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离开


    确定修为稳定在筑基大圆满, 短时间没有突破的可能,枕流霜这才放下心。


    她将聚灵阵收拾好,打算出门看看。


    都说沧州多美玉,她作为阵法师, 自然不能错过。


    枕流霜逛的不亦乐乎, 单元那边同样进展喜人。


    经过多重验证, 他终于确单不臣身体中的异世之魂消失了。


    祖祠内, 单元郑重地将单不臣的命火点亮, 看到成功燃起的火苗,他的眼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丝笑意。


    不枉他筹备多年,单家这代所有年轻人的命火,终于齐聚。


    单元扫过这些命火, 脑海中浮现这些孩子的脸庞。


    忽然, 他目光一顿, 原本含笑的眼渐渐冷了下去。


    那是一个熄灭的命火,上面刻着三个大字——单不骄。


    单元沉默了很久, 才道:“不骄,爷爷给你报仇了!”


    这句在唇齿间藏了多年的话语,终于如愿说出。


    单元仿佛失去所有力气,肩膀微颓,整个人都苍老了几岁。


    他像凡间的普通老头一样, 对着熄灭的命火絮叨起来。


    这些年发生的事,异世之魂的下场, 还有接下来的打算……


    话再多也有说完的那一刻,单元几次张嘴,最后还是合上。


    他静静站立着, 眼眶隐隐泛着红,后槽牙紧咬。


    面对这个他最看中的孩子,他总是有愧的。


    单元站了很久,久到他不得不离开。


    背过身的瞬间,他面容一肃,再次变成外人眼中坚不可摧的单家家主。


    祖祠大门开启,单元从中走出,刺目的阳光照在他冷硬的面庞上。


    单鹏早在祖祠外等候,看见这一幕,心中一紧。


    家主每次从祖祠出来心情都会不好,看来这次也不例外。


    他呼出一口气,快步上前,恭敬行礼,“家主。”


    “辛苦了。”单元看着单鹏,嘴角浮出一丝笑意,“这些年你做的很好,过两日你和袁茜去我那边,答应你们的东西也该给你们。”


    单鹏怔愣了一会,回过神时,他快速后退两步,面容肃穆,俯身道:“鹏谢家主再造之恩。”


    “此后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少主,光扬单氏。”


    “好说。”单元用灵力托起单鹏,“都是自家人,你若修炼有成,也是单家之幸。”


    接着又问道:“流霜那孩子最近怎么样?”


    “禀家主,一切都好。”单鹏将枕流霜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嗯,她是个有成算的孩子。”单元点点头,对枕流霜的做法并不意外。


    “你去看她在不在,在就让她去春园见我。”


    “是,家主。”单鹏领命而去。


    另一边,枕流霜正打算出门,刚准备动身,就见传讯玉简闪烁,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她挑了挑眉,心道:终于来了。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打开门,就看见在门口的单鹏。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一前一后向春园赶去。


    春园距离听涛小筑不远,大概半炷香的时间两人就到了。


    这里地如其名,还未进去就能闻到馥郁的芬芳,吞吸吐纳间,都充盈着灵气。


    走进去,是无数让人抢破头的珍稀灵植,它们姿态各异,像极了争奇斗艳的普通的花草。


    红蓝粉绿,各色搭配,令人赏心悦目。


    可惜来的两人都是俗人,无暇欣赏,匆匆走过。


    穿过一道回廊,便能看见一座幽静的院子。


    单鹏在门口停下,说道:“枕道友,家主在里面等你。”


    “多谢。”枕流霜拱手,然后抬步走进。


    走进去的第一步,她就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这个院子里,似乎有很强的阵法。


    枕流霜暗中思忖,脚下步伐却没有一丝犹豫。


    她到门口时,门已自动打开,单元的声音传出,“进来吧。”


    “是,世伯。”枕流霜应道。


    单元坐在书桌后,注视着进来的小姑娘,眸中闪过一丝感慨:好个宠辱不惊的小姑娘!


    此等天赋和心性,难怪长春君愿意为她筹谋。


    “过来坐。”单元倒了一杯茶,笑道,“臣儿恢复的很好,我替他向你道声谢。”


    “世伯客气。”枕流霜行礼坐下,“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事。”


    单元笑笑,却不搭这个话。


    枕流霜说得简单,可实际能做到的又有几人?


    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多的是在一旁看你倒霉,届时趁机啃下一块肉的。


    “我知道你还有别的事,也不多留你。”单元道,“今天叫你过来,是为了履行我的承诺。”


    “异世之魂一事还不能被外界知晓,这里有遮蔽天机的阵法,我想你能感觉到。”


    “我只知道是师父的手笔。”枕流霜点头道,“具体是什么阵法并不清楚。”


    单元心情微妙了一瞬,暗道:沈千秋真是好运!


    “异世之魂一事我了解的也不算多,第一次知道是臣儿六岁……”单元缓缓开口,掀开那段往事的面纱。


    单家子弟六岁在祖祠点亮命火,每一批都有许多孩子,一排排点亮的命火象征着单家的繁茂。


    那年也是如此,单家适龄儿童来到祖祠,开始点亮命火。


    那么多孩子,偏偏单不臣的命火没有点亮。


    单元是家主,也是祖祠内唯一的成年人。


    他想办法蒙蔽了那些孩子,在祖祠呆了一夜,期间用尽办法,最后的结果还是不尽如人意。


    祖祠传承万年,历经风雨,从未出过错。


    祖祠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只能是臣儿。


    单元怀疑有人换了孩子,可他检查过,身体还是原来的身体。


    这个猜测不成立,他想到了不骄。


    他们姐弟一起长大,单不臣一直被单不骄带着,若他有问题,单不骄一定会察觉。


    因此,他暗中叫来单不骄,需询问臣儿是否有什么不对。


    然后他听到不骄说,感觉弟弟换了一个人。


    不是成长带来的变化,像是直接换了一个芯子。


    夺舍——


    这两个字瞬间出现在单元脑中,他意识到这种可能后,找机会探了单不臣的神魂。


    结果是神魂贴合,毫无异样。


    此事就这样陷入瓶颈,单元打算暗中查探这件事,没成想这个举动,害死了单不骄。


    异世之魂早有察觉,率先对不骄出手,来了个死无对证。


    单元说道这里的时,原本平静的情绪有了一瞬的波动。


    缓了好一会,他继续说道:“我想为不骄报仇,却顾及臣儿的身体,万一臣儿能回来呢,那是我唯一的孙儿……”


    后来他意外得到一本古书,书上提及的异世之魂,完美符合臣儿的现状。


    并且提到异世之魂一旦到来,只有自愿,才能离开宿主。


    若想解决,可用承天柱镇压,锁住异世之魂,抽出其神魂,异世之魂感到痛苦,便会自愿离开。


    涉及承天柱就离不开长春君,他找到长春君,与其合作。


    起初是他主导,后来变成了长春君主导。


    他不管这些,只要能达成目的就好。


    “异世之魂一事骇人听闻,你心里清楚即可。”单元叮嘱道。


    “我明白。”枕流霜点点头,眸中生出几分动容。


    她知道这里面有师父的手笔,但没想到师父插手了这么多。


    说到底,还是为了她。


    单元拿出一个储物戒,道:“这是答应你的报酬。”


    枕流霜接过,“多谢世伯。”


    “无需客气。”单元解决心头大患,心情十分不错,“这里面有一张残图,和古书一起出现。”


    “你师父说你手中也有一块,便替你讨了过去。”


    “这……”


    枕流霜刚出声,单元就出声阻止,“实不相瞒,那张残图我研究许久,始终不得其要领。”


    “用一张无用的残图,换臣儿一命,说到底还是我赚了。”


    单元都这么说了,枕流霜也就没说什么推辞的话,只道:“多谢世伯。”


    谈完报酬的事,两人这才开始闲聊起来。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单元问道。


    “打算去青州一趟。”枕流霜回答道,“我有一位师姐在那。”


    单元点点头,提醒道:“青州靠近魔修的地盘,他们行事狂放不羁,你若与他们接触,要多留几个心眼……”


    “我知道,多谢世伯。”枕流霜认真听着,这些都是前辈的经验之谈,可以让自己少走很多弯路。


    ……


    万里无云,秋高气爽。


    一艘小巧的飞舟从瑜城渡口去往青州。


    解决系统和异世之魂的枕流霜难得清闲下来,她坐在甲板上,手中是块小巧的玉简,里面记录的是关于的魔修最新消息。


    结合单前辈那里得来的消息,枕流霜对魔修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魔修虽以实力为尊,但讲究血脉传承。


    现任魔尊早已闭关修炼不问世事,整个魔修地界由三方势力管理,分别是左右护法和圣女。


    枕流霜的关注点在那位圣女身上。


    魔修地界中,除魔尊外就是圣女最为尊贵,现任圣女不过二十岁,已是魔丹修为。


    身份尊贵,实力在这个年纪亦是不俗,若东境没有相当的人去,难免会被压一头。


    难怪云澜师姐给她传讯。


    枕流霜将圣女念叨了两遍,不出意外,这就是她在青州的最大对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阿玲


    天际渐白, 日出云开,波涛翻滚的云海上布满点点碎金。


    枕流霜躺在甲板上,看着浅蓝的天幕,享受难得的宁静时刻。


    忽然, 一阵眩晕袭来, 意识恢复时, 她已经进入了识海。


    枕流霜睁眼就看见一闪一闪的《仙途》。


    见她看过来, 《仙途》书页打开, 一副半人高的虚影图画出现在书页上。


    画中的场景似乎是清晨,金乌还未跃出云海,天际映着大片的橘红,近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影,中间夹杂着淡淡的薄雾。


    这是幅极美的画, 光影构图, 无一不是上品。


    可《仙途》为何要向她展现这幅画?


    枕流霜思索片刻, 眉头微挑,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仙途》似是赞许地闪了两下,虚影上的画如水墨晕染般四散,最后只留下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迷雾森林。


    迷雾森林。


    枕流霜默念这个名字,心中已然有了成算。


    一抬眼,就见《仙途》悄悄合上书页, 正以一种缓慢又不引人注意的方式远离她。


    “跑什么?”


    枕流霜的声音响起,《仙途》像被摁下暂停键一样顿住。


    “地方我会去, 这份情我认了,下次可以换一个更好的方式。”


    枕流霜打了一个响指,识海空间里顿时出现一个金色结界, 气息与承天柱同出一源。


    察觉到识海异动,《仙途》身上的光明明灭灭,四周空间几度波动。


    最后它还是留在原地,任由结界将它笼罩封锁,打包扔进识海深处。


    “禁闭一月。”


    留下这句话,枕流霜离开识海,外界本体同时睁眼。


    她立即坐起,拿出一枚玉简注入灵力,玉简闪过微光,一张东境舆图浮现在上方。


    舆图放大,青州占据大半视线后,迷雾森林的位置格外显眼。


    枕流霜抬手一道灵气打入船舱,飞舟向□□斜,目的地更改成功。


    随后拿出传讯玉简,给云澜师姐发了条讯息,告诉她,自己要先去迷雾森林一趟。


    时间不算宽裕,枕流霜没打算在路上过多耽搁,于是掐诀催动飞舟。


    飞舟速度一再提升,直接破开云海,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五日后清晨,飞舟抵达目的地。


    枕流霜站在甲板上,眼前的迷雾森林与《仙途》展现的一模一样。


    橘红、墨蓝为主色调,浅淡白雾勾勒出朦胧虚影。


    它静静的在那里,像蛰伏的凶兽。


    枕流霜目光凝重,到达之前她查过迷雾森林的资料,这里毒虫瘴气弥漫,妖兽诡谲,一不小心就可能命断于此,实在不是筑基期该来的地方。


    但她没有犹豫,下了飞舟,就向迷雾森林走去。


    《仙途》不会做无意义的事,它既然提醒,就意味着这里一定有什么东西,并且那个东西还和她有关。


    思索中,枕流霜已经进入了迷雾森林的外围。


    太阳越来越高,迷雾森林里也出现了些许日光,树影婆娑间,湿润的雾气渐渐升腾,模糊了前进少女的身影。


    三个月后,明月高悬,清辉撒落,波光粼粼的大湖边,枕流霜弯腰下蹲,清洗手中的血迹。


    她身旁是个烧得正旺的火堆,火堆左右两侧架着木架,一根木棍搭在架子上,疾风兔烤的滋滋冒油,撒上去的香料在火焰的激发下,迸发出勾人的香气。


    “好香,好饿。”


    火堆的右上方,一个身着黑红两色,辫子上绑着银铃,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正对着架子上的疾风兔疯狂流口水。


    “饿了就吃。”


    枕流霜不知何时走过来,坐在小姑娘身侧,取下架子给她撕了条腿。


    小姑娘飞速看了眼枕流霜,快速接过兔腿,吹了吹便一口咬过。


    “嗯,好吃,谢谢你。等我找到阿姐,一定让她十倍给你报酬。”小姑娘嘴里嚼着兔肉,嘟囔不清,“别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枕流霜笑笑没接话,什么十倍报酬这些,她这两个半月没少听,起初还会提醒阿铃,财不外露,小心祸从口出。


    可她发现,她越是这么说,这小家伙就越来劲,有时候整天都张口阿姐,闭口十倍。


    现在她已经练就出无视的本领,不管阿铃怎么画饼,只要不理会,感觉没意思小姑娘自会闭嘴。


    果不其然,阿铃见枕流霜没搭话,嘴里的肉都觉得没滋味,嘟囔一句“没意思”就安静下来。


    枕流霜将剩下的疾风兔用灵气温在一旁,接着在四周布下阵法。


    “吃好了就去洗漱休息。”枕流霜说道,“晚上别乱跑。”


    阿铃一下抬头,用质疑的目光看一下枕流霜,“不是说不提这事吗?”


    “我都说了,我那不是乱跑,是迷路!”


    “嗯嗯。”枕流霜点头敷衍,“行,待会别再迷路,我要打坐。”


    阿铃还想说什么,只见眼前人已经闭眼入定。


    无法,她只能狠狠咬下一口肉,借以发泄心中的郁闷。


    没人拌嘴,阿铃觉得无聊,匆匆吃了两口去就一旁洗漱,然后拿出一个小帐篷美滋滋睡了起来。


    寂静的夜晚,只有火堆偶尔发出噼啪的声音。


    待帐篷里的呼吸变得绵长,枕流霜睁开眼,悄无声息地进去。


    小姑娘的脸红扑扑的,许是觉得热,大半个身体露在外面。


    枕流霜无声叹息,知道她容易惊醒,便没上前,只用灵气给她盖好被子。


    阿铃是她进入迷雾森林半个月后捡到的,当时她准备休息,一个小姑娘突然冒出来,抢了她的饭不说,还命令她帮她找阿姐。


    小姑娘有些骄纵,估计是被家里宠着长大,被她教育一顿就懂事不少。


    原本她是想托人把阿铃送到迷雾森林外,但每次送走不到半天小姑娘就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还吓到了好心帮忙的人。


    几次下来,她就明白了,这小丫头是非要缠着她的。


    送不走,又不能扔在这儿,没办过,只好自己带着。


    好在她们已经约定好,她带阿铃找到阿姐,作为条件这期间阿铃必须听话。


    次日清晨,阿铃继续施展秘术,一条红色的线从她指尖探出,这次的方向依旧是东南。


    “阿姐还是没动,那边是有什么东西吗?”阿铃抬头看向收拾东西的枕流霜好奇问道。


    枕流霜看向前方,牵过阿铃的手,解释道:“听说那边有一片大泽,百年前有人在那里发现了一棵九叶紫离草,因年份还没到,便没有采摘。”


    “如今百年过去,九叶紫离草即将成熟,你阿姐应该是为了它才一直没动。”


    阿铃眨了眨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九叶紫离草的消息你就这样告诉我了?难道不怕我告诉其他人?”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在有心人眼里这条消息早已公开。”枕流霜耐心答道, “再说你一直和我在一起,你想说也要有机会才行。”


    阿铃沉默了一会儿,“你不想要吗?我虽然不知道九叶紫离草是什么,但光听名字就知道它很珍贵。”


    枕流霜回头蹲下身,目光平静注视着阿铃,“九叶紫离草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对那些人有用,我不需要,就不珍贵。”


    “不用担心,把你送到你阿姐身边之前,我不会抛下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铃抿着唇,看了枕流霜几次,犹豫道,“那你来这干嘛?”


    这下轮到枕流霜沉默了。


    她来这里是因为《仙途》,不出意外的话,这地方应该有什么机缘对她有益。


    她一直坚信着,可三个月过去了,见到的人只有阿铃以及在外围的采药人,余下的便是妖兽。


    是机缘没到,还是已经到来,只是她没发现?


    面前的小姑娘还在等她回答,枕流霜只好将这些思索压下,“为了历练,我想在这里突破瓶颈。”


    这话也没错,自从决定打磨内海,提纯灵气,她就明显感觉到自己突破的阻碍增强,想要进阶成为金丹,怕是没之前那样容易。


    这也是她为何没考虑多久就来到迷雾森林的原因之一。


    枕流霜牵过阿铃的手,“等回到你阿姐身边,就不要乱跑了,不是每次都能遇上好人。”


    阿铃眼睛咕噜一转,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道:“快走吧,我感觉离阿姐很近了。”


    “行。”枕流霜没追问,一把抱过阿铃,跃身上树,在林间加速飞奔。


    与此同时,阿铃手中的红线越来越亮,最后甚至到有了些刺眼的地步。


    枕流霜停在一棵粗壮的树枝上,将阿铃放好。


    修仙者五感敏锐,还没到大泽,她都能感受到前方隐隐传来的压迫感。


    那些人,绝大多数是金丹修士,少部分是打算浑水摸鱼,要钱不要命的筑基。


    百里之外,九叶紫离草已经成熟,围在那附近的人、妖兽瞬间安静。


    只等一个引子,便能引爆全场。


    “你阿姐在什么方向?”枕流霜面容严肃,“这么近的距离,有办法联系她吗?”


    “那边。”阿铃指着东侧,“有没有穿白衣的,我阿姐最喜欢白衣。”


    枕流霜目光扫过去,然后就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眸。


    “多谢你送小妹过来,这里现在不安全,请你先带小妹离开,到这个地方等我。”


    一个温和的女声出现在耳畔,说完这些话,她报出一个地点。


    枕流霜点点头,没有犹豫,抱起阿铃一个纵身就消失在原地。


    她一离开,暗中注视她的神识全部收回,九叶紫离草附近的氛围再次凝重。


    “小姐,您在看什么?”白衣少女身旁的侍从跟着张望过来,看见一根颤动的明显的枝桠,语气瞬间低沉,“可是有人?”


    “没什么。”白衣女子收回目光,“时间不早,我们该走了。”


    话音落下,围在她身边的几人瞬间动手。


    大战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声音


    “我们为什么要离开?”阿铃紧紧抱着枕流霜, 在风中艰难开口,“阿姐就在那里,我都看见了。”


    “你阿姐让我带你离开。”枕流霜回答道,“那地方马上要打起, 你一个小孩子, 没有自保能力很危险。”


    “我有自保能力。”阿铃辩解道, “你知道的。”


    想到阿铃曾经展露的护身法宝, 枕流霜不得不承认, 她说的有道理。


    “那我们更要走,你一个小娃娃,带着那么多法宝,若是被某些坏人瞧见,你说会不会有人铤而走险, 把你抓走然后杀人夺宝?”


    “哼, 你和阿姐一样, 无趣!”


    阿铃小小抱怨了一声,随即抱枕流霜的手愈发用力, “你可要快点,我还小,不想死!”


    枕流霜没忍住笑了一声,“放心,不会让你死的。”


    “抓好了!”


    话落, 她的速度再次加快。


    一个时辰后,两人出现在千里之外。


    “我看到了, 这是阿姐的标记。”阿铃从枕流霜身上下来,站在三人合包的大树前,指着一个半圆的标记兴奋道。


    “我们在这等她们吧。”阿铃直接坐在树下, 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来,我这还有位置。”


    枕流霜依言走过去,坐下闭眼打坐,过了好一会儿,还没听到身旁小姑娘唧唧喳喳的声音,一时有些好奇地睁眼。


    只见阿铃双臂抱腿,下巴放在膝盖上,圆溜溜的眼眸像小兽一般,眼巴巴望着她们来时的方向。


    枕流霜眉头微挑,这还是她第一次见阿铃安静下来的模样。


    看来这姐妹俩的关系,也没那么差嘛!


    见到那位让阿铃又爱又恨的阿姐是在三日后。


    彼时少女身着白色浮光锦,不染尘埃的衣裙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起伏不定,如浮光掠影,却不刺眼夺目,给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


    少女身后的护卫则个个身姿挺拔,根本看不出他们不久前经历过一场大乱战。


    “阿姐,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阿铃像炮弹一样冲进少女怀里,开始撒娇卖痴。


    “你以为这样我会绕过你?”少女嗓音淡淡的,带着上位者压迫,“这次回去禁闭半年,一应份例减半。”


    阿铃瞬间蔫了,窝在少女怀里仰起头,眼眸泛着水雾,“阿姐,如果我说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不罚我。”


    少女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看着她。


    在这种目光的注视下,阿铃松开手,耸了一下肩,以一种极其无所谓的态度道:“好吧,那我说我没错,阿姐最讨厌了。”


    说罢,转身跑到离他们最远的一棵树前,背对着她们坐下。


    微风吹过,落叶飘零,小小的背影,莫名给人一种凄风苦雨的感觉。


    和阿铃相处多日,枕流霜对这个小家伙也有了几分了解,虽然知道她在装模作样,但心中还是不免生出几分怜意。


    若是往日,她可能会上前哄哄,可今日不一样,人家正牌姐姐在这,她一个外人似乎没什么理由和立场掺和。


    “不用理会。”少女看出枕流霜的局促,淡淡开口,“她惯会使小性子,不哄一会儿就好,要是哄了,那便没完没了。”


    此言一出,如当头棒喝,想起往日种种,枕流霜顿时沉默了,不得不说,还是自家人了解自家人。


    到嘴的安慰被她咽下,强行改变话题道:“阿铃已经安全送回,我还有其他事,就先走了。”


    “且慢。”少女拿出一枚小型储物袋,“小妹顽劣,这段时间给阁下添麻烦了,这是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小型储物袋从少女手中飘出,看着眼前的储物袋,枕流霜微微愣神。


    反应过来后,连忙拒绝,“不用这样,我帮阿铃只是因为我想帮她,并不是为了这些。”


    “我知道你是出于好心,善意难得,正因如此,我才更需要回馈这份善意。”


    阿铃这下也不难受,凑到跟前,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收下吧,收下吧。”


    “我知道你不缺这些,但你帮了我,是好人,好人是要有好报的。”


    “这是我家的传统,你要是不收,回去了我会挨骂的,你忍心看这么漂亮聪明善良可爱的我被骂吗?”


    姐妹俩一唱一和,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希望她收下这份赠礼。


    枕流霜后知后觉,猜测她们可能是不想因此和自己扯上关系,所以打算用一份赠礼买断这份小小的“恩情”。


    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做法,特别是双方地位差距过大的时候。


    枕流霜对此接受良好,她本身也从未希望从阿铃身上得到什么,既然如此,又何必惹人生厌。


    “好,多谢了。”想明白后,她毫不犹豫地接过赠礼,并由衷道谢。


    收下礼物后,枕流霜正打算提出离开,然而话还未说出口,脑中突然出现两道熟悉的声音。


    “怎么这么倒霉,又遇见她了,系统你给我的身体没问题吧?”


    【宿主放心,这是全新的身体,就算她被气运偏爱,也不可能发现这具身躯的主人是您,只要您不露出破绽,绝对不会有人发现。】


    “还不是因为你。”男声带着不耐烦,“我都说了要给我安排个好点的身份,不说超过单不臣,怎么也要差不多啊。”


    “如果你当初听我的,安排个好身份,银月也不至于这么难攻略。”


    “说起银月,这女人真的冷心冷情,我几次为她出生入死,命悬一线,她居然一点动容都没有。”


    “这么冷血无情的人,居然还是气运者,也不知道这天道是怎么安排的。”


    “……”


    脑海里的抱怨还在继续,熟悉的语气和腔调,令枕流霜遍体生寒。


    虽然这两个声音和以前相比略有不同,但有些东西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不是换个身体,换个声音就能改变。


    高高在上的语气,对气运的觊觎,自认为天命不凡,故瞧不起其他人……


    这些无一不在表露他们的身份——


    系统和异世之魂。


    怎么会这样,他们不是死了吗,死在那场天雷之下……


    陷入思绪的枕流霜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猛拉了几下,视线下移,就看见一张写满担忧的脸。


    见枕流霜回神,阿铃这才松口气,问道:“你怎么了,手怎么这么凉?”


    “我刚刚叫你一直没反应,可把我吓一跳,是不是最近太累?。”


    “我没事。”枕流霜意识逐渐回归,看着阿铃担忧的模样,嘴角上扬,“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等她说完,就被阿铃拉住衣袖,小姑娘一脸严肃,“不想笑就别笑,你现在笑得一点都不好看,脸色也不好,肯定是累到了。”


    “要不你和我们一起,我和阿姐还要在这待几天,筑基突破至金丹很危险的,到时候我让阿姐给你护法,算是这么多天你对我照顾的回礼。”


    说着,阿铃转头看向少女,眼睛不停地眨。


    少女微微叹口气,似是无奈,“你现在心神不宁,一个人很容易遇到危险,不妨在这歇一下。”


    “再说阿铃很喜欢你,你要是这样走了,她会不开心的。”


    枕流霜闭了闭眼,缓了下因震动而混乱的心神,说道:“麻烦了,我就待一天。”


    “不用客气,你帮了阿铃,保障你的安全,是我们责任。”白衣少女轻笑一声,“我是银月。”


    “我叫刘双。”枕流霜这才想起自己还未自我介绍,赶紧说道。


    “流霜?”银月目光微妙。


    “文刀刘,无双的双。”枕流霜面不改色。


    “哎呀,不说这些。”阿铃拉着枕流霜走到他们中间坐下,“我说了,等遇到阿姐,我十倍补偿。”


    “这可是宰大户的好机会,千万不要放过。”阿铃用眼神示意枕流霜看向银月。


    “你可真是你姐姐的好妹妹。”枕流霜摸了一下她的脑袋说道。


    阿铃这一通掺和下来,她的心情已经趋于平稳。


    不过是复活而已,他们是系统和异世之魂,有些保命的手段也不奇怪。


    她既然能杀他们一次,就能杀第二次。


    想到这,枕流霜突然反应过来,《仙途》提示她迷雾森林,难道不是因为这里有她的机缘,而是因为,系统和异世之魂在这?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仙途》第一次提示的时候,也是因为他们两个。


    现在人多,她只好将这个猜测放在肚子里,等离开这群人再去问《仙途》。


    做好心理准备,枕流霜彻底放松下来,她开始打量起眼前的护卫们。


    根据系统和异世之魂的说法,他们这次的身份地位不高。


    在场这么多人,除了阿铃、银月,还有她自己外,便只剩下那些护卫。


    全部看了一遍后,枕流霜微微蹙眉,这些护卫单从外表看,根本看不出什么差别,全都是扔在人海里,就找不出来的模样。


    这样普通的相貌做护卫合适,但对拥有过单不臣那张脸的异世之魂而言,就算不得什么。


    难怪他心心念念,耿耿于怀。


    护卫们全部观察了一遍,枕流霜并没发现什么可疑的角色。


    心中纳罕,他们怎么这样安静?


    异世之魂不是天老大,他老二的性子吗,难道死了一次转性了?


    还是说因为她在这,他们怕被发现,所以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枕流霜观察护卫的时候,一旁的银月也在悄然注视她。


    这个名字很特殊,她没办法不在意。


    因为关注,自然也发现了刘双的小动作。


    见她明里暗里盯着自己的护卫,银月也跟着看了过去,眸中随即浮现一丝困惑,这些护卫有这么好看吗?


    久不出来,现在人修的品味已经差到如此地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对峙


    银月的想法枕流霜无从得知, 她只敏锐地注意到有人在注视她,顺着感觉望过去,就见少女一脸微妙地看着她。


    虽然不知道银月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但总归有种不是什么好意思的感觉。


    枕流霜收回目光, 这样想着。


    银月有顾虑, 阿铃可没有, 她拉过枕流霜递给她一个我懂你的眼神, “怎么, 有看中的?喜欢哪个,我让阿姐借你用用。”


    “什么看中?”枕流霜一脸疑问。


    “没意思。”阿铃瘪瘪嘴,随即一脸认真,“不逗你了,这些都不好看, 你喜欢什么类型?”


    “算了, 你这家伙脑子里只有修炼, 还是我来替你选吧!”


    阿铃拍着胸口,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样子, “嗯,口味太单调了也不好,还是给你挑些百八十个不同类型的。”


    “总之,多多益善,要都试……唔唔。”


    枕流霜起初一脸困惑, 随着阿铃的讲述,再联想到刚刚银月的表情, 她恍然大悟,赶紧伸手,一只抱住阿铃, 一只捂住还在喋喋不休的嘴,以防这小丫头说出更加惊人的话语。


    “阿铃,你在说什么——”枕流霜咬牙切齿。


    “你撒开,我不能呼吸了。”阿铃用力掰开枕流霜的手,一个转身扭动,就从禁锢自己的臂弯下逃脱。


    她站到一旁理了理衣服,“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若有人能被你看中,那是他们的荣幸!”


    说到这,阿铃反倒困惑起来,“真是奇怪,刚刚偷看的是你,现在拒绝的也是你,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脑子在想什么。”


    阿铃小嘴叭叭不停,枕流霜被堵得说不出话,她能说什么,系统和异世之魂还是秘密,必然是不能讲的。


    这样一来,还真没个好理由。


    阿铃见她不说话,更加得意,语重心长道:“你放心,这里都是自己人,喜欢就喜欢嘛,没人会笑话你的。”


    说着,自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枕流霜的脸瞬间红了,不是羞恼,而是生气。


    她第一次感觉到小孩子的难缠,她最会看人脸色,然后得寸进尺。


    “阿铃。”银月收回观察的目光,扫了眼放肆大笑的妹妹,“不得无礼。”


    阿铃顿时就像被捏住嘴的鸭子,因收的太猛,还干咳了两声。


    “别生气。”阿铃笑嘻嘻地凑上前,做了一个求饶的姿势,“我错了。”


    枕流霜:“……”


    头疼,这家伙怎么反差这么大,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之前阿铃虽然也顽劣,但那些都很有分寸,是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一旦发现她不喜欢,就会停止,完全不像今日这般。


    枕流霜看了眼身侧的人,难道是因为有靠山在身边,所以这小家伙就胆大妄为起来?


    感知到那并不隐晦的目光,银月想了想,还是决定打破眼前人对小妹的错误认知。


    “小妹原本就是这样的性子,前些日子你看见的,才是她的伪装。”


    见自己被人揭短,揭短的人还是亲姐姐,阿铃毫无办法,只能不满地喊了一声,阿姐——”


    话还没说出口,就在银月淡然的目光中闭上嘴,熟练地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枕流霜看着她们两个人的互动,由衷道:“你们姐妹俩感情真好。”


    “你这是什么眼神,谁跟她感情好?”阿铃不满嚷嚷道,“迟早有一天我要把她打趴下,看她还敢不敢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阿铃明显压低声音,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枕流霜目光怜爱,这丫头怎么不长脑子。银月是金丹修士,附近什么风吹草动能瞒过她?


    只要她想,不管怎么压低声音,她都能听见。


    “别说了,我怕你待会挨揍。”枕流霜悄悄捂住阿铃的嘴,示意她看向一旁的银月。


    阿铃先是一愣,随即懊恼起来,讨好地凑到银月身边,给她端茶倒水,万般谄媚,“阿姐,你刚刚什么都没听见吧。”


    银月心安理得享受来自妹妹的服务,听到她说这个话,也只扫了她一眼,给她一个自行领会的眼神。


    枕流霜静静看着这幕,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眸中却有些许落寞。


    出来太久,她有些想家了。


    叶师父是不是还在熬夜处理公务;沈师父闭关出来了没有;阿灵有没有完成师父给她定的目标;还有学宫的其他人……


    大家都还好吗?


    枕流霜陷入自己的思绪,身侧的银月和阿铃放低音量,给她一片安静的空间。


    入夜,枕流霜在帐篷里打坐,白日的事不断在脑海中回放,叫她有几分心神不宁。


    敌在暗,她在明,哪怕有银月在这儿,她依旧不敢放松心神。


    时间渐渐流逝,枕流霜的意识恍惚了一瞬,等她察觉到这一点时,只觉得四周安静无比,一种莫名的感觉促使她睁开眼。


    眼是一片漆黑虚无的空间,空间中心有一团柔和的光。


    看着这一幕,枕流霜有些愣神,此情此景,给她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和《仙途》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的场景。


    要说不同,就是出现的光芒。


    那时莹莹白光,颇有几分神圣的意味,现在则是装都不装了。


    枕流霜嘴角抽搐了两下,快步走向空间中心,还未靠近,就见那金色光芒中有一个书本模样的东西。


    确定了,就是《仙途》!


    走到光团身边,枕流霜有些无奈,“有什么话不能直接告诉我,非要弄得这样神秘?”


    她说的并不是《仙途》突然将她拉到这片空间,而是最初的提示。


    《仙途》在她的识海里,想要说什么,完全可以直接告诉她,根本没必要弄得这样神秘。


    以为是机缘,结果是孽缘,让她白高兴一场。


    《仙途》没有回答,身上的光芒愈发璀璨,浓厚的金色光影笼罩着整个空间。


    “哗啦啦——”


    枕流霜听见书页快速翻动的声音,淡淡的油墨香萦绕在鼻尖。


    无数文字从书页中飞出,围绕着她形成一个巨大的茧,茧内巴掌大小的光屏如图画一般快速闪过。


    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只有一瞬,枕流霜的意识终于回归本体。


    “原来是这样。”


    空间里,喃喃自语的声音不断回响。


    枕流霜眨了眨酸涩的眼,刚刚她再次以旁观者的视角,观看了另一个人的一生。


    那个和她一样倒霉的女子,是魔修圣女——珈蓝银月。


    没错,就是她认识的那个银月。


    这是个很老套的故事,整体遭遇和她异曲同工。


    体弱多病的珈蓝银月爱慕异世之魂这次的身份——逐风。


    给他送资源,送人脉,助力他强大,最后成为魔尊。


    逐风成为魔尊后,珈蓝银月因消耗过多的心力,英年早逝,成为魔尊逐风心中永远抹不去的痛。


    枕流霜在黑色空间里坐了很久,久到《仙途》都忍不住开始催促她离开。


    “这次的剧情和我的剧情对不上!”枕流霜看着《仙途》,眸光锐利如刀,仿佛想要穿透书页,看到《仙途》最核心的地方。


    “还有,我明明看过枕流霜的剧情,为什么会忘记?”


    她记得在枕流霜的故事里,单不臣有很多红颜知己,魔修圣女珈蓝银月就是其中之一。


    与他相爱相杀,纠缠了很久,是非常有存在感的人。


    这样有存在感的人,她不会忘记,哪怕没有姓,只有银月这个名字,她都会在意。


    可她并没有,甚至在来到这片空间之前,都没有意识到银月这个名字的不对。


    “单不臣的名字为什么会变成逐风,他是人修,又怎么会变成魔修?”


    她不相信,银月分辨不出人修和魔修,如果逐风是人修,银月根本不可能给他提供资源,更别说助他成为魔尊。


    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魔修圣女,不是傻子。


    她帮助人修就是资敌,会给魔修带来难以预测的后果,她不可能不考虑这一点。


    “所以,你到底瞒了我什么?”枕流霜站起身,手掌微握。


    破空之声凭空响起,黑色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一道缝隙突然出现。


    陨星刀从缝隙中穿来,森寒的刀芒不偏不倚擦着《仙途》掠过。


    陨星在空中掠了一个圈,发出愉悦的刀鸣,最后落在枕流霜手中。


    “你应该知道,我之所以放任你,是因为我信任承天柱。”枕流霜手腕翻转,灵力涌现,“我与你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联系,我们之前的信任如薄纸一般。”


    “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那我也只能向你说声抱歉。”


    此刻,枕流霜锐利尽显,与《仙途》互不相让。


    《仙途》没有言语,只默默将空间刚刚的缺口补上。


    过了好一会儿,书页从中间分开,熟悉的光屏再次出现。


    光屏上出现四个大字,“因为变了。”


    “什么变了?”


    “故事。”光屏闪了闪,相继浮现了几个名字。


    “枕流霜、单不臣。”


    “珈蓝银月、逐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金丹


    枕流霜看着这四个名字, 眸露思索。


    要说这些名字有什么相同,那便是单不臣和逐风壳子里的灵魂是同一个。


    区别嘛,就是她与银月。


    枕流霜呼吸一滞,她知道为什么剧情不一样了。


    虽然两个壳子里的灵魂一样, 但壳子的身份完全不同。


    一个是人修, 一个是魔修, 二者不能混为一谈。


    枕流霜越想眼眸越亮, 她觉得自己的思路没问题。


    人修、魔修。


    故事主角的身份、所在地皆发生变化, 由此衍生的故事内容自然不同。


    在她的故事里,异世之魂是人修,与银月相遇时,也是人修,所以他和银月相爱相杀, 这是他们身份的天然对立。


    可现实不是故事, 异世之魂失去单不臣的肉身, 而行走世间需要身体、身份。


    他现在无法用人修的身份达成目的,因此只能把目光放在魔修那边, 魔修圣女珈蓝银月就是他这次的目标。


    为了方便接近银月,他干脆夺舍了一个魔修,也就是逐风。


    新身体,新主角,新故事。


    围绕逐风与珈蓝银月开展的故事, 当然和她的故事不一样。


    枕流霜恍然,陨星刀刀锋不在对着《仙途》,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都这么熟了,《仙途》如果不弄这些弯弯绕绕, 直接明示,也就不会闹这样一个乌龙。


    《仙途》沉默,过了好一会光屏闪了闪,旧字消失,新字出现,“天机,可不言。”


    “变数才有变数。”


    “你该走了。”


    《仙途》合上书页,金色光芒渐渐淡去,毫无防备的枕流霜被黑色空间弹了出去。


    现实世界,她猛然睁开眼,只觉得脑袋一抽一抽的疼。


    这次的感受和上次完全不一样,她合理怀疑自己被报复了。


    枕流霜揉着太阳穴,联系识海中的承天柱将《仙途》的禁闭再加三个月。


    脑袋没有那么疼后,她才静心思考那句“变数才有变数”。


    所谓变数,就是不一样。


    《仙途》这个故事从开篇到现在,已经有很多地方与现实不一样,故事的主角甚至都死了一次。


    而这一切的源头,就是自己。


    《仙途》开篇在登仙路,恰巧她在登仙路发现自己能听见系统的声音,知道他们的谋算,从而避开。


    这就是变数的开始!


    她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书中关于她的剧情无法开展,以至于其他人的部分剧情腰斩,甚至崩坏。


    这样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最终导致异世之魂不得不放弃单不臣的身体。


    没有主角,《仙途》这个故事进行不下去。


    系统需要新故事取代旧故事,便有了魔修逐风……


    思索中,枕流霜眸色渐深,脸上浮现一丝凝重。


    据她所知,系统和异世之魂都是无利不起早之辈,这世间,能让他们这么积极的,唯有他们心心念念的气运。


    看来魔修那边的气运之子就是圣女珈蓝银月。


    这样再看那句“变数才有变数”,就很值得深思。


    《仙途》让她来迷雾森林,为的是与阿铃相遇,认识了阿铃,她与银月相见便是水到渠成。


    她是变数,因此银月遇见她才有变数,才能改变既定命运。


    那么,银月命运的节点在哪?


    枕流霜眉头微蹙,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故事中的珈蓝银月是个体弱多病的人。


    可现实中的她,身体康健、气血充盈,还能带着下属去抢夺九叶紫离草,根本没有半点虚弱之相。


    一个并不虚弱的人,突然变得虚弱,并且她身边还有一位居心叵测的存在,真的很难让人不怀疑这份虚弱的由来,而且《仙途》又选在这样一个时机。


    这是不是说明,银月从身体健康变成体弱多病,就在这段时间。


    枕流霜的瞳孔骤然紧缩,她想到了,一个能集结她、银月,还有异世之魂的地方——


    雪原秘境!


    枕流霜闭了闭眼,她已经知道《仙途》的目的了。


    银月的节点在雪原秘境,她需要在那个时候出手,改变所谓的命运。


    如果没有《仙途》的安排,她不会认识银月,届时在秘境中她们就是对手,彼此遇到危险,不说相助,不落井下石都是好的。


    脑海中杂乱的思绪随着时间一点点理清,良久,枕流霜睁开眼,目光清明。


    现在离雪原秘境开启有段时间,她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突破至金丹。


    有了准确的目标,遇见异世之魂和系统也不算什么大事。


    她打开帐篷走出去,一眼就看见坐在篝火旁的少女,明亮的火光照着她的侧脸,低眉垂眼间颇有几分神圣。


    天不怕地不怕的阿铃卧在她的腿上,睡得正熟。


    枕流霜看的出神,这样默默温情的场景,真的很难想象她们姐妹俩出自魔修最顶尖的家族。


    “有事?”察觉到注视的目光,银月抬眼传音道。


    一清冷,一疏离,两双不同的眉眼在空中相撞。


    “没有。”枕流霜摇摇头,“我已经休息好了,打算离开,麻烦你替我向阿铃告别。”


    银月颔首,没有多问,只道:“好,注意安全。”


    枕流霜挥了挥手,算是道别。


    她的身影消失后,熟睡的阿铃在银月怀蹭了蹭,声音闷闷的,“真是无情,竟然背着我偷偷离开。”


    银月垂眸,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事,还会见面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份笃定。


    ……


    半年后,迷雾森林左侧中围,有一小片区域浓云翻滚,粗壮的闪电时隐时现。


    在它正下方,历经磨练,眉眼愈发坚毅的枕流霜正从容不迫的准备防御阵法。


    层层大阵环环相扣,这次的防御阵法,全部由她自己炼制,算是对这段时间阵法学习的检验。


    雷云愈发压抑,第一道天雷落下时,枕流霜已经坐在阵法中,手边是恢复成本体陨星刀。


    一人一刀严阵以待。


    “轰——”


    第一道雷劫瞬间击穿四层阵法,即将击碎第五层的时候,枕流霜突然撤去防御阵法,任由雷劫劈在自己身上。


    同时,她运转功法,将这一道雷劫引入体内,借助天雷之力引动体内的灵气不断圆融,成为真正的金丹。


    如此循环往复,直到她的身体能彻底承受雷劫的力量,届时便可撤下防御阵法。


    这是一段需要非常小心的过程,她要把控好时间,根据雷劫下降的速度,以及两道雷劫的间隙来调整自己的频率。


    不能过快,也不能过慢,一旦出现意外,轻则重伤,重则内海被毁,彻底失去修炼资格。


    这种危险的破镜方式,自然不是学宫传授。


    而是她无意从《仙途》那里得知,并经承天柱证实确实有用,且曾经有人成功后,才动了这个心思。


    想法如雨后春笋,一旦起了,便怎么也压不住。


    好在最后结果不差,看着体内愈发凝实的金丹,枕流霜唇角微微上扬。


    与此同时,在她的正上方,没有办法看见的区域里,一黑一金,两双巨大的眼眸在无声对峙。


    当最后一道雷劫即将下落,结果无法更改的时候,黑色的眼眸突然剧烈挣扎,整个天穹也因此抖动。


    不等祂做出什么,两条黑金色的锁链突然出现,以一种蛮横又不讲道理的方式锁住那只黑色的眼,将祂拖入虚无中。


    黑色眼眸消失后,金色的眼眸也渐渐隐去,这里恢复原样,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下方,成功渡过最后一道雷劫的枕流霜欣喜地看着金丹上出现的丹纹,她知道,自己这一关过了。


    从今日起,她便是一名金丹修士!


    不等她高兴太久,枕流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转过身就看见一只眉间生有火焰红纹的赤虎。


    见她看来,赤虎张嘴口吐人言,“小娃娃,我答应你的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东西可准备好了?”


    “这是自然。”枕流霜并不意外赤虎的到来,事实上,她很乐意见到这一幕。


    与赤虎的相遇还要回到半年前,彼时她在寻找突破的契机,可迷雾森林里的妖兽不是那么好接触的,它们大多厌恶人类,要么避而不见,要么见面开打。


    她找了好久,才遇到赤虎这样一只既愿意沟通,修为又合适的妖兽。


    以极品兽丹作为条件,她与赤虎建立了初步信任。


    这半年时间里,她不知道和赤虎打了多少次,一次又一次被逼至极限,几度濒死。


    也正是这样不要命的架势,她才能在短短半年时间里,找到突破的契机。


    总的来说,枕流霜对这笔交易很满意,因此在拿出报酬后,特意多加了两瓶兽丹。


    五个精致的小瓷瓶被她用灵气包裹送到赤虎面前,“你的报酬,多出来的是谢礼。”


    赤虎看了眼枕流霜,然后打开瓷瓶挨个检查。


    尽管它相信面前的人类,但这玩意可容不得马虎,它才不做那种,等人跑了才发现上当受骗的大笨兽。


    确定东西没问题,赤虎这才将瓷瓶小心收起,然后从容地伸了个懒腰,一步一步向森林深处走去。


    “合作结束,下次有这种好事,记得还找我。”


    留下这句话后,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丛林中。


    “放心吧。”枕流霜朗声应道。


    将突破的消息告诉两位师父和好友后,她又在迷雾森林巩固了两天修为,然后就到了她定下的该离开的日子。


    小巧的飞舟再次飞起,这次的目标是云澜师姐的宗门,青州最大宗派——流云宗。


    枕流霜的飞舟消失在迷雾森林上空时,一只漆黑的小兽跑到她曾长久停留的地方,黑豆豆一样的眼睛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出发


    四日后, 枕流霜抵达流云宗下属的流云城。


    一下飞舟,就看见早已在这等候的云澜。


    “总算是来了,再不来,我都担心你会错过这次机会。”云澜嗔笑着上前。


    枕流霜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一直寻找突破的契机, 耽误了点时间, 还请师姐见谅。”


    “什么见不见凉,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云澜摆摆手, “若真过意不去,不妨替我指点一下刚入宗的小弟子。”


    枕流霜愣了一下,本想拒绝,但见云澜神色不像开玩笑,犹疑道:“这……是不是不太好?”


    “没有不好, 也不需要做什么。”云澜拉过枕流霜, “这事等会再说, 我们先吃饭。”


    云澜带着枕流霜来到流云城最大的酒楼,她早已在这订好包间。


    到了包间门口, 她站定不动,脸上笑容神秘,“你先进去,我还有些事,稍后便来。”


    枕流霜没有多想, 目送云澜离去后,便推门而入, 然后她就愣了一下。


    只因包间里坐着一个人,那人的背影让她有些熟悉。


    听见开门声,包间里的人转过头, 看见枕流霜的那一刻,冷峻严肃的眉眼瞬间放松,唇角露出浅笑,“好久不见,流霜师妹。”


    枕流霜瞳孔放大,忍不住上前几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方……方石师兄,真的是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当初方石师兄离开学宫,她就有些担忧,现在看师兄的模样,好像并没有遇到那些不好的事。


    “你出去历练后的第三个月,我就回来了。”方石回答道。


    “那真是不巧,正好错过。”枕流霜坐在方石身旁,好奇道,“师兄什么时候到的,有任务?”


    面对枕流霜这声亲近的师兄,方石有些意外,但很快嘴角再次抑制不住上扬,“就这几日到的,流云宗要送一批小弟子去学宫,路途遥远,我过来接一下。”


    “我不信,学宫一堆事,师父正愁没人分担,怎么可能舍得派你出来。”枕流霜摇摇头,她对叶师父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对叶师父来说,修炼打架才是人间乐事,处理事务最是麻烦,好不容易有人分帮忙,怎么可能把人派出来。


    除非……


    枕流霜看向方石,目眸露怀疑。


    方石见她猜到,也不卖关子,直道:“叶师叔有些担心你,她走不开,便让我来看看,再给你送点防身的东西。”


    方石拿出一枚储物戒,递给枕流霜,“喏,这个。”


    “师叔让你万事小心,早日回去。”


    “师父还当我一小孩子呢!”枕流霜嘟囔着接过储物戒,话语中虽带着小小的抱怨,可眼角眉梢间的笑意早已出卖她。


    方石没有点破,只静静看着,心中感慨万千。


    他记忆里的师妹还是需要他解围的隐忍小姑娘。


    真的很难想象,他才离开几年,师妹就已经脱胎换骨,和从前完全两模两样。


    不愧是师叔看中的弟子!


    师兄妹两个很久没见,虽然有些生疏,可在一问一答的交流中,关系便那么拉进了。


    知道小师妹这次要去雪原秘境,方石将自己在秘境历练的经验告诉她,希望师妹能平安归来。


    两人吃过饭,一起走出门去,刚下楼就看见坐在大堂的云澜。


    枕流霜恍然,难怪云澜师姐一直没有过去,想来她是想将空间让给他们师兄妹。


    这边,云澜也看见枕流霜和方石,上前笑道:“走吧,我们回去了。”


    流云宗坐落在雪山之巅,本应是清冷的地方,可它整体以朱红为主,远远看去就像雪地里的一团火焰。


    新入门的弟子住在育幼堂,为了方便,枕流霜和方石也被安排住在这。


    他们到的时候,年幼的小弟子们,已经换上统一的服饰,在宽敞的广场上练习基本功。


    一拳一脚,口号喊得整齐响亮,粗粗看去倒也有那么几分模样。


    云澜在一旁介绍道:“这是今年筛选出来的孩子,里面有几个不错的苗子,届时还请方师兄稍加看顾些。”


    方石扫了一眼,确定这些孩子里确实有几个出挑的,他将那几张稚嫩的面容记下,答道:“有几个是不错,可能不能通过学宫考核,还要看他们自己。”


    “……”


    枕流霜听着他们讲话,知道这些孩子中将有一部分孩子和她一样,被送到学宫参加考核。


    通过便成为学宫弟子,未通过只能送回,若是运气好,还能用其他方式进入学宫,如云澜师姐那样。


    若是运气差几分,那只能一直留在所属宗门。


    “为什么要将那些弟子送去学宫呢?”枕流霜好奇问道,“流云宗不能培养吗?”


    云澜沉默了一会,她看着那些孩子,目露怅然,“流云宗当然能培养,可师妹你知道吗,培养和培养是不一样的。”


    “在流云宗,他们此生或许就止步于金丹,想成为元婴,要付出千百倍的努力,还未必成功。”


    “若在学宫,金丹只会是他们的起点,他们将会有更加光明璀璨的未来。”


    “我们不能为了一己之私,罔顾那些孩子的未来,更不能让乾元界未来的中流砥柱就此埋没。”


    “那将是整个人族修士的损失!”


    云澜的话仿佛重若千斤,一字一句砸在枕流霜的心头。


    她眨了眨眼,一时有些恍然,下意识问道:“所以学宫的弟子,都是那样送过去的吗?”


    “是。”


    这次回答的是方石,他看着那些认真的小弟子,仿佛看到了当年懵懂的自己,“一直都是这样的。”


    “我还记得当年我……”


    方石的声音渐渐隐去,枕流霜只觉得心乱如麻,她的脚步渐行渐缓,最后直接停下,脑袋微微下垂,叫人看不清她现在的表情。


    这是一件很小的事,方石师兄和云澜师姐没必要骗她。


    可如果他们说的没错,那她为什么没有被送到学宫的记忆。


    她想不起来自己是怎样到学宫的,好像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就在学宫,就在那条登仙路。


    怎么会这样?


    明明从小到大的记忆都有,怎么偏偏少了那一段,而自己竟然一直没有察觉?


    修仙之人记忆本就极好,她不应该忘记的。


    枕流霜开始溯源,她想知道自己的记忆到底是在哪里出现空缺,还有没有其他空缺。


    在她回想的时候,识海中,一直沉寂的承天柱忽然有了动静,盘在承天柱上的龙睁开了双眼。


    刹那间,灰蒙蒙的天空瞬间暗沉,北风静止,飘雪浮停,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道强且繁复的禁制,从金龙身上浮出,天幕最上方一只金色眼眸睁开,无形的光线落在枕流霜身上。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快到没有人察觉。


    顷刻间,异动结束,时间继续。


    走在前方的方石回头看着停止不前的枕流霜,喊道:“小师妹,你怎么了?”


    枕流霜眨眨眼,醒过神来,眉头微蹙。


    刚刚好像忘了什么东西,是什么呢?


    罢了,想不起来,估计也是什么不重要的东西。


    枕流霜小跑上前,跟上方石、云澜,笑道:“没什么。”


    飘雪继续,且越来越大,风雪模糊了三人的身影、声音。


    次日,天空放晴。


    广场上,小弟子们站的整整齐齐,云澜站在最前方,她身旁是枕流霜和方石。


    得知这两个是新来的修习指导,而且还出自乾元学宫,小弟子们瞬间两眼放光,脸上是藏不住的仰慕和钦佩。


    他们早已不是什么懵懂无知的小孩,更别说还有宗门师长的耳提面命。


    他们非常明白乾元学宫意味着什么,没有谁可以抵住这样的诱惑,除非他不想修仙,不想长生。


    枕流霜、方石很快和这些小弟子熟悉起来,他们负责的东西不多,主要是讲一些和学宫相关的事。


    实际上,这些东西到了学宫还是会再讲一遍。


    可这些小孩偏偏极给面子,每次都是一脸赞叹,以及一些充满童趣的问题。


    每到这时候,枕流霜都会耐心解答,就像当初云澜师姐对她一样。


    相处的时间总是短暂,半个月后,方石便带着这批孩子离开了流云宗。


    枕流霜目送他们离去,这次一别,下次再见,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她没有回育幼堂,而是搬到云澜的洞府,开始潜修。


    小半年的时间转瞬即逝,在雪原秘境即将开启的前三天,枕流霜结束了闭关。


    云澜看见她出来,轻声道:“走吧。”


    她们来到流云宗大殿前的广场,此时这里聚集了不少人,他们中有一部分是参加雪原秘境,另一部分则是送别的人。


    没错,前往雪原秘境并不需要到达一个指定的地点,而是通过传送阵和秘境信物直接传进去。


    这样既保险又安全,可以避免自家弟子遇到围堵截杀。


    “注意安全。”云澜拍着枕流霜的肩膀,她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说什么,只道, “平安回来。”


    “我会的。”


    枕流霜快步走向广场中央的传送阵,轻轻捏碎一块冰似的玉牌。


    下一刻,她的身影就消失在传送阵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雪原秘境


    从传送阵带来的眩晕中脱离出来, 枕流霜能看见的只有一片纯白,鹅毛似的雪花落在裸露的肌肤上,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冷,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难怪秘境没有修为限制, 但流云宗一直强调, 只有金丹以上的人才能进入。


    金丹期都能感觉到冷, 若是修为再低, 只怕进来的第一时间就要被冻成冰雕, 就算勉力抵抗,也支撑不了多久。


    枕流霜看着前方的冰原,目光沉静。


    她在进来的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这个秘境灵气稀薄,近乎于无。


    难怪系统和异世之魂选择在这里动手, 人群四散, 灵气稀薄, 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他们的谋算的确会成功。


    可是……


    枕流霜垂眸沉思, 雪原秘境这么大,他们是怎么找到珈蓝银月的位置?


    除非,这里有个地方,珈蓝银月不得不去,而他们从一开始就清楚。


    只要埋伏在必经之路, 一旦算计成功,后续自然会向他们想象中那样发展。


    明白这一点, 枕流霜立即迈步向冰原走去,她不管这个秘境和魔修有什么关系,她只需要分清敌友。


    ——帮助维护朋友, 消灭清除敌人!


    想到异世之魂能更换身躯,她默默加了一句,就算不能消灭,破坏他们的谋算也是极好的。


    进入冰原的第一时间,枕流霜便清楚地感知到,迎面吹来的寒风冰冷刺骨,再回头,来路已然消失,入眼皆是冰天雪地。


    没有回头路了!她默默想着。


    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件火狐裘,身体稍稍暖和,枕流霜便再次出发,向着冰原深处走去。


    随着不断深入,冰原里特有的动植物也渐渐露出身影。


    起初是一些埋在雪地,露出些叶子的杂草,这些杂草颜色不显,远远看去,像是要和这片冰原融为一体。


    再深入,就能看到一些动物的踪迹,各种爪印留在雪地上,有的匆忙,有的悠闲,格外热闹。


    甚至有几只傻乎乎的冰羽鸡凑到枕流霜跟前,黑豆豆似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她。


    枕流霜并没有对这些动物下手,这些不过是冰原里最普通的动物,不管是练手还是其他,都不值得。


    天色逐渐黯淡,在黑夜到来之前,枕流霜找了个背风的位置,布下防御阵法。


    休息一下后,天色便完全暗了,雪原秘境进入了黑夜。


    夜晚的秘境和白日的秘境完全不同,四处漆黑黑一片,除了风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枕流霜拿上陨星刀,离开了这个背风的地方 ,夜晚的雪原秘境才是她需要的秘境。


    一路向西,走了大半时辰,她才找到一个开阔的地方,从另一个储物戒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带血的肉块,随意扔在地上。


    在这种低温环境下,肉块很快就被冻住,可那丝血气,早就随着风飘向远方。


    枕流霜静静抱臂等待,没过多久,她感觉到风向变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味,随后是一双红色的眼睛,很快这双眼睛变成无数双,并且四面八方都有。


    她被围住了。


    来的好!


    枕流霜暗道。


    察觉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陨星刀发出兴奋的嗡鸣。


    而这声嗡鸣就像一个信号,血红色眼眸的主人纷纷冲上来,混战开始。


    枕流霜起初因反应不够快,还受过几次伤,但随着战斗继续,她越来越游刃有余。


    直到天明时分,第一缕晨光即将破晓,那些围攻她的家伙像是感知到了什么,顿时四散而逃。


    枕流霜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这里面有她的,也有那些怪物的。


    是的,怪物。


    倒在地上的东西看上去有些像狼,但它的四肢附着黑色硬甲,毛发像尖刺一般竖起。


    枕流霜俯身查看这些怪物的尸体,而后眉头微蹙,她刚刚好像察觉到了一缕魔息。


    难道这些怪物和魔修有关?


    怀抱着这些疑问,她检查的越发仔细,可接下来她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仿佛刚刚那缕魔息是她的错觉。


    太阳升起,金色的光芒照射这片冰原,原本黑色的怪物,像是碰到了什么天敌,一点一点化作黑色的碎片,最后成为一缕黑烟消散在空中。


    而它们刚刚消失的地方,留下几枚漆黑的珠子。


    枕流霜拾起一枚珠子,对着阳光细细观察。


    日光下,珠身浑圆,色泽如墨,且不透光,掂量起来还有些分量。


    这便是雪原秘境最珍贵的东西——墨晶。


    墨晶的用途流云宗未曾言明,只道最后上交,可以和宗门换些宝物灵石功法之类的物品。


    接下来几天,枕流霜白天继续深入,晚上则与这些怪物厮杀,几日下来,手上的墨晶已存了数十枚。


    在这个过程中,她敏锐察觉到,这些怪物的实力在增加。


    为此,她特意做了个实验,在同一地方停留两晚,而这两晚出现的怪物实力相差无几。


    至此,枕流霜明白了,越是深入,遇到的怪物实力就越强。


    另外就是她曾察觉到的魔息,这次又出现了,比上次更明显。


    有魔息的怪物长得很畸形,它有两个脑袋,一个如狼,一个似鸟,后背生着双翅,但它身上并没有绒毛,而是鳞甲。


    和这只怪物交战,枕流霜费了很大的功夫,甚至几次重伤。


    可结果是好的,这只怪物留下的墨晶比她之前遇到的都大,光泽感更强,叫人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因着这次战斗,枕流霜确定自己察觉到的魔息不是错觉。


    这里真的有魔化的,没有理智的怪物,而且数量还不少。


    想到这个秘境是和魔修一起共用,枕流霜眸色微沉。


    她不明白,既然这个秘境和魔修有关,为何流云宗会让门下弟子参与进来,难道不怕弟子们在在秘境里遭遇不测?


    还是说流云宗已经和魔修沆瀣一气背叛了人族?


    想到这,枕流霜连忙摇摇,将这个猜测否决。


    不是说她有多相信流云宗,而是她相信云澜师姐。


    能养出云澜师姐这样的弟子,流云宗的嫌疑自然小了很多。


    至于流云宗为什么要这么做,学宫那边知道吗?这类问题,恐怕要等她离开这里才能获得答案。


    将心底的疑惑压下,枕流霜开始日夜兼程的赶路。


    秘境开启的时间一共半年,系统和异世之魂估计已经开始他们的计划了。


    她必须要快,先他们一步找到珈蓝银月,就能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此时,雪原秘境最深处。


    张山贴着隐身、敛息符,在一群沉睡的黑色怪物中间小心翼翼地寻找落脚点。


    他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每次有什么异动,他都会谨慎停下,确保万无一失才继续前行。


    与表面冷静不相符的,是他在识海中对系统的歇斯底里,“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出去,我快坚持不下去了。”


    张山感觉自己被坑了,明明在进来前就看见有人被怪物撕成碎片,可他还是在系统的忽悠下,进入了这个宛若怪物巢穴的冰洞。


    起初还好,遇见的都是小型怪物,感官上并没有那么可怕。


    可随着深入,怪物的体型越来越大,这也意味着他暴露的风险越来越高,有好几次差点就被发现了。


    【快了,快了,你放心,有我护着你,绝对不会有事。】系统出言安慰。


    张山咬着牙,将心中升起的怒火压下,“每次问你都是这句话,你给我个准话,到底还要多久?”


    “不然我就不走了。”


    面对张山的威胁,系统很淡定,【宿主,我劝你冷静,想想你身后那些畸变的妖兽,你不会想回去的。】


    “那你告诉我还要多久。”张山不甘不愿地退了半步。


    【还有一里。】


    话落,系统不再出声。


    张山知道,这件事系统已经决定,他除了继续前进,没有第二条路。


    所以他只能继续小心翼翼,并在心中祈求上苍眷顾,保佑他一路安行无虞。


    不知道是不是祈祷的作用,最后的一里路,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他顺利通过。


    走出冰洞,张山眯了一下眼,等适应刺眼的阳光时,他愣住了。


    此刻正值正午,阳光洒落在不远处雕刻精美的冰檐、冰墙上,衬得眼前的宫殿恍若水晶一般绚烂夺目。


    “这就是你说的魔宫,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张山好奇地走上前,围着宫殿的外围绕了几圈,最后停在雕刻着奇怪花纹的大门处。


    他上前试着推了一下,但大门纹丝不动。


    他道:“这里怎么进去?”


    【谁让你进去了?】系统的机械音响起,【这个地方只有珈蓝银月才能进去。】


    “好吧。”张山恋恋不舍地收回手,随后怀疑道,“你确定她会来这儿?”


    如果没有系统,仅凭他自己,是绝对无法安然无恙的到达这里。运气好缺胳膊少腿,运气不好只怕要死在怪物手里。


    珈蓝银月再怎么厉害,还能比系统厉害?


    【我们走的是近路。】系统说道,【别想那么多,你只要知道她一定会来这。】


    【只要我们在她的必经之路上做好准备,届时气运是你的,美人也是你的。】


    【不管你想要什么,你的下属都会送到你手上,你就是——万魔之尊。】


    系统的声音微微低沉,以极其诱惑的语气,描绘着万人之上的场景。


    张山咽了咽口水,眼眸里闪着兴奋的光,可他到底还心有余悸,犹疑道:“听说那个女人也在,她会不会突然冒出来破坏我们的计划?”


    系统可疑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不会,这里是魔修的地盘,流云宗的传送阵并不靠近这边。】


    【就算她想来,不说时间够不够,她未必能找准地方。】


    【况且只要我们先下手,就算她来了也没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找到


    在系统的鼓吹下, 张山终于压下心中那点不安,一边布置陷阱,一边期待自己成为魔尊之后的场景。


    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受的委屈,他暗自发誓, 等自己成为魔尊后, 曾经欺辱他的那些人, 都要付出代价。


    至于那个总是高高在上, 看不起他的圣女……


    不知想到什么, 张山突然笑的猥琐起来。


    另一处,还在赶路的珈蓝银月莫名打了个寒颤,她停下脚步,狐疑地看了一眼四周。


    确定不存在什么埋伏,才松了口气。


    珈蓝银月看了眼天, 见红日西沉, 天要黑了。


    思考片刻后, 她决定原地停一晚上,不为别的, 只为安心。


    修为越高,对危机的感觉就会越明显,她现在遇到的就是这种情况。


    最近这段时间,她心里总会涌上淡淡的不安,这种不安在进入雪原秘境后, 愈发明显,今日更是到了令人心悸的地步。


    就好像前面有什么危险在等着她, 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珈蓝银月望着魔宫的方向,沉静的眼眸里不由得带上一丝忧虑。


    她大概知道危险来自哪里,可那个地方, 她不能不去。


    这不只是为了她,也是为了妹妹,为了珈蓝家的每一个女儿。


    为此,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想到妹妹,珈蓝银月将最后一丝犹豫摒弃,眼神也变得坚定。


    她变回往日的模样,转身回到冰洞,她打算好好休息一晚,顺便整理一下储物戒。


    外面的风很大,所到之处皆是鬼哭狼嚎,巨大的黑色兽影在夜晚的冰原游荡,处处充满危机。


    珈蓝银月却睡的极为安心,她需要深度休息,为接下来的危险做准备。


    为此她在周围布了好几个杀阵,都是环环相扣,有进无回的那种。


    次日清晨,日光初生,珈蓝银月已经准备妥当,向着魔宫赶去。


    接下来的路程依旧风平浪静,越是如此,她的眉头就拧得越深。


    四日后,珈蓝银月到了魔宫门口,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就过去,而是展开神识在四周扫了几圈。


    她检查的很仔细,确定没有忽略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一切正常!


    这不可能,珈蓝银月眉头微蹙,如果有人想对她下手,这里就是最后的机会。


    除非……


    她抬眸看着不远处雕刻精美的大门,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种感觉很不好,明明知道前方危险,但因无法知道危险来自哪,什么时候,又以何种方式到来,所以显得很被动。


    珈蓝银月等了好一会,见四周无事发生,她决定赌一把。


    抬手在周身布下几个禁制,然后她以独特的步伐走到魔宫大门处。


    刚一站定,珈蓝银月便划开指尖,数滴精血凝聚而出,她将这些精血分别打入门中凹陷处。


    精血落下的瞬间便被大门吞噬,接着像是开启了什么机关,整个大门的花纹泛着血红的光。


    待光芒消失后,一张殷红的阵图从门上浮出。


    见到阵图,珈蓝银月开始掐诀,运转功法,一缕纯正的魔息自她身上涌出,化作万千魔文,魔文绕着阵图,与之融合。


    黑红交织的阵图落回大门,刹那间,光芒大作,原本神圣纯洁的冰晶宫殿在此时蒙上一层不详的阴影,远远看去真有几分魔宫的模样。


    “轰——”


    沉重的声音响起,这是大门开启的标志。


    与此同时,珈蓝银月浑身绷紧,将自身灵感放到最大。


    如果她是心怀不轨,且打着魔宫主意的人,一定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这是最后的机会!


    珈蓝银月的身影飘渺如云烟,以极快的速度向大门处奔去。


    只有三步的距离,在此刻却显得无比遥远。


    她不过迈出第一步,恐怖的威压瞬间从天而降,刚刚布下的禁制便全部触发,周身刺痛,每一份灵感都在告诉她——


    危险,快退,会死……


    若是一般人,这个时候可能会遵循本能反应,可珈蓝银月没有,她不但没退,反而顶着威压更近一步。


    这是她一早就想好的,不管来人是谁,修为最高不过金丹,就算手段通天也得先削一半。


    况且对方选择在这里堵她,真正的目的已经很清楚了。


    因此她不需要和对方拼命,她只要让对方的计划落空。


    ——也就是赶在对方之前进入魔宫。


    珈蓝银月深知此刻时间就是最宝贵的,所以在发现自己几乎无法前进的时候,她手指微动,一张传送符出现在她手中。


    撕开传送符,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大半个身体已经进入了魔宫大门。


    同时,冰雪雕砌的大门开始合拢,魔息和阵法的颜色越来越淡。


    魔宫快要关闭了!


    这本是一件好事,可珈蓝银月的表情并不轻松,一向淡定的面容此刻有些惊恐。


    她不能动了,卡在一个不前不后的,极为危险的位置。


    “哈哈哈。”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张狂的笑,“亲爱的圣女大人,您也有今天?”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像是耳边的呢喃,“好好享受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吧,希望我出来的时候,你还活着。”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进入珈蓝银月的视线,她最后的意识是那个斗篷人打了一个响指。


    “再见,圣女。”


    ……


    秘境的雪越来越大,吹过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枕流霜拢了拢身上的狐裘,艰难的行走在小腿高的雪地里。


    三天前,《仙途》突然异动,和承天柱共同指向一个方向。


    虽然对《仙途》半信半疑,可看在承天柱的面子上,她还是改变了方向,这一走就是三天。


    这三天除了越来越冷,雪越来越厚,什么都没变。


    枕流霜呼出一口气,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白雪,心中不免有些不安。


    她此行是为了系统和异世之魂,要想阻止他们的算计,必须找到珈蓝银月。


    可这么长时间过去,别说珈蓝银月,就连一个魔修她都没见过。


    难不成,这次真的要被他们得逞了?


    天色渐晚,枕流霜准备找个合适的地方过夜。


    这时,昏暗的天空突然划过一道微光,像流星一样快速出现又消失。


    枕流霜定定看着这一幕,下一刻,身形便想游龙一般向着那道光追去。


    她速度不慢,但微光的速度更快,不多时,就天幕就失去了它的踪迹。


    枕流霜也不气馁,继续顺着微光的方向前行,一路上仔细寻找,不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


    夜色渐浓,四周的魔息从若有若无到越来越明显,奇怪的叫声此起彼伏,有时候好像很远很远,有时候仿佛近在眼前。


    这就是夜晚的冰原,诡异、危险,让人捉摸不透。


    枕流霜再次提速,她必须在黑夜完全到来之前找到珈蓝银月。


    没错,她的直觉告诉她,刚刚那道微光,就是她一直在找的人。


    似是感到主人的急切,识海里安静的承天柱忽然闪烁了一下。


    枕流霜只觉得眼前一花,她眨眨眼,就见雪地上浮现一个个浅黄色的光团。


    光团从她脚下开始,蜿蜒前行,一条道路就这样出现在她眼前。


    枕流霜跟随光团前进,约摸一刻钟,她停下脚步。


    距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个被浅浅白雪盖住的人影,最后一个浅黄色的光团,落在那人的脸庞处。


    浅浅的光,照出那人的模样,正是她寻找许久的珈蓝银月。


    枕流霜走上前,给珈蓝银月喂了一枚丹药,又给她打上一发清洁术,确定没有血腥气后,才抱着人快速离开。


    ……


    “噼啪,噼啪……”


    珈蓝银月有意识的时候,就听到一些细碎的噼啪声,有什么东西晃在眼前。


    她睁开眼,就看见面前的火堆,温暖明亮的火光落在脸上,仿佛要驱散这个秘境的寒意。


    火堆旁边侧坐着一个人,看上去有些熟悉。


    珈蓝银月眨了眨眼,哑着声音道:“是你救了我吗,多谢。”


    枕流霜回过头,打量着珈蓝银月的状态,片刻才道:“看上去恢复的不错。”


    “是你!?”珈蓝银月这才看清面前人的模样,见是熟人,她的姿态明显放松很多,语气也比之前更加真诚,“多谢你救我,我昏迷了多久?”


    “你运气好,昏迷了一天。”枕流霜拨弄着火堆,漫不经心答道,“我昨晚才捡到你。”


    “一天!”珈蓝银月一惊,手指忽然紧握,而后又缓缓放开。


    一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果能现在赶过去,一切说不定还来得及。


    “多谢相救,我还有要事在身,须得先行离开。”


    珈蓝银月强撑着身子站起,准备向外走去。


    这时,枕流霜突然开口,“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是你现在这副模样,不管做什么,都不可能成功。”


    珈蓝银月停下脚步,看着同样站起的枕流霜,沉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枕流霜笑了一下,“不用紧张,我只是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珈蓝银月上下打量着枕流霜,又想起自己被人偷袭时的无力,她沉默了。


    枕流霜也不着急,她知道珈蓝银月会想通的。


    过了好一会,珈蓝银月才道:“你说的不错,可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你急,时间不够。”枕流霜笃定道,“现在这里能帮你的,只有我。”


    “或许我们该重新认识一下,圣女。”枕流霜直接点破珈蓝银月的身份,“在下乾元学宫枕流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复苏


    天下同名同姓之人何其多, 可若这个名字加上一个限定地名,这就不一样了。


    珈蓝银月上上下下扫视着枕流霜,似是想确定眼前人是否是她想象中的人。


    枕流霜则是任她打量,然后确定她的猜想, “家师长春君。”


    长春君三字一出, 珈蓝银月眼眸微动, 确定眼前人的身份后,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戒备。


    原因也简单, 她相信人修中,没人敢冒充那几位的弟子。


    更何况,她一个外人,却能进入雪原秘境,仅凭这一点, 足以说明她身份不一般。


    可魔修与人修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就算她是长春君弟子, 也不代表她有资格插手魔修的事。


    珈蓝银月这样想,也就这样说, “你说和他有仇,可你是人修,学宫与北境相距甚远,你如何能与魔修有仇?”


    “如果他真是魔修,那自然不会与我有仇, 可若他不是魔修,而是夺舍呢?”枕流霜看着珈蓝银月的眼睛, 沉声道,“圣女有所不知,此人极擅夺舍之法, 又会蛊惑人心,一旦被其夺舍,极难察觉。”


    “那人在学宫被发现,一路奔逃至此,我循迹追查,最近才知道他早已夺舍为魔修,进了雪原秘境。”


    进了秘境?珈蓝银月眸光微颤。


    能进入秘境的,大多是她的亲信,这是不是意味着她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强行压下心中的惊疑,珈蓝银月故作镇定的开口,“你说的这些似乎和魔修没什么关系,夺舍在你们人修那或许严重,但在我这只算是弱肉强食,区区夺舍,算不得什么。”


    枕流霜对珈蓝银月的态度并不意外,对此她早有准备,“你说得对,夺舍的确不算什么,可若那人来自天渊呢?”


    “他在学宫的目的是学宫至宝,现在他是魔修,你觉得他的目的会是什么?”


    天渊?!


    珈蓝银月心中一紧,眼眸瞬间锐利起来,天渊是人修的灾难,也是魔修的浩劫。


    如果她遇见的黑袍人真是天渊,天渊有那样恐怖的实力,这意味着整个大陆要乱了。


    星陨,大争,难道真要如预言中那样吗?


    枕流霜一直在观察珈蓝银月,见她在听见天渊后态度有所松动也不意外。


    天渊,那可是所有生灵的敌人。在天渊面前,不管人修与魔修的矛盾有多大,都可以搁置。


    果然,沉默了一会,珈蓝银月开口道:“我可以相信你说的话,不过我必须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枕流霜一字一句,极为认真,“我要他死。”


    珈蓝银月定定看了枕流霜好一会,才道:“走吧,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


    魔宫深处。


    张山将将避开怪物的致命一击,可依旧被尾风扫到,重重摔倒在地,喷出一口血。


    血腥的气息使得怪物群更加躁动,没一会,他又被怪物们围起来。


    这样的场景循环了很多次,从他下楼梯开始,越深入越危险,随着时间流逝,身上保命的东西几乎用完。


    “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我都快把命丢在这了?”张山又气又怒。


    如果说之前的意外是他自己的问题,可这次的危险完全来自系统,如果不是系统,他更本不用遭遇这些。


    更可恨的是,他还不能真生气,只因现在他需要系统保护,在系统的庇佑下免于危险,最终离开。


    所以,他不能生气,反而要牢牢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三三——快想想办法,不然我真会死在这的!”


    在他的再三催促下,系统终于开口,【我可以暂时控制你的身体,你知道我很强。】


    “不行。”张山想都没想直接道。


    或许是觉得自己拒绝的生硬,末了,他又补了一句,“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结果呢。”


    想起上次的遭遇,张山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


    当然,除了恐惧之外,更多的还是来自内心的不安,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种行为很危险。


    【那我也没办法,你坚持坚持。】系统语气平稳,不骄不躁,【我帮你算算还有多远。】


    过了一会,系统道:【还要下三层,我需要提醒你,接下来只会比现在更危险,你要做好准备。】


    “你在逼我?”张山质问道。


    【我怎么会逼你?】系统悠悠道,【我们是一体的,只要你好好完成任务,我哪次没帮你!】


    【这只是一个建议,最后的决定权还在你手里。】系统补充道。


    张山抬眼,看着面前明明灭灭,好似下一瞬就会崩溃的光幕屏障,以及屏障后密密麻麻看不到头的怪物群,忽然心生绝望。


    要不……算了吧……


    他靠在墙壁上,粗粗穿喘着气,一旦有了放弃的念头,懦弱、恐惧、害怕……等情绪便如潮水般涌来。


    张山双腿一软,跌坐在地,在屏障碎裂的前一瞬终于松口,“我同意。”


    【聪明的选择。】


    系统话音落下,张山的躯壳里已经换了一个人。


    他阵睁眼的瞬间,整个魔宫都安静下来,所有的怪物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包括即将扑到他脸上的怪物。


    系统扫过眼前的血盆大口,就这么一眼,怪物身上便冒出淡淡的黑烟,很快化作一抹灰烬,四散在空中,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以这个怪物为中心,它身后的怪物也纷纷化作黑烟,硬生生给系统清出一条四人宽的大路。


    系统不紧不慢的走着,整个魔宫安静到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


    系统来到魔宫底下最深处,走到一座冰晶棺椁前。


    棺椁里躺着一个人,乌黑的发丝,苍白的面庞,身上的衣袍以黑金为主,繁复又华丽。


    最特殊的是男人的双手,双手掌心朝上,叠呈碗状,手掌中央,团着一团漆黑的火焰。


    系统打量着那团火焰,接着后退几步,双手结印。


    随着手势开展,横平竖直的十字印记出现在系统面前,以十字中心为点,鎏金色的光圈由内及外,同色系复杂的纹路缠绕着光圈。


    系统双手向前轻轻一推,印记便落到冰晶棺椁上,不过瞬间,棺椁上遍布细密的裂纹,棺椁中人也睁开一双乌黑到没有眼白的眼。


    “轰——”


    冰晶棺椁四分五裂,黑色的人影从碎片中冲出,他五指张开,一柄黑色长刀顿时出现在他手中。


    一眨眼的功夫,黑色人影已经和系统交起手来。


    “焱棋,你要叛主?”系统挡住长刀,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目露疑惑,“你在恨我,为什么?”


    “你想要力量,我给你力量,明明是你渴求的东西,怎么后悔了呢?”


    被系统称作焱棋的人没有回答,他没有神志,只是凭着本能在战斗,内心也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面前的人。


    焱棋稍稍后退,嘴里喃喃念着呓语,无数魔息感受到主人的召唤向这里涌来,之前守在这里的怪物也纷纷化作魔息进入他体内。


    焱棋的气息越来越恐怖,已经达到这个秘境实力的巅峰。


    系统脸色阴沉,手上出现一杆漆黑的长枪,毫不留情的向焱棋招呼过去。


    “不知所谓,找死!”


    黑色的人影再次交缠在一起,他们速度很快,像两道黑色的流光,不断在空中碰撞,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而魔宫也在他们每一次交手中震颤着,并且随着时间开始影响外界。


    枕流霜和珈蓝银月到达魔宫时,冰晶雕砌的大门因震动出现隐隐裂纹。


    她们二人同时停下脚步,珈蓝银月上前以秘法开门,门开的瞬间,一股恐怖的气息由内及外。


    恐怖的气息消失后,枕流霜和珈蓝银月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像是达成了什么默契,分别以更快的速度进入魔宫内部。


    此时的魔宫内部随处可见破碎的冰晶,倒塌的建筑装饰……


    从那些遗留的痕迹,足以看出这里曾经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珈蓝银月扫了眼四周,快步来到楼梯口处,沉声道:“人下去了。”


    枕流霜紧随其后,向下看了一眼,重重楼梯,一层又一层螺旋向下,一眼看不到尽头。


    这样下去得要多长时间?


    枕流霜想着问道:“有没有更快的方法下去?”


    “没有。”珈蓝银月摇头,率先向下,“下去只有一条路。”


    “下面或许有些危险,万事小心。”


    说完,她不在耽搁,催动功法,几个闪身便消失在楼梯上。


    越往下,珈蓝银月越能感受到撞击的震感,以及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像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苏醒了。


    可魔宫下面并没有活着的生灵,只有一座不知死去多久的棺椁。


    总不能是棺椁的主人复活了吧!?


    想到有这种可能,珈蓝银月脚步一顿,第一反应就是离开。


    她不知道棺椁里的是谁,可这么多年下来,也有了几分猜测,如果真是那位,所有魔修加起来都扛不住那位一招。


    枕流霜跟在她身后,自然第一时间发现珈蓝银月的异样。


    “怎么了?”她问。


    珈蓝银月深吸一口气,眸子里带着些恐惧,“如果我感觉没错,下面有一道气息属于魔尊。”


    “魔尊复苏了!”她哑着声音说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魔心


    魔尊复苏。


    这四个字像锤子一样敲击在枕流霜的心头, 她蹙眉问道:“你确定?”


    不是她不相信珈蓝银月,只是这说法实在离奇。


    魔尊只有一位,且早已逝世数千年之久,怎么可能复苏?


    就算魔族有办法令魔尊复苏, 那必将付出巨大的代价, 整个乾元界绝不会如现在这般风平浪静。


    珈蓝银月轻叹一口气, “我也不想相信, 可那股气息的确是。”


    枕流霜沉默了一会, 问道:“你什么打算。”


    “我要下去。”珈蓝银月看着枕流霜,在她不赞同的目光中说道,“这是我来这里的目的。”以及使命。


    珈蓝银月再次向下,身影很快消失。


    枕流霜注视着她的背影,心中恍然。


    《仙途》展现出来的故事, 视角并不明确, 很多事情也很模糊, 她只知道珈蓝银月在这里会受伤,但不知道为什么, 以及在什么地方。


    因为有系统和异世之魂的参与,她便以为珈蓝银月遭遇的是系统的算计。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一切都因为魔尊,也只有魔尊。


    下方的打斗越来越激烈, 冰宫的震感愈发明显。


    楼梯之下,三道气息交缠在一起, 一个是珈蓝银月,一个是魔尊,还有一个未知。


    枕流霜抬步向下, 如果她没猜错,那个气息应该是系统,异世之魂可没有这么强横的实力。


    脑中想着事,枕流霜并没有发现,她的识海在她进入冰宫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承天柱和《仙途》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一起,且有了相融合的迹象。


    承天柱上的盘龙流光溢彩且愈发威严,仿佛下一刻就会活过来。


    最底层。


    珈蓝银月倒在地上,目光看向不远处交战的两人,眸光中满是复杂。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活着的魔尊,在遥远的故事里,魔尊是魔修的英雄,被所有魔修崇拜着。


    但这里并不包括她,因为珈蓝一族是为了维持魔尊的封印而存在的。


    准确的说,每位珈蓝族的圣女都是魔尊的祭品。


    漫长的岁月里,不知有多少圣女死在封印的过程中。


    她不想死,可妹妹年幼,还没好好享受过这个世界。


    为了阿铃,她心甘情愿。


    珈蓝银月叹了口气,圣女的使命有两种,历代圣女都是封印魔尊,这本该也是她的选择。


    不过……


    珈蓝银月看了眼陷入弱势的魔尊,现在她有另一种选择——解开封印。


    她不知道这样做会发生什么,但情况绝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想到这,她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珈蓝银月避开掉落的碎冰,来到棺椁的最前方,像无数次设想那样,划开手掌。


    鲜血滴落在地面,激起沉寂的阵法,无数魔息自她体内涌出,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进入阵法内部。


    血为阵,魔息为引。


    这座地下宫殿,像是被什么激活了,无数细碎的冰晶掉落,显露出原本的花纹,珈蓝银月的血和魔息全部汇入这些花纹中。


    与此同时,焱棋的实力瞬间暴涨,攻击力度比之前强了很多,魔息也愈发浓重。


    他与系统的速度越来越快,看上去有几分势均力敌的意味。


    察觉到这一点,系统的脸色不算好看,他的目光瞬间锁定罪魁祸首,冷声道:“本想放你一马,既然不领情,那就一起留下来!”


    恐怖的威压陡然降临,珈蓝银月的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猛然下沉,她闷哼咳了几声,喉管涌上浓郁的血腥气。


    四周的空气一点点稀薄,明明死到临头,她却有一种诡异的解脱感。


    终于……可以死了吗?


    她死了,阿铃就能活下来,真好……


    珈蓝银月的气息越来越弱,与之相对的,魔尊的气息越来越强。


    原本他被压制,现在直接平分秋色,甚至隐隐有些超过系统的趋势。


    这样下去,怕是要输,系统恼怒至极,察觉到越来越明显的气息,他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一种更古老,更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浓郁、粘稠,像是包揽了世界所有恶意。


    这种气息出现的瞬间,认命垂死的珈蓝银月忽然抬头,瞳孔骤缩,失声道:


    “天渊——”


    不……怎么会……不可能……


    珈蓝银月的心乱了,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天渊出现,并且附身在人类身上,这个消息必须送出去。


    念头一起,她也不想死了,打开储物戒就开始寻找方法。


    珈蓝银月积极求生,但场上的状况并不好,天渊气息出现后,焱棋再次势弱。


    准确的说,他不敢上前,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令他恐惧、躲避。


    系统对此并不意外,敢背叛他的,都要付出代价。


    趁着焱棋势弱,他欺身上前,长枪出现在右手,顺着他的力道击穿焱棋的胸膛,同时,左手蓄力击向长枪。


    焱棋被迫后倒,身子连着长枪,被钉在墙面上。


    剧烈的疼痛,运转稍有阻塞的魔息,焱棋准备反击的动作一滞,漆黑的瞳孔里出现一点眼白。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一旁的珈蓝银月身上。


    珈蓝银月呼吸一滞,心道:不好。


    魔修等级森严,内部竞争残酷激烈,有不少魔修为了增加实力会吞噬同伴。


    同伴的作用当然不止这一点,除了增加实力,还可以修复伤势。


    眼下魔尊重伤,若想快速恢复实力,最好、最方便的办法就是吞噬她。


    珈蓝银月咬着牙,等级压制下,她根本生不起反抗的心思。


    转念间,魔尊已到了跟前,她绝望地闭上眼。


    只是……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珈蓝银月睁开眼,随即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


    她被一团温和的力量包裹着,耳边是道涩哑的声音,“离开这,自我之后,你为魔尊。”


    珈蓝银月被包裹着离开,眼眸中最后看见的,是明亮的冰宫,数道从天而降的光束,远远看去,像是个散发着光芒的笼子。


    她的心陡然一紧,左手用力握住,却发现自己手中突然多了一个东西。


    一块造型普通的石头,丢到路上都未必有人会注意到。


    可在看清石头的模样后,珈蓝银月脸色大变。


    这块石头,她在禁书上见过,名为万魔之心。


    传说中,它蕴含恐怖力量,是魔尊力量的源泉,更有甚者传言,见此如见君。


    结合万魔之心,以及刚刚魔尊说的话,珈蓝银月的心跳忽然有些剧烈。


    魔尊这个称呼,果然比圣女好听多了。


    ……


    冰宫内,系统警惕地看着那些突如其来的光柱,他在那些东西上,感受到了一股令他厌恶的气息。


    “焱棋,你不但叛主,居然还和他联手了?你忘了到底是谁赐予你所拥有的一切吗?”


    “我当然记得。”焱棋突然开口,声音带着许久不说话的涩然,“可我更没有忘记,是谁降下浩劫,是谁欺骗众生,又是谁造就了如今的乾元界。”


    “你凭什么认为我在知道真相后,还会乖乖做你的狗?你不会觉得你将我捧上魔尊之位,赐予我傲视众人的实力,就是对我的恩赐吧!”


    焱棋怒目而视,在他的注视下,系统脸上出现一丝茫然,“这些不是你想要的吗?”


    “哈——”


    焱棋嘲讽般地笑了一下,“我想要的?如果不是因为你从中插手,我会想要这些东西?”


    “天赋,实力,心性,我都是天下一流,没有你,我依旧会是乾元第一。”


    “因为你,我和我的子民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现在你来和我说什么,是我想要的?”


    “你真该死啊!”焱棋身形散去,与长刀融为一体,“这一刀,不只是为我,还为我的子民,以及那些死在你的阴谋算计下的无辜之人。”


    焱棋这招朴实无华,大开大合,却挟着惊天动地的威势。


    系统眉头紧皱,他不怕焱棋,哪怕这是自杀式的一招,对他来说依旧算不得什么。


    如果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一定会让对面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狠狠吃个苦头,还要对魔修降下惩罚,如此才能缓解心头之恨。


    可眼下这个情况不行,有人藏于暗中,他必须在她们到达前离开这。


    就在他准备付诸想法时,焱棋的刀到了。


    出乎意料的,这一招并不包含杀机,刀气上的魔息化作一个囚笼,无数道锁链从黑雾中蔓延。


    是困阵!


    系统第一次变了脸色,也顾不上压制实力。


    “滚——”


    一声怒喝,长刀上的魔息消了四成,可余下的魔息更加卖力。


    焱棋的灵体从长刀上探出个头,脸上带着一丝寻仇的畅快,“今天,你必须留下来。”


    系统不胜其扰,盛怒之下,张三留给他的身躯隐隐出现一丝裂纹。


    “死——。”


    这次的怒吼,携带着煌煌天威,焱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散,最后化作一缕青烟。


    失去主人的控制,长刀叮当一声跌落在地,刀身上遍布细密的裂纹,看着就要四分五裂。


    系统冷哼一声,抬脚就要离开。


    忽然他动作一顿,眼眸微侧,只见一柄乌黑的刀刃对着他的脖颈,身后是清越的女声,


    “故人相逢,不留下来叙叙旧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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