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立刻回复,许明朝想着人家可能在忙,也没有多想, 把手机放桌子上, 继续收拾东西。


    过了会儿, 手机震动了两下。


    句号哥:【你真聪明。】


    句号哥:【下次有这样的事请多和我分享。】


    许明朝想起前几天句号哥连骂老板都不会, 现在已经进化到主动寻求报复老板的小tips了, 顿感自己教导有方, 于是二话不说,答应了下来。


    许明朝:【小问题。】


    许明朝:【姐带你。】-


    许明朝收拾完东西,匆匆去往医院。


    她按照周屹川给的具体地址, 找到那幢住院大楼。


    说实话, 她刚走进大楼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这会是一个医院。


    这里居然是医院?


    她还以为自己进了什么酒店大厅。


    许明朝在里面绕了一圈,差点把自己给绕晕了, 最后还是在大厅值班的护士带她找到的电梯。


    她随着电梯到达19楼, 19楼电梯不远处也有护士值班, 在护士的帮助下, 她顺利走到病房门口。


    护士把她送到之后就走了,许明朝抬起手敲了敲房门。


    “请进。”里面传来声音。


    病房门没有锁, 许明朝转开门把手, 推开门。


    开门的那一瞬间, 许明朝以为自己走进了什么豪华酒店大套房。


    暗灰色的木质地板,雾霾蓝色的墙漆,房间里沙发桌子衣柜各类家具一应俱全, 还有一个面积不小的卫生间,许明朝往里面望了一下,赫然看到了里面竟然还有浴缸。


    房间东面好像还有两个屋子, 但是许明朝没好意思过去看。


    整个病房,除了周屹川躺的那张病床,床头安装了各种设备,看起来是属于医院的东西,其他地方没有一点属于医院的痕迹。


    病房里只有周屹川一个人。


    他换上了病服,安静地靠在床头,似乎是刚输完液,病床旁边的输液架上挂着两个空了的输液袋。


    但是看起来脸色并没有那么差,反而感觉——


    精神还不错?


    许明朝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看了眼在病床上孤零零躺着的周屹川:“李特助呢?他走了吗?”


    “嗯,他有事要忙。”周屹川侧头看她,垂眸把目光落在许明朝手里的包裹上,说:“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吧。”


    “哦。”许明朝点了下头,打量了一下房间内部。


    病床旁边还有一张床,床头没有医疗设备,应该是专门给她这种做陪护的人用的。


    许明朝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旁的桌面上,她觉得自己并没有走进医院病房,而是踏进了酒店的豪华标间。


    这种感觉很奇怪。


    和老板在豪华标间待一周?


    这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楼道里也和普通医院不一样,安安静静的,除了偶尔有护士走过的声音,几乎没有别的杂音。


    越是安静,许明朝就越觉得窘迫。


    她越想越后悔,当初根本就不该说那句话!


    病床上的狗东西看起来根本一点事没有!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自己很忙?


    许明朝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


    她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分门别类地放置整齐,比她上班还仔细,强迫症程度堪比周屹川本人。


    到最后实在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收拾了,她才认命般走到周屹川的病床前:“周总,医生怎么说?”


    “终于忙完了?”周屹川靠在床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许明朝略微尴尬地应了一声:“嗯。”


    周屹川这才不紧不慢地说:“医生说我……失血过多,抵抗力可能会下降,万一伤口感染,会发生很严重的后果。”


    听起来好像很可怕的样子,许明朝侧着头听得认真,以为真的有像医生说的那么严重,等周屹川讲完她才问道:“会有什么后果?”


    周屹川盯着她看了会儿,抬起手动了动手指,比了一个让她过去点的手势。


    许明朝不明所以,靠的离他又近了一点,聚精会神地等他回答:“什么?”


    然后——


    她听见周屹川说:“很严重的后果。”


    许明朝:?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周屹川一副他也没办法的样子:“总而言之,就是这样,医生让我住院观察一周。”


    “……”许明朝:“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许明朝觉得他现在看上去很好,一点都不需要人照顾的样子,甚至下一秒就要给她布置工作的节奏。


    “唔——”周屹川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望了望旁边那张空床,说:“躺那休息会儿吧。”


    “……”-


    于是许明朝就从躺在家里的床上,变成了躺在医院里的床上。


    两张床之间有一道帘子,但是没有拉起来。


    许明朝觉得现在的氛围莫名的奇怪,两个人分别在两张床上躺着,用眼角的余光稍微瞥一眼就能知道对方在干什么。


    更重要的是,这里根本没有一点病房的氛围,更像是酒店的赶脚!!


    她觉得她和她的老板在——


    好了,她不想说那两个字。


    这对周屹川来说似乎毫无影响,但是她不行。


    一想到她的行为举止会被老板尽收眼底,她就浑身难受。


    在她第十次有意无意往那个没有拉上的帘子望去的时候,周屹川忍不住了,问她:“你到底在看什么?”


    “嘿嘿。”许明朝笑了笑,“老板,我在旁边肯定打扰您休息了吧?”


    周屹川:?


    “被人盯着的感觉肯定不好受,所以为了尊重您的隐私——”


    许明朝果断从床上爬起来,在周屹川疑惑的眼神里,伸手把帘子一拉,然后隔着帘子对周屹川说:“我觉得这样比较好。”


    周屹川:“……”


    把帘子拉上之后,许明朝总算觉得舒服多了。


    虽然依旧共处一室,但是有了这道帘子,起码她在心理上觉得自己和周屹川隔开了。


    ……


    许明朝说是来照顾周屹川的,但她基本上什么活都没干。


    周屹川行动自如,看上去和正常人差不多,他们俩大部分时候也不怎么说话,都是各自在各自的床上呆着。


    许明朝没有事情干,又不好意思光明正大地玩游戏,毕竟她是来照顾病人的,而且今天是第一晚,总得给人留下点好印象。


    许明朝只能无聊地刷刷手机,刷某书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的大数据太智能了,她前段时间一直被相亲缠身,某书就给她推送了很多相亲帖。


    看到大家在相亲这件事上各有各的洋相,许明朝觉得尸体暖暖的。


    在刷到其中一个帖子的时候,许明朝忽然眼神顿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相亲居然相到了老板】


    许明朝:?


    她的第一反应是——


    好离谱。


    点进那个帖子,大多数人也觉得离谱,并且有很多质疑声。


    【真的假的啊,听上去好离谱,不会是编的吧。】


    【引流,鉴定完毕。】


    【老板怎么可能会和我们这种打工人相亲,老板不应该都是四十岁以上的老登吗。狗头/】


    【博主,编故事好歹编的真一点吧。】


    那个发帖子的博主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骗人,在评论区里四处解释,还贴上了很多聊天记录。


    但大多数吃瓜群众并不怎么相信她所谓的证据。


    【《关于我和我的小号》】


    【博主,p那么多图挺累的吧。】


    那个帖子很热门,底下的评论上千条。


    这种帖子许明朝一般只是看个乐呵,她不会当真,也懒得评论,正巧这时隔壁床有动静,许明朝抬起头,看见周屹川从她的床位走过,然后走进了浴室。


    那个瞬间,她莫名就想到了句号哥。


    然后联想起了刚刚那个帖子。


    虽然她也不太相信那个帖子的内容,但是此时此刻,她的直觉仿佛隐约在给她什么提示。


    许明朝回忆了一下,她当初刚加句号哥微信的时候,就感觉他的风格稍微有点像周屹川,


    但是世界上的人千千万,有一部分人风格比较类似也很正常。


    再说了,周屹川这种人哪里用得着相亲。


    就算相亲也不可能是和她。


    许明朝没有周屹川的微信,他们公司比较注重个人隐私,工作上的事情大部分用邮件沟通,或者直接电话联系,加微信就显得不是很必要了。


    更何况,没有员工会主动愿意加老板的微信。


    但是心里落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许明朝就想去证实它,为了让自己安心一点,许明朝在微信添加朋友那里,复制了周屹川的电话号码输进去,然后点击搜索。


    跳出来一个微信用户——


    Z


    头像是一张背影照。


    许明朝松了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


    她就说呢,周屹川要是和她相亲,那他混得也太差了。


    他这样的身家和长相,要是那些富家千金都还看不上,那就说明——


    这个人的性格实在太恶劣了。


    已经到了在金钱和颜值的加持下,都无法让常人忍受的地步。


    许明朝正在大脑里蛐蛐周屹川,他正好从浴室出来。


    周屹川洗澡很快,估计是随便冲了一下。


    许明朝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这、人、为、什、么、不、穿、衣、服、啊、


    周屹川只下半身裹了一条浴巾,上半身什么都没穿,除了左肩那里用纱布缠着,其他地方一览无余。


    他甚至连身上的水珠都没擦干,就这么出来了,头发还在滴着水,从脖子、流到胸口,最后再经过他的八块腹肌。


    嗯,不得不说他的腹肌练得十分匀称,很养眼,比网上的很多擦边男还要好看些。


    许明朝看着看着就呆住了,她想,如果周屹川去做擦边男的话,估计能混到个皇贵妃的分类。


    周屹川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和许明朝的视线相撞。


    许明朝突然间惊醒,后知后觉地拿起一旁的枕头把脸挡住,虽然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但是她觉得挡了总比不挡要好些。


    许明朝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耳朵处升起一抹红晕。


    从前她只是在网络上看看裸.男,那是二次元的,云裸.男。


    现在这么大一个三次裸.男出现在她面前,她刚刚还没反应过来,盯着看了那么久,更重要的是,还被抓到偷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要疯了!!!


    许明朝想让这个尴尬的事情赶快过去,就当从来没发生过,偏偏周屹川欠揍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看都看完了,现在挡什么?”


    艹,这人怎么那么贱啊。


    许明朝不知道他穿上衣服没,也不敢把枕头放下来,她蒙着枕头质问他:“你洗完澡为什么不穿衣服就出来?”


    周屹川:“哦,忘了房间里还有人了,不好意思。”


    “……”


    如果嫌她碍事的话,她其实可以走的。


    过了一分钟,周屹川的声音又传来,不过这次好像声音的方向在她右边——


    “我回我自己床上了,记得把枕头放下来,别闷死了。”


    许明朝:谢谢你,还挺贴心的。


    许明朝这才把枕头拿掉,但脑海里还是刚刚那副美男出浴图,挥之不去,她深吸了一口气,企图让自己赶紧平复下来。


    许明朝平静了五分钟,才缓过来。


    她也没心思玩手机了,甚至隔着帘子,她都不敢往右边看一眼。


    纠结了一会儿,她打算去浴室洗漱,洗漱完就躺回床上早点睡觉。


    睡着了就不尴尬了-


    第二天上午,方木过来给周屹川换药。


    许明朝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她毕竟是来陪护的,就算不用她上手,她还是要站在一旁意思一下。


    “你这纱布怎么有点潮啊。”方木一边拆纱布一边说,“你不会是沾水了吧?”


    周屹川垂着眼皮,“哦,昨天晚上洗了个澡,可能不小心打湿了。”


    “……”方木无语了,拆纱布的速度快了点,“我不是跟你说过伤口不能沾水吗?”


    周屹川没有说话。


    等到方木把纱布完全拆开,他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看,伤口感染了吧,你就不能忍几天不洗澡啊?”


    周屹川:“不能。”


    方木:“……”


    “夏天不洗澡,会馊。”


    “就算你非要洗澡,能不能小心一点,不要把纱布弄湿,万一弄湿了,你可以去找值班护士,让她给你重新换药换纱布,而不是顶着弄湿的纱布睡觉。”


    “哦。”周屹川抬了抬眼皮,并不是很在乎的样子,“太晚了,不好意思麻烦护士。”


    方木看了许明朝一眼:“那你让你的小助理给你换。”


    周屹川抬眼:“那行吧。”


    许明朝:“……”


    人在旁边站,活从天上来?


    方木拆掉纱布后,仔细检查了一下周屹川的伤口,因为有点感染,方木在用药上面稍微调整了一下。


    刚涂上去一点药,周屹川就皱起眉头,似乎很疼的样子:“嘶——能不能轻点?”


    “我已经很轻了。”


    周屹川:“没看出来。”


    作为一个成熟的医生,方木耐心地给他解释:“你被扎了一刀,这种破坏性伤口,上药会疼是正常的。”


    周屹川不以为难:“借口吧。”


    “……”


    “是不是你手法不对啊医生。”


    方木:?


    这人是来找茬的吧?


    他觉得这人从住院那一刻就很不正常,跟被夺舍了一样,他干脆摆烂:“行了行了,那我不给你上药了,让你的小助理来,行吧?我看她上的药会不会让你舒服些。”


    周屹川没有说话,方木则是看了眼许明朝。


    许明朝怀疑地指了指自己:“我?”


    “就是你啊。”方木说:“你这个难搞的老板,后面要是洗澡再打湿了纱布,你还要给他换药,正好现在练练。”


    “……”许明朝说:“行。”


    反正她来这里就是为了照顾周屹川,让她换药显得她没那么无所事事,仿佛是来凑数的一样。


    许明朝在方木的指导下给周屹川换药,其实换药倒是不难,把药涂上去就行,就是纱布有点难缠。


    缠得松了会掉,缠得紧了又会压迫伤口,许明朝技艺生疏,屡屡碰到周屹川的伤口。


    周屹川的表情有点严肃,但好歹没叫出声来。


    方木说:“现在知道我的技术有多好了吧。”


    “你学了那么多年医,跟一个没入行的菜鸟比。”


    方木:“……”


    行行行,他说什么都是错。


    许明朝艰难地缠好纱布,方木又交待了她几句,她点头如捣蒜,悉心听医生的教导。


    方木说完,许明朝把他送到门口,待到他走了才返回病房里面,发现周屹川还在病床上坐着,还保留着刚刚的姿势,衣服也没穿好,半.裸着。


    许明朝又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耳后一热,转过身去,“周总,您穿好衣服我再过来。”


    “喂——”许明朝刚要走,周屹川叫住她。


    许明朝停住脚步。


    “伤口感染了,疼,抬不起手臂,”周屹川说,“能帮我穿一下衣服吗?许助理。”


    周屹川不紧不慢的语调从身后传来,许明朝抿了抿唇,心里默念道。


    她就是来照顾病人的,周屹川在她眼里就是一个病人,她帮病人穿衣服也没什么。


    她应该要想着病人,而不是八块腹肌。


    诶?怎么又想到八块腹肌了。


    艹。


    许明朝转过身去,安慰自己。


    就是露个上半身,又不是全.裸。


    就算全.裸,吃亏得也不是她啊。


    她走到病床边,拿起一旁的病服,意外的是,这件病服上面没有药的味道,而是一种很好闻的沉香。


    许明朝帮周屹川套上衣服,先套的左胳膊,再套的右胳膊,在帮他套右边的衣袖时,许明朝的视线忽然落在了他的右肩上,停顿了一下。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疤痕,大概有三四公分长,看样子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了。


    许明朝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周屹川提醒她:“又在看什么呢,我的身体的这么好看?”


    许明朝回过神来,帮他套好右边的衣袖,解释道:“我看到你的肩膀上有个疤。”


    “哦,你说那个啊。”周屹川语气很随意,“好多年前的时候了。”


    许明朝以为周屹川不喜欢和外人分享他自己的私事,却没料到这次却侃侃而谈起来。


    “有一天我走在路上碰到了一只小猫,发现它在被三只大狗围攻,出于好心,我就冲上去了。”


    许明朝没想到是这么个故事,抬起头看他,“然后……你就被狗咬了?”


    怪不得现在这么狗,原来是百因必有果。


    许明朝一边给周屹川整理衣服一边问:“那你打狂犬疫苗了吗?”


    过了会儿,许明朝又反应过来不合理之处,“哎不对啊,那个好像也不是被狗咬的伤口。”


    “……”周屹川说,“总之,就是为了救那只猫留下的伤口。”


    许明朝点头如小鸡啄米:“哦哦哦,没想到您还这么有爱心。”


    周屹川:“……”


    这话听起来怎么一点都不像是夸他的?


    许明朝整理完衣服。开始帮他扣扣子。


    “但是我救得那只猫,后来居然把我给忘了。”


    周屹川垂眸,正好看到许明朝的脑袋,毛茸茸的。


    她半蹲着身体,正在聚精会神地给她扣扣子。


    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她把我忘了。”


    许明朝扣扣子很专注,没太听清周屹川在说什么,只听到了什么“忘了”。


    她扣完扣子,才有空和他说话:“你刚刚说什么?什么忘了,小猫把你忘了?猫猫哪里能记得那么多,你是一个人类,不要和小猫计较。”


    周屹川忽然笑了下:“你说的对。”-


    换完药之后,许明朝的任务完成。


    她和周屹川的相处状态就变成了昨天晚上那样——


    那就是,基本不相处。


    两人各躺各的床,中间一道帘子隔开,谁也不打扰谁。


    下午的时候,许明朝没事情干,正在看小说,忽然方知渺打电话给她。


    为了不打扰周屹川休息,许明朝走到了另一边的会客厅。


    没错,这里居然还有会客厅。


    她一开始也不敢相信,她以为卫生间里有浴缸已经很夸张了,直到昨天晚上她把这里逛了一圈,发现这里不仅有会客厅,还有厨房、茶水间,衣帽间。


    会客厅外面,还有一个露天大阳台,阳台上有秋千架。


    要不是为了考虑病人的感受,晚上的时候还可以坐在秋千上看星星。


    许明朝走到会客厅,把门关上,这才接通了方知渺的电话。


    方知渺的声音从电话里面传来:“朝朝,我妈给我寄了两箱荔枝过来,我一个人吃不完,我给你送过去一点。”


    许明朝:“不用了,我最近都不在家。”


    “不在家?你出差啊?”


    “不是,”许明朝解释道:“是我老板在住院,我要照顾他。”


    方知渺一听这话,像个点燃的爆竹,差点炸了,“不是,你老板住院为什么还要你照顾啊,你只是助理,又不是护工。”


    “因为这次情况特殊……”许明朝把在南山发生的事情和方知渺详细讲了一遍。


    照顾老板,确实不应该,但是照顾救命恩人,就变得很应该了。


    “怎么还会发生这种事,那你有受伤吗?”方知渺很担心她。


    “当然没有啦,不然我还怎么照顾他。”


    “行吧,看在你老板给你挡了一刀的份上,我就不说他了。”


    方知渺虽然从没有见过许明朝的老板,但对他的印象并不好,前两年她是亲眼看着许明朝如何加班的。


    曾经许明朝忙到和她将近半年没时间见面,明明在同一个城市,住的也不算远,但就是忙到出来见一面的时间都抽出不来。


    万恶的资本家。


    “但是我这荔枝真吃不完啊,放着就坏掉了,多浪费啊。”方知渺叹了口气,“不然我送到你老板住院的医院吧,看在他勉强做了一次人的份上,我可以把我的荔枝分给他吃一点。”


    许明朝有点犹豫,她感觉周屹川不太喜欢被陌生人打扰。


    但是方知渺不容她拒绝,“就这么定了,你把定位发我,我现在给你们送过去。”


    “……”-


    许明朝打完电话,回到病房。


    周屹川正坐在床头,床上放了个小桌板,桌板上面是他的电脑,他正在用单手打字。


    她老板果然还是她老板,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一条胳膊废了还坚持要工作。


    许明朝看了他一眼。


    上午不还疼的都不能自己穿衣服了,下午都能自己放小桌板了。


    恢复得还挺快。


    许明朝想了下,觉得还是要把方知渺要过来送荔枝的事情跟她说一声比较好。


    “周总。”她叫他。


    周屹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嗯?”


    “我朋友的妈妈给她寄了两箱荔枝,她一个人吃不完,说要给我送一点过来。所以一会儿可能有人要来……”许明朝说完,又补充道:“不过她放下东西应该马上就走了,不会打扰您太久的。”


    “哦。”周屹川低下头,又把注意力聚集在了电脑屏幕上,似乎是单手打字很不习惯,周屹川神情有点不耐烦。


    许明朝正在考虑要不要和方知渺说,让她送到住院大楼楼下,然后她乘电梯下去拿,这样就不会打扰到周屹川了。


    她还没做好决定,周屹川又说了一句:“上来多坐会也没事。”


    许明朝:?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方知渺的效率一向很高,和她打完电话,直接拿了荔枝从家里出发。


    不过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医院楼下。


    方知渺在微信上和许明朝汇报,说自己已经上了电梯,许明朝怕这里太绕,她会找不到病房,去电梯门口接她。


    电梯旁边的显示屏上出现“19”的数字,电梯门准时打开。


    方知渺提了一篮子荔枝,有点气喘吁吁,看到许明朝,她走了过来,“我去——你们这,是医院吗?我住酒店也没住过那么好的。”


    方知渺从一进楼就惊倒了,一直在环顾四周。


    “我刚来这的时候和你反应一样。”许明早怕她累着,接过她手里的篮子,带着她去周屹川住的病房,“等会儿到了病房里面,你别表现的太夸张,打扰我老板休息。”


    “怎么?病房里比外面还豪华?”方知渺像只没见过市面的土狗。


    她平时去医院看个病排号要排一上午,还要在人堆里挤来挤去,结果这里,就跟来度假似的。


    许明朝点了点头,“差不多吧,你到了就知道了。”


    ……


    许明朝以为提前给方知渺打过预防针,她应该心里会有个数。


    事实上她刚进去的时候确实只是心理层面上震惊,并没有表露出来太多,直到走到里面,看见病床上坐着的周屹川,方知渺突然间震惊地喊出了声:“我去——”


    周屹川顺势抬起头来,看向她们俩。


    许明朝手里提着东西,没办法捂方知渺的嘴巴,倒是方知渺自己喊出声来之后,才意识到刚刚的行为有点不妥,自己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许明朝有些尴尬地朝周屹川笑了笑:“不好意思,周总,我马上带她离开。”


    说完,带着方知渺去了会客厅,把门关得死死的。


    许明朝把荔枝篮放在会客厅的桌面上,“不都提前跟你打过预防针了,怎么还这么夸张呢?”


    “不是,我不是震惊这里的装修,我是震惊——”方知渺放下捂住自己的嘴巴,盯着许明朝看,“你的老板。”


    “我的老板?”许明朝疑惑不解。


    “姐妹,你老板周屹川啊?”方知渺还沉浸在震惊里不能自拔,说出来的话语调都是上扬的,满是不可置信。


    许明朝也是同样的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你和他认识啊?”


    许明朝恍惚想起来,上次去酒吧的时候,方知渺就说过周屹川的背影好像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以为方知渺是开玩笑的,却没想到这俩人真的认识。


    那刚刚怎么不打个招呼呢?


    “你不记得了?”


    许明朝:“我记得什么?”


    “周屹川以前和我们一个高中啊。”


    “哈?”许明朝一头雾水,其实很多高中同学她都已经不联系了,时间过去太久,她也没有刻意回忆过,连一些同班同学的名字她都有些模糊。


    “周屹川是我们以前高中的那个转校生,只不过呆了一年多就走了。后来我听别人说,他出国留学去了。当时他挺出名的,很多女生暗恋他,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呢?”


    许明朝的高中时代被她妈妈管的很严,她自己在感情这方面也不怎么开窍,所以读书时代,她就真的在老老实实地读书,没有关注别的。


    她和方知渺那个时候也算不上很熟,是后来读了同一所大学,才慢慢熟起来。


    方知渺说的那些,她确实没怎么留意过。


    许明朝摇了摇头。


    方知渺很挫败,叹了口气,还是有点不死心,最后问了一句:“你真的对周屹川一点印象都没了?”-


    许明朝拉着方知渺离开之后没多久,她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个不停。


    周屹川被这震动的声音打扰了,抬起手拉开窗帘,发现有人打电话给她。


    上面显示【母上大人】。


    手机一直在震动,周屹川怕是有什么事要找她,下了床,准备把手机给许明朝送过去。


    他刚走到会客厅的门口,手机刚好震动停止,对方挂断了。


    而他也刚好隔着门,听见会客厅里的声音传来——


    “你真的对周屹川一点印象都没了?”


    那一刻,他感觉他的心仿佛被提了起来,然后他听到许明朝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没印象。”


    他准备敲门的手忽然一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哎…你真是, ”方知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高中净顾着读书了吧。”


    许明朝耸耸肩,很无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


    许明朝的妈妈是高中政治老师, 好巧不巧, 就是许明朝念的那个高中。


    虽说高二分班的时候她选择了理科, 避免了徐槿女士成为她的任课老师, 但毕竟在一个学校, 她的班主任和徐槿女士又很熟, 她天天在她妈眼皮子底下晃悠,抬头不见见低头见的,她这里有点风吹草动, 她的班主任转眼就汇报到她妈那里去了。


    高中三年, 她过得比狗还乖。


    “我说你妈也真是的,读书的时候管这管那, 一毕业, 就想着让你结婚, 她以为结婚证和毕业证一样, 到时间了民政局就直接发下来了?”


    许明朝:“这话你应该去跟我妈说。”


    方知渺:“哈哈,那我可不敢。”


    就算方知渺是个拽姐, 她也不敢和政治老师顶嘴, 她怕被许明朝的妈妈抓过去看一下午□□。


    “对了, 你和你上次那个相亲对象怎么样了?”方知渺忽然想起上次在酒吧许明朝跟她提及的那个相亲对象,自“检查尺寸”事件后,她好像就再也没听许明朝提过。


    “我已经和他达成共识了。”


    “什么共识?”方知渺凑过去问。


    许明朝解释说:“其实那个人也是被逼着相亲的, 所以我们说好了,对着双方家长说在接触,其实根本没有往那方面发展。”


    “假相亲啊你们。”


    “对啊, 不这样就只能被我妈不停催催催,这个没戏马上推另一个上来,我真的——”许明朝想起这个事就如同戴上了痛苦面具,“再也不想不停地应付一个又一个张振宇了。”


    “也是,”方知渺同情地看着她,张振宇那样的人要是让她遇上,她能恶心一个月,“不过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你就没想着真的找一个?”


    “还是别了,”许明朝摆摆手,“我现在全是心理阴影。”


    “你别全盘否定啊,相亲市场上能有什么好货色,你要把眼光放宽,比如——”方知渺停顿了下,然后认真地问她:“你觉得周屹川怎么样?”


    “……”许明朝沉默了,“姐,你想我死就直说。”


    “我是为你好啊宝宝,周屹川以前在咱们学校也算得上是校草,长得帅又有钱,私生活还干净,有什么不好?”方知渺给她仔细分析,“他现在又是你的顶头上司,你近水楼台先得月,又有从前的校友情分……”


    “得了,打住打住,”许明朝打断她,“什么从前的校友情分,人家压根就不记得我。”


    “你怎么知道人家不记得你?”


    “从我踏进这家公司,见到他的第一面开始,就没听他提过什么高中,他见到我的时候,就和见到一个陌生人没什么两样,他要是真记得我,会是那副嘴脸?”许明朝想起过往的种种就来气,“他对我,就和对一个普通员工没什么两样。”


    说完,许明朝又觉得不对,补充说道:“不,他对我的态度更恶劣,因为我是被骂的最多的。”


    “……”


    方知渺从前其实没少帮着许明朝骂她那个老板,但是现在知道她的老板是周屹川,在回忆滤镜和周屹川帮许明朝挡刀的双重buff下,方知渺还是帮他说了句话:“可是他给你挡了一刀唉。”


    “那只能算他还没有泯灭人性,就算是小猫小狗,我想他也会救的,”提起这个,许明朝突然想起今天上午周屹川和她说的那个事情,“他以前为了救一只猫,还和三只大狗打架呢。”


    “和狗……打架?”方知渺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周屹川在方知渺心目中的人设是高冷拽王那一挂的,她实在无法想象周屹川和狗打架是什么场面。


    有种童年男神突然崩人设的感觉。


    “是啊,他自己说的。”许明朝笃定道,“哎呀,同类之间打架,没什么稀奇的。”


    ……


    许明朝后来又和方知渺聊了会别的,但是没有聊很久。


    毕竟是周屹川的地盘,不好厚着脸皮久待下去。


    送走方知渺后,许明朝心情不错,她把方知渺送过来的荔枝放进冰箱,回到病房。


    周屹川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在床头,盯着电脑屏幕,左手臂向下耷拉着,右手单手在键盘上敲字。


    只不过他的脸色看上去很臭,不知道是谁又惹着他了。


    反正不关她的事。


    许明朝放轻了脚步,想着这种时候自己还是静悄悄地不要发出声音比较好,防止老板把她当成出气筒。


    许明朝正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属于自己的小床上,隔着帘子让周屹川忘记她的存在,正要挪动脚步,周屹川忽然抬了抬眼皮。


    许明朝右眼皮一跳,顿感不妙。


    下一秒,她就听见周屹川那宛若死神一般的声音——


    “聊得挺开心?”


    这话阴阳怪气的,之前不是还说可以让方知渺多坐会吗?


    现在才过去多久,说变脸就变脸。


    许明朝:刚刚是挺开心的,现在未必了。


    她无语地扯了扯唇角,特别想问问他,‘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但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


    “还行。”


    许明朝硬着头皮说道。


    周屹川:“刚刚有人打电话给你。”


    “哦,是吗?”许明朝走到床边,拿起手机一看,是徐槿女士的来电。


    许明朝觉得现在的氛围不太对,还是尽量不要多说话,以免惹祸上身,她拿起手机之后径直去了会客厅,没有过多停留。


    她给徐槿回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许明朝问道:“妈,找我什么事?”


    “朝朝,这个周末回家吃饭。”徐槿的声音隔着手机传来。


    “有什么事吗?”虽然都在一个城市,但其实许明朝回家的次数不多。


    从前是因为刚参加工作,很多事情不懂,她只能靠加班去补,她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回家。


    后来逐渐适应工作节奏了,然后她就陷入了相亲的漩涡。


    她只要一回家,徐女士必然会说起相亲的事情,有时候搞不好还要吵起来。


    为了家庭和谐着想,许明朝回家的次数就越发少了。


    距离产生美。


    徐槿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太高兴:“你这孩子,没事就不能回家吃饭吗?你都多长时间没回过家了。”


    “这不是工作忙嘛。”这句话许明朝其实说的有点心虚,其实她最近还挺闲的,但是想了一下,还是不要把南山的事情告诉她比较好,免得她又大惊小怪,“这周没时间回来,要加班,下周吧。”


    许明朝随口扯了个谎,感觉她在医院照顾老板这件事情说不清。


    “工作工作,天天就知道工作。你自己的终身大事,也要重视起来啊。”


    说来说去,又绕到这个,许明朝只觉得头疼,“我知道了,您别催了。”


    “你和孙阿姨介绍的那个男孩子怎么样了?”


    许明朝敷衍道:“在接触呢。”


    “要是合适就处处看,不要太挑,早点带回来让我见见。”


    “这才哪到哪,又不是去超市买东西,挑完直接结账就行。我这忙呢,先挂了啊。”许明朝匆匆结束了电话,实在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许明朝打完电话,打开会客厅的门,看到周屹川正在对面的茶水间倒水喝。


    许明朝有点不好意思,怎么说她都是过来照顾他的,结果基本什么事都没干,倒水还要病号自己来。


    她走过去,说:“周总,你倒水喊我就行。”


    正好周屹川刚倒完,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往病房里走,一边走一边说:“不用,你还有别的事做。”


    这句话说的许明朝整个人都毛毛的,总感觉周屹川没憋着什么好屁。


    许明朝跟在周屹川后面,和她一起走进病房。


    周屹川走到病床前停下,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问她:“电脑带了没?”


    许明朝:“?”


    艹。


    她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许明朝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虽然不愿意相信,但几乎已经预测到了接下来的命运。


    “当然——”


    “没有了。”她说。


    为了防止您给我布置工作,我连电脑都没带呢。


    “哦,”周屹川对这个答案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他淡淡说,“那你用我的电脑吧。”


    许明朝:?


    紧接着,周屹川把小桌板上的电脑转了个身,让电脑屏幕对着她,上面是密密麻麻一堆字,他吩咐道:“这里有个新项目,你先把资料看一下。”


    许明朝:“……”


    6。


    “不要看我电脑里其他东西。”他又补充。


    许明朝:……


    咋了,你电脑里有黄/片?


    这么担心别给她用啊-


    直到许明朝坐在桌子前,拿着周屹川的电脑开始工作的时候,她才彻底明白周屹川的本质就是一条狗,只不过偶尔会通一点人性。


    刚刚他那片刻的好说话,就是为数不多通人性的时刻。


    为了不想看到他那张脸,许明朝以为了更专注地工作为由,搬来了会客厅。


    这次的项目涉及到和外资合作,所有的资料都是英文的。


    许明朝的英文其实不错,但是项目企划书上有很多专业名词,有些单词和她理解的不是一个意思,这就让她很头疼。


    许明朝磨磨蹭蹭,看了两个小时的资料,才搞明白一个开头。


    这份项目企划书好复杂,比她以前接触过的都要复杂,还是英文版的,无疑是在叠buff。


    许明朝看得头都大了,打算先休息会儿,托着下巴,放空。


    她透过窗,看到了外面的天空。


    太阳刚落山,天空是很好看的橙红色。


    她把目光落在了露台上的秋千架。


    好想荡秋千。


    但是她还有这该死的文件要看。


    许明朝正在神游,忽然外面闹哄哄的,隔着门板,许明朝都觉得有些吵。


    好像是有什么人在外面。


    反正她项目企划书也看不下去了,许明朝干脆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探听一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门一开,说话声逐渐清晰了起来。


    这个声音听起来有点儿熟悉,是个女生的声音。


    “哥,你住院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我还是从李誉那里知道的,我还是你妹吗?”


    “我倒希望不是。”


    许明朝透过门缝,看清了外面的来人。


    是她上次在周屹川的别墅见到过的那个女孩子,好像是周屹川的妹妹,叫周听雾。


    “……”周听雾被噎得说不出话,“你不需要人照顾吗?”


    周屹川冷笑一声:“反正那个人不会是你。”


    “你什么意思?”


    “你不在,我的病应该能好得更快一点。”


    “喂,周屹川,你别给脸不要脸。”


    周屹川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周听雾的头发,警告她:“周听雾,你是嫌这个月生活费太多了是吗?没大没小。”


    提到生活费,周听雾瞬间哑火了,只能默默嘟囔一句:“可恶的资本家。”


    这句话许明朝也十分赞同。


    “哥,你为什么要住院啊?还要住一个礼拜那么久?我看你没什么事啊。”周听雾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以为周屹川半身不遂了,否则凭他的性格,怎么可能浪费时间在医院。


    等到她匆匆赶来医院,看到他跟个没事人似的,她第一次有点看不懂了。


    过了会儿,周听雾有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测,她定定地看着周屹川,宛若被雷劈了,她压低声音,说,“哥,你不会得绝症了吧?”


    周屹川拿起沙发上的抱枕就往她头上敲,“怎么说话呢?”


    周听雾用手捂着额头,难得被打了没有和他干架,而是饱含泪光地看着他,“哥,你有什么事就说,别一个人扛着,不就是有病吗?有病咱就治,又不是没钱。”


    “……”周屹川忍着把她丢出去的冲动,低声念她的名字,“周听雾。”


    那是压抑着怒火的声音。


    “嗯?”


    “你能滚出去吗?”


    “……”周听雾也无语了,她专门来医院探望他,结果三句里有两句都是让她滚,周听雾生气地扭头,不想看到她哥那张令人讨厌的脸,结果刚一偏头,忽然看到了另一张脸。


    许明朝只探出了一个头,原本只想偷偷听他们讲话的,却没料到周听雾会突然往她的方向望。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在半空中相撞。


    周听雾瞬间呆住了,长大了嘴巴,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她扭头看向周屹川,恍然大悟般说:“哥,原来你是为了泡妞啊!”


    “……”


    气氛有片刻的尴尬。


    周屹川没有说话,许明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周听雾这个社交悍匪,一点没察觉出来此时的氛围有一点微妙,径直冲许明朝走了过去。


    上次没能加上微信,这次她一定要加上!


    “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啊?是不是我哥帮你绑过来的?”


    周听雾走到许明朝面前,许明朝觉得她把头夹在门和门框之间这个姿势有点尴尬,干脆站直了身体,把门打开。


    许明朝解释说:“不是,是我自己过来的。”


    周听雾:“姐姐,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


    周听雾挠挠头疑惑不解:“应该没有人类会愿意和我哥共处一室吧。”


    “哈哈。”许明朝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点倒是事实。


    她发现周屹川这个妹妹还挺可爱的,怎么周屹川就是那副德性呢?


    明明是同一个娘胎里出来,差别就那么大。


    “你也同意对不对?”两个人直接把周屹川当成了空气,当着他的面吐槽,周听雾眼睛稍稍一瞥,目光落在会客厅的桌子上。


    这不是他哥的电脑吗?


    电脑开着,屏幕上是已经打开的pdf。


    周听雾有点不敢相信,震惊加怀疑地看着许明朝:“姐姐,我哥不会让你在这里加班吧?”


    许明朝痛苦地点了点头。


    岂止是加班这么简单,还给她一堆很难看懂的东西。


    周听雾义愤填膺,转头看向周屹川:“哥,你有病吧?你这样追得到嫂子吗?”


    “……”许明朝解释说:“妹妹,我是你哥手底下的员工,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看吧,姐姐压根不想和你扯上关系,你凉了,找块地把自己埋了吧。”


    许明朝:“……”


    周听雾一脸的无语,觉得她哥真是没救了。


    不行,她得帮帮他。


    周听雾当机立断,冲到会客厅里,把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合了起来,然后又冲了出来,气冲冲地把电脑塞到周屹川手里。


    “别让这种脏东西出现在我姐的眼前。”


    周屹川:“……”


    周听雾把事情干完,回来把许明朝带进了会客厅,然后把门重重碰上,似乎在给许明朝出气-


    周听雾热情地过分,许明朝不知道她是不是对所有人都是这样。


    她的自来熟程度比方知渺还牛逼。


    虽然这只是她们的第二次见面,却仿佛像认识了很久一样。


    “姐姐,你别生气,我哥他就是那副德性。”


    许明朝:“我没生气,我习惯了。”


    我习惯了。


    这是饱含血泪的四个字。


    “唉,你说我哥这幅狗样子,以后该怎么办啊?哪个女孩能看上他?”周听雾很头疼,她很喜欢这个嫂子,可是看她那个没用的哥哥做出来的事情,没戏。


    压根没戏。


    “他可能不需要呢。”许明朝一直觉得周屹川就是个工作机器,工作才是他最好的灵魂伴侣。


    周听雾不屑地切了一声:“他才不是呢,他就是追不上。”


    许明朝:“?”


    “我猜的。”


    “猜的?”


    周听雾点点头,说:“我哥以前给别人写过情书,然后被人退货了。”


    那个白色的信封,周听雾还没来得及一看,就被周屹川拿走了。


    后来她就再也没见过。


    不过她觉得她哥肯定舍不得丢掉,应该是又找了个地方偷偷藏了起来。


    啧啧,可怜的男人。


    “情书……?”许明朝觉得这个消息简直太炸裂了。


    他和狗打架这件事都没有他给别人写情书这件事炸裂。


    而且还被人退货了。


    许明朝倒是好奇了,什么人能收到周屹川的情书,还给他退掉。


    吾辈楷模啊。


    “是啊!我亲眼看到的,在我读高中的时候,大概三四年前吧。我哥藏的可好了,在他书架上的一本书里面,要不是我那天无聊倒腾他的书架,压根找不着。”周听雾说得绘声绘色,慷慨激昂,忽而情绪急转直下,她叹了口气,“可惜啊,我都没来得及看内容,就被我哥抓到了。”


    “我还以为你哥这种清心寡欲的人,根本不会有情情爱爱。”


    “咦——”周听雾很不认同,“他超爱。你以为他清心寡欲是为什么,在给他的白月光守身呢。”


    “那个退他情书的白月光?”


    “嗯嗯!”周听雾信誓旦旦地点头。


    “那他还……挺深情。”许明朝不禁感叹道。


    “姐姐,不然咱俩加个微信吧,在我哥手底下工作真是辛苦了,他以后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肯定帮你!”


    “好啊。”周听雾热情得让许明朝根本无法拒绝。


    两人拿出手机,加上联系方式。


    周听雾本来想给许明朝备注一个——


    【哥的白月光】


    但是白月光本人就在旁边,被她看到了不太好。


    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于是她给许明朝备注了【漂亮姐姐】。


    加完微信,两人又聊了会儿天。


    许明朝跟她解释了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也详细说了南山那件事情。


    周听雾点点头,点评道:“还算是干了点人事。”


    她话刚说外,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急促地敲门声。


    “周听雾,有完没完,给我滚出来。”


    周听雾刚刚进来的时候把门给反锁了,所以现在周屹川再不爽也进不来。


    “我还没和姐姐说完话呢,你干嘛——”周听雾对着门喊道,“哦我知道了,你不会是嫉妒我吧?”


    周屹川的声音冷冷响起:“现在滚出来,我不扣你生活费。”


    “你就会用这招!”


    “扣20%”


    “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乱扣我生活费——”


    “扣50%”


    “我就告诉妈妈!”


    “扣80%”


    周听雾快急哭了,情急之中,她说:“你再威胁我,我就把你和你白月光那点事全都捅出来!”


    “……”


    门外突然沉默了。


    门内也是。


    五分钟后,周屹川的声音才再度响起——


    “看信息。”


    周听雾的手机收到了两条信息。


    第一条——


    【财务给你划了五百万。】


    第二条——


    【滚。】


    作者有话说:


    这是(7.3)(7.4)的更新,7.5(周五)上夹,凌晨不更,要23:00以后更哦


    第18章


    许明朝不知道周屹川到底给周听雾发了什么, 只知道周听雾在看到信息后,原本一副要哭的表情,突然间就喜笑颜开了。


    这是什么超能力?


    周听雾收起手机, 二话不说打开了门。


    “哥哥, 刚刚是我没大没小了, 我诚恳地跟您道歉。”周听雾一改刚才的嚣张气焰, 连说话都用上了敬语。


    “呵。”周屹川冷笑一声。


    “但我真的没说你坏话, 我都是为了帮你。”周听雾诚恳地说。


    “少在我面前晃, 就算你帮我了。”


    周听雾:“……”


    看在钱的份上,她忍。


    周听雾:“那我走了。”


    周屹川站在旁边没有搭腔,一副让她收了钱赶紧滚蛋的表情。


    周听雾回头跟许明朝告别, “姐姐, 那我先走了哦。”


    许明朝点了点头:“嗯,你路上小心。”


    周听雾本来不想管周屹川, 但是又怕他注孤生, 便在走之前对他说:“哥, 你送送我呗。”


    周屹川抬了抬眼:“怎么, 你未成年?还要家长送。”


    “天都黑了。”


    周屹川懒得和她扯,又怕她赖在这不走, 凉凉地看了她一眼, “走吧。”


    ……


    进了电梯, 周听雾才开口,“哥,明朝姐姐在医院陪你, 你就让她给你加班?”


    “你管我的事?”


    “……”周听雾很无语,“你不会觉得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很喜欢上班吧?”


    我很喜欢你, 所以奖励你一个加班。


    这是什么神仙逻辑。


    “怪不得你会被退情书。”周听雾小声吐槽。


    “让我猜一猜,你不会是这么写情书的吧——”周听雾思考了一下,然后学着周屹川的语气说,“许明朝同学,我很喜欢你,所以给你买了三十套试卷,希望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做题。”


    周听雾在旁边喋喋不休,周屹川一直没说话,直到电梯快要到达一楼,周屹川才开口:“你知道我让财务给你打钱是为了什么吗?”


    周屹川瞥了她一眼:“为了让你闭嘴。”


    周听雾:“……”


    话讲完,正好电梯到了一楼,“叮——”的一声,两人走出电梯。


    周听雾觉得她哥简直没救了,自己追女孩追的一塌糊涂,还死活不肯听劝。


    一直走到医院门口,周听雾还是想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哥,你要对明朝姐姐好一点,不然会把她吓跑的。”


    周屹川走到路边,正好不远处有一辆空着的出租车,他挥手拦了一下,“如果我记得没错,你上个学期有两门课挂科了,开学的补考准备了吗?”


    周听雾沉默了:“……我们一定要聊这个话题吗?”


    周屹川:“你挂科太多会毕不了业,这样我会把你送到Y国去留学。”


    “可是Y国的饭菜很难吃诶,大街上还会有人抢钱包,哥,你忍心把我送到那里去吗?”周听雾哭丧着脸,让她去外面读大学,不如让她死了算了。


    周屹川很无情:“你觉得我送你过去是为了让你享福?”


    周听雾:“……”


    正好出租车司机开到面前,周屹川打开车门,把周听雾塞进出租车,“不想去Y国就给我回去好好复习,别在外面给我胡说八道。”-


    在周屹川和周听雾两个人离开之后,许明朝回想了一下刚刚周听雾对她说的话,还是觉得很魔幻。


    她无法把周听雾口中说的人,和周屹川本人联系在一起。


    但是刚刚周听雾隔着门提他的白月光,他好像也没否认。


    许明朝试图回忆高中校园生活,想找寻一点有关于周屹川的记忆,但是已经过去好多年,很多事情都已经模糊不清,让她贸然回忆,她一时间找不到切入点。


    毫无头绪之际,许明朝想到了方知渺。


    她知道周屹川是国外留学回来的,但是送情书这种行为,好像不太出现在国外的校园。


    如果是发生在国内的,方知渺是个百事通,她可能会知道。


    可能是好奇心的驱使,许明朝打开了手机,找到方知渺的头像,点进去。


    许明朝:【渺渺,你知道周屹川以前有追过谁吗?】


    消息刚发出去,方知渺就给了回复,而且是一大串。


    方知渺:【?】


    方知渺:【为什么这么问?】


    方知渺:【他以前还追过人?】


    方知渺:【真的假的?】


    方知渺:【你哪里得到的消息?】


    许明朝想了想,刚刚周听雾说的那些话,她转头就告诉别人是不是不太好,毕竟是人家的隐私,于是含糊其辞了一下。


    许明朝:【就……道听途说的。】


    方知渺:【?】


    方知渺:【好像没听说过。】


    方知渺:【周屹川还会追人?】


    方知渺:【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方知渺:【他以前在学校拽的要死,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以前有女生鼓起勇气给他送情书,你知道他说什么?】


    方知渺:【不用了,谢谢。】


    方知渺:【他那么出名,要是追过什么人,肯定大家都知道了吧。】


    许明朝想了想也很有道理,方知渺的描述和她印象中的周屹川好像差不多。


    许明朝:【说的也是。】


    许明朝:【那可能是传言吧。】


    方知渺:【不过你都这么问了。】


    方知渺:【不然我去打听打听。】


    许明朝:【我就随便问问。】


    许明朝:【你不用放在心上。】


    周屹川的妹妹虽然很可爱,但咋咋呼呼的,有点跳脱,也可能是她夸大事实了。


    许明朝刚回完方知渺的信息,忽然门口传来响动。


    周屹川回来了。


    许明朝抬起头,正好看见他从这边望过来。


    可能是刚刚还在微信上说关于他的事,许明朝有点心虚,避开了他的目光。


    许明朝原本以为周屹川不会注意到,却没料到他却开口了:“你怎么看上去这么心虚?”


    说完,周屹川的视线落在许明朝手中的手机上,正好方知渺给她回微信了。


    “登——”的一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很响亮。


    周屹川说:“在微信上说我坏话?”


    许明朝头皮一紧,立刻放下手机,说话的时候还结巴了一下,“没、没有。”


    艹,听上去更像是在说他坏话了。


    但是她发誓,这次是真没说。


    周屹川看了她两眼,没有再问下去,而是转身去柜子里拿了衣服进了浴室。


    许明朝赶紧把手机开了静音,屏幕上方知渺已经给她回了几条消息。


    方知渺:【你怎么突然问起他的私事?】


    方知渺:【我下午说的话你是不是打算考虑考虑了?坏笑/】


    许明朝不知怎么有点紧张,立马在微信里输入——


    许明朝:【……】


    许明朝:【我就是单纯的好奇。】


    回完消息,许明朝直接把手机屏幕锁上了。


    今天周屹川洗澡洗得很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浴室里出来。


    他没有像昨晚一样,裹着浴巾就出来了,而是换好了病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不过头发依然没吹,只是简单用毛巾擦了下,没有淌水,但依然是湿的,碎发垂落在额头,比平日多了几分温顺。


    许明朝看着他从浴室里走出来,一直走到床边,周屹川走到半途,忽然停下脚步,侧身望着她:“我不穿衣服你看,穿了衣服也看,我这么好看?”


    许明朝被他问得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什么穿衣服不穿衣服的,整得跟她故意似的。


    她只是随便看看。


    窘迫之际,许明朝忽然想起方木曾交待过她的话,“方医生说——,你洗完了澡,让我检查你的伤口。”


    周屹川:“今天没弄湿。”


    “方医生说必须要让我检查,不能听信你的一面之词,因为你喜欢——”许明朝停顿了下,“嘴硬。”


    周屹川轻笑了一声,说:“你倒是真听他的话啊。”


    说完,周屹川走到床边坐下,背靠着枕头,手臂展开在两侧,像是认命般,“既然你们都合起伙来了,我能有什么办法。来吧,看吧。”


    这话说的,配合这动作,怎么有种她在逼迫良家妇男的感觉?


    周屹川半躺在那里,似乎是放弃挣扎了的模样,等着许明朝过去对他为所欲为。


    许明朝心里忽然有点七上八下的,连迈过去的步伐都不自信了。


    她明明只是遵循医生的交待,现在怎么宛若一个采花大盗?


    周屹川那朵“娇花”静静躺着,视线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许明朝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快要走到他床前的时候,脚底突然一滑。


    地上好像有一滩水。


    不过是不是有一滩水,许明朝已经来不及搞清楚了。


    她重心不稳,向前扑去,然后直直地倒在了、周屹川身上。


    周屹川刚沐浴完,他洗得是冷水澡,隔着衣服,许明朝也能感受到他身上凉凉的,他的身上原本就有一股浅浅的檀木香味,现在混合着沐浴露的味道,刺激着许明朝的嗅觉。


    她脑子“嗡——”的一声,像是失去了信号。


    断线之前,她只知道——


    完了,这下更解释不清了。


    许明朝不知道接下来周屹川会对她进行怎样严厉地审判,毕竟,在她过来检查伤口之前,周屹川就怀疑过她目的不纯。


    天知道,她就是单纯地遵循医嘱而已。


    许明朝趴在周屹川身上,用着短暂的几秒思考了一圈,最后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有嫌疑。


    她的脑子一片浆糊,鼻尖若有似无的香气让她更神志不清了。


    慌乱之中,她的脑子里不知怎么突然冒出来一句话,可能是在网上或者哪里刷到的,更要命的是,她压根没思考,直接说了出来。


    她说——


    “兄弟,你好香。”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来晚了,熬夜写完噜~


    第19章


    许明朝说完, 室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她就后悔了,但是说出去的话不能撤回, 她现在趴在周屹川身上一动不敢动。


    她要是起来, 她该说什么?


    如果周屹川质问她, 她该怎么回答?


    如果她说她不是故意的, 他会相信吗?


    许明朝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被架在火上烤的蚂蚁, 要不了一会儿就要被烧成碳了。


    条条大路通地狱, 绝望之际,许明朝选择了摆烂。


    闭上眼睛,装死。


    看不到就等于没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 许明朝差点以为她真的睡着了, 直到周屹川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证明了这不是一场梦。


    “喂, 就算是这样, 也不必抱着我闻那么久吧?”


    许明朝猛地睁开眼, 清醒过来, 从他身上爬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抱的太久,周屹川的病服都有些皱了。


    许明朝有点心虚地别开眼, “不好意思, 地上好像有水, 刚刚不小心滑了一下。”


    “哦,是吗?”周屹川躺在床上,明明作为被侵犯的一方, 倒是比她镇定多了,“我刚刚走过来的时候,好像没看到。”


    “真有, 不信你起来看。”许明朝往她刚刚走过的地方瞟了一眼,地上确实湿漉漉的,有一滩水迹。


    这是不是能算洗脱一定的嫌疑了?


    “那就当有吧。”周屹川压根懒得起来看,仿佛地上有没有那么一滩水根本不重要,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刚刚抱那么久,也是因为地上有水吗?”


    许明朝:“……”


    许明朝被噎得说不出话,气氛陷入尴尬。


    周屹川倒是毫不在意,慢慢悠悠道:“许助理,你这样,我很不放心让你给我检查。”


    面对周屹川的意有所指,许明朝百口莫辩,只能无力地解释:“……方医生叮嘱我的,不是我胡诌,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他。”


    周屹川叹了口气,“算了,这种事……还是不要告诉别人了。”


    许明朝:“………………”


    气氛再度陷入僵持。


    许明朝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检查,本来就是为了检查周屹川的伤口才过来的,但是现在事态的发展好像失去了她的控制。


    不检查,是不是要算她失职?


    万一周屹川的伤口因此感染发炎,岂不是要算在她头上?


    要是检查,周屹川现在看她像看一个流/氓头子,她再提这件事,更显得她图谋不轨了。


    许明朝站在原地,不知道现在应该要前进还是后退,她尴尬地看着周屹川,窘迫将她包裹。


    周屹川也抬头看着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样子太搞笑,周屹川忽然笑了一下,问她:“不是说要检查,抱完就不用了?”


    “嗯?”许明朝茫然。


    接着周屹川点点头,恍然大悟道:“哦,目的已经达到了是吧?”


    “……不是。”许明朝硬着头皮回答。


    周屹川挑了挑眉,“还没抱够?”


    许明朝正经道:“老板,我是来给你检查伤口的。”


    “哦,难为你还记得,那你检查吧。”周屹川一副欣慰的模样,忽而又意味深长地瞧了她一眼,“不会还要我自己脱衣服吧?”


    “我来。”许明朝深吸了一口气,打算一鼓作气把伤口检查完就溜,早死早超生。


    她说完,迅速走过去,抬起手去解周屹川的扣子。


    或许是她动作太粗暴,周屹川提醒她:“你轻点。”


    “哦。”许明朝抬起眼皮,发现周屹川正盯着她看。


    她这不是想快点结束嘛,省得又要被他内涵。


    她收回视线,动作慢了些,但她总感觉周屹川还在盯着她看,一整个头皮发麻,由于太紧张,解扣子的时候手指不小心划过他胸口,指尖带走一丝温热。


    许明朝心里一抖,下一秒,她就收到了来自周屹川的警告——


    “喂,别乱摸。”


    “我不小心的。”许明朝解释道,“您可以别盯着我看吗?我会紧张。”


    “我怕我不盯着,事情会不可控,毕竟你的不小心也太多了,”周屹川不紧不慢说道:“说真的,我有点害怕。”


    许明朝认真地给他分析:“老板,您不用怕,就算您受伤了,我也打不过你。”


    “所以——”周屹川拉长尾音,“你确实有某些想法?”


    许明朝:“…………”


    她是这个意思吗???


    许明朝不想再解释,越描越黑。


    她已经解开了一半的衣服扣子,又往下解了两颗,露出他若隐若现的腹肌,许明朝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把他左半边的衣服掀开,露出他的肩膀部位。


    许明朝仔细查看了他左肩的纱布,纱布是干燥的,正如他刚刚所说。


    检查完毕,许明朝把他衣服合上,迅速扣好扣子,她说:“老板,我的想法就是希望您赶快好起来。”


    周屹川轻笑了一声:“但愿如此。”


    ……


    许明朝替他检查完伤口就一溜烟儿跑了,她实在无法继续在那个空间继续呆下去。


    还好他们俩的床铺之间有一道帘子,想出这个设计的人简直是个天才。


    这道帘子就是她的保命符。


    许明朝觉得整个人都在发烫,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稍作平复之后,她觉得自己缓过来一些了,准备去浴室洗个澡,清醒一下。


    洗漱完,许明朝回到她的小床。


    她和周屹川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谁也不和谁说话。


    本来他们俩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让许明朝心里乱糟糟的,她小说看不下去,电视剧也不想看,她漫无目的地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心思飞到九霄云外,忽然不小心点到游戏软件,不经意间就打开了。


    她本来没想着玩游戏,但是游戏都打开了,许明朝顺便看了一下好友栏,惊奇地发现,句号哥也在线。


    不过他的段位下降了好多,不知道他的账号到底经历了什么。


    许明朝带上耳机,给他发了一条私信。


    嘴甜网友:【你的段位怎么降了这么多?】


    句号哥那边立刻给了回复。


    demain:【前段时间把号借给我妹玩了会儿,就成这样了。】


    嘴甜网友:【你也有妹妹?】


    许明朝和句号哥本来就是假相亲,为了应付双方家长而促成的合作,自然没想着相互了解过多,对他的家庭关系也不甚了解。


    只是说到妹妹,周听雾刚走,她瞬间就想到了周屹川的妹妹。


    demain:【嗯。】


    demain:【你也有?】


    嘴甜网友:【没有,是我老板,他也有一个妹妹,今天来医院看他,还挺可爱的。】


    嘴甜网友:【吵吵闹闹的,还跟我说了不少我老板的八卦。】


    demain:【?】


    demain:【什么八卦?】


    许明朝想了下,句号哥只是一个网友,和周屹川谁也不认识谁,和他分享一下八卦应该没事吧?


    毕竟手里握着一个惊天大秘密,但却没人可以告诉的感觉实在有点难受。


    于是她刷刷刷地在聊天框里打字。


    嘴甜网友:【她说我老板有一个白月光,我老板还给她写过情书,完了还被人家退了回来。】


    嘴甜网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他也有今天。】


    嘴甜网友:【我都不知道,原来我老板还有写情书这个技能。】


    嘴甜网友:【不知道他写出来的情书是什么样子的,不会和写公文差不多吧哈哈哈。】


    许明朝洋洋洒洒打了一大段,有种一个憋在心里的大秘密终于说出来的爽感。


    过了会儿,句号哥回复了。


    demain:【……那他、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挺惨的。】


    许明朝沉默了,虽然周屹川总是一副欠揍的死样,但是被退情书这点,好像略微有点惨。


    嘴甜网友:【是有点,哈哈,我是不是不该嘲笑他。】


    嘴甜网友:【毕竟,真爱无罪。】


    嘴甜网友:【一会儿手机降半屏给他默哀一下。】


    嘴甜网友:【不讲他了,打游戏吗?】


    demain:【好。】


    许明朝和句号哥开了一把匹配。


    由于句号哥的段位下降了很多,几乎快和她差不多了,这把游戏没有之前和他玩的时候那么苦难。


    有些敌人看上去呆呆的,和她不相上下。


    遇到这样的敌人的时候,句号哥一般会让她先上,等她快要支撑不住再来帮忙,打完再帮她复盘刚刚那种情况要怎么办。


    许明朝受益匪浅,一场游戏下来学到不少东西。


    后面许明朝又和他开了几把,一开始觉得还好,后来她隐隐约约觉得,句号哥怎么变菜了?


    有时候打操作的时候会突然顿一下。


    是她的错觉吗?


    等到打完近点的敌人,许明朝在右边的对话框输入——


    嘴甜网友:【哥,你怎么今天操作有点奇怪?】


    demain:【?】


    嘴甜网友:【好像有点不流畅。】


    嘴甜网友:【是不是有人压着你的手了?】


    demain:【……】


    demain:【可能是有段时间没玩,生疏了。】


    嘴甜网友:【哦哦哦。】


    许明朝又和他玩了几把,按照常理应该越打越熟练,但是她觉得句号哥的操作越来越迟钝了。


    按照往常,她打不过的时候句号哥会及时过来营救她,但是今天他好像有点力不从心,好几次都没把她救回来,包括这次。


    许明朝有点心塞,在对话框里输入。


    嘴甜网友:【哥,你怎么还越打越生疏了?】


    demain:【不好意思,今天手感不好。】


    许明朝变成了盒子,只能观战他,可能是刚刚喝多了水,许明朝有点想上厕所,正好现在有空,她放下手机,朝卫生间走去。


    回来的时候,她瞥见周屹川举着平板,似乎是在玩游戏。


    她惊讶地问道:“老板,你的手臂受伤了还玩游戏啊?”


    周屹川把平板向下合上,把屏幕盖住,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的所作所为,给我的心灵造成了沉重的打击,所以我要通过游戏缓解一下。”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许明朝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抱了他一会儿,竟然给他造成了那么严重的打击吗?


    难道周听雾并没有夸大其词,周屹川这么多年不近女色, 是在给他的白月光守身, 而她今天不仅抱了他, 还扒了他衣服, 他守护了这么多年的贞洁被她无情地夺走了, 他才这样难以接受?


    如果是这样的话, 许明朝还真觉得有些罪恶。


    许明朝略带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想告诉他现在已经二十一世纪了,已经不是那个只要男女有肢体接触就是授受不亲的年代了。


    但周屹川似乎并不想听她的解释, 可能还会觉得她在狡辩, 遂放弃。


    她思考了一下,最后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周总, 不然明天开始我让护士来给你检查?”


    既然她在他心目中已经如同豺狼虎豹, 那换一个人来检查总没问题了吧?


    但是周屹川似乎并不认同她的办法, 他凉凉看了她一眼,说:“你一个人这样对待我的身体不够, 还要找别的人一起?”


    许明朝:“……”


    她就不该多余说这一嘴-


    许明朝回到自己的小床, 句号哥已经打完游戏了, 正在游戏大厅等她。


    句号哥没有点准备,过了会儿,游戏大厅的队伍对话框多了一行字。


    demain:【今天手感不好, 下次再玩吧。】


    正好许明朝也觉得时间有点晚了。


    如果是在家里,其实这个时间不算晚,但是这里是医院, 况且周屹川的生活本来就相当规律,她作为他的看护,总不能起的比他还晚。


    于是,她也被迫过上了老年人作息。


    她回了个【好】,然后下了游戏。


    退出游戏后,许明朝又回想了一下刚刚和周屹川的对话。


    她反思了一下,感觉以后还是不要再和周屹川提这个事情了,因为她不管怎么说,周屹川总能找到一个刁钻的角度反驳她。


    该死的,流/氓就流/氓吧,就算她明天更过分一点又怎样,反正周屹川也没胆量把这个事情说出去。


    换了个思路,许明朝忽然就想通了,有种反客为主的感觉。


    许明朝翻了个身,盯着右边的帘子看了一会儿,周屹川就躺在这张帘子的后面。


    想到他刚刚那副嘴脸,她想,如果明天周屹川还给她扣帽子,她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耍流/氓-


    次日一早。


    许明朝已经养成了生物钟,不到七点就醒了。


    外面的天已经很亮了,旭日东升,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来一束晨光。


    以往周屹川会比许明朝醒的更早,但是今天,隔壁床铺却没什么动静。


    许明朝侧身,透过帘子,她可以看到隔壁床上有一个影子躺着。


    安安静静的,看上去好像睡得很熟,没有要醒的迹象。


    许明朝突然有点不安,不会是她昨天的行为真的对他造成了心理阴影,导致他睡不着觉,今天才醒不来吧?


    许明朝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愧疚感,她只是没想到周屹川会是这样保守的人。


    不然一会儿等他醒了再好好道个歉?


    许明朝思虑再三,决定先洗漱完再说。


    她轻手轻脚从床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等她洗漱完回来,周屹川还睡着,看来是伤得有点重了。


    许明朝的负罪感加重,她站在床头看了一会儿,想着一会儿怎么道歉比较好。


    周屹川的睡姿很标准,平躺,双臂放在被子上面,两只胳膊的姿势一模一样,从她的方向望过去,他呈轴对称的状态。


    病房里光线不好,周屹川闭着眼睛,碎发盖在额头,可能是穿着病服的缘故,莫名的带了点病弱气,像是漫画里的病弱美少年。


    当然,仅限于他闭上嘴巴躺在那一动不动的时候。


    出于好/色,许明朝看了好一会儿,周屹川虽然是个男人,但是肤色很白,睫毛更是浓密的和刷子一样,嘴唇偏薄,是淡淡的粉色,唇形很漂亮,就是说话不好听。


    许明朝把视线落在他的嘴唇上,小声嘀咕:“这么会长,怎么一点也不会说呢。”


    许明朝刚小声吐槽完,目光还在周屹川脸上,下一秒,他突然醒了。


    四目相对,许明朝忽然呆住。


    周屹川本来就对她有很深的误解,现在醒来看见她在床边,这误解,岂不是更深了?


    “你站我床头干什么?”或许是刚醒,周屹川的声音很沙哑,看到她站在床头,他的眼神里略带着惊讶。


    许明朝有片刻的卡顿:“我、是看您一直没醒,所以来看看什么情况。”


    “哦,是吗?”周屹川的眼神是完全的不相信。


    许明朝信誓旦旦地点点头,“是的。”


    她原本就是出于担心周屹川的状况而来查看的,虽然中途因为好/色看了会他的脸。


    但她只是看看,又没有上手摸,她有什么错?


    周屹川从床上坐起来,声音低哑,“我没事,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所以昨天有些失眠。具体是什么原因,你应该知道吧?”


    这么明显的暗示,几乎都快成明示了,许明朝这个当事人当然听得懂。


    她点点头,说:“知道。所以,我经过一晚上的反思,决定和您郑重地道个歉。昨天是我的工作失误,并非是存心抱住您不放的,玷污了您的贞洁,我深感抱歉,今后绝不会再出现类似事件。”


    说完,她又小声补了一句,“放心,老板,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周屹川没想到她突然来这一出,加上刚醒,他的脑子还有点迷糊,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觉得道歉有用?”


    “……”


    好吧,道歉确实不能挽回什么。


    许明朝眨眨眼:“我不是还答应你不会说出去了吗?只有你知道我知道,那不就等于没发生吗?”


    总不能把报警把她抓起来吧,她只是抱了一下,又没干嘛。


    “……”这回轮到周屹川无语了,他盯着许明朝看了半天,沉默半晌,只憋出来三个字,“你、很好。”


    许明朝被他盯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别开眼,是她强词夺理了吗?


    她略微有些心虚,试探道:“不然我补偿你?”


    周屹川挑了挑眉,像是有了兴趣:“你想怎么补偿?”


    “这不是应该由你来提吗?只要我做得到的,都行。”许明朝自信慢慢,她停顿了一下,又说:“或者,你想抱回来,也行。”


    听到她的话,周屹川轻笑了一声,说:“你这是连吃带拿啊?”


    许明朝直接摆烂:“你自己问我的。”


    “行,既然你想补偿我,那就——”周屹川拉长尾音,视线落在一旁的电脑上,“昨天给你看的资料今天看完,顺便交一份初步提案给我。”


    许明朝:……?


    “今天?”许明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


    周屹川点点头,“是的,今天。”


    “可是那些资料——”


    她昨天看了两个小时,才看了一个开头啊。


    “不是你说要补偿我的?”


    “……”


    许明朝无言以对。


    她后悔了,她怀疑其实周屹川根本没有把昨天那件事情放在心上,他就是故意做出这副样子,就是为了让她愧疚,然后好让她心甘情愿地为他做牛做马。


    万恶的资本家。


    她看他昨天晚上没睡好也不是因为他的贞洁被她夺走了,而是因为住院这段时间,让他少赚了好多钱!!


    但是她已经夸下海口,说了要补偿他。


    说出去的话又怎么能收回去。


    许明朝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对周屹川那一丝微弱的愧疚之心在此刻消失殆尽。


    她认命地捧起他的电脑,走进了会客厅。


    ……


    许明朝在会客厅呆了一天,连吃饭都是边看资料边吃的。


    这该死的资料多到不算多,比起她从前参与过的项目,这点只能算中等水平,就是特别复杂,有点难啃。


    一晃眼到了晚上,许明朝焦头烂额,宛若在备战高考。


    眼看着快到周屹川睡觉时间了,她的提案还有最后一部分没写完。


    她加快了打字速度,最后在九点钟之前,终于把提案草草写完了。


    质量什么的不去提,总之是写完了。


    许明朝不想再看那些资料第二眼,抱上电脑出了会客厅。


    走到病房的时候,周屹川刚好洗完澡出来,一边拿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过来,看见她,周屹川瞥了她一眼,说:“写完了?”


    许明朝面无表情:“写完了。”


    周屹川走到病床前,坐下,然后单手拿起他的折叠小桌板,放在床上,对她说:“拿过来,看看。”


    许明朝把电脑放在他的桌子上,甚至连转个方向都懒的,可见怨气之深。


    周屹川自己动手,把电脑屏幕转了过去,翻看了一下她写的东西。


    看到一半,周屹川的表情似乎有点凝重,他刚想说话,许明朝抢在他面前说了:“我不希望听到任何恶评,希望您谨慎发言。”


    周屹川:?


    他原本想说出口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又过了会儿,许明朝催促道:“看完没?”


    周屹川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点怀疑自己,加快速度翻看完她的提案,说:“看完了。”


    “很好,”许明朝笑了下,“那么,现在轮到我看了。”


    周屹川:??


    许明朝说完,把周屹川手里的电脑收走了,放在床头柜上,小桌板也被她撤了。


    一番操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然后——


    她伸手,把周屹川推倒在床上。


    “现在,我要给您检查伤口哦。”


    周屹川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已经被迫躺在了床上,他下意识想要起来,却被许明朝按住,“周总,请配合检查,不然我会生气的。”


    “后果很严重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妹宝:看好,我要开始耍流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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