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聪明还会吟诗不成?


    赵鹤没理会这人的胡说八道。


    不过他心中了然。


    傅长咎应该是不知道,不然不会是这种反应。


    他可没忘自己过来是做什么的,思考怎么取衣服,但这人总黏着他,半会儿分开的时候都没有,找不到机会。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傅长咎临时有军务,不得不赶去练兵场。他纵使不情愿分开,也无奈,先把陛下带到自己房间,完全不知再次引狼入室,轻声道:“陛下等臣回来。”


    赵鹤板着脸,就当应了。


    待人离开,房间就剩下赵鹤,跟小龙蛋。


    ??他想起待会儿要做什么,面色矜持,虽然没人,还是轻咳一声,戳了戳小龙蛋。


    他俩现在是共犯。


    被迫成为共犯的小崽子:“……”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熟练地打开衣柜,拿了件里衣,还有衣带,本想把兔呆呆也带走,但太显眼了,只能忍痛割爱。


    傅长咎则归心似箭,处理完事情便回府。他想着有人在家里等他,一路心跳很快,还专门买了刚出炉的山药红豆糕。


    回府后,得知陛下刚离开??,有些失落。


    就差一点。


    晚上沐浴时,打开衣柜一看。


    不知是不是错觉,衣柜好像空了点?


    他没放在心上,思考问题。


    白日雪狼围着陛下嗅,意思是这个人身上有他的气息。


    两人当时并肩而立,沾了气息很正常,不至于反应那么大。


    他现在是担心陛下身体有了什么变化,但瞒着他,不肯让他知道。


    他轻叹气。


    那人一向不会照顾自己。


    临近岁末,西北军将领王怀忧进京述职。述职是顺带的,最重要是来看傅长咎。


    傅长咎刚进军营那年,他最看不惯这小子,王城来的二世祖,乖张跋扈,不守军规,每日都想把这人踢出去。


    后来历经种种,小侯爷多次带西北军冲破重围,逢凶化吉,他才对这人改观。


    再后来,两人嫌隙渐消,无话不谈,俨然忘年交,他对傅长咎更是逢人便夸。


    傅长咎回京时,不只西北百姓家家点灯,他也舍不得。如今憋了一年,趁着来京述职,专门过来看他。


    傅长咎看他带了堆土特产,诧异:“陛下最近在严查贪污受贿,王将军还这么张扬?”


    王将军大骂:“不是你让我带的吗?”


    傅长咎给他的信里写,让他带些牛肉干和奶皮糕过来。


    他大老远背过来,这混小子!


    “坐坐。”


    傅长咎笑着请他坐下,知道王老最爱好酒,准备了一套犀角杯和错银鞍,还有他夫人最爱的绸布等,营帐里摆放了大堆。


    他给王老斟酒。


    王将军尝了口,眼里一亮:“这酒不错。”


    傅长咎:“御膳房偷的。”


    王将军面色一变,手开始抖。


    真不知道王城那些官员怎么受得了他的。


    他看了眼周围,低声道:“听闻王城这边处处受束缚,动不动掉脑袋,多受罪,还不如西北自由。”


    而且听闻最近陛下在查贪腐,动作很大,京城人人自危。反正他宁愿待在家那边,也不想做京官。


    傅长咎:“王城有王城的好。”


    也是。


    年轻人是喜欢热闹的地方。


    王将军问:“那些肉干奶皮酥,不像你喜欢的东西,给谁带的?”


    傅长咎难得不自在,看看营帐顶,又去看桌脚。


    ……王将军总算知道这小子赖在这里做什么了。


    青梅竹马在王城!


    难怪在西北谁都不看一眼。


    他先来的练兵场,还未去皇宫面圣,准备过去。傅长咎道:“陛下待会儿会过来。他听说您来了,定会过来。”


    王怀忧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面子,让陛下亲自过来见他。


    没多时,有人禀告圣上来了。营帐门口,一道明黄身影掀开帘布。


    王怀忧看了眼,忙行礼:“陛下。”


    赵鹤扶起:“不必多礼。朕今日不是巡营,来看看你。”


    王怀忧鼻酸。他年过五旬,守关二十载,一把骨头的人了,没想到被如此器重,愧不敢当。


    好些年没见。


    上次见面时,陛下还是太子,当时风头正盛,刚治洪水有功,带粮草赶来支援西北军。


    如今愈发威严不可逼视,真乃真龙天子风范。


    赵鹤道:“许久未见,王将军身体还好?西北驻军如何。”


    王怀忧:“都甚好,谢陛下惦记。”


    他当年听闻太子手段强硬,做事雷厉风行,生怕怠慢这位从王城来的皇子。


    谁知见到这人,仅一袭白袍,素冠简单,若不是浑身贵气,还以为是谁家风华正茂的少年郎。


    跟那时的傅长咎倒很配。


    他从回忆中回神。


    “陛下陛下!”


    有人匆匆跑进来。


    傅纶终于见着陛下,行礼:“臣傅纶见过陛下。”


    赵鹤笑道:“傅将军免礼。”


    傅长咎:“……”


    别人是王将军,傅将军,就他是反贼。


    王怀忧禀报西北军务,这些传送的奏折都有写到。


    “辛苦,西北子民托付给将军了。”


    王怀忧有些动容:“臣不敢当。西北子民仰仗的是陛下。陛下是主心骨,若不是有陛下,西北军不可能有今天,百姓心头感念着的也是陛下。”


    朝廷对西北军从不亏待,恩遇有加,不知是沾了谁的光。


    傅长咎看不惯他们唱戏一般念大堆,全程提不起精神,戳兵器架玩。傅纶注意到营帐里的酒,赵鹤也注意到了,酒坛有点眼熟,看向傅长咎。


    傅长咎装作看不懂。


    “……”


    赵鹤赐酒。


    王将军惊喜,主动倒酒,敬了陛下一杯,军中作风一向豪放,给自己倒了一大碗,一饮而尽。


    赵鹤情况特殊,拿过酒盏,饮了口。


    是白水。


    傅长咎记得上次他不喝酒,不知何时把他杯子偷换过来。


    王将军抬头:“陛下海量!”


    他又给自己满上,“臣先饮为敬。”


    傅长咎都想把他踹走,这种场合把军中的劝酒风气带过来。


    那两人都喝多了,性子本就鲁莽粗野,越发没规矩。王怀忧叹了口气,有感而发:“陛下真是长高了,当年看到陛下,就是个小娃娃。”


    傅纶也说:“跟傅长咎一样小,当时还想着这么年轻。”


    他俩:“……”


    傅纶喝得兴起,突然问傅长咎:“你跟你心上人怎么样了?”


    赵鹤看过去。


    什么心上人。


    傅长咎:“……”


    王怀忧也跟着掺和:“小侯爷什么心上人?他有心上人了?死活不肯告诉我,快讲讲。”


    傅纶:“他还把人带回来了,可惜我没碰到面。”


    他看向傅长咎,语重心长,“长咎啊,我可都把媒人联系好了,什么都打点好了,就等着你过去提亲。”


    王将军大着舌头:“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


    他俩喝得七扭八歪,傅长咎头疼,一手拎着一个后衣领,丢到营帐外,让守卫带走。


    陛下今晚住在傅长咎的营帐内。此处比他侯府的房间更简单,一床,一桌椅,帐角放着半人高的木台,台上平放沙盘。


    桌面宽阔,行军地图卷起。角落放着匕首,还有雕刻了一半的檀木。桌边挂着炸毛小胖猫画像,高冷地戴着皇冠,鼻子处被画了滑稽的猪鼻子。


    赵鹤:“……”


    傅长咎凑过来收拾。


    赵鹤在他后脑勺拍了下。


    傅长咎解释:“别听叔父乱说。”


    赵鹤:“朕是因为这个揍你?”


    他指着桌边挂的那幅画,“这画的是谁?”


    傅长咎一看,乐了,对上这人板着的脸,压住笑,主动服软:“该打。”


    他收了画,卷起来放书屉里,“条件不好,陛下今晚随意洗漱下。”


    赵鹤四处瞧看,注意到单人矮塌,算不上宽敞,勉强躺两个人也可以。


    他正考虑要不要让傅长咎出去睡,突然被人取了发冠,乌发垂落,顺滑如瀑。他额前碎发微乱,脸颊冷淡白净,清浅瞳孔放大,似乎在震惊这人的手欠。


    傅长咎用发带将他头发轻系好:“要休息了,不戴发冠。”


    这人靠近时,赵鹤嗅到很淡的酒味,最近一直馋酒,大脑嗅到心念的酒气,不受控制凑了过去。


    方才傅长咎喝了酒,此刻嘴唇还沾了水光。


    这人嘴巴成日胡说八道,让人想揍他。赵鹤头回发现他唇形这么好看,是气血很足的殷红,唇线清晰,唇珠饱满,看着软又有弹性。


    可惜了这张嘴。


    说出来的都是讨打的混话。


    他睫毛眨了下,心头惦记酒香,薄唇轻抿,只要贴过去,就能尝到酒味。


    这点儿程度的酒对小龙蛋的影响忽略不计。


    他凑得更近,鼻尖都要挨上这人鼻梁,脸颊烫意传递过来。


    傅长咎轻微避开,声音有些哑:“陛下。”


    赵鹤回神,顿了顿,分开两人距离。


    刚才魔怔了不成?


    傅长咎反常地安静,许久未说话,低头掩饰般看自己腕间。今日白天排兵布阵,缠着护腕,一直没解。那是段旧红绸布,在腕间缠了几圈,绸尾绕紧打了个结。


    赵鹤手指一勾,把护腕绳头扯了下来,泛着旧的红绸一圈圈落下,露出象牙白的手腕。


    明明只是脱了护腕,傅长咎神色像被解了亵裤一样,极其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臣去准备热水。”


    赵鹤手指勾着护腕,晃了下。


    怎么办,想薅走。


    好像沾了他气息的都想占有。


    土匪不成?


    他忍了忍,将护腕丢在一旁桌上。


    没多久,傅长咎准备了热水,拿热毛巾给这人擦脸,又半跪着,褪去靴袜:“陛下不是睡不好?泡会儿脚。”


    不等赵鹤反应过来,双足已被浸入水中,热水漫过小腿肚,温度正好,浑身毛孔都舒坦起来。


    赵鹤脚比之前浮肿了些,傅长咎瞧见,以为走路走多了,轻按摩足部穴位。


    他掌心宽大,覆着薄茧,赵鹤双足几乎被裹在掌心。薄茧摩擦过于细嫩的肌肤带来痒意。


    赵鹤下意识缩回,却被握着,不轻不重地按摩,掌心和指腹的薄茧每次擦过脚心,都会酥麻。


    他小腿也轻微浮肿,傅长咎皱眉,掌心覆着小腿肚:“疼不疼?”


    赵鹤撇嘴:“怎么可能。”


    朕是何人?会在意这点儿小事。


    傅长咎擦干水,将陛下脚放在被窝捂着,自己去洗漱。没多会儿,躺在外侧,轻掀开被子挤进去。


    赵鹤睁眼看他,板着脸算账:“再去御膳房偷酒剁手。”


    傅长咎:“好。”


    “陛下那么多好酒,为何都不喝?”


    赵鹤:“你在质问朕?”


    傅长咎:“不敢。”


    说是不敢,又问:“陛下脚为何肿了?是不是身体不适。”


    赵鹤道:“你是御医吗?”


    朕怎么不知你对医术方面感兴趣。


    傅长咎掖好他身后被角,低声道,“陛下龙体为重,那日大聪明可一直在嗅陛下。”


    赵鹤想起什么,心虚,胳膊横在他俩之间。


    可矮塌就这么小。


    他这才反应过来,傅长咎跟他崽挨得这么近,只需稍抬手,就能触碰到腹部。


    那里覆了层软肉,尚且平坦跟常人无异,但里头隐秘地藏着流着傅长咎血的胎儿。


    这个人永远不可能知道。


    傅长咎注意到他的动作,以及抿直的嘴角,像是松鼠藏食一样:“怎么,陛下藏什么了?”


    “……”


    藏了你傅家的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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