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沧江一梦(三) 告白之后,
容因抬眼看到的, 是苏玉看向江鹤似怨还期的眼。
他退开了。
苏玉向江鹤走近了一步。
他语带嗔切道:“诗经郑风有云‘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你知道这首诗吗?”
江鹤目光灼灼:“我不知道。”
“那你要学吗?”苏玉尾音带颤。
江鹤没有犹豫, 回答的很果断:“要学。”
苏玉眼眶发酸, 而后不容拒绝地拉着江鹤往回走。
容因定在原地,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没有去擦,抬头对上远处的洛惊鸿。
四月的沧江河畔,拂水飘棉。
苏玉拉着江鹤的胳膊, 把她拽到了附近渺无人影的一排梨花树下, 放慢脚步停了下来。
江鹤由他拉着,看着他的背影, 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下一秒,苏玉突然转过身,把她拽进怀里紧紧抱着。那股茉莉茶香瞬间将她裹了个满怀。
江鹤愣住了:“先生?”
苏玉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我不问你了, 别生我的气”
他的声音闷闷的,吐息洒在江鹤颈间。
江鹤心猛地一颤, 她觉得自己的心被瞬间填满。
他原来已经在意自己到这种地步了吗?霁月清风的山长, 竟放下身段认一个本就不是他的错。
“我没有生你的气。”江鹤回抱住他。
苏玉又将手臂收紧了几分:“他是谁?为什么收他的芍药?”
“以前走镖的时候, 恰好碰到他被歹人劫持,我救了他,就这么简单, 没有别的关系。”江鹤用手拍了拍他的背。
“然后呢?”
“我不知道收芍药花是什么意思, 如果我知道,一定只收你送的花。”江鹤哄道。
苏玉闻言把她从怀里拉起,十分纯情地看着她的眼睛。
江鹤浅浅一笑:“满意了吗?”
苏玉松开了箍着她的双手, 点了下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脸。
江鹤目光温柔地探寻着苏玉的神情,看他有些紧张,她自顾自的走到梨花树下的阴凉地坐下。
江鹤拂去身旁的落花:“先生不过来坐吗?”
苏玉缓步走了过去,坐在她身边,双手搭在膝盖上。
梨花随风而落,打着旋儿落在江鹤的肩上,苏玉伸手轻轻拈起,将花瓣拢入掌心。
“先生,”江鹤的声音轻的像叹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一件你不可原谅的事情,我还可以呆在书院吗?”
苏玉觉得那一刻,心中的某个地方像是被她攥住了一样。
这就是她不想说的原因吗?当真不可原谅吗?
江鹤低着头,手不自觉的摆弄着落花。
苏玉偏过身,凝望着她:“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更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无论有多么不可原谅。”
江鹤在地上乱画的手顿住了。
良久,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好。”
她答应了。
苏玉与她对望,眼波流转,脉脉含情。他轻轻抬手帮她理好被风吹乱的鬓发:“我等你。”
江鹤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在他的眼睛里。
如果这是最后一次,她不想留遗憾。
“先生,你过来一点。”
苏玉倾身向她,江鹤仰起头,在他右脸上快速落下一吻。
温软的唇瓣一触即分,苏玉整个人瞬间僵住,他的心在那一刻软得一塌糊涂,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绯红。
心跳失速中,江鹤观察着他的反应,苏玉低下头快速眨着眼睛,想要消化这一吻。
江鹤心满意足地抿了抿唇,坏心眼的探头去瞧他的脸。
苏玉瞥了她一眼后,迅速错开目光,慌忙地背过身去。
江鹤勾唇一笑,从背后搂住他的腰,头靠在他颈间,嗅着他的味道。
“你害羞了嘻嘻。”
苏玉用手背贴了一下发烫的脸颊,把手覆在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
“别闹了”
江鹤微微一笑:“马球要开始了,走吗?”
“嗯。”
江鹤松开他站起身,把手递给苏玉。
一阵风吹起,梨花簌簌而落,苏玉握住江鹤的手,站了起来。
风送来他们的对话。
“你今天不许打。”
“好~”
进场之后,马球场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鼓声“咚咚”地擂着,六匹骏马在场中飞驰,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伏低身子,藤杖挥出。下一秒球穿过铜环,“当”一声脆响,红绸被带得飞扬起来。
场边的亭子里,江鹤和一众学子坐在那里观赛。
“中了!中了!”序竹激动地拽住江鹤。
见身旁人没什么反应,序竹转过来发现江鹤一直神游于外,不知在傻乐些什么。
“江鹤?”序竹歪着头看她。
“啊?什么?中了吗!”江鹤反应过来后合群地站起来鼓掌。
坐下来后,江鹤往苏玉的位置望去,他正在和那些座上宾聊着什么,很好看。
四月午后的阳光不算刺眼,暖暖的洒在金黄的土地上。天空很蓝,几片薄云飘在天上。
风吹幡动,幡下人声鼎沸,喧嚣的人群中,江鹤的心寂静无声。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就在此时,场内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离球门最近的那匹枣红色马猛地扬起前蹄。
紧接着它像疯了一样冲出围栏,朝着主宾的方向直直撞去。
“不好!”
尖叫声瞬间炸裂开来。
江鹤注意到那匹马的眼眶发红,但她来不及细想,即刻从亭子里翻了出去,马冲到主宾席前的瞬间,江鹤从侧面扑上去。
她右手抓住缰绳,整个人被带得腾空,那匹马疯了似地尥蹶子,想把她甩下去。
她双腿夹紧马腹,身体伏低,左手揪住鬃毛,一寸一寸地把缰绳收紧。
“吁——!”
马头被她硬生生扳向一侧。枣红马打着响鼻,在原地转了两圈,终于慢慢停下来。
全场鸦雀无声。
江鹤翻身下马,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她很快站稳,转身看向主宾席。
“受惊的马已经制住了,惊扰之处,相信见山书院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
“等等。”
一个声音从主宾席里传出来。
江鹤的脚步顿住了,缓缓转过身去。
她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叫住她的人,是赵叙,魏王的女婿。
江鹤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赵叙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她。到她面前三尺的地方停下来,仔仔细细地看她的脸。
然后他撩起袍角,直直地跪了下去。
“臣赵叙,参见昭明公主殿下。”
这一声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
全场死寂。
序竹坐在亭子里,嘴张着,手里的酒洒了一身。
风吹过马球场,扬起一阵细尘。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鼓槌悬在半空,马匹低头打着响鼻,连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
紧接着,马场里的人如山倒般一个个跟着跪下去,全场此起彼伏着一句话。
“公主千岁!”
“公主千岁!”
江鹤没有看赵叙,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苏玉。
苏玉站在主宾席的另一端,手里的酒杯碎在地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两人隔着山呼,四目相对。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震惊,不解,错愕,自嘲。
那一刻,江鹤的脚像钉在地上。
她转过身,面对着还跪在地上的赵叙,眼神似冰。
“你认错人了。”
赵叙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殿下不记得了吗?我们曾经在万寿节见过,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江鹤打断了他,再抬头朝那个位置望去的时候,已空无一人。
“殿下——”
赵叙的声音被她甩在身后,江鹤已经冲出了马场。
苏玉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状态回到书院的。
他瘫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发着愣。
“先生!”
门被猛地推开了,是文隽。
他这些日子一直在京城,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一回到书院他就来找苏玉,像是有什么急事。
察觉到苏玉的状态不对后,文隽压下了想要说的话。
“先生?您怎么了?”文隽小心翼翼的问。
苏玉这才注意到眼前的文隽。
“查到什么了?”苏玉眼睛盯着地板,目光呆滞。
文隽给苏玉沏了一盏茶,坐在他的对面,将查到的事情娓娓道来。
“我在京城暗访了我们所有线庄,确实有几个武将和宗室之女和鹤师妹年龄相仿,但是要么是从小没出过京城,要么和魏王没有旧怨。”
苏玉静静听着他的话,没有动那盏茶。
“但是宫里有一个人,什么都对得上。”文隽定定地看着苏玉。
苏玉抬起眼,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
“昭明公主,云沧溟。”
文隽字字笃定,神情凝重。
听到那个名字时,苏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重重地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苏玉的声音很浅。
“先生,您是病了吗,要不要我帮您叫医士过来?”文隽关切的问。
“不用,你——”
“先生!”江鹤的声音从庭外传来,声音带着急切。
苏玉的书房位于远山庭内,平常有人把守,没有他的允许,无人能进。
文隽闻声有些无措的看向苏玉,神情复杂。
“你去告诉她,我今日不见客。”苏玉手握着杯盏,指尖颤抖。
作者有话说:
【数据卡】江鹤·第22章 状态更新
今日成就:亲到苏玉√
今日悲剧:身份被当众揭穿√
当前位置:远山庭门口
今日运势:宜表白,忌掉马。
第23章 沧江一梦(四) 山雨欲来,
文隽出去后, 苏玉靠着书案,用手撑着额头,那盏茶被碰倒碎在地上, 茶水顺着地板慢慢洇开, 像一张不规则的网。
文隽看到江鹤在院门被人拦住, 往里面探着身子。他一边做着心理建设,一边走向江鹤。
“师兄。”江鹤面露急色, 殷切地看着他。
文隽鼓起勇气,提起一丝浅笑:“鹤师妹,先生说他今日不见客, 要不你明日再来?”
“不见客?”江鹤喃喃地问。
江鹤低下头, 她想要硬闯,但又收回了脚步。
“那今晚的开芳宴, 山长去吗?”江鹤抬起眸,问道。
文隽扯出一丝无奈的微笑:“抱歉鹤师妹,我也不知道。”
文隽朝江鹤行了一个时揖, 转身离开了。
江鹤凝望了一眼庭内后,没再赖着, 像被抽了魂似的往回走, 学子们现在都在马球场, 书院里寂静无声。
不知不觉间,江鹤走回了棠梨轩,背靠着门, 双手抱膝把自己蜷缩起来, 埋头蹲坐在地上,一语不发。
过了一会儿,洛惊鸿赶了回来。
她蹲下来抚上江鹤的手, 倒抽了口气。
“刚刚制服那匹马,伤着了吗?”洛惊鸿选了个不那么沉重的话题。
江鹤摇摇头。
洛惊鸿轻叹了一声,坐在她身边。
“总要面对的,不是吗?”
江鹤静静地说:“他下午说,想听我亲口告诉他。我答应了。”
洛惊鸿义愤填膺道:“今天下午的事一看就是有意为之,那个赵叙明摆着——”
“不重要了。”江鹤把下巴抵在胸口上,蜷缩着。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洛惊鸿问。
“惊鸿,”江鹤的声音闷闷的,“我真的错了吗?”
“你没错,”洛惊鸿不忍地说,“是这世道的错。”
“既然我没错,那他为什么不见我。”江鹤的声音带着颤抖。
洛惊鸿眼底泛起心疼,声音柔和:“别着急,如若真的有情,给彼此点时间一定能说开的。”
“再不济,容因也挺好的不是吗?他心里一直念着你,你先把他带回去,以后的事我们再做打算。”
江鹤没有接话,少顷她开口道:“惊鸿,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洛惊鸿说:“马场那边,我已经帮你圆过去了,不会有人打扰你。晚上我在开芳宴等你,好吗?”
江鹤点了点头。
每年上巳节的晚上,见山书院都会举办开芳宴,山长会亲自到场主持,算是书院上巳节的收场活动。
江鹤过来的时候,宾客都已经到齐了,她随便摸到一个位置坐下。
开芳庭中,杯盏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笑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她环顾着四周找了很久,苏玉没来。
全场的人都利用这个时机互相结交,人群中不时有人朝门口张望,陈盛几次三番派人去催。
就在江鹤以为他不会来了的时候,一抹汉玉白的身影出现在大家眼前,陈盛看到后终于松了口气。
露面之后,他举杯环顾,笑意从容,说着些漂亮的场面话。开宴后更是来者不拒,推杯换盏间喝了很多酒,却始终一眼都没看江鹤。
他还是那样霁月风光,像初见时的模样。
只有文隽站在一旁,来回打量着苏玉和江鹤,面露担忧。
江鹤看着眼前声色犬马,像是在窥伺别人的生活,她从没觉得哪一刻,会如此孤独。
或许,从一开始就都是错的。
许久之后,江鹤远远地看到他跟陈盛交代了些什么,中场离开了。
江鹤盯着桌上的酒,良久未动,末了一饮而尽,追了出去。
江鹤来到远山庭,发现里面是暗着的,她溜进去瞧了,没有人。
之后她又踱步到见山居,绕开守卫翻了进去,里面的灯光昏暗,她站在门前,久久没有推开。
“先生,你在里面吗?”江鹤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回应。
她抬手,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门被推开时,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江鹤看到苏玉背对着她,斜靠卷缸席地而坐,书画散了一地,旁边七零八落倒着几个酒瓶。
他听到她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把手中的酒瓶又举起来,灌了一口。江鹤脚步很轻,屏着呼吸走近他。
“沧溟水,云中鹤。”他的话一字一顿,砸在江鹤的心上,“殿下真是好巧思。”
江鹤鼓起勇气,跪坐在他身侧,气息浅浅的道了一声:“对不起”
苏玉此时面色绯红,醉眼迷离,吐息间带着浑浊的酒气。
他的衣领微微散开,露出一截锁骨,江鹤从没见过他这么不得体过,与刚刚在席间风清月朗的模样判若两人。
江鹤伸手想要帮他整理额间凌乱的碎发,在触碰到的瞬间,苏玉偏过了头,江鹤的手悬在半空中。
她想要解释,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收回了手,恳切道:“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我只是怕你怪我。我保证以后不会再骗你了,只这一次。”
苏玉语气里带着发冷的笑意,回道:“殿下千金之躯,纡尊降贵,俯就我见山书院,苏某谢之不迭,又何谈责问。”
江鹤今天才发现,苏玉怼起人来字字见血,听着客气,实则句句诛心。这种人最适合放在战场上叫阵,能把对方气得吐血。
江鹤被他噎住了,柔肠百转间,万语千言郁结于胸中,都被堵了回去。苏玉没有看她,又自顾自仰头灌了一口酒。
“你别喝了。”江鹤抢过他手里的酒,扔在一旁,残余的酒在地上慢慢洇出一片潮湿。
苏玉这才顺着酒瓶滚落的方向看了她一眼,他冷笑一声,而后缓缓撑起身,在她面前双膝跪正,拱手低眉道:“今日沧江河畔,是苏某寡廉鲜耻,多有僭越,还望殿下见谅,若是——”
“你非要这样说话吗?”江鹤打断了他,带着怒怨。
她宁可他现在骂她一顿、质问她一通,也比现在这样句句贬低自己,来剜她的心好。
一声轻笑,苏玉跪坐在地上:“不然殿下想要怎样?”
“我想怎样便能怎样吗?”江鹤压着不悦,沉声质问。
她本是来赔罪的,现在却被苏玉的话噎得心头火起。
苏玉垂眸,不置一词。
江鹤强行按捺下怒火:“你要是想赶我走,大可不必这样激我。你放心,我今晚就可以离开,不会再叨扰山长了。”
苏玉在听到她说要走时,微不可察地压了压眉。
江鹤留下一句对不起后,起身就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他的声音很急。
江鹤停住了,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苏玉撑着卷缸站起来,发出一声闷哼。
他声沉而哑道:“我说让你走了吗?”
江鹤霍然回身,气冲冲地问:“那你阴阳怪气什么?”
话落的瞬间,苏玉猛地伸手拽过她,将她搁在一旁的桌案上坐好,双手撑在她两侧,俯身压下。
“凭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她直直对上他的眼睛,滚烫的吐息混着酒气落在她的脸颊上,那茶香被酒气冲淡了,变得陌生。江鹤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很红,像是哭过。
江鹤已经不想再跟他废话了。
已经太久了,她忍够了。
作者有话说:
【高能预警】我今天就一句话:下一章明天(周六)晚9点准时更新,一定务必要早点来看!!!如果原版因为被锁没被看到,我真的会心梗。
第24章 沧江一梦(五) 唇齿交锋,
“你给我闭嘴。”
江鹤一把拽过他的衣领, 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他的唇瓣起初带着些微薄的凉意,在贴上来的瞬间便烧了起来,柔软的触感随即席卷全身。
苏玉僵了一息, 随后认命般闭上双眼, 他的回吻又凶又急, 虽然生涩,却带着压抑太久后骤然决堤的狠意。
江鹤尝到了他嘴里的酒味, 甜而涩。嘴跟淬了毒似的,亲起来却是软的。
两人越吻越深,苏玉一手扣紧她的腰, 一手撑着桌案, 将人不留余隙地抱在怀里往下压。
呼吸交缠间谁也不肯让谁,像两团火撞在一起, 烧得噼啪作响,却谁都不想灭。
江鹤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太能忍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分开时额头相抵, 苏玉呼吸紊乱,初见时那双清冷的眼, 此刻已经被情欲浇透了。
两人气喘吁吁的盯着彼此, 苏玉的眼睛还盯在她唇上, 他犹嫌不够。
苏玉一把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都挥落在地,笔墨纸砚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江鹤整个人被抱起来放了上去,苏玉倾身而上, 将她的双手死死钳制在头顶, 唇舌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急切地攫取她最后一丝一点的呼吸。
江鹤被他亲恼了,发了力挣脱开他, 带着人翻滚在地。
两人在一片狼藉中滚作一团,彻底撕碎了之前的体面,身份,和克制。她们之间没有了什么殿下和山长的身份,只剩下男女之间最原始的渴望和较劲。
江鹤在地上摁着苏玉,掐着他的脖子问:“明明这么想要,装什么装。”
苏玉眼睛通红,早已没有了什么理智。他不想听她说话,仰着脖子去够她的唇。
江鹤微微抬头,让他够得辛苦。欲求不满中,苏玉一个急翻又把她压下,手托着她的头往自己的方向摁,唇舌深入她口中翻卷,把她的舌吮得发麻,势要把刚刚没亲到的全部都讨要回来。
江鹤这次由得他亲,她一边回吻,一边去扯他身上的带子。
苏玉意识到后突然停下来,慌乱地反握住她的手。
“别”他声音几乎哑得听不清。
江鹤没有停,气息落在他颈侧,带着诱惑与邀请:“你身上好烫。”
江鹤膝盖微微上顶,她感觉到苏玉整个人顿时浑身一僵。
她蛊惑道:“我帮你好不好?”
“江鹤”苏玉不受控制的从喉间溢出一声轻唤。
她仰起脸观察他的神情:“不可以吗?”
苏玉没有回答,他托着江鹤的头,把脸埋进她颈侧。
江鹤感受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停下了,抱紧了他的腰,没有再逼他。
“那就下次吧。”
两个人就这样在地上抱了很久,久到江鹤感受到身上的人慢慢沉了下去,全部的重力压在自己身上。
江鹤扶着他坐了起来,那件她在席间看到的汉白玉外裳,如今早已被折腾的不成样子。
江鹤帮他整理好衣服,将人横抱起来,走到床榻旁轻轻放下,盖好了被子。
她就这么趴在床沿,用手指描摹着苏玉脸颊的轮廓,唇瓣因为刚刚的激吻泛着深红,他睡着的样子,像一块被润湿的玉。
今晚她才知道,苏玉对她的欲望到底藏的有多深,嘴上半点不饶人,身体却渴望她渴望的要命。
曾经那些想要亲他的瞬间,他是不是比自己还要难熬。她遗憾自己知道的太晚,没有看到他克制之下,早已沸腾到无处可藏的爱意,以至于浪费了那么多本可以亲密的时光。
好好睡一觉吧。
江鹤抚摸着他的眉眼,又情难自禁地在他脸上啄了一下方才舍得起身。
江鹤把刚刚被弄得乱七八糟的书卷一一归位,抱起酒瓶仔细关好了门。
出门后,她抬头瞧了瞧天上月,没有任何遮挡的挂在天边。
第二天一早,江鹤在棠梨轩醒来后,序竹在一旁一直端详着她的脸。
“江鹤。”序竹终于没忍住开了口。
“什么?”江鹤早就注意到她的眼神,不解的看着她。
“你昨晚吃了什么上火的东西吗?嘴怎么破了?”序竹奇怪的问道。
江鹤下意识的用手挡住:“啊,对,昨晚我太饿了,炙羊肉吃多了点。”
“应该是吃什么过敏的东西了吧?”序竹问。
“过敏?”序竹指了指江鹤的脖子:"对呀,你看你的脖子上都是红印子。"
“啊?”江鹤跑到镜子旁。
江鹤拉低衣领,只见镜子里,深深浅浅的吻痕从颈侧一路蔓延到锁骨。
她低头浅笑了一声。
“是过敏了,我涂些药就好。”江鹤对序竹说。
序竹只用了一秒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江鹤心中感慨,没心眼有没心眼的好。
她换了件高领的衣服,出了棠梨轩后,便和序竹混入人群,一起簇拥着到德曦堂上早课。
窗外鸟鸣不断,阵阵微风吹进堂内,落座之后江鹤望着主讲的位置发呆。
学子们左等右等,都没看见苏玉的身影,过了一会儿,陈盛说山长临时有事,今天由他代课。
早课过后,江鹤装作若无其事的溜到远山庭附近徘徊,说是有什么贵重的东西丢在附近了。
江鹤弯着腰,一个没注意迎面撞上了文隽。
“鹤师妹?”文隽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子里掏着什么东西,“我正好有事找你。”
“什么?”江鹤一脸期待的瞧着他。
“这个。”文隽掏出一封书信交给她,“山长今早走的时候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走了?”江鹤疑惑的接过信,“山长有说去哪了吗?”
文隽摇了摇头。
江鹤察觉到文隽一直盯着自己,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转身就走。
“那个,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谢谢师兄。”
文隽挠了挠头,心中思索:昨晚的开芳宴这么多人上火吗?
江鹤跑回棠梨轩,趁这序竹正好不在,她快速打开了信。
只见上面写着这样几个字:
三日为期,当复于卿。
苏玉。
江鹤收起了那张纸,松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洛惊鸿突然闯了进来。
看到江鹤的样子后,瞪大了眼睛捂着嘴连连后退。
“你,你,你们,你们?”洛惊鸿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神情看着她。
“不是你想的那样!”江鹤连忙用手去捂她的嘴。
洛惊鸿打掉她的手,调侃道:“我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我想的什么?”
江鹤努了努嘴:“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洛惊鸿还想继续说什么,被江鹤打断了:“好了,快说,你来找我什么事?好事可以说,坏事就别说了,当我不知道。”
洛惊鸿收了笑,转身坐到江鹤的床上一坐。
“真是坏事啊 ?”
洛惊鸿嗯了一声,压低声音:“我接到消息,来找你的人已经到了临界的酒楼,马上就到阮州。苏家的旧事横亘在你们中间,你父皇不会轻易接受他的,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江鹤沉了一口气:“现在我还不能让皇帝知道,我是真心待他的,否则后患无穷。”
洛惊鸿点了点头:“那你一定找机会和他解释清楚,别因为这个被人离间了去。”
“我知道。”江鹤的神情有些黯然。
“他人呢?”洛惊鸿接着问。
“走了。”江鹤轻描淡写道。
“什么叫走了?”洛惊鸿一脸意外。
江鹤轻声哼哼着:“昨晚昨晚是我强迫他的,他今早给我留了封信,说给他三天时间,三天后答复我。”
“什么?!”洛惊鸿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
江鹤慌忙地往门口看去:“你别一惊一乍的。”
“你强迫他亲成这样的?多激烈能亲成这样?!”
洛惊鸿心悦诚服地竖起了大拇指:“昨天还吵架呢,晚上就亲一起了,啧啧啧,你们真是这个。”
江鹤拿起枕头朝她扔过去。
“好了,我不笑你了。”洛惊鸿把枕头放在一边,“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有屁快放。”
“得得得,我也不在这儿惹我们公主心烦了,”洛惊鸿瞄了一眼江鹤,接着说,“这次我真该走了。”
江鹤挑了挑眉:“怎么,家里的郎君催你了?”
洛惊鸿白了她一眼:“京城的生意出了点差错,我得亲自回去一趟。”
“问题大吗?”江鹤这才正眼瞧着洛惊鸿。
“不大,我搞得定。”洛惊鸿踢掉了鞋子,蜷着腿坐在床上。
“搞不定就说,”江鹤挤眉弄眼道:“等爷回去给你撑腰。”
“切,”洛惊鸿拍开她的手,“对了,容因我给你留这儿了,他会帮你的。”
江鹤啧了一声:“这对他不公平,你也该为他想想。”
“没有啊,”洛惊鸿无辜道,“我就是为他着想才把人放你这儿的,再说了,是他自己跟我说想留下的。”
江鹤扶了扶额头:“你就不能拒绝他吗?”
“你知道的,我向来拒绝不了美人。”洛惊鸿一脸讪笑地摩挲着江鹤的手。
江鹤浑身一激灵,抽出了手:“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走,”洛惊鸿跳下了床,“送送我吧。”
江鹤点头。
走到书院门口的时候,江鹤就后悔答应送她了。
一个长相乖巧的学子,正站在马车前依依不舍,那真可谓“执手相望泪眼,竟无语凝噎。”
江鹤转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容因,心中暗忖:她是不是就喜欢这种类型的。
容因低下头,耳根有些红。
洛惊鸿走后,江鹤回到棠梨轩准备好纸笔,坐了下来。她提笔半晌,一个字都没写出来,最后墨干了两次,才写下了要发往京城的奏折。
作者有话说:
【数据卡】苏玉·第24章 状态更新
今日成就:被强吻√
今日败绩:人设崩塌×
当前状态:逃逸中
今日运势:宜接吻,忌嘴硬。
第25章 沧江一梦(六) 祠堂雨冷,
苏氏宗祠前后被柏树掩映, 古树苍劲,空气清冷而干燥。
祠堂内,阳光透过高处的格扇窗照进来, 空中微尘在一道道光柱中浮沉。
一个身影笔挺的跪在堂下, 一动不动, 已经三天了。
“微之。”一个老管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玉听到后,想弯腰撑着地起身, 但腿已麻木,踉跄了一下,险些又跪下去。
老仆连忙接住了他, 扶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多谢张伯。”苏玉声音低哑。
这几日他滴水未进, 身体己极度虚弱。
张伯递给他一杯水后,缓缓开口:“你是为了那个女娃娃吧?”
苏玉眼神闪烁了一下, 有些疑惑的问:“您怎么知道?”
张伯嘴角一扬,拍了拍他的肩:“卧龙寨的事,我都听说了。”
苏玉了然般低下头。
张伯的眼底泛起几分慈爱与敬佩, 接着说:“我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听闻那女娃娃在贼人窝里救了两个小娃后, 单枪匹马杀了好多人, 硬挺着等到了你们, 光这一点,她不可能是寻常女子。”
苏玉听着老伯的语气,眼底尽是温柔。
张伯好奇地道:“微之, 她是武将家的女儿吗?”
苏玉勾了勾唇角, 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老伯不自觉的抓住苏玉的胳膊,“那她是?”
“她是皇家的女儿,昭明公主。”
“什么?”张伯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不可置信的事, “她,她怎么可能”
苏玉勉强地扯出一丝笑,然后转头深深望了一眼那满堂的苏氏先灵。
“怪不得,你在这儿跪了这么久。”
张伯深深叹了口气,于心不忍道:“君心叵测,你可要想好了,千万不能步你祖父的后尘啊。”
苏玉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堂上祖父的牌位。
此时,祠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微之!”
两人同时回头,看到苏伯庸拄着拐杖,领着一众族人赶了过来。
苏玉站起身,恭敬行了一礼。
“族长。”
苏伯庸走到他跟前,来回打量了一会儿,怒哼一声后在旁人的搀扶下坐定。
苏玉直起身,扫了一眼跟来的人,苏氏一众族老都在。
苏伯庸抬起眼,他虽然年事已高,目光却炯炯有神。
“我还以为,山长已经不认我这个老头子。”
苏玉面色平和,低了低眉:“微之不敢。”
“你不敢?”苏伯庸拿拐杖敲着地面,“我看你什么都敢!”
“你祖父当年是怎么死的?你都忘了吗咳咳!”
苏伯庸说完,重重咳了两声。
苏玉皱了一下眉,转身将刚刚张伯沏好的茶奉给苏伯庸。
“族长消消气,身体要紧。”
苏伯庸瞪着他,一把将茶盏推翻在地,顿时碎瓷四溅。
“我是年岁大了,这些年族中的事一概交由你来管,可你别忘了,我还没死呢!”苏伯庸将拐杖举起来对准苏玉,“你想攀上皇家这门亲,也等我死了!”
“族长慎言!”
“您听我说,”苏玉眉心紧皱,顿了顿道,“是,外人眼里我苏门清贵,这些年不问朝中事也能立于不败之地,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苏伯庸双手紧握着拐杖,没有说话。
“族长耳通目达,不会不清楚,自祖父过世后,我苏家百年基业日益俱下。今日能勉强维持,是因为祖父故交张远中,在新皇登基后执掌内阁。”
苏玉话锋微转,继续说:“可朝中势力变化莫测,纵使我多年苦心孤诣,也难挡大势所趋。”
“今年书院的学子比五年前少了四成,南边三处田庄已经典卖了两处。前段时间,书院科考成绩最好的学子李允,被无辜牵连进科举舞弊案,我多方斡旋也仅仅免了他性命之忧,他余生都不可能再有机会参加科考。”
苏玉字字如刀:“微之无能,无法像祖父一样庇护他们,只能眼睁睁看他们任人欺凌。”
苏伯庸睁开了眼睛,抬头看向苏玉。
“所以,你便要与仇家结亲?”苏伯庸冷笑了一声。
“不是。”
一阵风吹过,苏玉看了眼门外,缓了缓情绪,此时阮州已下起了小雨,苏氏宗祠在沉云下更显凝重。
“在认识她之前,我从没想过要和皇室结亲。”苏玉回过头来,对上苏伯庸审视的目光,“只不过恰好,她是皇家的女儿。族长与叔祖母白首同心,比微之更明白这种感情。”
苏伯庸闭上了眼睛。
“皇室无情,君心难测,”苏伯庸一字一顿说完这句话后,深叹了口气,“你祖父当年惨状历历在目,我的嫡子也被牵连流放,这些你难道忘了吗?你还要重蹈覆辙吗?”
“我没忘——”苏玉心中刺痛,“祖父秉国多年,泽被苍生,到头来却落得那个下场,叔父在流放路上投江自尽,父亲到死都咽不下那口气,我恨不能手刃云氏。”
说完这句话后,满室族人神情凝重地看着他,苏玉沉默了很久。
“可我没办法,”他的肩膀慢慢塌了下来,静静望着苏伯庸,“族长其实很清楚,苏家想要存续,就只能继续给云氏尽忠。”
苏伯庸饱经风霜的脸此刻眉心紧锁:“微之,可你不是一个人,你身后是整个苏家,你想带着他们再赌一次吗?”
苏玉转头看向满堂英灵,眼底带着一丝落寞,“倘若真有那么一天,她变心反目,要对苏氏不利,微之会自请出族,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苏伯庸推开要搀扶他的人,自己站了起来:“到那时,你真的以为自己承担得了吗?!”
此时雨势已大,被风吹进了祠堂,砸在地上劈啪作响。
风雨雷霆中,两人对望。
苏玉缓缓开口:“我想信她一次。”
苏伯庸垂下头,重重叹了口气,而后缓缓走向苏相浔的灵位。
他的声音沙哑而苍凉:“世兄啊我老了,替你管不住这孩子了。你要是在天有灵,就多看着他,护着苏家。”
说完之后,苏伯庸不顾劝阻,推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走进风雨里。他的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没,拐杖点在积水里,每一下都溅起白色的水花。
祠堂外风雨呼啸,急雨迸溅,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待众人撑伞陆续走后,苏玉一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祠堂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外面的雨却始终没停。
书院那边,雨停得早一些,傍晚时分雨势渐渐转小,慢慢已经不下了,江鹤躲在苏玉的房间里逗猫。
“小团子,”江鹤伸手挠着小猫的下巴,“你说他今晚会回来吗?”
“喵~”
江鹤轻笑了一声:“那你说,他愿意跟我回京城吗?”
小猫没有回应。
江鹤用胳膊撑着脑袋:“你不回答,是不是也觉得我只想着自己?”
狸奴在地上打着滚儿,像在撒娇。
江鹤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小团子,我有点想走了,我走了,他就不会为难了。”
小猫此时突然翻过身,喵喵叫了两声后往门外走。
门槛上还留着未干的雨渍,猫踩过去,留下一串湿湿的梅花印。
“诶,你去哪?”江鹤也忙站起来,跟着它往外走。
苏玉平时不限制它的自由,有时候在外面玩野了,两三天才回来。狸奴回来后,苏玉也只是做做样子的训斥它几句,就抱它去洗澡了。
江鹤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是苏玉的小猫该多好。
江鹤跳上了房顶,瓦片被雨淋过还没干透,踩上去有些打滑,她就这么在屋顶上一路跟着它,跑出了书院,往东边走去。
出了书院后,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房屋渐渐稀了,换成了农田和荒地。田埂上的草沾着雨水,没走几步,江鹤的鞋面就湿了半截。
她心不在焉地跟着它,一人一猫,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你走错方向了,我家不在这边,”江鹤边走边嚷嚷,“你就算赶我走也得找对方向吧。”
“喵~”狸奴叫了一声后,噌地爬上一棵很高的槐树,那树根扎在一个很陡的斜坡下面。
“你平时就在这儿玩吗?”江鹤仰着头问。
小猫没有再叫。
江鹤觉得无趣,坐在一旁的大石头上发呆,石头的表面被雨淋得湿滑,坐着不太舒服,但她懒得动。
突然,江鹤听到身后的槐树一阵哗啦乱响,紧接着传来砰的一声。
江鹤转过头,树枝上的雨水被晃落后砸在她脸上,凉凉的。她在树干上已经瞧不到狸奴了,往下看的时候才发现下面的坡很陡。
江鹤朝着下面喊:“诶!小团子你还好吗?”
依旧没有回应。
江鹤往下走,坡上的泥土被雨水泡得松软,脚踩下去就陷进去一寸,她没多想,扑腾一下跳了下去。
“嘶——”
跳下去的时候江鹤正踩到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脚崴了一下,但也不算严重。
“小团子都怪你!没事也不知道叫一声。”
江鹤看着她旁边的小猫在地上扑腾着什么东西,活蹦乱跳的。
“好了别玩了,”江鹤站起来,去抓小猫。
奈何狸奴太过灵活,江鹤逮了几下后就又被它逃脱了。
“你到底回不回去,不回去我走了?”
此话一出,江鹤自己先愣了一下,她竟然对一只猫发脾气,还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江鹤?”
头顶传来一个熟悉的喊声。
作者有话说:
【本剧场由小团子(苏玉的猫,灰白相间,性别不详,但很有品味)特约撰稿】
傍晚,见山居里——
“你说他今晚会回来吗?”
喵~(翻译:我哪知道,我又不是他秘书。)
“那你说,他愿意跟我回京城吗?”
喵喵~(翻译:京城?没去过,包吃住吗?有鱼吗?)
“我有点想走了,我走了他就不会为难了。”
喵~(翻译:嗯?走?你去哪?他回来找不到你又要板着脸了。算了,我要出去玩了,你去不去?)
第26章 沧江一梦(七) 枕前许婚,
江鹤抬头望去, 发现苏玉正站在坡顶往下探。
她一下子雀跃起来,正想喊时又转了转眼珠,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是你吗先生?”江鹤抬头问。
“是我, 我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快上来。”苏玉喊道。
“我崴到脚了!”江鹤一边揉着脚, 一边喊,“小团子摔在下面我来救它。”
虽然隔得挺远, 江鹤还是听到苏玉在笑她。
“等着。”
苏玉下来后,看到江鹤正噘着嘴坐在地上,狸奴在一旁蹦蹦跳跳。
见此场景苏玉抑不住眼底的笑意, 忍俊不禁道:“你是说, 你来救它吗?”
“笑够了没有嘛。”江鹤偏过头佯装生气。
“好了,不笑你了, ”苏玉这才止住了笑,蹲下来查看江鹤的情况,“扭到这里了吗?”
“疼, ”江鹤朝苏玉张开双臂,“你先背我上去。”
“好。”苏玉弯下身将她背起, 稳稳站起来后, 江鹤心满意足地搂着他的脖子。
“回家了, 狸奴。”苏玉朝小猫喊了一声。
只见小猫立马不玩了,喵喵叫了几声,噌的一下爬上了坡。
江鹤急眼了, 用手拍了一下苏玉的肩膀:“它怎么只听你的话, 不听我的。”
苏玉低头轻笑:“我听你的还不好吗?”
江鹤抿了抿唇,把头埋在他的颈窝,没再闹了。
山间晚风习习, 江鹤趴在苏玉背上往旁边瞧,像是在想些什么。
苏玉走的很慢,时不时用手臂往上掂了掂,让她趴得更舒服些。
身后三五步远的地方,狸奴不紧不慢地跟着,偶尔停下来嗅嗅路边的野花,舔一舔爪子又小跑着追上去。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快走到书院的时候,江鹤说自己不疼了让苏玉放她下来,他照做了。
江鹤下来后,苏玉拉住了她的手,问:“今晚去哪睡?”
江鹤愣了一下,而后弯了弯眉眼:“跟你睡。”
“那走吧。”
回到房间后,苏玉让她坐床上,他则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小心翼翼的脱掉了她的鞋袜,低着头上药。
江鹤瞧着他,想起了他们在应县的那家客栈里,他也是这样低眉帮自己涂药。
苏玉察觉到江鹤的视线,抬头看了她一眼:“在想什么?”
被发现后,江鹤有些心虚的用双手往后撑了撑,对着天花板说:“在想那家客栈里,你站在门后想什么。”
听到她的话,苏玉垂眸一笑,没说什么。
窗外很静,只有风吹过竹梢的声音,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上好药,苏玉帮她重新穿上了袜子,自己坐到了她床边一侧,看她有些心不在焉的。
“在想你。”苏玉看着她说。
江鹤没想到他会回答的如此直白,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双眼如初见般温润,但江鹤此时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两个人并肩坐着,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吐息,清凉的,香甜的。
她看向他的唇。
“先生。”江鹤抬眸向他确认。
他倾身缓缓靠近:“别叫这个。”
“叫我的名字。”苏玉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慢慢低下了头。
空气忽然变得很烫,两个人贴在一起,她的睫毛颤了颤,几乎扫到他的皮肤。
“微之。”
“嗯。”
苏玉轻轻贴上她的唇,一下一下地轻啄着,一次比一次停留得更久。
江鹤胸口微微起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床褥。
苏玉的唇在她唇上流连辗转,而后微微张开含住了她的,极轻地吮着。江鹤追了上来,手攀上他的脖子,把人拉得更近,加深了这个吻。
苏玉闷哼了一声,手不自觉地收紧。
江鹤却在这时候突然退开半寸,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苏玉用一双雾蒙蒙的眼,无辜地望着她: “怎么了?”
江鹤没说话,微微一笑后,猛地将他推倒在床上,随即整个人压了上去。
床板吱呀一声,苏玉呼吸一滞,被推倒后双手下意识地扶住她的腰。他仰面看着她,脸腾地一下红了。
“殿下”那一声软得发腻。
他刚开口,声音就被江鹤落下的急吻吞没了,只剩喉间溢出的一声声低浅的闷哼。
他的喘息声蛊惑着江鹤,想要将他拆吃入腹。苏玉迎合着她的节奏,毫无反抗之力。
意乱情迷间,苏玉突然听到有人在敲门。
“沧溟沧溟,”苏玉浑身一僵,慌乱的推开了她,“等等一下好像有人。”
江鹤愣了半秒后,撑着床面慢慢坐起来,皱着眉看向那扇门。
咚咚咚,门又被敲响了几声。
你最好真的有事,江鹤心中暗骂。
苏玉直起身,快速把被她扯松的衣领拢好,放下纱帐前用眼神安慰了一下江鹤。
他走到门边,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清冷:“什么事?”
文隽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封公文,神情有些焦急。
“先生,京城来的急报。”
苏玉接过后展开,只见上面有这样几行字:
阮州府知会
今接京中驿报:有内使数人,三日后抵阮,云奉内命,迎候贵人还京。
府中已备馆驿,特此知会见山书院,以便预备。
“知道了,”他折起公文,语气听不出波澜,“你去安排一下,不必声张。”
文隽点了点头,离开了。
江鹤掀开床帐,探出半个身子:“是宫里的人吗?
“嗯,”苏玉走回她身边坐下,把公文递给她,“来接你的,三日后到。”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看向她时眼尾微微弯了一下。
江鹤接过公文扫了一眼:“是我母妃派来的人。”
苏玉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语气淡淡的:“嗯,然后呢?”
江鹤放下了那张公文,望着苏玉,眼神中有忐忑,也有期待。
“你愿意跟我回去成婚吗?”
江鹤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苏玉抿唇一笑,用手捏了捏她的脸:“我愿意。”
那一刻,江鹤觉得自己的心地震山摇。
“但不是三日后,”苏玉拉过她的手,十指慢慢扣进去,“族中还有些事,办完还需要些时日,等办完了,我就去找你,好吗?”
“办什么事?”江鹤眉心微动,“苏家的人没有反对吗?”
“我会处理好的。”苏玉把她的手背贴在自己脸侧,眷恋地蹭着,像狸奴一样。
江鹤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她派去查苏家旧事的人还没回音。
“那为什——”
江鹤刚想继续问,就被苏玉用手指轻轻挡了回去。
“要继续吗?”他的声音低下去,眼神带着些迷离的邀请。
“什么?”
江鹤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索里,或者说她觉得自己听错了。
“我说,要继续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倾身靠近,唇渐渐缠绵于她颈侧,轻吮着,带着温热与潮湿。
江鹤顺着他俯低的身线看去,视线落在一处很明显的凸起上,微微顿了一下。
苏玉察觉到她没反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抹绯红瞬间从脸上烧到耳根,又蔓延至脖颈。
他猛地扯过被褥盖住,声音变了调:“不,不是这个。”
江鹤望着他涨得潮红的脸,极力抿着唇不让自己笑出来,好让他没那么尴尬。
她偏过头:“我母妃说,成婚前不能同榻。”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玉慌忙摆手,急得语无伦次,“我今晚没打算和你同榻。”
“我知道,”江鹤点点头,拉住他的手轻轻握住,“我都知道,你不用解释。”
苏玉安静了一瞬。
“那我先出去一下。”
他撂下这句话后,几乎是逃走的。
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门关上时,江鹤把脸埋进被子里,终于笑出了声。
不多会儿,江鹤突然听到了一只鹰隼的叫声。
查到了。
江鹤噌的一下坐起身,迅速穿好鞋溜到了后苑。
一只黑色的矛隼稳稳地落到她的右臂上,带着一卷信笺。
江鹤取下来展开,看到这几个字:
苏氏可期,三日后辰时,风雨楼。
又是三日后。
只有几个字,但江鹤却看了很久,苏家的事情有转机了吗?
江鹤心中泛起抑制不住的欢喜。
再回去时,江鹤发现苏玉正在房间里整理一旁的卧榻,他今晚要睡在那里,像上次一样。
她悄悄瞄了一眼,发现他已经没事了。
“回来了?”
江鹤跳着跑过去,从身后抱住他,一个劲儿哼哼的笑。
苏玉被她撞得微微往前倾了一下,握着她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这么开心?”
“我好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江鹤往他身上嗅了嗅,带着丝雀喜。
苏玉微微僵了一下,而后转过身问:“你说在挽月楼那次吗?”
“对呀。”
苏玉握住她的手,把人拉到卧榻上坐下,有些忐忑的问:“那上次我问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江鹤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以为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像汪景宜一样在骗我。”
苏玉怔了片刻,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想。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道:“我没有骗你,从前不会,以后也不会。相信我好不好,别不理我。”
江鹤乖巧地点了点头,明明做错的是她,苏玉非但没有怪她,反而如此恳求。
一切都像梦一样。
江鹤用手指轻绕着他的发丝,问:“先生,我们在房顶那天,你说你恨皇室,那你不恨我吗?”
作者有话说:
【互动投票】
苏玉夺门而出后,你觉得他去干嘛了?
A.站着庭院里吹冷风(顺便撞墙)
B.其实没走远,站在门外听她有没有笑自己。
C.去厨房喝凉水,喝完发现是给小团子准备的。
D.求你了,别问了,不知道该怎么说。
第27章 沧江一梦(八) 潮生眼底,
“恨。”他的声音很轻, 却像石头一样砸在江鹤心里,她心中如雷鸣般轰的一声,攀着他发丝的指尖悄悄松开了。
苏玉注意从她的动作, 反拾起她的一缕发丝在掌心:“可到却想为你赌一次, 赌你和他问不一样, 你会让到赢吗?”
他一边我着,一边将那缕发轻轻移从自己唇边, 低头落下一吻。
江鹤看着他亲吻的样子,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萦绕在心间,她用手抬起了苏玉的下巴, 那双眼睛正湿漉漉的仰望着自己, 明明是他在我我题,却好像没有在等答案。
“会, 苏玉一定会赢的。”江鹤捧住他如玉般姣好的面庞,微微俯身,把两人间仅剩的一点距离消弭, 唇凑近他的时候,苏玉闭上了眼睛, 一个湿润的吻落在了他的眼尾。
“殿下”苏玉睁开眼睛, 轻轻唤了她一声。
江鹤朝他挑了一下眉, 我:“你叫到什么?”苏玉知道她什么意思,他敛眉酝酿了半会儿,但仍然迟迟未叫出口。
“到以前不知道你的身份, 如今知道了, 君臣有别,到”苏玉的尾音隐入了窗外的蝉鸣。
江鹤心中觉得好笑,三日前还凶巴巴的朝自己发脾气, 今天就又软成了羊羔似的,他怎么能这么可爱。
江鹤再次抬起了他的头,让两人可以平视。她的手无意识地在苏玉的发丝上缠绕打结,说:"你不用担心,到问以前怎么样,今后也怎么样,到会爱你、怜你、敬你,不会让你受半分身份上的委屈。"
江鹤朝他露出安抚般的浅笑,朝他微微探头,尾音上扬嗯的一我,苏玉唇线上勾,带着一抹若隐若现羞涩偏过了头。
江鹤我:“现在可以叫了吗?”
窗外的月亮移从了中天,清辉听窗纸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苏玉俯身从她耳侧,低低地唤了一声:“沧溟”
江鹤心中一动,她没想从单单是一个名字都会令人如此悸动,她紧应了一声,追着说:“以后都叫这个,已从没有?”
苏玉轻嗯了一声。
江鹤想了一会儿,反握住他的手我:“今晚别睡卧榻了,怪硬的,你跟到睡吧?”
苏玉怔了一会儿,不知道想从了什么,良久都没回答。江鹤补充道:“是跟到睡你的床,不是睡你。”
苏玉已从她的话,脸噌的一下红了,似有若无的推了她一下。江鹤乐见他的反应,调侃道:“怎么?难道你想今晚——”
苏玉意识从她要说什么,连忙握住了她的嘴:“不想!”
江鹤装作遗憾地说了一句“那好吧”,然后站起身往床榻走去,坐定后朝苏玉抬了抬眼:“过来。”
苏玉闻声心中竟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浑身上下涌起一股被驯服的酥麻感,江鹤此时对自己的语气,就像他叫狸奴一样。
苏玉抬步走了过去,在江鹤欣赏的眼神中坐从了她身侧,说:“你怎么跟流氓一样,这是到的床,怎么好像变成你的了。”
江鹤哼笑着瞥了他一眼:“别忘了是谁先让到睡在这里的。”
江鹤直起身,用食指指尖戳了戳他的心口:“司马昭之心。”
苏玉带着被她戳穿的羞恼,拽住了她不安分的手指:“不准说了。”
见他实在不禁逗,江鹤应了句好,然后踢掉了鞋子,翻了个身躺在床的内侧,直勾勾地看着他,苏玉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儿后最后也上了床,在外侧躺下。
他刚一躺下,江鹤就越过他伸手落下了床帐,然后拧过身子揽住他的腰身,半条腿搭在他身上。
苏玉被她的动作一激,还没等反应就已从她说了一声:“好眠。”
烛火已经熄灭,黑暗中苏玉侧过头,看从她紧搂着自己闭上了眼睛,一副准备踏实入睡的样子。
就只是这样吗?
不过一会儿,身侧就传来熟睡的轻鼾,苏玉僵硬地躺在床上,身上那股灼热久久不肯褪去,他剜了她一眼,罪魁祸首正睡得香甜。
第二天一早,晨光听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床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江鹤睡醒后,躺在床上酣畅淋漓的伸了个懒腰,转头去找苏玉时发现人不见了,她不满地撇了撇嘴,心想他这个时候不应该温情脉脉的跟她道早安,然后再亲一下吗。
但江鹤也没多埋怨,翻身下了床,看从屋里正好放了一盆热水,还有一叠干干净净的布巾。
江鹤又在见山居里寻觅了一眼,看到窗边的卧榻上放了件不合时宜的东西。
她走过去拿起来,发现是一件女子的衣物,灰紫色的交领袄裙上边缀着精致的荷叶云纹。
苏玉给自己买的吗?什么时候?江鹤欣喜地换上后在镜子前转了几圈,发现这件衣服并不扎眼,但细看却十分雅致,江鹤对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来从德熹堂后,江鹤一眼就瞧见了苏玉身上的衣服,他坐在讲坐上,内搭与自己同色系的直缀,外面穿了一件深灰的衫子。
就说他怎么平白无故放了件衣服在榻上,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
苏玉也瞧见了她,抿了一盏茶,嘴角以微不可察的弧度扬了扬。江鹤在第一排窗边落了座,用书挡住唇,漾开了笑意。
春风和煦,万物争鸣。北境经年风霜之后,姹紫嫣红不再付与断井颓垣。
散了课后,江鹤没有着急走,等其他人都陆陆续续离开后,江鹤在苏玉游离的视线中离了座,走至门边后,没有跨出去,而是拉上了门关严。
苏玉本来见她要走,也准备起身跟上,却见人反关了门,他一时有些慌了,定坐在椅子上。江鹤转过身,什么话也不说,用眼神和他交流。
“为什么穿这个衣服?”
“不为什么。”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想穿,有什么我题吗?”
江鹤轻笑一声,一步一步走近他:“没我题。”
苏玉不自觉往后靠了靠,手抓住了靠椅的扶手。江鹤走从他身前,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手上,终于出了声:“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江鹤想起来他以前坐在这里训人的样子,神情冷冷的让人滚,不留一丝情面。
书院里的学子都怕他,说他表面一副温润好说话的样子,实际上就像一潭深不见底潭渊,令人见之胆寒。
江鹤绕进他和桌案的间隙里,双手撑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俯身瞧他的脸。
苏玉被逼得往后嵌坐进椅子的最深处,我:“你干嘛?”
江鹤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顺着光洁的脖颈往下滑,一路探至交领之处:“到想干嘛,你不知道?”
苏玉仰着头,喉结上下滚动,身体被她指尖似有若无的撩拨激起细微的战栗。
江鹤鬼魅一笑,臂弯拦住他的腰的同时,膝盖跪上了椅子,在他□□撬开了一条缝隙。
苏玉的身体以明显的弧度僵了一下,那只放在他衣领处的手继续往下辗转抚摸,他在她掌间起伏着身体,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在江鹤的手即将触及他最敏感的地带时,苏玉一把制止住了她。
江鹤垂眼往下看了一眼,我:“怎么,到不可以摸?”
苏玉像是被她的话灼从了一般,偏过了头道:“可以,但别在这里。”
江鹤看着他递在自己眼前红的将要透明的耳廓,没忍住一口咬了上去。
苏玉被突如其来的偷袭激得眼尾泛红,拼力推开了她,道:“别在这里,回去随便你。”
江鹤对他的投降十分满意,听他身上下来后端起他喝过的那盏茶闻了闻,说:“好了,不逗你了,到一会儿要去西山钓鱼,你去吗?”
苏玉脸上泛起一阵青白:“钓鱼?”
“对呀。”江鹤饮了口茶,咂吧了一下嘴,“你这是什么茶,还挺好喝的。”
又是这样,点了火后什么都不管,自顾自地跑去玩自己的。把他当成鱼钩上已经上钩的鱼吗?扛在身上来回的晃。
“不去。”苏玉垂眸理好自己的衣服,拿着书想起身往外走。
江鹤似是没想从他的拒绝,摁住了他的肩膀:“为什么?”
“为什么?”苏玉瞪了她一眼,推开她的手后没好气地说,“自己想。”
江鹤望着他气冲冲打开门跨出门槛的背影,一脸疑惑。动不动就生气,简直莫名其妙。
苏玉出门后,在她视线触不可及的地方渐渐放慢了脚步,直从最后直接停了下来。
刚刚说出随便你那种话已经够丢人的了,难道非要他说出想和她温存的话,她才能懂吗。
他等了一会儿,见身后根本没动静,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发现并没有人后,心头火起,转身就走。
就在他回过身的瞬间,江鹤迎面吻上了他的唇,揽着腰把人抵从柱子上。
苏玉的心被意料之外的吻瞬间填满,他整个人都软了下去。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发现周围没人后着急地回吻,他用舌尖试探着挤入齿缝,等她放行时快速把舌头探了进去,极深地与她接吻,空气中只剩亲昵的水声和细碎的喘音。
缠绵的濡吻唇分之时,在两人之间拉出一条银丝。
江鹤对上他已经亲得迷蒙的双眼,我:“想要这个,是吗?”
苏玉渐渐回过神,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你故意的。”
江鹤被戳穿后也不再找借口了,哄道:“好啦,到错了,别恼了吧。先陪到去钓鱼,到问晚上”
江鹤说后半句的时候凑从他的耳朵旁,轻咬了几句。
苏玉已清楚后,一抹烟霞瞬时听耳根爬从脖颈,他毫无威慑力的在她肩膀上轻推了下,道:“白日宣淫。”
江鹤嘻嘻一笑,仰头在他右脸上啄了一口,笑盈盈地说:“好香。”
苏玉有些羞赧地偏头弯了弯唇角。
一阵风穿廊而过,把两人的衣角吹得贴在一起,又分开。
作者有话说:
见山居清晨——
苏玉(挑衣服):这件和我那件颜色好像。 放卧榻上她醒来会看到吗?她会不会觉得我是故意的? 故意的又怎样。
第28章 沧江一梦(九) 怀瑾握瑜,
“略略略。”江鹤吐了吐舌头, 牵起他的手往外走,苏玉任由她拉着,脸上带着未消散的热气往前走。
谁知下一秒, 江鹤突然触电似的甩开了他的手:“师文隽师兄。”
苏玉本低着头由她拉着, 被她突然而来的称呼恍的一惊, 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刚跨过月门的文隽。
而此时的文隽在看到他们的那一刻,仿佛大脑过载般石化在原地。
“今天阳光真好啊!”顷刻之后文隽死命仰着头往天上看, 脖子都快仰断了。
苏玉趁这个间隙拽起江鹤的胳膊跨过文隽,两人一脚刚迈出月门,就听到文隽突然又叫住了他:“先生!”
江鹤看到苏玉背对着文隽, 无奈重重闭上了眼睛, 问:“什么事?”
什么天大的事非得现在说?
“昂张家来人了。”文隽垂在身侧的手紧绞着衣料,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江鹤, “已经到书院门口了。”
苏玉闻言诧异地转过身:“来信不是说明日才到吗?”
文隽略带歉意地低了一下头:“管事的说车马比预计走的快,所以提前到了。”
张家?什么张家?江鹤本能的觉得气氛不对劲。
她也没再避文隽,拽了拽苏玉的袖子问:“什么张家?”
苏玉哑言了片刻, 说:“就是张远中府里的人。”
“啊?”江鹤十分不解地皱了皱眉,“他那么大个官儿, 家里的人还亲自过来?”
苏玉有些欲言又止道:“嗯此事说来话长, 我回来再跟你解释, 你要是还想去钓鱼的话,明日我陪你好不好?”
江鹤转了转眼珠,最终还是没再问了:“那好吧, 你早点回来。”
文隽听到她们的对话, 一直垂着头往地上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再抬头时发现苏玉已经走了,这才着急地跟江鹤行了个礼, 匆匆跟上。
江鹤在原地又是一个纳闷,她和文隽是平辈,干嘛给自己行晚辈礼。
待两人走后,江鹤本欲回棠梨轩,刚往前走了几步,她就一个急转跟去了书院大门。
什么张家的人,这么神神秘秘的,准没什么好事儿。
江鹤悄步跟上了两人,走至书院正门后隐了身形。
旖旎春风中,微暖的阳光洒在青石板上。
车轮碾过石板的震动传来,惊落了道路两旁满排梨花,飘飘悠悠地坠了一地,细碎的光影透过花瓣,落在停靠在书院门前的一辆又一辆马车上。
过了一会儿,为首的第二辆马车上下来了一个人。
那女子看着比江鹤大些年岁,藕粉色的褙子,暖玉的百迭裙,算不上华丽,却十分清爽,温婉而有仪。
她眉若远山,清瞳剪水,唇色是天生的浅绯,像三月被雨水洗过桃花,连躲在门后的江鹤都看呆了。
她被侍女恭敬地虚扶着,走至苏玉面前时,盈盈行了一礼:“兄长。”
兄长?!
她看到苏玉并没有否认,而是朝她淡淡一笑,问道:“怀瑾远来不易,路上可还顺利?”
怀瑾。听到那个名字时,江鹤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了原地,那两个字如同一把刀直插在她的心口。
张怀瑾,张远中与先夫人的嫡女。
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
江鹤转身想走,但那把刀像把她死定在地上一般,双腿动不了分毫。
只见张怀瑾莞尔道:“劳兄长挂念,一路都好。只是多年不见,兄长风致一如往昔。”
苏玉颔首而应,倒没跟她多客气,两人并肩进了书院,衣袖随风绞在一起,一应随从跟在他们身后纷纷而进。
江鹤回过神时,一个旋身躲在了梨花树后,她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当真是般配极了。
文隽在两人前面引路往里走时,不经意往院门看了一眼,目光滞留了片刻。
苏玉看到文隽表情不对劲,忽的回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棵梨花树下多了个人影,刚刚谁都没有注意到。
苏玉蓦然僵住,脚步不自觉往后转了半寸,却被张怀瑾的话钉在了原地。
“兄长怎么了?”她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回过头去望,却什么也没看到。
他是真的怕江鹤误会后直接走了,她不是没有前科,一不高兴就什么都不管了,她有无数的办法让他再也找不到她。
极深的恐惧令他不受控地轻颤,苏玉朝文隽使了个眼色,在转身的瞬间敛了神情,对张怀瑾说:“无事,我们走吧。”
文隽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转身往院门方向去了。
脱离两人的视线后,文隽大步流星地往那棵树下跑,却最终什么都没找到。
他快步往棠梨轩赶去,正好碰到序竹从里面出来,他横截在序竹身前,把她吓得往后一顿:“序竹!你瞧见鹤师妹了吗?”
序竹捡起刚刚被撞掉的书,说:“没有啊,她昨晚到现在一直都不在。”
文隽闻言急不可遏地叉腰在原地转了一圈,心中急思:还有哪里?还有哪里?
“你怎么了师兄,是出什么事了吗?”序竹跟着紧张起来,但文隽根本没听到她的话,转身就往见山居跑。
从书院正门去藏书阁的方向正好和见山居同路,苏玉和张怀瑾在路上闲谈旧事,正好撞上了刚从见山居出来的文隽,他站在树林后朝苏玉摇了摇头。
苏玉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如溺死在深渊里。
张怀瑾还在继续刚刚的谈话,语气里带着旧识才有的熟稔。
“说起来,父亲在京常提起兄长,说以你的才学若肯去科举,三元及第不过囊中取物。他每每提起的时候,怀瑾都在想,若我为男子,定是要去和你争一争的。”
“张公抬爱,苏玉愧不敢当。倒是怀瑾这些年悬壶于四海,济世之志,苏玉亦仰之。”
他嘴上应着,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文隽没找到她,那她现在在哪?哪里是文隽想不到的她会去的地方?
张怀瑾听到他的话,心中微动,俄而偏头看了苏玉一眼,他们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停,不过半会儿,藏书阁出现在视野之中。
“怀——”苏玉脱身的理由刚出口,目光却忽然凝住——藏书阁门外,那个让他悬心的人正往里走。
她竟然在这里。苏玉悄悄松了口气,却在看清她已经换下早上那件衣服时,心又提了起来。
他面上神情未改,续道:“怀瑾,前面就是藏书阁了,你寻的那几部古籍都在这里,我带你去看看。”
张怀瑾淡然一笑:“让兄长割爱了。”
藏书阁坐落在书院深处,掩映在一片苍松古柏之间。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檐下悬着一块匾额,上书“见山藏书”四字,笔力遒劲,是苏玉亲自题写的。
江鹤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自己呆一会儿,没想到进门时正好看到他们也往这边走来,她装作没看见,神态自若往里走。
她突然想起,幼时宫中有个来自拂菻的泰西儒士,叫费乐德。
江鹤很喜欢和他说话,费乐德给过她很多书,其中有一本叫《失乐园》。
里面的天主在解释为什么允许亚当堕落时有这样一段核心独白:如果不给以自由,只照不得已行事,显不出本心的主动,那末凭什么证明他们的真诚、实意、忠信和挚爱呢?
人被赋予自由意志,正是为了在面临选择时显现出真正的美德。若没有这种考验,所谓的完美就毫无意义。
江鹤想到这里,心情突然松快了几分,如果苏玉在她与张怀瑾之间左右为难,那他就本非良人,所以也就没什么可惜的了。
两人进去之前,苏玉屏退了身后的人,张怀瑾也留下了一直贴身跟着的侍女:“霖星,你也先回去吧。”
霖星会意抬眸看了苏玉一眼,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垂首道:“是。”
推门进去后,一楼四壁全是书架,从地板直顶到天花板,屋中央摆着几张长案,上面铺着青灰色的毡子。
阁中极静,仅有的三两学子的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那些沉睡了上百年的文字。
张怀瑾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九州山川志》,翻了几页,说:“听闻见山书院的藏书,连京中国子监都比不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各有所长而已。”苏玉快速地扫过眼前每一个角落,没有。
他继续说道:“医学的古籍都在三楼,我带你去。”张怀瑾应了声好,跟着过去。
顺着木梯上到三楼,这里的书比一楼少一些,却更精更专。
从这里靠窗望出去,能看见远处的栖霞山,山色青青,云烟缭绕。
苏玉陪她寻了一会儿,转过身道:“怀瑾,你要寻的《青囊遗拾》恐是锁在内阁之中,钥匙眼下不在我身上,你先随意看看,我去取了便来。”
张怀瑾点了下头,柔声道:“好,不急。”
苏玉闻言如释重负,抬步往外走。刚走到楼梯口时,就听到书架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询:“小姐是在找这本书吗?”
是江鹤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文隽:我知道你是公主但我不能明说但我又不能不恭敬那我行个晚辈礼吧希望你能懂。
江鹤:???
第29章 沧江一梦(十) 被两个聪明
“正是, 劳姑娘费心了。”
张怀瑾接下江鹤递过来的书,目光在她脸上定了半息:“姑娘也对此书感兴趣?”
江鹤朝她颔首,露出一个浅笑:“没有, 只是觉得《青囊遗拾》这个名字有趣, 所以拿来瞧瞧。”
“何以有趣?”张怀瑾像是在真的问她。
江鹤瞥向她手里的那本书道:“‘青囊’藏的是济世之心, ‘遗拾’捡的是别人不要的东西。把这两样放在一起,像是说——你珍视如命的, 在别人眼里不过是随手可弃的。”
她抬眼看向张怀瑾,笑意浅淡:“小姐不觉得,这个名字读起来, 很委屈吗?”
张怀瑾微微一怔, 忽而轻笑出声:“姑娘这话,倒像是在替什么人抱不平。”
她将书合拢, 握在手中,目光清正:“不过我倒觉得,‘遗拾’二字, 未必是委屈。世间真正的好东西,大多是被遗落的。能认出它、捡起来擦干净, 这是眼光, 不是施舍。”
她朝江鹤微微颔首:“姑娘以为呢?”
江鹤听到她的话心中微动, 她原以为会听到些客套的场面话,没想到对方接得这样认真。
她重新打量了一眼面前这个温婉的女子,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 比她想象的有意思。
“小姐好见识。”江鹤语气真诚了几分, “是我狭隘了。”
“谈不上见识,”张怀瑾笑意清浅,“不过是见多了被遗落的东西罢了。”江鹤疑问道:“遗落的东西?”
张怀瑾似也没想到她会继续追问, 斟酌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是医女,这些年游历列国,有些地方穷得很,疫病一来,整片整片的倒。”
“他们不是不想治,是没有医书和药方。可你知道吗——那些被他们拿来垫桌脚、糊窗纸的,往往就是失传了上百年的珍典。”
江鹤被触动了一下,堂堂首辅千金不在京城享万贯荣华,跑到那些小国的穷乡僻壤里悬壶济世。
别说苏玉了,换做是她,也会喜欢张怀瑾。
她离张怀瑾远了一步:“小姐看起来身量纤纤,没想到有此济世之志,失敬。”
“姑娘谬赞了,我愧不敢当。”她欠身一礼,目光在江鹤身上停留了片刻,“倒是姑娘你——”
她顿了顿:“我虽不识武艺,但行医多年,见过的人不少。我观姑娘站姿英挺,气韵沉定,不似久居书院之人,倒像是在军中呆过的。”
江鹤挑了挑眉,没接话。张怀瑾也不恼,问道:“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江鹤。”江鹤神情淡然,“你呢?”
“张怀瑾。”
“真好听的名字。怀瑾握,瑜——”江鹤目光越过她,看向快步赶来的苏玉,“名字倒像和我们山长是一对儿的。”
张怀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苏玉气息微喘地站在不远处,她嫣然一笑道:“兄长。”
又是这两个字,江鹤含着一股咽不下去的酸涩,唇角上弯,朝张怀瑾看的方向略施一礼:“山长。”
藏书阁三楼的窗户半敞着,暮春的风从栖霞山方向吹进来,张怀瑾站在靠近书架一侧,手握着那本《青囊遗拾》,姿态温婉而从容。
苏玉的目光越过她,直直地落在江鹤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江鹤神情不明,目光中看不出情绪,苏玉缓步走到江鹤身侧站定,和她不足半臂距离,垂下眼看了她片刻,才转向张怀瑾问:“书找到了?”
“嗯,还得多谢江姑娘,是她找到的,”她看向江鹤,微微一笑,“见山书院果然卧虎藏龙,我与她甚是投缘。"
苏玉闻言,目光微动,转向江鹤:“这位是首辅张公的嫡女,与苏家世交多年。她这些年游历诸国,算起来,我们已经五年未见了。”
张怀瑾听到这番话,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打了个转,最后落在江鹤脸上,朝她微微颔首。
江鹤目光从苏玉身上滑到张怀瑾脸上,唇角一弯:“这样说来,山长多年未娶,应是在等小姐了。”
她语气轻松得像在打趣,苏玉听到她的话后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回去,只用眼神紧追着她。
江鹤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苏玉,那瞬间两人靠眼神进行了一次交流。
“我没有。”
“谁知道你是不是。”
张怀瑾闻言更是一怔,她没想到江鹤会如此直白地调侃,她望向苏玉,想看他反应,却看到苏玉神色异样的望着江鹤,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在看他。
张怀瑾轻轻摇头:“江姑娘说笑了,说起来,我们两家倒是议过婚,不过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早就作不得数了。”
她虽这么说着,但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语气明显放慢,眼含期待地看着苏玉,把陈述句当成疑问句。
张怀瑾此次过来,本就是来试探苏玉的态度的,与其将来直说弄得两人难堪,不如现在顺势而为当玩笑话说出来,她心里其实感谢江鹤给她这个机会。
江鹤听到议婚二字时,脸上故作轻松的笑意忽地僵住,但嘴上却没停:“怎么就做不得数了,小姐和我们山长站在一起,好似一对璧人,我看世上再没有更般配的了。”
江鹤说这话时,笑意盈盈的看着张怀瑾,而苏玉深望着江鹤,似是不敢相信她在说什么。
他眼睫快速地颤了几下,而后径直对上张怀瑾的目光:“长辈们随口一提的话,自是当不得真的。”
他语气淡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对视间,张怀瑾唇角慢慢下沉,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微微颔首:“兄长说的是。”
听到苏玉的回答,江鹤这才肯瞥了他一眼。而后她又悄悄观察着张怀瑾,她虽然唇角还挂着那抹得体的微笑,但手正微微在收紧。
三人间沉默了一瞬。
江鹤语气比之前柔和了几分,开口道:“张小姐难得来趟阮州,我带你四处转转吧。见山书院附近有个马场,你会骑马吗?”
张怀瑾摇了摇头:“会骑,但不精。有一次马惊了,差点出事。”
江鹤蹙了下眉:“那我教你吧,很简单。你常年在外面跑,路上不安全,学几招控马的技巧,万一以后遇到事,能保命。”
“好。”张怀瑾的目光从苏玉身上转向江鹤,“那就麻烦江姑娘。”
张怀瑾又看向苏玉:“兄长,那我先去马场了。”
苏玉微微颔首:“去吧,你要的书我会派人给你送过去,不必担心。”
江鹤没等他们说完,拽住张怀瑾的胳膊,拉着人就往外走。
临走到楼梯口,她回头,看到苏玉站在书架旁,正紧追着她们的背影。
两人的眼神撞在一起,江鹤发出了脑电波交流。
“回来再跟你算账。”
“好。”
江鹤带着张怀瑾沿着沧江河畔往北走,路渐渐开阔起来。
阳光铺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跳跃的金芒,远远的不时传来几声马鸣,在空旷的场地上悠悠荡开。
江鹤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她想起来上次在这里被当众认出来的场景,心中不禁打了个冷战。
她往前走着,过了一会儿,发现身侧的张怀瑾却没有跟上来,江鹤有些疑惑地回过头去。
只见张怀瑾留在离她三步远的距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江鹤往回走了一步,问:“怎么了?”
张怀瑾却突然跪了下去,朝江鹤行了个拜礼:“公主。”
江鹤脚步顿住,半晌没说话。
她没想到张怀瑾一早就认出了她,刚刚还演了那么一大出戏。被认出来就算了,怎么又是马场。
“你怎么知道的?”江鹤容色未改,垂眼看着她。
张怀瑾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怀瑾幼年曾随母亲入宫,那天是中秋节,正好碰到您在御花园跟人起了争执。殿下样貌并未大改,只是气韵与当年不同。”
张怀瑾说的起争执,是江鹤在御花园把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孩摁在地上,骑在身上揍,当时嘴里说着:“让你嘴贱!再说我皇兄一句试试?”
她虽记不清张怀瑾说的是哪次,但直觉认为自己当时肯定不是在干什么好事。
江鹤走过去拉起了她:“好了,别跪了。”
“谢殿下。”张怀瑾站起身后,继续跟在她身侧往前走,似是有什么话想问,但频频没开口。
江鹤注意到她的犹豫,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张怀瑾闻言也没再犹豫,手微微攥紧了袖口,道:“兄长他应该是很喜欢殿下的。”
江鹤往前走的脚步忽然顿住,侧身细瞧着她,她果然看出来了。
"他已经答应和我成婚。"江鹤直言不讳道。
张怀瑾轻轻呼出一口气,似是释然:“怪不得,他刚刚紧张成那个样子。”
看到她的反应,江鹤有些疑惑,她不相信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听到对方已经许婚时,能毫无情绪。
“你不怪我?”江鹤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如果没有我,他会答应你们的婚约的。”
张怀瑾唇角微弯,浅笑了一下:“自是怪的。”
作者有话说:
江鹤:般配。
内心:不般配。
江鹤:山长在等小姐。
内心:你要敢点头,今晚见山居我给你烧了,连猫一起带走。
江鹤:名字都像一对儿的。
内心:d&&*%$&#%^%$FE*%(骂的很脏)
苏玉:当不得真。
江鹤(内心):算你识相。
第30章 沧江一梦(十一) 我可以试试
江鹤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她喜欢这个诚实的回答。
“那为什么放手,因为我的身份?”两人继续并肩往前走, 谁都没有看谁。
“不是。“张怀瑾说得淡然, “是我误以为他心里念着我, 才多年未娶。”
江鹤心中一沉,果然让她说中了, 她不动声色道:“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张怀瑾瞧着前方,神情有些怅然:“我十九岁那年,苏伯母病重, 连宫中的太医都束手无策, 父亲让我去试试,我那时年轻, 心里也没底,但不知怎的,竟真的治好了。”
“兄长感激我, 但凡我行医需要什么药草,无论多么珍贵, 他都不计千辛万苦替我寻来。”
江鹤调查过, 苏玉的母亲自苏家出事后, 身体一直都不好,直至三年前过世了。
她垂了垂眼眸,心中五味杂陈:“那后来呢?”
张怀瑾继续说:“后来, 我刚远行的第一年, 在句丽国不幸染了时疫,那个地方缺药,从京城到那里少说也要两个月, 所有人都以为来不及的时候,兄长赶到了。”
“他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守了我半个月,我病好后,他把我带回了大盛。”
江鹤没有接话。她垂着眼,步子没停,耳边是沧江的水声,还有风穿过柳条的窸窣。
苏玉守了张怀瑾半个月,这句话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她想起他在道观照顾自己的样子,他对谁都是那样吗?她不是第一个。
江鹤没再继续往前走,而是走到河畔旁坐了下来,望着清澈见底的沧江水,拾起身旁的石子丢了进去。
张怀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跟过去坐下。
“既然如此,那时候为什么没在一起?”江鹤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她,把身旁的石子捡起来一颗一颗丢进去水里。
张怀瑾望着江畔对面来来回回的人烟,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造化弄人,我们在句丽的那段时间,苏伯父在一辆商船上遭遇倭寇,我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救不过来了。”
“苏伯父过世后,兄长消沉了一段时间,我心中有愧,自觉医术不精,去了医学最好的岐阳求学。”
“自此之后,就很少回大盛了。我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都会和兄长通信,多年来一直如此。”
听到张怀瑾的这些话,江鹤竟有了一种抢了别人感情的感觉。
她突然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见山居醒来的那个早上,苏玉用书不经意的盖上了几张信纸。
他在照顾自己的同时,在给张怀瑾写信吗?还怕自己看到?
江鹤用力扔掉了最后一颗石子,想要起身时却被张怀瑾摁住了,她强压着心中的不忿,听到张怀瑾说:“殿下,今天见到你后我才知道,是我误会了。”
江鹤坐了回去,张怀瑾安心了几分,继续说道:“兄长待我是好,但他在我面前永远都是那么从容。”
“可自我今日踏进书院起,他的注意力就全在殿下身上,他怕你生气,看你的眼神那么忐忑,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江鹤心中发闷,问:“你们如此般配,我要是你,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张怀瑾摇了摇头:“这世上本就充满了变数,佛家言缘起性空,不无道理。”
江鹤听到她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不知道该气谁,明明是张怀瑾千里迢迢追了过来,发现喜欢的人已经许婚。
换做是她,早就生气地要砸了书院,可张怀瑾呢,不生气就算了,现在竟然反过来在安慰她。
真的就这么大度吗?她不信。
张怀瑾看江鹤没反应,抓住了她的胳膊:“殿下,我今天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兄长为了殿下能放下对皇室的仇恨,一定是爱惨了你,别辜负他。"
江鹤端详了一会儿张怀瑾的样貌,她真是一等一的美人,我见犹怜。
为什么她们就非得喜欢同一个人。
良久后,她说:“如果不是他,或许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张怀瑾闻言转了过去,望向川流不息的沧江水,浅浅一笑:“是啊,可惜了。”
听到她说可惜了,不知道为什么,江鹤心中松快了几分,可能是因为,谁都没有掩饰彼此心中的芥蒂。
江鹤拍了拍膝盖上的尘灰,站起身来向她伸出手:“不是说要学骑马吗,走吧。”
张怀瑾凝望了她一会,握住江鹤的手:“好。”
初夏时分,春天微薄的凉意已经渐渐退散,夕阳正好落在水面上,把整条江染成了橘红色,波光粼粼的。
两人在马场呆了一下午,直到近黄昏时,才并肩出了马场。
风从江面吹过来,不带一丝遮挡,把两人的头发吹得往后飘。快回到书院时,江鹤脚步逐渐慢了下来。
“怀瑾,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有些热想去河边透口气。”江鹤站在张怀瑾一步之外说。
张怀瑾没多说什么,应了声:“好,那殿下早些回去。”江鹤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张怀瑾回书院后路过远山庭,远远瞧见苏玉正在门口的荷花池旁喂鱼,长身玉立,一身灰紫直裰在夕阳下的荷花池旁显得十分清丽。
张怀瑾走到他身边,看到池中鲤鱼的红鳞在水面如红宝石般波光闪闪,各个腮帮鼓的肥圆。
她笑道:“兄长再这么喂下去,怕是书院接下来一个月都要顿顿吃鱼了。”
苏玉恍然间停下手中的动作,往她过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淡淡一笑:“马学的怎么样了?”
张怀瑾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说:“江姑娘马术一绝,教了怀瑾很多实用的技巧。”
“那就好,今后你外出也安全些。”苏玉应道。
张怀瑾接过苏玉手中的鱼食递给一旁的霖星,说:“她说有些热,在河边透气,兄长去快去吧。”
苏玉闻言目光在她脸上怔了一瞬,随即豁然般松了口气:“你知道了?”
张怀瑾调侃道:“兄长觉得自己还不够明显吗?”
苏玉像是被说中般,有些不好意思地颔首:“多谢怀瑾。”
随后他也不再掩饰,辞过张怀瑾后快步出了书院,看着苏玉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拐角,张怀瑾拿过霖星手中的鱼食,向下撒了一把。
鱼群霎时从四面八方涌来,你争我抢,挤成了一团水花四溅的漩涡。
“今晚吃鱼吧。”
天色将暗,苏玉找到江鹤的时候,看到她正坐在晚霞中,与高山水阔融成一片暗紫沉蓝。
江鹤托着下巴瞧着远处渐渐模糊的山脊线,思绪茫茫。
察觉到身旁有人坐下,她向右瞥了一眼。看到苏玉正瞧着她,眼睛映着她的轮廓,比晚霞还要好看。
但越好看,她就越生气。
江鹤没理他,蹭的一下站起身往回走。
最后一抹晚霞中,江鹤在前面气鼓鼓的往前走,苏玉始终保持在她身后三步之外,默默跟着。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完全黯淡,江鹤跨过书院大门时,听到守卫在她身后紧跟着喊了“山长。”
她冷哼一声,径直往前走。苏玉看到江鹤是往见山居的方向去的,悄悄松了口气。
江鹤大摇大摆的进了见山居,守院看到苏玉跟在她身后,谁也没拦。
推开房门后,江鹤首先看到她上午换下来拧作一团扔在地上的那件衣服,此刻又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卧榻上。
苏玉跟进来后,江鹤也不理他,径自走到他平日常坐的桌案后坐下,这才正眼瞧了他一眼。
她双手抱胸,说:“跟着我干嘛,这是我的房间,你出去。”
苏玉嘴角动了一下,而后往前走了半步,隔着桌案,问:“生气了?”
“没有。”江鹤很果断地回了一句,又说,“我要睡觉了,你出去。”
苏玉绕过桌子,走到她身侧时江鹤偏过了头,他抽出她抱胸的一只手拉住,低低地问:“不是说今晚要”
江鹤想起今早在德熹堂的时候,自己在苏玉耳边说的那些浑话,她想知道他现在会不会复述出来。
她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继续往下说,转过头问:“要什么?”
苏玉望着她脸上发烫,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我说不出来。”
江鹤感觉自己像被耍了一样,怒形于色地抽走被他握着的手,道:“说不出来就滚。”
苏玉听到她的话后浑身一僵,半晌才吐出两个字:“要我。”
江鹤哼了一声,站起身不带一丝犹豫地把他推出门:“现在不想要了,你出去。”
门在他眼前“砰”的一声被关上,带起的风扫过面颊,苏玉站着没动。
江鹤从屋里看着他映在门扉上的影子,想起在应县那晚,他也是这个样子站在门外。
她又折返回来,与他隔门相望,月洒门扉,苏玉的影子就浸在那片清辉里,她想去触碰,但确实又咽不下心中那口气。
在好长一段时间的静谧后,苏玉眼前的门被猛地打开,江鹤挡在门前劈头盖脸地问:“你守了她半个月?像在忘尘观照顾我那样?”
苏玉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惊,在原地努力回想了一会儿,似是恍然大悟地说:“我没有给她炖汤。”
江鹤拧眉:“汤是你炖的?”
他当时说那盅鸽子汤是请厨房做的,他还会做饭?江鹤很难想象他在厨房炖汤的样子。
苏玉有些难为情地点了下头,算是承认了。
“那你抱她了?”江鹤继续发难。
“没有!”苏玉前倾了半身,情急地解释,“她那时候虽然病着,但身边有侍女照顾,我只是送去了药。”
江鹤反问:“那她说你守了半个月?”
苏玉殷殷解释道:“大盛过去的大夫在那里语言不通,我刚好会一些句丽语,所以走不开。而且那些药很珍贵,会有人去抢。她说的守着可能是这个意思吧。”
会的倒是不少,江鹤心中悄悄松了口气,但出口就是:“怎么,没有亲自照顾,你还觉得可惜?”
苏玉被她噎住了,有些委屈地低下头:“你明知我心里只有你”
江鹤瞧着他的样子,心中微动,语气缓和了几分:“心里只有我,照顾我的时候还给她写信?”
“什么写信?”苏玉抬起头,茫然不解地问。
江鹤言之凿凿道:“我第一次在这儿醒来的那个早上,你从桌上给我递了盏茶,随手用书盖住了几张信纸,我当时还以为是怕被风吹走,合着是怕我看到你三心二意?”
苏玉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后,竟一时语塞:“那不是”
“不是什么?”江鹤刚被压下去的火,又起劲儿上来了,“她说你年年和她通信,难道这件事还有误解的余地?真要是正经信,用得着那么藏着怕我看见?”
苏玉有些扭捏地说:“真的不是”
江鹤微抬下巴,咄咄道:“那是什么?你敢让我看吗?”
苏玉为难的问:“一定要看吗?”
“还真有?”江鹤想到他还留着那些信,更气了,侧身给他让出一条路,“拿出来。”
“那好吧”苏玉在她的威迫的目光下,一步分成三步走回了房间,走到书柜旁又转身看了她一眼,才扭动一个不起眼的砚台,在一声细微的“咔哒”声后,书柜里出现一个暗格。
江鹤愣了一下,他房间里还有暗格?那些信还用得着藏在暗格里,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快步走了过去,苏玉犹豫地拿出那摞信纸,没有想要交出来的意愿。江鹤瞪了他一眼,直接抢了过来。
看到第一行字后,江鹤的表情顿时僵住了,她快速翻了翻后面的,一张一张,写的全是关于她的事情,落款最早的那张在三月十二日,是他们从布政使司回来那晚。
“今晚下了很大的雨,我今晚为什么不审她难道要任凭她这么胡闹下去吗,不可以。无论她是谁,我是山长,是她的先生,为什么为什么刚刚在游廊的时候,我觉得她我不该这样,我真是疯了。”
江鹤茫然地看着这些文字,随即快速翻到落款是那天早上的,只见上面开首就写着:“苏玉,你喜欢她。”
她还想继续往下看,手中的信纸却突然被身旁的人夺走。她有些恍惚地抬起头,看到苏玉正把它们藏在身后,羞赧而无措地看着她,她的视线落在他脚下那张,画着一张王八,上面还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江鹤脑中发懵,竟一时说不出一句话来。上面的每一句话都写得情真意切,直白的不像眼前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她一直以为苏玉对她的感情,是自己强取豪夺来的,她认为自己是个优秀的猎人,所以对于张怀瑾难免有些愧疚。
直到今晚看到这些信,她才发现,他与自己是共谋。苏玉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动心了,那信上的字字句句,都是他的挣扎。
江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只见苏玉快速眨动着眼睫,愧赧地说:“消气了吗?要是还没有的话你可以咬我几口。”
“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喜欢我吗?”江鹤问。
“嗯。”他用一个低不可闻的声音,承认了。
既然如此,那她可不可以做的更过分一些?江鹤朝他走近一步:“咬哪里?”
“啊?”苏玉似是没有想到她要真咬。
“不是你说让我咬的吗?”江鹤往前缩减掉两人之间最后一步距离时,苏玉往后退了一步:“都可以。”
“脱了衣服咬也可以吗?”江鹤一步步往前走,逼得他连连后退,直至退无可退的背靠着门,脸红耳赤的看着她。
江鹤把一只手撑在门上,调谑道:“你不喜欢张怀瑾那样的?家世好,长得好,温柔体贴有礼貌,能跟你谈诗论画,煮酒烹茶。”
苏玉像是已经招架不住,恼羞成怒道:“那你满足哪样了?”
江鹤用手背轻擦着他的脸,唇角带笑:“你再说一遍?”
苏玉像是在为自己鸣不平,怨怪道:“你条件不好,人还霸道。”
她顿时哑然失笑:“你说我条件不好?”
苏玉没听到她在说什么,他神游般用身心在感受江鹤近在咫尺的距离,奶香的气味随着她嘴巴一张一合,似有若无地飘在他鼻间,像狸奴看到他抱别的猫时,在地上撒泼耍赖。
“那你将就一下?”他回过神来,看到她款款深深地望着他,江鹤察觉到他的出神,又问:“怎么不说话?”
苏玉身后捏着信的手骤然松了,信落了一地。
江鹤垂眼去瞧他写在纸上的心事,却在下一秒猝不及防的被他扣住脑袋翻了过去,整个人被他压在门上,温软又带有凉意的唇贴过来时,江鹤闭上了眼睛。
这是苏玉第一次主动亲她,他发起的吻要比江鹤的温柔得多,将他溢满的爱意注入她唇间齿畔。
江鹤想起他在外人面前的样子,凉凉的,仿佛谁都知道它是一块价值连城的美玉,却无人能将其收入囊中。
江鹤慢慢睁开眼,看到他在深深浅浅的湿吻中,情动而不能自己。这块谁都触碰不到的玉石上面,刻的是她云沧溟的名字。
真的有人爱她,只爱她。
过了很久之后,苏玉慢慢松开她,那双迷离的眼染着雾气,将她团团萦绕。江鹤温软一笑,双手环抱住他的腰靠在人身上。
她其实并不是生来就浑身带刺,是这世道给她的不安全感,让她只能张牙舞爪,没有人给过她和风细雨的爱,苏玉如一场迟来的春雨,浸润了她心中干涸的土地。
苏玉将人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发,声音低哑而温柔:“沧溟,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江鹤嗅着他怀里的浅浅的茶香,应道:“你说。”
“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如果我让你生气了,都要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不能一声不吭的就走了,好吗?”
江鹤从他怀中抬起头,那双泉水含情的眼注视着她,像在恳求。
江鹤捧起他的脸,应声说:“好,我答应你。”
得到回应后,苏玉展眉而笑,捉住她的右手,在掌心落下一吻。江鹤感受到掌心的一点湿润,嗔道:“痒。”
苏玉被她的话惹得破了功,在一声嗤笑中抬起脸,江鹤趁他低头,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将自己挂了上去,说:“去床上。”
苏玉迎面捞起她的腿弯,将人抱在身上,往床榻走去。江鹤挂在他身上,视线略过桌案的毛笔架,突然灵光一闪。
苏玉把人抱着坐在床沿,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江鹤注意到他身上的那件衣服,还是早上那件,她轻拍了一下苏玉的肩膀,说:“你躺下。”
苏玉虽然预感到她又想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鬼点子,但还是照做了。他仰面躺下,任人骑在他腰腹之上。江鹤见他唇瓣还染着殷红,抿唇而笑:“这么听话,不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苏玉面不改色地看着她,问:“你想对我做什么?”
“这件衣服虽然好看,但我觉得你不穿的时候更好看。”江鹤扯开他的腰带,抽出后反手丢在地上。
“沧溟”苏玉唤了她一声,却一点都没有阻止。
江鹤跨坐在苏玉身上,双腿箍着他的腰,将人上身的衣服一层一层剥开,直到玉润莹白的肌肤摊开在眼前。
他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宛如一块顶级的羊脂玉,肤如凝脂,温润洇湿。
这种玉,最适合放在手里把玩。要是能戴上链子,定是极美的。
苏玉不自觉颤动着眼睫,薄润的肌肤包裹着锁骨,江鹤沿着他修长的颈线,手若有似无略过薄红点点。
他像一张弓,被她拉满、松开、再拉满。
江鹤抬眼去看他的神情,很快便溺死在他凝望着自己的,迷离沉沦的深眸。
他是天上月,亦为我掌中花。
江鹤覆手在他腰间流连,直至去扯他下面的衣带时,苏玉拉住了她的手。
不让继续了吗?
江鹤探入他的眸光,那里面纯情而潋滟。
她俯身凑近,他以为她要咬他,轻蹙着眉等,但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兑现,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无法容忍的撩拨。
只要带上了床,一切都可以慢慢磨,江鹤不怕他不答应。
她抬起头,轻声问:“我可以试试后面吗?”
“什什么后面?”苏玉从余韵中反应过来,茫然道。
“不懂吗?”江鹤凝望着他的眼,想要看清他是不是真的不懂。
在北境的时候,身边都是男人,男人与男人之间可能发生的事,他们什么都说。
江鹤见苏玉好像真的不明白,从他身上起来下了床,走到桌案前从毛笔架上,取下那支用和田碧玉嵌成的毛笔,握在手里往床榻走去。
苏玉衣衫散着撑着床榻坐起身,见她手里的东西还在烛光下泛着莹莹温润的光,他问:“拿着这个干嘛?要写什么东西吗?”
江鹤走近他,用修长而光滑的碧玉杆挑起他的下巴:“原来你真的不懂。”
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在苏玉心中升起,他想要后撤时,被江鹤一把搂住腰,一个旋身被带着跨坐在她身上,就像刚刚他抱她的那个样子。
但不同的是,江鹤的腿跨的很大。这个姿势让他的羞耻心漫卷至全身,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噌”的一下红透了。
苏玉想要起身,却被她摁住肩膀又往下坐了几分。
“别动,先生。”江鹤摁着他,语气算不上温柔。特别是最后的两个字,悖德而禁忌的意味让他头皮发麻,苏玉本能的想要合拢自己,却无济于事。
“你到底想要干嘛?”他问出这句话时,语气有些恼了。
那支泛着莹润光泽的碧玉杆,在她手中打了个漂亮的旋,随后被她握住,顶在悬空的地方:“我说这里。”
突然而至的抵触感让苏玉浑身猛地绷紧,瞬间挺直了腰,带着她归拢了一些。
但也只是一些,杯水车薪,他羞恼到了极致,发了狠力推开她。
他从江鹤身上下来后,连连后退了几步,带着抑制不住的喘息问:“你从哪里学的这些!”
那支笔在她手中游刃有余地转了几圈,把玩着它的主人问:“不行吗?”
“不行!”苏玉说着,上前去抢她手里的笔。江鹤手臂一偏,快速躲开了:“不是你说什么都可以吗?”
“只有这个不可以。”苏玉加重了几分语气,“给我。”
江鹤见他的样子,倒也没再抵抗,恹恹地放下毛笔,搁在他手上:“可我只想这样。”
苏玉接过后拿远了那支笔,像收走一个危险的玩具。他回过头时,见江鹤耷拉着脑袋,双腿悬在床沿,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苏玉镇了镇心神,走过去坐在她身侧,拉住她的一只胳膊温语道:“别的都可以,这个不行。”
谁知江鹤噗的一声笑出来,侧过身抱进他怀里,下巴正好搁在他肩膀上,娇语道:“逗你的。”
苏玉见她的反应,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回抱住她说:“乖一点。”
“嗯,”江鹤歪了歪头,轻语,“我困了,睡觉吧。”
“好。”苏玉拍了拍她的背,起身帮她脱掉鞋子。再回过头时,见江鹤已经窝在床褥内侧,背对着他躺着。
苏玉凝着她的背影,良久后才放下床帐,把自己贴上她的背环抱着,手去够她的手。
江鹤没什么反应,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在想:……所以他是真的不愿意?他不是说什么都可以吗?骗子。我又不会弄疼他……好吧我也不确定。
苏玉看着她的后脑勺,心中也在想:她是失望了吗?她刚刚说只想这样,“只”?是认真的,不是在逗我?但我真的不行,不是不想给她。
想到这里,苏玉的手臂悄悄收紧了些。
江鹤感受到他的力度,心中暗忖:他手怎么这么长?要不要告诉他我在书上也看到过……算了,说了显得我很想研究这个。他睡了?江鹤侧耳听了一会,真睡了……算了,明天再说吧。
苏玉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发现没什么动静了……她睡着了吗?她为什么想要这个?从哪学的?书里?谁会给公主看这种书……洛惊鸿?有可能。
初夏的深夜随着月影西移渐渐转凉,风吹在芭蕉叶上沙沙作响。
人们本能地寻找最温暖的地方,模糊的思绪中江鹤翻了个身,像归巢的小狼一样拱进淡淡的茉莉茶香中,把自己都染上他的气味。
她翻身躲进他怀里的那一刻,黑夜中那颗心霎时被装得满满的,酣睡的容颜伏在他身侧,人未眠,梦已现。
苏玉情不可抑的在她唇畔一下一下的啄着,怕惊醒她,又舍不得停下。或许觉得痒,怀中人不自觉蹭了蹭脸,他这才止住。
月隐星沉,曦光一点点爬上床幔,朦胧的意识渐渐转醒,苏玉睁开眼,见江鹤在晨光中正睡得香甜。
粉面朱唇,睡颜浅浅。他用手蹭了蹭她脸上若隐若现的绒毛,笑影潺潺。
“沧溟”苏玉用手戳了戳她的脸,唤了几声,“要起了,该上早课了。”
江鹤迷迷糊糊地往他颈窝埋了埋脸,哼唧道:“序竹别吵什么破早课谁爱上谁上。”
苏玉指尖慢慢划过她的侧脸,笑意浅浅的问:“你说什么?”
早课上温而厉的音色穿透朦胧的意识,江鹤拧身的小动作突然静下来。
她缓缓睁开眼,见苏玉俊秀的五官放大在她眼前,他的手正挡在她额前,遮蔽着一点阳光。
她顿时醒了。
苏玉见她睁了眼,手慢慢放下去,用食指关节碰了碰她的脸:“今天是最后一次了,忍一忍。”
江鹤意识回笼后,看到苏玉的衣衫半敞,兴趣盎然的瞧着她。她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头往下拱在他身上,哼咛了一声:“先生”
苏玉轻捻着她散在枕上的一缕发,语气慵懒:“你就闹我吧。”
江鹤在他怀里蹭了一会儿,又突然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坐起身,睡乱的发丝凌乱散在身上,她用双手夹住自己脸,摇了摇头。
苏玉跟着坐起身,拉开床帐让阳光洒在她身上。
晨间鸟鸣清脆,近一声,远一声,像是在应和。
江鹤跨过他跳下床,坐在那张苏玉专门为她打的妆台前梳头。
她在镜中细细打量着自己的样子,北境数年,她早就习惯了自己束发的模样,已经很久没有像幼时那样,有齐妃和宫人给她编发梳妆。
她有些感慨,现在竟然有这些心思,想起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镜子里,苏玉给自己穿了一件花青色暗纹长衫后,朝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木梳。
“要编头发吗?”苏玉问。
江鹤怔了一下,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先生还会这个?”江鹤问。
“不会,”苏玉继续说,“但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去学。”
江鹤微微笑道:“那如果我喜欢其他的事情,你也愿意学吗?”
江鹤说这话时,在镜中观察着他的反应,苏玉手中的动作顿了下,有些惊怯的眨了几下眼。
他低着头,不动声色地继续给她梳发,道:“那个不行。”
他很果断地拒绝了,没有给她讨价还价的余地。
江鹤撇了下嘴,她当然可以硬来,但她不想这样,她要他心甘情愿。
“真小气。”
苏玉没理她这句话,跟没听见似的岔开了话题:“上午放了课,我们可以去西山垂钓,那里水流平缓,会有不少鱼。”
见他不接话,江鹤问:“那先生觉得我钓的到吗?”
苏玉此时已经帮她梳好了发,他摁住她的肩膀,俯身在她耳侧于镜中与她对视道:“那得看你有没有耐心。”
“我向来是最有耐心的。” 江鹤对视了回去。
苏玉低笑一声,直起身拍了拍江鹤的后背道:“走了。”
他理了理自己的袖摆,推门先走了。江鹤在凳子上坐了半会儿,而后跟在他身后出了门:“你等等我。”
清晨的空气凉薄,院中花开正盛,苏玉放慢了脚步,等着她来追。
江鹤刚追上他的衣角时,苏玉骤然回身拉她入怀,紧接着低头吻上她的唇。
江鹤被他突然而至的吻惊了一下,不过很快沉溺其中,享受着他在唇间齿畔对自己的汲取流连。
除了第一次,他的吻每次都是缱绻的,就像他这个人给她的感觉一样,不刚硬,却也不柔弱,总是能在一些细节里激起她的好胜心,然后在她准备进攻时,恰如其分的满足她,将人喂饱。
他用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柔,消解她的进攻欲,心甘情愿地让她赢下这场游戏,却好像一切又没有脱离他的掌控。
他比自己会钓鱼。
唇分之时,江鹤双手掐住他的脸,问:“我让你亲了吗?”
他微微而笑:“是我想亲,不可以吗?”
她挑了下眉,准许道:“可以。”
话毕,江鹤又在他唇上印了一吻。
她嫣然含笑的抬起头,却在不经意间越过苏玉的肩膀,看到一个人正站在院门口。
苏玉注意到她的目光,转身想去看,却被她摁住了。
“苏玉,”江鹤叫了他的名字,“还是你先走吧,让书院的人看到我们在一起,不太好。”
苏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那你中午来见山居找我一起用饭。”
"知道了。"江鹤应了一声,又说,“我有东西忘带了,我回去找找。”
见江鹤走了,苏玉这才转过身,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人。他心中疑惑,朝院门走去。
直至出了门,苏玉看到一个人,正背对着他站在见山居门口。
是张怀瑾。
作者有话说:
【碧玉毛笔·第30章 状态更新】
原功能:写字、画画、题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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