“想我更省力的话,你应该再自己抬起来些。”


    脖子被越搂越紧,倪尧整个身体完全脱离掌控,可似乎也没有人操纵,只是单纯地被放弃被抛弃而已。


    张章,为什么不要我双手捧上的主动权?


    被自己的想法笑到,她,现在确实手握主动。


    “背…再往后面靠,还是…不好摆弄。”


    努力理解话里的意思,往后靠就能被告知那块苹果究竟有没有被吐出来吗?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使劲往张章怀里挤靠。为了方便,下半身也动了一下,碰到不时撞到尾椎骨的小腹才停下来。


    “好了?”


    “嗯…”


    张章抓过头顶的被子抖落开,随手盖在倪尧身上。换好一身衣服,走到窗前拉好窗帘。


    “我和朋友有约,要先走。你可以睡一下,缓好再走,帮我关好门。”


    手腕放在把手上准备发力的时候被握住,甩开倪尧的手看过去,不由得轻皱起眉头。


    “你…不穿衣服?”


    倪尧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大概扫几下就赶紧挪开视线,又不太想和张章对视,只能看着她的鞋尖发问。


    “你…买的明天的机票?”


    张章换了个手拎垃圾袋,很不耐烦。


    “我的机票是明天。”


    听着特意咬重音的前两个字,倪尧向左移动,躲到墙角才点头。


    眼看着张章大力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作为作者,不同意张章迁怒的做法;


    作为张章,迁怒的行为又好像有那么一些情有可原;


    作为读者,您怎么看?


    期待你的想法和收藏~


    第28章 告别金城


    张章赶到餐厅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急急忙忙推开包厢门,张嘴就是道歉。


    “对不起,悦悦!填志愿耽搁了太长时间,今天我请,你随便点。”


    原本打算置气不理人,摆高姿态的夏悦听到是因为填志愿的事情才迟到,立刻选择原谅。


    起身挽上张章的胳膊把人往身边的座位带。


    “本来就该你请。是不和爸爸妈妈商量了好久才填完?我就是因为家里一大堆人你一言我一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实在头痛才跑出来的。其实也不用着急,还有几天时间,慢慢商量呗!你考得那么好,肯定会更纠结。”


    张章就着夏悦的长篇大论,咽下去半碗米饭,喝干净三杯茶水。此时正伸长筷子够距离最远的宫保鸡丁,被敲打胳膊严肃警告。


    “张章!你有没有听人家说话?你是饿死鬼转世吗?我又要生气了!”


    不得不丢开碗筷去解释,眼睛还停留在鸡块上,张开一半的嘴巴被伸来的纸巾糊住,发不出任何音节。


    夏悦相当嫌弃地撒开手:“闭嘴吧你!嘴角全是油,先吃饭!”


    吐掉嘴巴里的纸渣,拿起碗筷正式大快朵颐起来……


    倪尧爬起来准备穿衣服,开始感激张章提前拉好窗帘的举动。


    真是有先见之明!


    躺在床上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大概率也是因为实在没有精力注意。


    老房子的楼间距有些近,这个方位又有些过于优越,采光相当好。感觉没拉窗帘就换衣服,大概率会被有心之人直播。


    艰难地扣好纽扣,对着镜子检查和整理肉眼看得到的皮肤。保险起见,取下头绳套到手腕上,披散开头发,匀出几缕仔细盖住左边的耳朵。


    万幸,发量够多。


    离开卧室前从内到外仔细捡起地板上的杂物揣进口袋,还好记忆力不错,特意去检查床头右边的死角,清理干净卡在暖气片旁边的纸巾。


    人生第一次,在起步价的里程数里毫不犹豫地打车。如果今天为了省钱,执意和半瘫的身体较量,大后天怎么做得完强哥分派的任务?……


    “尧尧,填完啦?”


    迎上殷切走来的达世锦,倪尧扶着姥姥往沙发那边走。


    “姥姥,药按时吃了没?”


    达世锦非常不满意孙女不直接回答问题的做法,熟练地拍向倪尧的小臂。


    “填完了?”


    倪尧一边笑一边揉着胳膊瘫在沙发上,悄悄把靠垫往后腰垫。


    “嗯!我和易燃阿姨在一起,您有什么好担心的?姥姥,应该会被汉语言文学专业录取,这也是我的第一志愿。”


    达世锦虽然不是很明白倪尧的意思,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也跟着开心起来。


    “那就好,那就好!姥姥这下彻底放心喽!阿姨说你和朋友有约,在外面吃的饭吗?锅里给你留了饭菜,给你去热热?”


    倪尧努力坐直身体:“我不想吃。很困,想去睡觉。姥姥,我明天就想继续去佳城,早一天去,就能多赚一天钱。”


    “好,那你去睡!姥姥再帮你整理一些衣服。”


    倪尧感激地望向姥姥:“那…我买火车票了?”


    “嗯!线路你已经很熟悉了吧?别再麻烦易燃阿姨,自己去!”


    “好嘞!”……


    张章踩着夏悦的脚印一步一步走,眼神总是飘来荡去,想用力记住这座城市后半夜的样子。


    金城的最西边,是五个区里最矛盾和让人费解的。


    这两个词语,都没有贬义的意思。


    偶尔会被市中心的人戏称为“乡里”,西边的人也会把往东边走说成“进城”。很是默契又和谐,两边的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踏足被自己起过别称的地方。


    换句话说,都需要下定很大的决心才会走一遭。


    这里,向右一步是繁华的商圈,向左一步是望不到边的黄土地和冒着浓烟的工业基地。


    夜晚的西边,人就更少了,偶尔会有汽车鸣笛经过,大部分时间是静默昏暗的。


    暖色调的路灯下,影子会被拉得很长,走在狭长的巷子里,很久之后才会有人经过你的身边,却不会觉得危险。有兴趣的话,打声招呼也会被回应。


    走到火车轨道下的桥洞是一件有趣的事。


    如果正好在桥洞中间遇到疾驰而过的火车,金属碾压铁轨发出的轰鸣声,会和静谧的暗夜诡异契合。


    身处其中的你,心脏会跟着有节奏地滑动,耳朵会免费体验一次三百六十度立体旋转的效果。在完全不会绕晕你的情况下,带来恰到好处的舒爽。会有一种只要张开双臂,学着鸟儿扇动翅膀的动作就一定可以飞起来的错觉。


    这些,就是出生地带给张章所有记得住的感受,带得走的回忆。


    如果还可以留下一些什么的话…


    张章走向停下来默默等待很久的夏悦,在对方开口说话前,红着眼睛抱紧她。


    “夏悦,同窗三年,我会一直记得你。”


    夏悦也伸手抱紧不停颤抖,压抑不住悲伤情绪的张章。


    “天涯若比邻。”


    “谢谢。”


    夏悦揉了揉眼睛:“再多唠叨几句,不要失联!对你来说可能很难,可这也是作为朋友对你唯一的要求。”


    低头整理好情绪的张章慢慢抬起头,尽力调整着面部表情,希冀对方看清楚自己恳切的样子和端正的态度。


    “你放心,我不会失联,你是我在金城唯一的朋友。”


    夏悦又抱住眼前这个高过自己很多的坏蛋,这次她却没有弯曲膝盖来迁就自己。


    “好!张章,如果快乐太难,痛苦过长,我允许你断联,但记得要亲口告诉我。”


    “夏悦,再见。”


    “再见,张章。”……


    一整晚打过去的电话都被拒接,易燃一时有些愕然,这么多年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是父女俩又再密谋什么?还是说…江山易改?


    门终于从外面被打开,看着张章撞见鬼一样的表情,再一次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张章下意识摸出手机看时间,即便从来没被设立过门禁时间,还是觉得开口解释一下会比较合适。


    “妈妈,我和朋友出去吃饭唱歌,所以回来得…”


    “嗯。你中午说过,我知道。”


    张章的无语和无言终于从眼中蔓延而出,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情绪不太能受自己控制。


    “所以我不是故意挂电话,有些不方便。”


    “嗯,理解。”


    踢掉鞋子,换好拖鞋,坐在易燃对面,又拿起一个苹果咬上一口,被汁水呛到,悻悻地捏在手里。


    易燃选择加快谈话进度。


    “录取通知书会统一寄到学校,我拿到会给你打电话。你不要改密码,我近期也要查询录取结果。”易燃觉得有些强势,补充了一句,“要跟曲老师同步进展,以防万一。”


    “嗯。”


    易燃觉得有必要说清楚一些事,靠在椅背上打算开口。


    “妈妈,这套房子,我离开以后…”


    易燃按下想说的话,选择实话实说:“找个合适的时机卖掉。”


    张章自嘲一笑,自言自语起来。


    “今晚应该早点回来的。明明知道答案还非要问,真的是贱骨头!确实应该花更多的时间跟住了快20年的房子好好告个别。”


    没有接张章的话,易燃脚尖轻点脚下的地板,望向低着脑袋玩手的女儿,眼神定格在红彤彤的苹果上。


    “张章,还记得你十岁那年的夏天,这间屋子里发生过什么吗?”


    直到听见张章从嗓子眼里挤出的“记得”两个字,易燃缓缓闭眼,捶打起有些僵硬的腿面。


    “张章,你五年级那年的暑假,我第一次动手打你,就在这间屋子。你现在坐的位置,再向右挪一点,我在那里不停地扇你耳光,扇累了就把你推出家门。”


    “嗯。”


    “你爸爸把你抱回来,然后你们两个人一起跪在我面前请求原谅。我当时爬着哭的位置,就是我现在坐的地方。”


    “嗯。”


    “你开学前一周,同样的事情再次上演,唯一不同的是,是我把你拖回来,然后继续扇你耳光。”


    “嗯。”


    易燃睁开眼睛:“张章,抬头看妈妈。”


    张章颤抖着擦眼泪,眼泪越擦越多。可是如果不听妈妈的话,肯定不会再有机会一次性听她跟自己说这么多的话。


    看着满脸泪水,战战兢兢盯着自己的人,易燃突然明白过来,等张章回家的这段时间,莫名其妙的情绪来源于哪里。


    眼睛长得一模一样…基因真是神奇的东西。不只是眼睛,张章就是另一个张元封,方方面面,里里外外。


    “所以卖掉这里,对我是解脱。”


    “嗯。”


    “我早该下定决心找一个解脱的。”


    “嗯。”


    “卖房子的钱会全部打给你,你自己处置。”


    看着对面的人被攥紧到无法动弹的胳膊,易燃嗤笑出声。


    像浇铸过铁水一样牢固的手立马松开,张章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上易燃的视线。


    “妈妈,对不起。”


    “没关系,张章。还记得吗?你的每一句对不起,都得到过妈妈掷地有声地回应。”


    张章觉得生不如死,为什么是自己在这里面对易燃?为什么要受这样的折磨?这一切,明明应该是爸爸该面对和承受的不是吗?


    易燃在离开前还是决定给自己和女儿一个痛快。


    “章章,你报考法学专业,兑现了当初的承诺,我应该谢谢你。你也为我考虑一些,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好不好?”


    “好。”


    “谢谢。”……


    再次一个人面对这间房子。除了从小学末期到初高中整个生涯伴随的孤独感,此时此刻站在客厅中央的张章,感受最深的一个词语是…


    害怕。


    这套房子内部,毫不夸张地讲,只要是能站、坐、躺的空间,都在那里挨过打和骂。


    可是这些都不重要,已经是距今很久的往事,不会再应激。


    更为重要的一点是,挨过的打骂都是应得的报应。


    真正让张章觉得恐怖的是忘记“害怕”这件事。因为易燃要卖掉这里,所以永远无法再次回到这里。


    易燃的解脱,是对张章真正的惩罚……


    最后一晚,该怎么度过?


    缩在厚被子里的张章瞪圆眼睛盯着天花板,打算在闹钟响的那一秒就背着包去打车。


    坐在飞机上就不会再害怕,下了飞机更不需要害怕,快速走完最后那段路,路的尽头,一定会有人接住自己。


    那么,只要闹钟响,就别怕了…


    翻身摸到从被罩夹层掉出来的一个小袋子,靠盲摸完全判断不出是什么东西。


    打开床头灯仔细看掌心的小东西,依然不知道是什么。


    视线转向豁口,毫不犹豫地撕开,后知后觉发现弄错了方向,眼睁睁看着黏稠的玩意顺着手掌往床单和被套上滴。


    张章手忙脚乱地捧好手里的东西,百忙之中还不忘调整好方向。


    还好…不往下流啦!


    终于反应过来手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想伸手甩到地上,又慌忙收回来。


    “倪尧,你可真闷骚!”


    既然睡不着,睡着又害怕,索性,还不如………


    倪尧被振动声搅扰得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实在不想耗费力气找手机,打算将就一下,费劲地伸手捂住耳朵继续睡。


    哦吼,手机摔在地板上。为了不吵醒隔壁的姥姥,还是睁眼摸到手机接通……


    “倪尧,跟我说话。”


    倪尧瞬间清醒并爬坐起来:“章章?”


    “嗯~跟我…说话。”


    “你怎…”倪尧注意到电话那头的人状态不太对,更加紧张,捏紧手机跪坐在床上,“章章?”


    “疼~”


    “哪里?你怎么了?”倪尧已经穿上一只拖鞋,另一只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你在哪里?”


    腾出一点智商思考,不由得怀疑起来。


    真的疼吗?这语调怎么这么熟悉?


    “倪尧,你的指套…落在我家…了呢!”


    手已经握到门把手上的倪尧,腿瞬间开始打晃,匆忙蹲在地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尧尧,被你易燃阿姨发现,是不是就又完蛋了?”


    身体从听到呓语的耳朵开始慢慢发软发烫不听使唤。前进一步打不开门,后退一步回不到能给自己支撑的床。


    “只能用掉…等天亮…再丢掉。”


    倪尧爬到书桌前,摸到圆规,利落地扎向大腿,终于找回一些声音。


    “嗯…”


    “尧尧,疼,我很疼…”


    第二次用力扎在另一条腿上。


    “那…要怎么办?”


    “尧尧,你给我唱歌好不好?”


    “好。”


    “等…等等!我…调整…鼓包进气…了。”


    倪尧最后几下扎在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上。


    “嗯。”


    “好了,你…来。”


    倪尧揉搓着指尖血,把手机放在嘴边,彻底趴在地上,开口前闻了一下不断冒血的指头。


    “能不能我给我一首歌的时间,紧紧的把那拥抱…”


    听筒里传进来的声音失真了很多,明明是闭嘴用鼻腔连续不断喘息的动静,听进倪尧的耳朵里,好像有人在水里挣扎,用手掌拍出水花的声响。


    最失真的地方在于,最后那几下本应该是持续用力,毫无节奏和固定频率可言。声调会被拔到最高,最后该有极致安静的数十秒…


    现在听上去好像不听话的小孩被象征性地拍打屁股后,因为不被关注而源源不断的示弱和求关注的嘤嘤声。


    艰难起身捞起纸巾,大概整理一下狼狈潦倒的自己,再次捧起手机。


    “章章?”


    之后就是漫长而耐心的等待。


    双手捧着手机的动作分外滑稽,也很耗费体力,可倪尧还在执拗地坚持。


    “好…好了”


    “嗯。”


    “挂了。”……


    张章伸手抽出好几张纸巾,包好用费的指套。看着逐渐被晕染的最外层抽纸,万分确定不再渗透出黏液,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嗨,读者朋友!期待下一次视角转换的方式吗?收藏不迷路哟~


    倪尧唱的歌是周杰伦的《给我一首歌的时间》。


    第29章 我喜欢你


    一溜烟跑出电梯开始自嘲:“呵呵,害怕?孤独?可怜?去你六舅爷的大鸭蛋!睡不着?睡不着改签个屁!等闹钟响?响了那么久不也没起来?张章啊张章,还讳疾忌医?忌医你后半夜又去骚扰人家一次!”


    扔掉打包好的两大袋子东西,反复确定是否完完全全丢进垃圾桶,又开启自己骂自己的模式。


    “这下好了?多花了好大一笔钱不说,你说你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怎么能如此欲壑难填、欲求不满?那前九年废寝忘食的探索研究到底算什么?算个屁?算你杞人忧天?”


    骂骂咧咧的人完全忘记和房子告别,不要说没有深深的离愁别绪,就连依依不舍也败给过度使用身体后的精疲力竭。


    拉开车门,爬到后排倒头就睡,在摇摇晃晃中揪出一丝清醒,敲了几下驾驶位的后背。


    “哥,换首歌。这首歌是杰伦站在分手情侣求复合的角度写的,不符合我现在的心境。”


    “那你现在的心境想听哪首?”


    “浪漫手机。”


    “安心睡,已经给你爸发过消息了。”……


    清晨,一推开门就看见站在门边的易燃,倪尧有种想逃之夭夭的感觉。使劲按压几下手指,被刺痛拉回现实。


    比以往更加热情地打起招呼:“阿姨早上好!吃早饭了吗?今天不上班吗?”


    易燃转身往餐桌走:“没睡好吗?昨天不是说好今天送你去车站吗?先吃饭。”


    “谢谢阿姨。”……


    下车前把身份证揣到口袋,注意到易燃拉好手刹,倪尧赶紧开口阻止。


    “阿姨,不用…”


    “阿姨送你到进站口,停车一分钟和一小时收的费用是一样的。”


    易燃伸手整理倪尧没翻好的衣领,手一挪到左边就被快速躲开,疑惑地望向一整天都反应过度的孩子。


    “阿姨!有静电。”


    “抱歉。”


    倪尧退开几步,捋平衣服,看一眼手机,捏着身份证看着行色匆匆的人发呆,最后还是把视线投向易燃。


    “阿姨,我和张章之前就认识。”


    “西区就那么大,认识不是很正常?挺好的,她爸爸还有爷爷奶奶都是很好的人,你只要认真干活,他们都不会亏待你。加油,倪尧。”


    倪尧硬着头皮开始铺垫:“阿姨,从小到大我都觉得你是一个特别温柔的长辈,我很依赖你、崇拜你、感激你!是你的鼓励和支持让我走到今天,同样也是你让我对未来充满信心。”


    易燃被女孩认真剖析内心的举动感染,红了眼眶,偏头错开倪尧的目光。


    “尧尧,阿姨很喜欢你。很开心能在你的人生道路上发挥一些微不足道的作用。以后,你就尽情往前跑,阿姨会一直在身后看着你。”


    倪尧咬紧口腔内壁的软肉,用力撕扯几下,博弈周旋了很久的溃疡终于全线崩盘。


    吞咽下几口血水,盯着擦眼角泪痕的易燃,愈发觉得自己的动机不纯登不得台面。


    “阿姨,能问一件我真的很疑惑的事情吗?为什么对我的耐心远远大于张章?”


    易燃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恢复清冷:“尧尧,这个问题不方便回答,这是我们的家务事。”


    意识到越界得有些离谱,倪尧诚心道歉:“阿姨,我不会再问你们这个问题,我保证!”


    伸手抱住倪尧:“谢谢。准备进站吧,一路顺风。阿姨和姥姥一起等你回来,放心,姥姥有我照顾。”……


    张章摘掉墨镜,冲着身后的人抱怨,怨气很重,像死不瞑目的丧尸。


    “奶奶!我可是一名即将步入大学的新秀!回来的这几天,干的活越来越多,越来越重!你们是想榨干我?这怎么跟我想象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海云澜头也不抬:“别给我怨声载道的!新鲜劲儿早就过了知道不?现在是最忙的时候,人手当然是越多越好。仔细着点儿,这边水渠有很多淤泥和垃圾,你的任务就是全部清理干净!最近庄稼要时不时灌溉,堵住了可咋整?”


    深知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视庄稼比命重的奶奶没有道理可讲。尤其是想到老人因为水渠堵塞,严重上火的嘴角和吃不下饭的情况,张章低头哈腰继续努力起来。


    嘴边递来一根冰棍,哇塞!简直是救命良药。脏手抹上围兜,胡乱擦几把,起身准备接,看清面前笑意盈盈盯着自己看的人,一时忘了伸手。


    “张嘴。”


    机械地张开嘴巴,任由对方把冰棍往嘴里塞,张章本人依旧一动不动。


    “咬吧!”


    嚼着嘴里的冰块,听着身边人熟络地跟奶奶聊天。


    “尧尧,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章章说你要陪姥姥几天,我还以为你且回不来呢!”


    倪尧瞄一眼趴在地上认真刨抓的海奶奶,伸手去擦拭张章的嘴角,在她皱眉前快速收回手。


    “奶奶,我说想多赚钱,姥姥就让我尽早走,还嘱咐我要努力努力再努力!”


    海云澜起身接过倪尧递来的冰棍:“你这孩子!行,我看你衣服都换好了,那你俩干吧!我回去给你们做饭,今晚在家吃玉米面条。”


    目送海云澜消失在视野里,倪尧走到张章身边,把快要融化的雪糕递到她嘴边。


    “还要吗?”


    张章手里的活没停,这淤泥必须在一鼓作气之下才能解决,看着淤泥一点一点流逝,才偏头咬住棱角尽失的冰块。


    “怎么才来?想你了。”


    倪尧撇嘴摇头:“想我?我才不信!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微信失联。是我想你才对,章章。”


    张章重新弯下身子:“不吃了。快干活,奶奶很焦虑。”


    倪尧一口咬掉剩下的冰棒,也不介意张章明显地逃避,把木棒塞进口袋。


    “好。”……


    时间过得很快,比金城的日子易逝,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


    张章随手丢开费尽全身力气才从抽水口挖出来的树枝,找到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想好好看看夕阳。


    这里,比金城更适合慢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越靠近边境线的人们,越是豪迈里透着些许踌躇,那丝不果断又不能显而易见地表达出来。于是,这么美的余晖也被叫作‘残阳’。我是一点儿也看不出这样的落日残败在哪里,你能吗?”


    倪尧随着张章的视线看着眼前云舒天阔,风起衣飘,光染成片的场面,随意地躺在土地之上。


    “我更看不出来。”


    “为何?”


    倪尧直抒胸臆,很不客气:“张章,我现在是相由心生,会不受自己控制的开心和满足。恐怕现在看到一坨狗屎或牛粪,也会欢喜得不得了。更何况是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之上看如此美妙的日落,和你一起。”


    张章也跟着躺下去:“为啥?”


    “为啥?因为…我喜欢你。”


    “切…”


    倪尧被对方的反应刺激到翻身坐起,久久注视着始终闭眼无动于衷的人,翻身压上去,逼迫对方睁眼和自己对视。


    “张章,我说,我喜欢你。”


    “嗯,我听见了。”


    张章睁开眼帮倪尧取开遮挡视线的头发,慢吞吞地开口。


    “可是,倪尧,我不喜欢你。”


    松开手任由身上的人滚落下去,坐起身拍干净头发上的尘土,心地善良地伸手帮跪坐在土地上的倪尧拍打前胸的灰尘。


    “倪尧,鬼都看得出来,我妈对我的态度极其冷漠,可是我对她的一切都格外在意,我想得到她关注和…和…爱。”


    没想到仅仅是说出这个字,还不是当着易燃的面,就会如此痛苦和委屈。


    委屈到想哭想闹想伸手要抱抱。


    “所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喜欢一个被自己妈妈实实在在关心照顾疼爱的人?这些都是我穷其一生也无法得到的东西。说我讨厌你也不过分吧?也能理解吧?我用尽卑微的手段,也得不来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唾手而得的东西。”


    倪尧打了一肚子的腹稿被紧急作废,只能硬着头皮随机应变。


    “当然!你当然可以讨厌我。不过分,能理解,你应该很讨…”


    嘴巴被蛮横地捂住。


    “听我继续说!我不讨厌你,我怎么会讨厌你?我的身体在一次一次地告诉我,我不能讨厌你,我的身体也在一遍一遍地选择你。”


    张章在打算继续答疑解惑前,先用嘴巴代替手。


    轻啄着在脑海里萦绕好几天的嘴唇,探出舌尖发出共舞邀请,得到回应后,迅速纠缠在一处。


    舌尖你退我进,不断拉扯,一寻找到战机就立刻改变战术。紧咬不放,拉扯间突然觉得索然无味,索性更换一把武器。


    张嘴咬住还有工业糖精余味的嘴角,思量过后还是选择温柔,屏住呼吸舔到味道消失,才转向另一侧。


    倪尧想不断靠近仅凭一个吻就让自己方寸大乱的人,身体也做出同样的反应。伸长胳膊把张章往怀里拽,两具身体开始同时发烫,心跳逐渐同频。


    倪尧不停吞咽口水,想克制住即将喘不上气的窘境,依旧不愿意轻易放开张章。


    口腔和鼻腔终于争先恐后地涌入大量空气,慢慢才觉察到是因为呼吸过于急促和频繁,立马闭上嘴巴。


    下一秒,却还是失去呼吸的能力,因为,终于得到了张章宣判式的回应。


    “倪尧,我不讨厌你,也不会喜欢你,你和我只能这样。我很抱歉!”……


    倪尧始终认为是否真正了解一个人,相处时间完全不能作为重要的评判依据。


    可在张章这里栽了一个很大的跟头。


    起初以为完全不了解她,也根本没有了解的必要。之后的形势完全脱轨,在失控中又自以为是地认为找出了平衡点。


    又在一次次深入交流中迷失自我,当发觉关系逐渐错位时,开始正视和审视这段关系。


    能正视清楚吗?能审视明白吗?


    连大姨妈都是努力适应几年才敢战战兢兢的认为应该能控制住一些,更不要说从来没听说过的感情。


    可是,确实是喜欢的吧?就是喜欢啊!不然怎么敢做那些事呢?自己和张章才几岁?怎么敢肆无忌惮地干这样不符合身份和年龄的事情?不相互吸引也做不了这样的事不是吗?


    况且,张章也很坦诚地承认,身体是互相在选择呀!


    倪尧,你确定这个能作为主要依据吗?到底是做了才爱还是爱了才做?这完全理不清楚。


    所以,凭什么就这么大剌剌地表达喜欢?被拒绝完全合理,人家比你清醒理智得多……


    倪尧爬起来叫住打算离开的人,几步追到身后。


    “张章,我也没给自己讲明白为什么喜欢你。你现在知道这件事就好。”


    “随你便。”


    “谢谢。”……


    张章完全没料到倪尧嘴里的喜欢是这样表现的。


    早晨会贴心叫早。


    吃早餐的时候会剥好所有的水煮蛋,然后分给餐桌上的人,最后放在自己碗里的,一定是剥得最滑溜的那一颗。


    抱着一堆垃圾放到指定位置,嘴巴里会被塞进一颗棒棒糖,各种口味的都有。


    晚上会礼貌敲门,得到可以进入的允许后,端正坐在沙发上询问是否愿意一起看电影,就只是看电影而已。


    主动告知清洗淡色衣服的秘诀,没洗几下就失去耐心丢掉一边,开始打游戏。第二次打到决赛圈,会闻到晾晒好的衣服在阳光下飘散的清香气味………


    拽出嘴里的棒棒糖直接甩到倪尧身上,糖度超标,直接黏到她的短袖上。


    “我不吃青苹果味的棒棒糖。”


    倪尧小心翼翼揪下糖果,指尖沾上几滴水,轻轻点着衣角,抬头望向张章,说话前把棒棒糖放进嘴巴含住。


    “我还以为你喜欢吃苹果,可是买不到红苹果口味的。这两种味道差别很大吗?你能接受其他品牌的棒棒糖吗?可以的话,我再去找找。”


    张章的火气突然源源不断地往外冒,拼命克制住伸脚踹、伸手扇面前人的冲动。不可以再这样下去!


    闭眼深呼吸,再次睁眼,眼睛一片清明,倒映出倪尧一脸求知好奇模样。


    “在我很小的时候,经历过迄今为止最痛苦的一天。当时,只有棒棒糖能救我。伸手想从口袋里取仅剩的一颗驱散疼痛,才想起来那颗我最喜欢的苹果味糖果已经给了别人。自那之后,我就不再吃那个口味的糖果。”


    张章伸手取出倪尧嘴角的小棒,捏着小糖球转圈圈,眼神一直跟着转。


    “倪尧,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不喜欢你。认识这么久应该多多少少对我有了些了解吧?如果你实在还想要别的理由,我不接受异地恋可以吗?合理吧?”


    “可以,合理。”


    张章开始滔滔不绝:“我确实不能接受异地。尤其是初恋,必须天天腻歪在一起,时时刻刻见到对方。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去小吃街吃到肚皮圆滚滚,一起去操场散步,再偷偷接吻…你,完全不在我的选择范围之内,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竞猜一波,还有几天能见到佳夕和望言呀?


    第30章 爸爸的礼物


    张章翻身继续呼呼大睡,自动屏蔽周遭一切能发出响动的声音。


    没日没夜地劳作,终于清理完毕所有让奶奶揪心不已的脏东西,还换不来三天带薪休假?


    张元封上楼就看到倪尧苦着张脸面对紧闭的房门,开起玩笑来。


    “咋的?尧尧,人形闹钟不好使了?冷漠的章章浇灭了你叫起床的热情?”


    倪尧慌忙转身,结结巴巴解释起来:“叔叔,您别误会!我没□□,我是想叫章章起床!我没…”


    张元封被倪尧的反应逗得想继续调侃,又被口不择言的措辞劝退,脸上的表情一时也有些精彩纷呈。


    掩住口鼻咳嗽几声,觉得自己是个成熟的大人,有责任和义务去除尴尬。


    神秘兮兮地冲倪尧眨眼,暗觉此时的举动和稳重成熟完全不搭边,想收回滑稽的动作,有些晚。


    眼部动作实在太矛盾复杂,眼角开始抽筋,不得不伸手去捂眼睛。


    “叔叔,您没事吧?”


    竭力忍耐疼痛,刻意表现出自然轻松的神态:“没事没事!”张元封想到来找女儿的目的,继续开口,“换叔叔喊她,保证她乐颠颠地来开门。看我厉害!”


    门再次被敲响。


    张章捂着被子蒙住耳朵,依然被吵到无法安然入睡。只能再次半支起身子,抡起书桌上的书,一本一本往门上砸。


    “滚!我要睡觉!好话听不懂非要人发火?别让我讨厌你!”


    门外的两人面面相觑,倪尧一脸愧疚地道歉:“叔叔,对不起。是我先惹她生气她才发火的。不是冲您!”


    “不怪你!你道什么歉?这丫头以前可没有起床气,最近太累才这样。你不要介意!”


    张元封重新敲门,这一次改变策略。先轻轻敲三下,在对方发火前送去“敲门金”。


    “章章,尧尧提前批的结果前天就出来了,估计今明两天你的录取结果就能查到。爸爸给你俩准备了一份礼物,要看看吗?”


    张章话里带着火药味直冲冲地传出房门:“等我睡醒再说!先给你旁边那位也行,我一会儿找她拿。不谢!不送!”


    张元封锲而不舍地点火:“爸爸想亲手送给你。”


    “元封同志!不要搞虚头巴脑的,我要睡觉!”


    张元封洋洋自得地深呼吸,好像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要宣布:“爸爸托人拿到了你偶像的演唱会门票。”


    说完这句话,胜券在握地等着停火信号。


    倪尧愣在原地。


    【杰伦?演唱会?门票?还有自己的?真的假的?慢慢低头看“常胜将军”手里的东西。可是,票应该长什么样子啊?手里那两张薄薄的纸张就能证明是谁的票吗?那可千万要好好保存】


    虽然门还是没被打开,张元封依旧自信满满,叉着腰,挺着啤酒肚,耐着性子等。


    果然,门被缓缓拉开。


    奇怪?谁开的门?按照平时的习惯微微低头,看到的只有空气。我那么大一个女儿呢?


    裤脚被狠狠往下拽,还好系好了皮带。低头一看,张章爬在地上艰难抬头望着自己。


    “你干哈呢?”


    “票!拿给我看!”


    张元封蹲下身子,想扶起毫无形象可言的女儿。被好像抽筋拔骨、软弱无力、泥鳅一般的身体打败,放弃做慈父的想法,把手里的两张票放到地上。


    庆幸还好一直蹲着没起身,有先见之明地盯着女儿,以防她做出什么失态的事。快速出手捞起门票,下一秒,地上落下几滴口水。


    张元封怒其不争:“丢人现眼!这是主办方的送票,你俩一人一张。具体安排你们自己商量,我先回基地。”……


    张章捧着票翻来覆去地看,最激动的时期已经过去,如今只剩不可思议,终于舍得分出一张送到倪尧手里。


    “给!看看你的!”


    倪尧捧在手心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像刚刚学会认字的小朋友,没有被嘲笑。因为另一个小朋友应该连字都没认全。


    花费很久时间终于念完,望向同样虔诚兴奋的张章。


    “虽说是沾了你的光,可这次我想厚着脸皮接受。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能去看周董的演唱会。”


    张章伸手抱住越说越激动的倪尧,晃来晃去,亢奋到巴掌印深深烙在肌肤上。


    “就欣然接受吧!咱俩一起去好歹有个照应,不然我真怕自己走不出场馆!不论是高兴死还是哭死!”


    “我也觉得!还有可能气竭而死!”……


    倪尧在认真记录数据,观察哪一部分植株没被喷洒到农药,最后拿起对讲机跟操纵器械的师傅沟通,配合机器精准喷洒药物。


    听到对讲另一头传来的“全部搞定”四个字,欢呼雀跃起来。整理好东西,准备去食堂喝点东西。


    走到一半,遇到迎面而来的张元封,跟在他身后走到一棵大树下站定。接过递来的冰镇果汁一口气喝完,安安静静等对方先开口。


    “尧尧,你三次拒收工钱,咋的?想做义工不成?”


    倪尧摇头:“不,叔叔。傻子才会千里迢迢来做免费劳动力。我计算过,等差不多退够门票和交通住宿的费用,我就会继续领工资。”


    张元封看着眼前属于自家的大片土地点头:“叔叔送你们的录取礼物也得算这么清楚?”


    倪尧起身站在张元封面前,又稍微往左边挪动一些,想帮忙挡住刺眼的日头。


    “礼物太贵重,我受之有愧。叔叔,我想和章章一起去听演唱会,非常想。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暂时免费做工。您和张爷爷海奶奶免费让我吃住,我还认识了很多很好的婶婶叔叔、哥哥姐姐,实在…”


    张元封伸手推开阻碍视线的孩子。


    “别耽误叔叔欣赏自己的成绩。尧尧,就当帮叔叔个忙,章章最近状态不好,替叔叔好好陪陪她,能照顾的话…就多多照顾。你们这次去沪城,费用我全包,你的任务,只有让她真正快乐几天这一个,行吗?”


    倪尧没有说话,掏出手机操作,随即转身离开。


    张元封拿出振动个不停的手机查看,抬头望向顶着烈日,笔直匀速前行的倪尧,轻轻开口。


    “谢谢。”……


    张章已经盯着电脑屏幕很久很久。


    【人大法学专业。已录取】


    脑海里不由得又浮现出妈妈揪着自己衣领,一会儿疯魔一会儿冷漠的画面。


    那天,为什么不经大脑思考就说出那些话?为什么妈妈都那么痛苦不堪还要做家务?为什么前几天扇着自己和爸爸耳光说永远不想再见到这两张脸的人,还要任劳任怨地洗脏衣服?


    为什么?


    陈疾是不是又要发作?什么陈年旧疾吗?张章自己也说不出名字的疾病。


    身体难受是一方面,最要命的是,坐着一动不动的人能清晰地感知到无数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正在抽离身体飘散到四面八方。


    只盘桓在周围的尚且无需特别在意,肉眼看得到的情况下,起码会有能掌握的错觉。


    随着年岁的增加,有的分身对外界的好奇心愈加浓厚,离本体越来越远,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所以,现在是一个不得不外放,却又无限趋近空心的人。


    又目送不少冲自己挥过手就翩然飞走的东西离开。张章果断掀翻键盘,拿出那张门票认真翻看起来。


    “想那么多干屁?空心人能有这么多财帛去看杰伦的演唱会?还是第一排!空就空呗,总有办法用别的东西填满。”


    口水喷上门票,急吼吼地拿远,庄严地摆在桌面,等口水印消散,继续捏在指尖歪着脑袋放空。


    用什么填满吗?用研究了将近九年的“欲望”……


    张章对于欲望的定义相当露骨。


    性满足,满足性。


    为什么如此露骨?大概是因为在偶尔还会尿床的年纪就见过偏僻小巷的路口迎风站立的“街头女”,后来不需要爸爸提醒就会主动问候,再后来…知道了一个更贴切称呼。


    站街小姐。


    碟片里这样的人是靠满足对方的欲望赚取报酬的,画面里能清晰地看到支付的钞票面额,第一次看的时候就牢记于心。


    还偷偷比对过爸爸交付的面值。由此得出,张元封是一个比电视里的演员还要大方的人。


    什么时候知道“欲望”这个词语的吗?


    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因为妈妈当时扇耳光的响度和密度远远超过说话声。


    隐约间,就把妈妈嘴里的“欲望”和无论寒冬腊月还是酷暑湿热,都站在街头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还好,张元封也是个有些分寸感和道德感的人,没再给小小的张章带去更多的麻烦和不解。脑容量有限的人只记得那一张脸的模样。幸好,自始至终都是同一张脸。


    是不是还想要问“性”?


    还是那天,在妈妈的巴掌声,爸爸的求原谅声,自己的讨饶声里源源不断地听到这个字眼。


    从十岁到现在。性;站在巷口的女人;五花八门的碟片,构成整串的研究链条,让张章得到一个“欲望”要透过“性”来满足”的概念……


    手里的票在快被捏碎的时候抽走,满身是汗的张章迷茫地看向纸片,焦虑不安下想伸手夺回来,不能再看着身边的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远。


    “别走,回来。”


    仅仅四个字,倪尧被张章的吐字方式和发音节奏吓到。如此表述非常不贴切。准确地说,是面对自己真实的生理反应慌了神。


    轻飘飘的语气听到耳朵里意外失了真。话是对着门票讲的,不意外她会对着没有生命力的物体用近乎乞求的口吻说话,这是强求不得却意外收获的东西,自然害怕失去。


    倪尧却从毫无语气助词铺垫的句子里听出别的东西。


    要走吗?也可以,会有别的办法解决你离开后的痛苦。最好是不要走,没有威胁的意思,我更不会做出伤害谁或是自暴自弃的事情。


    但,最好,不要走!


    倪尧的手脚开始发凉,四肢逐渐僵硬,头脑却异常活跃。彻底推翻前几天对张章似了解非了解的想法。


    或许,张章还是一颗饱满的洋葱,外观好看到会被任何人一眼就选中带走,包括自己。


    也是最省心的洋葱,不需要清洗,随手扒掉不能食用的外皮即可。接下来只需要耐着性子,强忍眼泪,一层一层撕扯就好。


    省心在哪里吗?好问题!


    眼望广阔平原,脚踩肥沃黑土而生的人,天然携带着优良基因,不添麻烦也不怕被添麻烦。


    在西北高原黄土坡上,后天练就出另一个天赋,要拼命扎根,努力汲取水分。


    一东一西,南辕北辙,意外结合,生出如此讨喜、能讲会道的洋葱。


    省心在撕扯的时候慢慢发现闭眼是多余的动作,不需要克服任何生理反应,就能拆解好一整颗。


    不辛辣不刺激,美玉也在其中。


    可也只是洋葱而已,层层分明也有到头的时候,到最后,什么都剩不下。


    倪尧突然开始庆幸,张章果断干脆拒绝自己昏了头三番两次说喜欢的做法。


    因为洋葱最先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一颗洋葱……


    “张章,谢谢你。”


    “倪尧,带指套了吗?”


    相对而坐的两个人同时愣住,想先解决欲望的张章率先打破僵局。


    “用身体表达谢意会比较容易被接受。”


    “我不想。”


    张章已经开始着手脱衣服,脱了一半就失去耐心,往床上倒去。


    “去取。做完讨论看演唱会的事。”


    倪尧和眼睛做着最后抗争,终于锁定胜局,注意力放在被风吹起的窗帘上。


    “张章,我不做。”


    已经盖好被子的人眼皮都没抬一下。


    “可以。那借我一个,和上次一样,我自己来,你在我旁边唱歌就行。这样,总可以吧?”


    倪尧字正腔圆,胸膛剧烈起伏。


    “我说过了,不!”


    张章终于侧身面向倪尧:“不愿意也可以,害羞?那你回房,在手机里唱。”


    “艹!”


    张章满意地单手接住扑上来的人,慢慢掀开被子。电光火石间,被倪尧摆弄到平躺的姿势,微笑着伸长胳膊,用薄棉花被罩住两人的头。


    “乖,以后别挣扎,直接听话。”


    倪尧选择用行动回答是如何听话的,贴着张章的耳朵唱了一句。


    “明天之后,还有谁翻阅得得到,我跟你用不同方式,踩过前方带刺荆棘。”


    没再有任何动作。


    张章眉头紧锁,双眼紧闭,紧咬下唇,脖子紧绷,小腹吸紧,脚背打直。


    发觉肢体过于僵硬,只能尽力放松身体。依旧不得其法,过于熟悉的痛感再次找上门……


    “够了吗?”


    明知倪尧是故意的,张章还是乖乖作答。


    “说唱…大概不可以,和上次一样的慢歌可以吗?”


    “不可以。”


    倪尧再次贴上耳朵轻舔,左手顺着肩颈开始临摹张章的身体,边边角角一处不落。遇到颤抖格外明显的地方,会不怕麻烦地轻柔安抚。


    张章拼命扭动右侧身体,暗示画家不要厚此薄彼,半道出家的画师上道地满足全部需求。


    闭眼静静感受,不出力的时候最美妙。


    恍惚间,张章觉得有人邀请自己共同作画,要接受邀约吗?其实完全不需要思考,如今,什么都由不得自己。


    “章章,嘘~别张嘴…你试试。”


    “嗯?”


    “张章?”


    “嗯?”


    “手,别挣扎,给我。”


    “嗯。”


    “到了,在跳。对吗?”


    “嗯。”


    缩在倪尧怀里闭嘴呼吸,想把所有气息毫无保留地洒在她身上。


    “要说说看演唱会的事情吗?章章?”


    “没力了,都听你的好了。”


    “谢谢。”


    “不用谢!也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本章算是个引子,张章的反常举动逐渐有了一些线索。


    还记得我们平均几章做视角转换吗?


    亲爱的读者朋友,要收藏一下吗?谢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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