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糖葫芦 那你相过亲
苏知茵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其实连季林宣都不知道,她不喜欢大蒜这件事。
他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些事情?
难道说,智商高的人, 观察力都很强吗?
那为什么还一直记着这些无关痛痒的细节?
她心头涌上一股热意, 脑子里思绪繁杂。
火锅沸腾, 烧出蒸腾热气。
烟雾缭绕中, 苏知茵才敢看他一眼。
季洄抬手的时候, 银色袖扣闪着点点银光。
这么多年,应该早就氧化变黑, 可它们如今还是光亮如初,可见是经常擦拭的结果。
苏知茵喝了一口大麦茶, 强装镇定, “没想到这对袖扣你还在用。”
“是啊,我很喜欢。”他的语气轻缓,语调微扬,牵动人心。
苏知茵不由地面颊发热,“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很高兴你喜欢。
很高兴你爱惜。
其实这对袖扣在现在的苏知茵看来, 设计有些简单了, 技法也稚嫩。
然而,她依然记得袖扣完成后的欣喜, 赠送之前的期待, 得到他赞赏后的满足……这些回忆弥足珍贵。
季洄看着雾气腾腾后的苏知茵。
她的脸似乎又红了。
季洄唇角带笑, “你这对袖扣做得很好,单手也方便扣取,我用得很习惯,所以会经常戴它。”
“谢谢!”苏知茵看到自己的作品被很好地使用着,心中十分感动。
印象中, 季洄是一个高冷有距离感但很优秀的邻家哥哥,过去的她只看到他的表面,却不知道,他原来是这样好的一个人。
苏知茵吃了几片牛肉,只觉唇齿生香,肚子饱饱的,心灵也得到抚慰。
这一天的忙碌、惊吓、疲惫都一扫而空。
季洄看着苏知茵吃得一脸满足的模样,不由地嘴角上扬,目光从她的唇角,转移到她白皙的脖颈,最后落在那一小片纹身上……
苏知茵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露出抱歉的神情,“哥,手帕我忘记带给你了。”
“不着急。”季洄给苏知茵夹了一块鱼豆腐,“你觉得这家店怎么样?”
“很棒!”苏知茵顺势比了个大拇指。
她拿着手机,在小程序里提前买了单。
季洄看着她因为吃到美食而变得红扑扑的脸,忽然想到年幼的她。
他之前一直以为,苏知茵是个开朗爱笑的小孩。
小学时期的苏知茵几乎每天都来找季林宣一块写作业。
嗯,他们俩的确很喜欢腻在一块。
季洄看到的苏知茵活泼开朗,笑起来甜甜的。
直到季洄有一天早上去上学,他将自行车停在车棚,走在去教学楼的路上,意外地发现苏知茵蹲在花坛的一个角落偷偷哭泣。
那年季洄刚上高一,苏知茵初一,两人都在溪城中学。
季洄在苏知茵面前顿住脚步。
他第一次看她哭,以为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便蹲下来问她发生了什么?
从苏知茵抽泣的声音中,他总算搞清楚情况。
原来是苏知茵偷偷买了一根糖葫芦放在书包里,正准备拿出来吃的,结果发现糖葫芦包装纸破了,糖汁融化流了出来,把数学书都粘住了。
眼下不仅没得糖葫芦吃,数学教材也完全毁掉了。
前天刚开学,这数学书是才发下来的新书。
苏知茵哭哭啼啼地诉说:“等会第一节就是妈妈的数学课……妈妈看到了,肯定会把我骂死的……呜呜……”
季洄听完,愣在原地。
竟然只是为这样的小事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教材可以再买,有什么大不了的?
原来,苏知茵惧怕身为数学老师的妈妈。
看着苏知茵眼泪珠子一样地往下坠,哭得手背都湿了,眼泪混着鼻涕黏在脸颊上,十分狼狈的样子。
季洄于心不忍,将自己的手帕递过去给她擦擦。
“谢谢。”苏知茵毫不犹豫地接过去,擦了一把鼻涕……
季洄猛地瞪大眼睛,伸出的手指捏紧了又松开。
他把苏知茵从地上拉起来,“别哭了,我把我初一的数学书给你先用吧,你跟我回家一趟,我拿给你。”
苏知茵懵懵懂懂地点头,跟在季洄身后。
离上课还有半小时,季家离得近,应该来得及。
季洄让苏知茵坐在后座,他踩着自行车回家。
也许她并不是一个那样快乐爱笑的孩子,他想。
到家里拿了数学书交给苏知茵。
少年少女即刻返程,一路飞驰,早晨的风灌进少年宽大的校服,吹散了少女额前的刘海。
少年终于在上课铃响之前,将少女送进教室……
*
火锅店依旧热火朝天。
苏知茵在一片淡薄的白色蒸汽中,望向季洄。
他冷白的皮肤热得渗出细小的汗珠,脸颊透露出一点红色。
他吃了一块涮牛肉,嘴唇是嫣红的。
苏知茵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盯着他的嘴唇看……
她飞快转移了目光,故作轻松地问道:“哥,你家里人催你相亲吗?”
“嗯?”
季洄抬眼,目光幽深,看向苏知茵,“催过。”
“那你相过亲吗?”苏知茵又问。
“没有。”
“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没有。”
季洄眼角微眯,目光显露出某种侵略性,“苏知茵,你还想问什么?”
突然被季洄叫了全名,她嗅到一丝危险的气味。
苏知茵意识到自己过于得意忘形,刚才表现得十分唐突冒昧。
她挠了挠脖子,找补道:“我没有打探的意思……就是好奇……”
她略过方才的危险话题,坐直身体,“你的mbti是什么?”
季洄:……
季洄心底叹了一口气,他好像吓到她了。
她真像只小蜗牛,刚伸出来的一点触角,又收了回去。
季洄:“mbti是什么意思?”
苏知茵捏着纸巾玩,“大概是一种性格类型测试吧……你没测过?”
“没有。”季洄轻轻摇头,随即问道:“那你测的类型是什么?”
“……我是infp,一年前测的是这个。”
季洄重复了一遍,“好,我知道了。”
苏知茵眼见季洄已经放下筷子,“吃好了吗?”
“嗯。”
她把包背起来,笑道:“我们回去吧,我结过账了。”
两人并肩步行,才下过雨,晚风中夹杂着潮湿的水汽,算不上凉爽,还有点闷闷的。
地面上湿漉漉,凹凸不平的路面有一片片小水洼,反射着亮光。
苏知茵默默避开这些小水面。
气氛有点黏黏的。
像锅里即将沸腾的粥,谷粒开始上下震动,却被周遭的粘稠液体拉住。
季洄把苏知茵送到公寓楼上,“晚安。”
“晚安。”苏知茵轻轻地挥手。
咔哒一声门合上了,苏知茵后背倚靠在门上,在黑暗中,静静呼吸。
不知为何,方才在互道晚安作别的时候,她竟然有些不舍。
*
嗡嗡嗡……
季洄办公桌上的手机响起,是父亲季鑫的来电。
父子俩平日里电话不多,偶有聊天,话也很少,来回几句家常,几分钟就能结束通话。
“儿,吃早饭了没有?”季鑫在公园晨练。
“吃过了。”
“嗯,我不跟你废话,你姑姑给你介绍一个女孩,人也是在芝州上班,你们见一面吃个饭……”
“您别忙活了,不见。”季洄直接了当地拒绝。
“儿子,你这么多年不谈恋爱,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不要讳疾忌医,有病就去医院看……”
“……劳您关心,我身体好的很。”季洄一脸无语。
“那你不喜欢女人?”季鑫试探着问。
季洄有些啼笑皆非,“……我没这么说。”
“那你姑给你介绍的女人必须见,你别跟我对着干,我又不是在害你。”
“一没必要,二没空。”
“你出息了,当个老板这么忙,一点时间都没有,那你把自己累死还当什么老板?
我长话短说,你去见一见,不耽误你什么事,不然你就别回来!”
季鑫中气十足地挂断电话。
季洄将手机放在桌上,捏了捏鼻梁,老爹75岁高龄了还瞎操心,真是头疼……
季洄起身走到明亮阔大的落地窗前,目光落在窗外的城市风景。
他看向更远处,脑海中浮现出苏知茵的面庞。
她在做什么呢?
勉行工作室。
苏知茵将之前做好的波浪纹花丝又收在一旁,这圆盘是她要送给季洄的礼物,左看右看总觉得不太满意。
花丝还要再细一点,要排列得密一点,这样更有水波光的感觉,鱼纹的样式找了不少参考,尾部的设计要再灵动一点,尾部好像有点大了,不太和谐……
苏知茵坐在桌前把设计图纸改了又改,改到下午,终于达到满意的效果。
她把图纸放下,融了一些银料,准备今天先把大圆框架做出来……
苏知茵专心地锯纹样,都没注意到顾心愉的到来。
顾心愉带了两盒果切过来放在桌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坐下来慢悠悠喝着。
苏知茵准备拿个钳子,扭头就看见顾心愉坐在旁边喝茶。
“小鱼?你什么时候来的?”她语气惊讶。
“老婆,我都来一刻钟了你才发现,好伤心,你的眼里只有工作,没有我了……”顾心愉抹了抹不存在的泪水。
“哈哈我真的一点没注意。”苏知茵将手套摘下。
顾心愉提议,“茵茵,你得装个摄像头啊,你做东西这么入迷,要是有人进来偷你银子,你都不知道。”
“有道理,我现在就买一个。”苏知茵坐下喝了一口茶。
顾心愉拍拍胸脯,笑道:“不用买,我行有摄像头,拿来做礼品的,我明天带两个给你,室内装一个,院子外面装一个。”
苏知茵没跟顾心愉客气,“好嘞,顾总大气!”
作者有话说:
哈哈,被自己逗笑了,差点把纹身打成刺身……还好检查的时候发现了(?′ω`? )求收藏,求评论
第22章 打赌 男人的手帕
顾心愉方才漏了点茶在桌上, 想找块抹布擦桌面的水渍。
她起身在工作室里晃悠,瞥见窗台上有一块灰色方巾。
顾心愉拿起来,端详了一下, 问道:“茵茵, 这是抹布吗?质感还怪好的嘞!”
苏知茵回头一看, 这是季洄上次给她的方巾!
上次见面忘记还了, 她今天上午特意把方巾拿到阳光下再晒一下。
为防止它被风刮走, 还在上面压了一锭银子。
一想到用这块布料擦过眼泪,苏知茵的脸猝不及防热了起来。
她立马走过去, 红着脸低声道:“这不是抹布……”
顾心愉用食指顶着方巾转了一下。
苏知茵伸手,“哎……给我吧。”
顾心愉看她一脸紧张的样子, 惊讶道:“哟, 这么重视!谁的啊?”
“季洄哥的。”苏知茵把手帕叠了一下,用一个小布袋子装起来。
“噢。”顾心愉淡定地喝了一口茶。
过了一秒,她感到不对劲,“他居然会用手帕?这也太……太老派了吧。”
过了两秒,她感到震惊, “茵茵……他的手帕怎么在你这?”
顾心愉瞪大眼睛, 兴奋地抓着苏知茵的胳膊,要她务必解释清楚。
苏知茵便把上次碰到季洄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顾心愉按捺住心底的喜悦, 按住她的肩膀, “等会等会, 你慢点说,多说一点细节,我来认真思考一下……”
苏知茵笑着控诉,“我这没有瓜……你干嘛一脸吃瓜的表情!”
顾心愉听她说完,表情严肃, 眉毛皱了一下又松开,两手一拍下定结论。
“季洄他喜欢你。”??
苏知茵一脸震惊,放下手里的银条,“不可能啊!你别瞎说!”
顾心愉拉开她的手,斩钉截铁的语气,“我没瞎说呀,他肯定喜欢你,不然手帕这么私人的东西,怎么会给你用!”
“不,他看见我哭了,就想安慰一下我,但他没带纸,就给了我手帕。”苏知茵解释道。
“你不是说在吃宵夜吗,桌上没餐巾纸?”顾心愉提出质疑,“他给你递纸不就行了吗,干嘛拿手帕给你用啊?”
苏知茵不记得桌上有没有餐巾纸了,但一口咬定,“对,桌上没有纸。”
“啊不是,你都把我带偏了……管他有没有纸,这重要吗?!”
顾心愉抚了抚额头,着急组织语言解释:“不是餐纸巾的问题,是手帕!他愿意拿出来给你用,这是很个人的物品,就好比是?”
顾心愉想了一下,突然眼睛一亮,“就好比是内裤!”!
“啊啊,小鱼你这是什么比喻啊!”苏知茵目瞪口呆,哭笑不得。
顾心愉信誓旦旦,“对,男人的手帕就好比他的内裤,他拿出来给你用,这代表什么?代表他喜欢你啊!”
“怎么可能?就一块方巾而已。”苏知茵头脑有些发胀,“……照你这么比方的话,这代表变态!”
顾心愉握紧拳头,一脸兴奋,“他是挺变态的!居然喜欢侄子的女朋友!”!!
“我的天,这什么雷霆发言!”苏知茵瞪大了眼睛,立马捂住她的嘴,“啊,祖宗,求你别乱说了……”
顾心愉将她的手扒开,“我说真的!”
“小鱼,你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苏知茵拉着顾心愉坐下来,淡定分析,“真的不可能!就凭我和林宣和他三个人这层关系,他就不可能会喜欢我。”
苏知茵笃定道:“我和他从小就认识,他不是那种人。”
*
季洄是季鑫和周金兰的老来子,前面还有个哥哥季守杰,两兄弟相差23岁。
周金兰怀季洄时是妥妥的高龄孕妇,季鑫好面子,劝她流掉,一大把年纪了被人指点议论老蚌生珠,传来传去多不好听。
但做母亲的舍不得这个孩子。
当时想着听天由命,生得下来便养着,生不下来,那就是天注定。
彼时,季守杰和林彤刚结婚,为此周金兰还和儿媳林彤闹得很不愉快。
林彤是个年轻媳妇,刚结婚婆婆就怀孕,说直白点,得不到什么照料不说,还要照顾婆婆坐月子。
林彤堵着一口气,硬是等到婚后三年才怀孕生下季林宣。
邻里邻居起初看季洄是老来子,以为他身体会孱弱一些。
谁成想,季洄从小身体健康,活泼好动,疯玩疯长,调皮得不行,上房揭瓦,下地抓邻居家养的走地鸡。
小季洄每日在院子里和其他小朋友打打闹闹,家里却很少管教。
父亲季鑫反思大儿子之前管教太严,导致他性格温吞老实,所以对待季洄,他选择放养。
母亲周金兰对季洄也是十分溺爱,时隔二十多年再当母亲,对孩子有更多的温柔和耐心。
季洄小学期间,每天回到家,书包往床上一扔,就出去疯玩,作业不写,书也总是破破烂烂,好在他脑子还够用,成绩不至于吊车尾。
五年级,季洄因为上课不听,课后不写作业,被班主任叫家长。
一看季洄的父母,两个人都五十多岁,年纪大得可以当爷奶。
班主任一副怜悯理解的神情,语重心长地感叹一声:“怪不得,父母年纪这么大了,很多事情也力不从心,季洄你现在高年级了,学习任务重,自己多努力……”
季洄听了不高兴,很难形容那种心情,不是因为被叫家长这件事羞耻,而是因为班主任可怜他的眼神。
因为爸妈年纪大,被当成没人管教的野孩子,从而得到怜悯,季洄很不喜欢。
他不觉得这可怜,但再也不想被叫家长了。
季洄读书勤勉了些,也按时交作业,成绩一下子好起来,再也没被叫过家长。
在父亲的放养,母亲的宠爱下,季洄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直到,季洄十二岁那年。
周金兰生病,去医院检查是肠癌,医生说还有三四年能活。
林彤原本对婆婆大龄生子有意见,生了季林宣之后,他们就分房搬出去住了。
不过,这些年来,公婆二人补贴了不少钱给他们买房子。
周金兰平日里对林彤也是热情惦记,动不动给她送些宰杀好的鸡鸭,酱好的牛肉,林彤慢慢也放下了之前的不快。
如今周金兰得了绝症,没几年可活了,林彤心里也实在可怜她,主动提出让婆婆把季洄送过来照顾,正好宣宣也有个伴。
就这样,季洄被送到哥哥嫂嫂家生活,正好放在儿媳林彤任教的溪城中学读初中。
虽说哥嫂对季洄还不错,但终归是寄人篱下,远不如从前那么自在。
季洄也慢慢收敛了性格,其实别的都还好。
只是这个小三岁的侄子有点些烦人。
小季林宣一开始看季洄很不顺眼,认为他夺走父母的注意力和关爱。
家里有鸡腿,不是他一个人能吃的了,要分一个给季洄。
季林宣看上一个变形金刚,爸妈不给买,但是他们要拿钱给季洄买新衣服和新鞋子。
季林宣出去玩,爸爸也不给自己一个人照相了,非要他和季洄站在一起,照几张合照。
季林宣觉得季洄真讨厌。
有一次他冲着季洄喊道:“你没有自己的爸妈吗?非要来抢我的。”
季守杰听见了,赶紧教训季林宣:“怎么说话呢?没礼貌,现在奶奶在医院,你这孩子懂事点。”
季洄闻言,突然感知到了什么。
他隐隐觉得,妈妈的病不会好了,尽管每次去看她,她都说马上好了,马上好了……
最后,还是离开了。
*
“季总,有个报销单找您签一下字。”周磊敲了敲门。
周磊是季洄的助理,今年25岁,本科一毕业就在峰回公司任职。
季洄难得走神,被周磊的声音唤回,“嗯,拿过来,我看看oa流程。”
周磊拿了几张单子进来,走到季洄身侧,将文件平铺在工作桌上。
季洄低头看了看文件,点了一下鼠标,将浏览网页窗口缩小,另外打开oa软件。
周磊瞥到季洄的屏幕,“哎?季总,你也测mbti啊?”有几分惊奇,没想到他也关注这个。
“嗯,随手点开的。”季洄看了一下报销流程,前面项目负责人已经签过字。
“这个测试现在很流行,公司里很多人都测过。”周磊笑道。
“是吗?”季洄握着钢笔,一边签字,一边问道:“这个准吗?”
季总貌似挺感兴趣,这让周磊有些意外。
“我觉得还挺准的,这个结果毕竟是根据自己勾选的内容,整理分析出来的。”周磊将桌上的文件整理好。
周磊热情推荐,“季总您要测一下吗?我这有专业版,题目更多,应该测得更准。”
“好,那你发给我看看。”季洄签了字,把单子递给周磊。
“好嘞。”
周磊转身离开办公室,碰到平日里关系较好的方悦悦。
“悦悦,我跟你说,季总也测mbti。”
“啊?那他是什么啊?”方悦悦一脸好奇。
“还不知道,我刚发给他专业版,你猜季总他是什么?”
“我觉得他是紫人组,总裁范很足。”刘远也加入话题。
“绿人组吧,他像宝剑哥,他有时候感觉挺温柔的。”周磊摸了摸下巴,思忖道。
“我觉得是尺子姐,或者是绿老头。”方悦悦估摸着说道。
“那我们来打个赌吧,赌三天中饭。”周磊八卦道。
“三天也太少了,赌一个星期中饭?!”方悦悦提议道。
“行,猜错的人请猜对的人一周中饭……”几个人小声讨论着。
季洄在办公室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他不知道,他已经成为员工打赌的对象,更关乎着一星期午饭这样的大事件。
作者有话说:
苏知茵:他不是那种人。季洄:哪种人?
第23章 背影 这么紧张?
秋高气爽, 晴空万里无云,空气都是暖烘烘的。
苏知茵到工作室,夹了些莲子心, 甘草, 倒在壶里煮沸。
不一会, 壶嘴逸出莲子清香。
窗边飘来几缕微风, 枝叶轻微摇曳, 发出簌簌的响声。
她心中莺飞草长,剪不断理还乱, 早上啃个面包都走神。
苏知茵的眼神飘向远处,一些童年往事涌入脑海。
*
一直以来, 季洄留给他们的总是背影, 一道高挑的,瘦削的,孤独的背影。
苏知茵十二岁那年,考完小升初考试,进入六年级的暑假, 终于可以好好放松心情。
她便和季林宣约着一块去书店看书。
这是学校附近的小书店, 店面挺小的,只有三四十平, 四面墙上塞满了书。
房屋中间还有个多层书架, 每次进去, 都看见书店老板站在一个小板凳上傲视群雄,那时候还没有什么监控,纯靠老板这24k,360度钛金眼。
暑假了,书店的学生没那么多, 老板便坐在一个小马扎上玩手机。
书店里的书也有不少是拆封的,可以随便看。
季林宣苦着脸,有点无奈,放暑假了还得陪着苏知茵来看书。
他左右翻翻,只好拿了本阿衰漫画单行本坐在地上看了起来。
苏知茵找了本厚厚的画册,这个是日本画师的综合画册,里面收集了几百页插画,都是铜版纸印刷,装帧十分精美。
她看了看后面的价格,128元,好贵好贵。
苏知茵小心地翻看着。
突然间,只听划拉一下,画纸在眼前瞬间撕成两半。
“啊?”苏知茵手指颤了颤,书竟然被她撕破了?!
书店很安静,大家都听到了这铜版纸撕破的声音,把目光朝着苏知茵那边投去。
她抬头迎接众人目光,有几分无措,对着空气解释,“额……我不小心……”
苏知茵低头一看才发现,这两页中间居然夹了一粒大米。
两页纸被大米黏住了,她没注意到,才撕破的。
季林宣正看到阿衰和大脸妹的某些片段哈哈大笑,没留意苏知茵那边的情况。
老板黑着脸走过来,还未出声。
苏知茵便紧张得脸红了,嗫嚅道:“……我不是故意的。”
“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得赔。”老板气势雄浑。
季林宣才听到动静,放下书跑过去问道:“怎么了?”
“我不小心把书撕破了。”苏知茵小声地说道。
“你们是同学吧。”老板转头跟季林宣说道:“你们都是好学生,把书撕破了应该懂得要赔钱吧。”
“赔就赔,多少钱?”季林宣一边说着,一边拿了书看价格,随即震惊道:“128?!什么破书这么贵!”
苏知茵捏着衣角,“我没有那么多钱。”
“那你有多少钱?”老板理直气壮地问道。
“十块……”苏知茵的声音小得跟苍蝇叫似的。
老板气笑了,“那你回家问爸妈要。”
他按住苏知茵的肩膀,“你别动,就在我店里面待着。”
老板抓住季林宣的胳膊,安排道:“你是她同学,你去找她爸妈来,说他们女儿把书店的书撕烂了。”
苏知茵立马摇头,跟季林宣说道:“别告诉我爸妈。”
季林宣知道苏知茵很怕她妈妈,便安慰道:“知道,我不跟他们说,我回我自己家拿钱。”
季林宣离开书店。
苏知茵留在书店里担惊受怕,只觉得老板眼神恐怖得很,生怕被扣在书店回不了家。
季林宣一溜烟跑回家,发现客厅空无一人。
他到房间把自己的存钱罐里打开,急急忙忙倒出所有的纸币硬币,数了数,只有五十八块,还差好几十呢。
季林宣走到季洄的房间门口,猛敲房门,“小叔,你在家吗?”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季林宣差点撞到季洄肩膀上。
“小叔,你在家啊?!你有钱吗?借我一百块。”季林宣着急地问道。
“做什么?”季洄语气冷淡。
“哎呀不好了,茵茵被扣在书店里等着我呢,她把书撕破了,要赔很多钱。”季林宣心急,“要128,你借我一百块,我到时候还你。”
季洄低头,看着季林宣通红的小圆脸。
这两个家伙,小孩似的,整日里东走西窜,尽闯些大大小小的祸。
季洄无声地叹了口气,想到自己作为季林宣的小叔,还是去一趟比较好,便转身到房间里拿了两百块钱,跟着季林宣去了书店。
苏知茵一直站在门口焦急等待,老板生怕她跑了,还拽着她一根胳膊。
她等啊等,终于,看见季林宣,还有季洄哥哥。
季林宣和季洄宛如天兵神将降临,浑身散发着金光!
她松了一口气,有救了!
季洄抬眸,一眼看到苏知茵眼泪汪汪。
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他心底一震,产生一种被强烈需要的使命感。
“你们终于来了!”苏知茵的心情激动无比。
季洄站定,见苏知茵细细的胳膊被老板粗鲁地拽着,冷声道:“松手。”
老板被季洄冷酷的眼神震了一下,撒了手。
他抬头看季洄个子比自个还高,也不好多说什么,提高音量喊道:“书128,后面标着价呢。”
季林宣看了眼季洄,仿佛有了底气,大声说:“你这书都拆封了,要给我们打折,怎么能原价卖给我们?”
老板故作大度地摆摆手,“看在你们是附近的学生的份上,那就给一百吧。”
季洄没有讨价还价,给了一百块。
苏知茵把书抱走。
三人离开书店。
季洄一个人走在前面,苏知茵和季林宣并排走在后面。
“什么破书店,以后再也不来了。”季林宣愤懑不平,“还想坑我们钱!”
季洄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在风中萧瑟。
苏知茵望着他的背影,小跑几步追上去,“季洄哥哥,谢谢你!我下个月把一百块还你。”
“嗯。”季洄淡淡地应着。
苏知茵迈着小碎步,跟上季洄的脚步,自顾自地保证道:“季洄哥哥,你放心我不会赖账的,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嗯。”
季洄腿长走得快,苏知茵跟他的步伐有点吃力。
她看着季洄瘦高的背影,时不时快走几步,踩他的影子玩……
*
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做自己的事,苏知茵白天一整天都泡在工作室,没让自己闲着。
季洄上次说要给她介绍单子,客户是他的一位培训老师,接单第一步是沟通。
有季洄做中间人,场面应该不会太生硬。
苏知茵自知也需要做一些准备,想先大致了解一下杨主任,可以助于有效沟通,避免踩雷。
用电脑查了杨京宁的履历信息和相关资料,跳出一个又一个的头衔,一大段一大段的溢美之词,原来是位如此优秀的女性。
她看着网页里的内容,不由地有些压力山大……
嗡嗡嗡……手机响起。
苏知茵看到季洄的新消息,不由地心口一跳。
季洄哥:【茵茵,我和杨主任聊过了,她这周三和周五下午有空,你看看哪个时间方便?】
苏知茵考虑了一下,【周五下午可以的。】
季洄哥:【好的,周五下午三点,我过来接你,我们一块过去。】
【好!】
苏知茵有些紧张,以前也跟导师一起拜访过客户,但她一直跟在刘老师身后。
现在,她要自己站在前面,独当一面了!
*
周五下午。
“茵茵。”季洄出现在门口。
他今天的穿搭整体偏休闲,上身穿着裁剪精致的灰色外套,版型利落有型,下身黑色长裤,显得双腿修长。
苏知茵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她立马转移视线,背了包,拿了钥匙,眼神坚定,“哥,我准备好了。”
季洄见她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这么紧张?”
他轻笑,“轻松点,这不是上战场。”
“嗯,第一次接单,比较重视。”苏知茵有点被看穿的窘迫。
“别担心,只是寻常的拜访。”季洄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苏知茵呼吸一滞,后背迅速热了起来……
两人到达杨京宁老师办公室。
季洄敲门而入,“杨主任。”
“小洄,你们来啦,先坐,我刚泡好一壶茶等你们呢。”杨京宁五十岁,圆脸,一头短卷发,戴一副金属眼镜,眼睛黑亮。
“久等了,给您带了些水果润秋燥。”季洄将礼盒放在茶几上。
“谢谢你,有心了。”杨京宁带着温暖笑意。
“这就是我跟您说的小苏,苏知茵。”
苏知茵微笑,“杨主任,很高兴见到您。”
三人寒暄几句,杨京宁便道坐下来聊。
“小苏,你做非遗银花丝的,听小洄说你现在做工作室了吧。”
“嗯嗯,才创立的,叫勉行。”
“你年纪不大吧,怎么想到入这行呢?这可不那么大众化。”杨京宁笑着问道。
“我本科就是学金工美术的,读研时我跟随刘路老师学习,慢慢爱上银花丝工艺以及背后的故事,银花丝很美,内涵也很丰富。
但在现今社会,就像老师您刚才说的那样,银花丝变得很小众,我想做这个,让更多人了解、欣赏它,让它重新散发光彩!”
“说得很好。”杨京宁笑意更深,“我欣赏能沉得下来做事的年轻人,你以前有做过什么作品,能让我欣赏一下吗?”
苏知茵拿出自己的iPad,做了一个作品摄影合集。
杨京宁一张张翻阅,“不错……像这个花丝手镯我就很喜欢,看似是杂乱无章的缠绕,其实细看,像筋脉血管,很有生命力……能看出来你很多作品都融入了自己的想法。”
“杨主任谬赞了,我现在资历尚浅,虽然技艺已经合格,能做点东西,但精神内涵还不够丰盈。”苏知茵谦逊地说道。
“很谦虚啊姑娘,小洄,你这个朋友也很真诚。”杨京宁笑着看向季洄。
“嗯,她向来如此。”季洄的目光与苏知茵撞在一起。
她匆匆转移视线,“杨主任,您对于印章有没有什么想法?”
“简约有序。”杨京宁顿了顿,“我喜爱银花丝,也是因为这点。”
“好的,您偏向具体的还是抽象的?”
“这个我可不想限制太多,你凭感觉做,我认为创作者需要自由,我看你的作品集里,很多东西就很有灵气。”
“好,我会好好做的。”苏知茵听到杨主任这番话,既感动,又感激。
杨京宁眼中露出欣赏之意,“你这小姑娘耳聪目明,很有灵气。”
苏知茵略带羞涩地微笑。
季洄转眸,笑着注视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温柔。
作者有话说:
苏知茵:(?????)季洄:从小就这么爱哭啊
第24章 醋坛子 小叔,你第
她看到墙上挂着毛笔字画幅, “老师,这是您的字?”
“这是我写得最满意的两幅,我也不害臊地挂墙上了。”杨京宁笑道。
苏知茵询问, “我可以拍一下吗?”
“当然可以。”
苏知茵从包里掏出相机, 仔细拍了几张。
杨京宁站在旁边, 指了一下, “刻字就按这个吧。”
苏知茵扬起唇角, “明白。”
三人又聊了片刻,苏知茵和杨主任互加了微信, 作别后离开办公室。
下楼。
季洄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感觉怎么样?”
苏知茵勾起唇角, “杨主任和蔼可亲, 很有智慧。”
季洄抬手,摸摸她的发顶,“现在不紧张了吧。”
他知道,她一直活得太紧绷,因认真重视, 而滋生许多紧张焦虑。
苏知茵心口微热, 弯起眉眼,“感觉轻松多了, 想大吃一顿。”
季洄被逗笑了, “想吃什么?”
苏知茵拍拍胸脯, “日料!我请客,地方你挑,感谢你给我介绍第一个订单。”
季洄做恭维状,“好,谢谢苏总。”
苏知茵坐在副驾上, 看向前方很远的地方,目之所及,有暖黄的霞光,“真美!”
他的余光笼罩着她,不由地扬起唇角,“嗯。”
两人来到霏雪日料。
“欢迎光临!”被两个店员热烈迎接。
店里面装潢很不错,是日式古典的风格,一进去黑乎乎的,只有灯光照亮小片的地方。
苏知茵心有点痛,这个店看上去很贵,这次钱包要遭不住了。
她和季洄各持一本菜单。
一整页菜单上只介绍两样食物,大大的食物摄影作品,小小的价格数字。
苏知茵定睛一看,一份北极贝288,两片寿司88,好,很好。
季洄翻着菜单,记起上次她吃生腌八爪鱼一脸凛然的表情,不由地笑道:“茵茵,要尝试一下刺身吗?”
“好,你随便点吧。”苏知茵大方道。
不能表现得太小气。
她咬着牙,翻着菜单,不知道要点什么。
对面的季洄倒是大手一挥,跟服务员点了七八种寿司手握,还加了北极贝,三文鱼,剑鱼等几种刺身。
苏知茵肉疼,这么一顿肯定上千了,呜呜……
她面上强装镇定,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我就不点了,你点的寿司我都喜欢。”
季洄眨眨眼睛,嘴角上扬,“好,希望我点的合你胃口。”
见季洄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自己心疼钱包的小心思已经被他看穿了。
他难道是故意的?!
“生食吃不惯的话,可以先从北极贝开始尝试,没什么腥味,口感鲜甜有嚼劲。”季洄给苏知茵夹了几片北极贝。
她尝了一片,果然不错。
她细嚼慢咽,仔细品味人民币的味道,真是美味。
“哥,你跟杨主任认识多久了?”
“我毕业回芝州的那一年。当时是园区管委会请她过来做创业经验分享的。
杨主任那时还是江南创业园区的招商部主任,对接过很多企业,深入了解了背后的创业故事,她的分享对我们也很有启发。”季洄的语调不疾不徐。
侧灯打在季洄脸上,他皮肤冷白,眉目深邃,高挺的鼻梁左侧落下一片阴影。
他的脸在漆黑的背景中格外瞩目。
苏知茵的目光不自觉黏在季洄脸上。
季洄声线低沉醇厚,“杨主任现在在创星宣传委,她对非遗文化也很感兴趣,以后你们肯定还会见到。”
苏知茵深受触动,她当然明白季洄此番引见的良苦用心,他在助她,为她铺路……
“可我的工作室才创立,现在什么都没有。”苏知茵受之有愧,感觉肩膀上沉甸甸的。
“你不要有压力。”季洄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你凭借的是自己的实力,我能感觉到杨主任对你的欣赏。”
季洄注视着眼前的女孩,极为认真地说道:“茵茵,你要记住,你比你想象中更好。”
日料店很安静,苏知茵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父母对她一直是打击式教育,她很少得到如此正面的肯定。
此时此刻,苏知茵居然有点鼻酸,但她忍住了。
她不能每次都在季洄面前哭。
苏知茵突然想起来什么,在包内侧袋里掏了掏,“哥,你的方巾,谢谢。”
她双手递过去。
季洄抬手去接,指尖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苏知茵肌肤上迅速激起一阵细小的电流,麻麻的。
她猛地收回手,站起身,“呃……我去买单。”
“我买过了。”季洄轻轻拽住捏住她的风衣袖口。
苏知茵愣了一下,“啊?应该我请客的,你给我介绍单子,怎么能让你买呢?”
“一定要这么客气吗?”季洄抬头问道。
苏知茵坚持,“你帮我太多太多,连一顿饭都要你请,这怎么可以?”
“上次是你请的,每次让女生买单,我做不到。”季洄身影修长挺拔,站在她面前。
她眉目微蹙,心中有些不悦,“那我把钱转给你。”
季洄和颜悦色保证道:“下次你请,我肯定不和你抢,好不好?”
苏知茵鼓着腮帮子,闷着一口气。
离开餐厅。
两人并肩走着在枫树下,苏知茵没怎么说话。
季洄心里明白她在生气。
他试图打消苏知茵的顾虑,“茵茵,你不用想得那么复杂,杨主任她本身也对你感兴趣,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并且我本就准备拜访杨主任的,你能和我一起去,我很高兴。”季洄认真解释道。
苏知茵拧眉坚持,“我想请你的……我有钱,我知道你想减轻我的经济负担,但一码归一码。”
“你请客,我买单,这样不可以吗?”
苏知茵盯着季洄,唇线紧绷,眼神中透露出被糊弄的怒意,“这是耍无赖……我想请你吃饭的,那就应该我付钱,这是我的心意,也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我心里很清楚,一直以来,你对我很关照,我认为交往应该是有来有往的,我不想要你单方面付出……”
季洄好整以暇地望着苏知茵的脸,眼神泛着温柔的涟漪。
“如果说,我帮你是心甘情愿呢?”季洄沉声说道。
“啊?”苏知茵抬头迎接他的目光。
他眼神晦暗莫定,有许多意味不明的内容。
她脸颊染上红晕,连带着后背都有点发热,低声嘟囔道:“这不是一回事……”
气氛安静得有些暧昧。
“小叔!”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
不远处,黑暗里走出来一个人影……是季林宣!
苏知茵身形微滞,神色有些紧张。
“小叔,你怎么在这?”季林宣看看季洄,又看看苏知茵,“你们……从哪过来?”
“我——”季洄张口。
苏知茵未等季洄说完,便抢先说道:“我请哥来参观一下工作室。”
她大步走到前面,用钥匙开门,欲盖弥彰地解释:“我经常请朋友过来玩……”
季林宣带着点主人翁的语气,转头看向季洄笑道:“噢,小叔,你第一次过来吧?”
季洄面色冷峻,不置可否。
季林宣习惯了季洄这样的表情,他耸耸肩膀不以为意。
三人走进工作室。
“随便看看,我热一下茶。”苏知茵独自走到餐桌旁,深呼一口气。
不一会,季林宣走过来,动作熟练地拿起杯子,“我洗一下茶杯。”
“不用,我来吧。”苏知茵从他手里拿过茶杯,放在水龙头底下清洗。
工作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水流的声音,气氛有点诡异。
茶终于烧开沸腾了,苏知茵倒了三杯茶,请季洄和季林宣坐下来喝。
随意寒暄了几句。
季洄喝了一杯茶,朝季林宣看了一眼,淡漠说道:“茵茵,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了。”
季林宣看懂季洄的眼神,不疑有他,“嗯,茵茵你看着有点累,早点休息,我明早再来找你。”
三人站起身。
“林宣。”季洄喊了一声。
“嗯?”季林宣有点不明所以。
“你今天到我家住一晚。”季洄沉声说道。
“……噢,也行,那我不用订酒店了。”季林宣感到很意外,一脸少见多怪的表情。
季洄居然会主动邀请他去家里住?!
他来芝州这么多回……这还是破天荒第一次。
季林宣背上包,准备跟着季洄走。
“林宣。”苏知茵突然叫住了季林宣。
“嗯?”季林宣心里欣喜,扭头问道:“什么事啊?”
“林宣你等会,要不再坐会吧?”苏知茵想到那五万块钱现金的事。
季洄身形停滞。
“好的。”季林宣开心地应下,转头对季洄说:“小叔,那你先走吧,我等会打车去你那。”
“嗯。”
季洄眸中泛着寒光,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林宣,你跟我走。”苏知茵把包背上,没有察觉到季洄的变化。
“去哪?”季林宣笑着凑近。
“去我家。”苏知茵淡然说道。
季洄面色发沉,眸光暗冷,垂在腿边的手捏得紧紧的,甚至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迈开腿,不小心踢到门边的扫帚,发出砰的响声。
苏知茵一惊,扭头看去,提醒道:“小心点。”
季洄沉默地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苏知茵并未留意,拿好钥匙,对季林宣说道:“走吧,我关门了。”
季林宣欣喜若狂,声音也抬高了几分,“茵茵……你不生我气了?!你是不是原谅我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还喜欢我的。
经过这段时间冷静,我发现我一点都离不开你,上课的时候脑子都是你……”
苏知茵的心思飘到九霄云外,脑子里想的是刚才吃饭的时候,季洄在侧灯下的脸……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季林宣已经想歪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银花丝圆盘 五万块一共
苏知茵拿钥匙开了门, 鞋都没换,就走进卧室。
“茵茵,我的拖鞋呢?”季林宣在门外问着, 可苏知茵已经不见身影。
季林宣不管那么多, 蹲下身, 先把自己的马丁靴脱了……
突然间, 砰的一声, 一个帆布袋落在他面前。
“林宣,你的心意我领了, 钱你拿回去,你也别给我转账, 再这样我就拉黑你。”苏知茵一脸决然。
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季林宣还没来得及抬头看苏知茵一眼, 门就突然关闭了。
留下季林宣一个人蹲在外面,目瞪口呆,两眼无神,呆若木鸡。
他耳边回荡着苏知茵那句再这样就拉黑你……心变得冷冷的。
走廊的灯无声地灭了,瞬间漆黑一片。
过了好一会, 季林宣才缓过来, 在门外喊道:“茵茵,你……好狠的心!”
季林宣感觉到脸上痒痒的, 他摸了一下, 手湿了, 居然是眼泪。
季林宣愣了好几秒……他已经,好多年没流过泪了。
至于季洄家,他是一点也不想去了。
季林宣拎着一帆布袋的钱,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脑子有点空,原来五万块钱现金拿在手里这么沉。
绿化带的矮灌木看上去黑黢黢的, 没了白天里生机勃勃的样子。
夜晚的风有点凉,吹动了季林宣的头发,吹进他空荡荡的身体里,他不由自主地裹紧了外套。
街边的店铺大多数已经关门,没有光的照耀,门牌都显得灰暗而陈旧。
季林宣不知该去往何处,拖着脚步走在街上,脑子里浑浑噩噩,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远处有个店铺还灯火辉煌,看上去十分亮堂。
他走近了些,发现是一家老凤祥金店。
里面几位穿着制服的柜员打着哈欠聊着天,眼看着快要到打烊时间了。
季林宣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的暖气扑面而来,他渐渐回过神来。
入眼都是金灿灿的颜色,让季林宣感觉心里暖暖的。
怪不得人人都喜欢黄金。
“您好,欢迎光临。”一位短发女柜员走向前,“请问想看点什么?”
季林宣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只问:“你好,今天金价多少?”
“顾客,今天金价是450,请问您是想买了送人还是自己佩戴呢?”女柜员礼貌询问。
“我随便看看。”季林宣在各个玻璃柜台面前浏览。
看到里面精巧的小金饰,季林宣忽然想起了之前和苏知茵一起逛金店。
那时是苏知茵24岁生日,他们还不是情侣,季林宣说要送苏知茵一个金首饰做礼物,带着苏知茵走到一家金店,当时他拍着胸脯说,十克以下的随便挑。
两人从小关系好,互送礼物已是平常,苏知茵也没跟他客气,在柜台前仔细挑了起来,左看右看,都没有特别喜欢的款式。
“哎,看这么多都没有特别想要的……要是可以自己设计自己做就好了。”苏知茵说道。
苏知茵有点遗憾,她还是学生,用的多的都是银料,铜料,锡料,“我还没做过黄金的东西呢,金料是在太贵了……”
季林宣忽然生出许多愧疚,原来他一直没有把苏知茵的话放在心里,没有在意她用平常语气说出来的每个需求和愿望。
他没有满足过她。
季林宣只是在七夕,情人节或是520这样的所谓特殊日子,做一些随大流的仪式,而这些,都不是苏知茵想要的……
季林宣忽然握紧了拳头,他真的错过太多,辜负太多……
“有金条吗?”季林宣问道。
“有的,您要几克的?”店员笑着询问道。
“要五万块,你按现在的金价算一下克数。”季林宣沉声说道。
短发女柜员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五万块……好的好的,我算算。”
其他几个店员瞌睡虫也被赶跑了,围过来,没想到快打烊了,还能成单,她们朝短发女柜员投去艳羡的目光。
“顾客,金条我们是特惠免工费的,算下来五万块一共是111.11克的。”女柜员热情说道。
季林宣霎时满头黑线,眉头紧皱,仿佛遭受重击。
11111这个数字真踏马的不吉利,连买个金条,都在嘲讽他单身是吧!
真是晦气极了!
旁边几位女柜员见季林宣不断变化的脸色,以为他没有购买欲望,便各自散了,去做负责柜面的盘点。
季林宣把帆布袋放在柜台上,“要115克,这里是五万块现金,剩余的支付宝付。”
短发女柜员目瞪口呆,她其实从季林宣一进门就注意到他这个帆布袋子了,没想到里面全是现金。
“……好的,我验钞机点一下,金条你要什么规格的,我们各种克数的都有的。”女柜员细心询问。
季林宣略一思索,“两个五十克,一个十克,一个五克吧。”
现金放进点钞机,发出呼呼哒哒的声音,机器里传出令人满意的电子女声,“清点结束,五万元。”
“顾客,这是您的115克金条,您看看,有999金钢印标志,还有克数。”女柜员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四块金灿灿的金属条放进季林宣手里,原来,五万块钱换成黄金,在手心只有这么点,跟五万块现金比,轻多了。
季林宣把精心包好的金条放进背包里,走出老凤祥。
*
会议室。
王力培合上电脑,“好,今天会议就到这,后天下午出新方案再讨论,散会。”
季洄双手抱胸,望着窗外的高楼出神。
季洄肤色白皙,在曦光下透着清冷的光泽,乌黑的短发利落干净,宽阔的肩膀撑起雪白的衬衫,肌肉线条在布料下浮现。
身边同事陆陆续续离开会议室。
“我们季总真帅!五官好俊啊,当明星也有余啊……”
“嘻嘻是啊,而且身材也好!”
几位同事笑着议论。
王力培看见季洄还一脸严肃地坐在会议室,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季总还不走,有何指教?”
季洄回过神,合上平板站起身,“没。”
王力培搂着季洄肩膀,语气有点惊讶,“哥,你刚刚在发呆?少见啊!”
“下午一块去趟实验室吧。”季洄说道。
“行啊,不过,你最近是不是遇到啥事了?一天到晚板着张脸,怪吓人的。”
“有吗?我上个洗手间。”季洄语气冷漠。
走到洗手间。
“当然了,你这些天冷着张鬼脸,皱着个眉头可以夹蚊子,公司里的女同事看你都怕。”王力培拍拍季洄的后背,“不信你自己照照镜子。”
季洄抬眼,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果然眉目紧绷,脸色很差,他洗了把脸。
“说吧,感情上有什么烦心事?”王力培一副知心好友的模样。
季洄身形微怔。
王力培幸灾乐祸,“窝趣,还真是情场失意啊?!我猜得真准,季大帅哥,没想到,你也有这么一天啊……”
他一把揽着季洄肩膀,“你跟我说说到什么阶段了,你在烦什么,我才能给你出谋划策嘛……”
什么阶段?!
呵,喜欢的人跟她前任复合的阶段。
季洄面色暗冷,胸中郁气沉沉。
苏知茵和季林宣复合了,他难受到发狂……恨不得整个世界都毁灭!
*
这几日,苏知茵心中兵荒马乱,总是会想起季洄,想起他那晚的眼神,想起那句心甘情愿。
她晚上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辗转反侧后,横竖睡不着……干脆不睡了,决定爬起来。
大半夜走到工作室,打开灯,坐下来,慢慢掐丝,填丝,做出一个个纹样。
一直做到困了,眼睛都睁不开了,才放下手里的东西,躺到工作室的小床上睡去。
跟平日里做的小配饰不同,准备送给季洄的花丝圆盘是个大工程,步骤繁杂,掐丝,填丝,焊接……
每一步都得小心仔细,如不能一气呵成,就只能重做。苏知茵仔细考虑过,还是放弃上珐琅彩。
纯银色这种冷金属的质感,更符合季洄的气质。
好像只有手里做着事情,苏知茵大脑才能放空,内心才能安宁,什么都不想,完全沉浸,她现在只想把送给季洄的礼物做好,做到自己满意为止。
就这样日日夜夜不停歇,苏知茵只花了三天时间,就把花丝圆盘做好了。
按往常,这样大尺寸的花丝作品,她得做十天。
“终于做好了!”苏知茵感叹道。
苏知茵盯着花丝圆盘看了许久,越看越满意,也为自己感到震惊,原来她有这样大的潜力。
她把花丝圆盘小心地装进一个大木盒里。
就在这一刻,她忽然很想见到季洄,想亲手送给他,他收到后会是什么神情呢?
会欣喜会高兴吗?
今天是周四,季洄这时候应该还在公司。
她揣着东西,徒步走到他所在的楼栋,原来他们相隔这样近,走起来也就是十分钟的路程。
到了一楼前台,苏知茵却有些怯了,她捏着袋子犹豫着,是不是应该先打声招呼。
这样直愣愣的,不请自来会不会太冒昧了,万一他不在办公室呢……
正当苏知茵脑子里天人交战,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肩膀抖了一下,仿佛被吓到。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男生的声音有些耳熟。
苏知茵扭头,“王力培?”
“是我啊。”王力培笑得灿烂,“你来找洄哥的?”
“嗯。”苏知茵点头,问道:“他在办公室吗?”
“在啊,跟我一块上去吧。”王力培走在前面刷卡,
过了几秒,他转身看向苏知茵,“哎?你没问他?”
作者有话说:
茵茵宝宝凭一己之力,让两个男人同时破大防
第26章 surprise 你就这么想
“没有。”苏知茵挠挠头, 忽然有点心慌。
她来找他,只是临时起意,真的没想那么多。
苏知茵问道:“要不麻烦你跟他说一声?”
王力培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你见他还用得着约吗?我直接带你去就是。”
苏知茵知道他这是客套话, 也就笑笑。
王力培按了电梯, 心想:嘿嘿, 好兄弟, 你的surprise来了。
“你手机有NFC吗?”王力培骤然问道。
“有的,怎么了?”苏知茵不明就里。
王力培伸手, “拿过来,我给你录一下门禁卡吧。”
“……啊?这不太合适吧, 我不是你们公司的能录吗?”苏知茵有点意外王力培的自来熟。
啊, 顾心愉果然说得没错。
王力培眯着眼睛笑道:“能啊,你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又不会做什么坏事,对吧?”
“噢,是吧……”苏知茵犹豫着把手机递给王力培。
他说得没错, 她的确是良民来的。
王力培给她操作了一下, 把卡录进手机里。
苏知茵跟王力培进了电梯,倏地反应过来。
她为什么要录他们公司的门禁卡啊?
她又不会经常来, 有什么录的必要吗?
……感觉好像被忽悠了。
看着里面的数字不断上升, 她心跳也莫名加速。
终于, 电梯停在27层,梯门打开。
这是她第一次来季洄的公司。
周围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她无暇顾及。
苏知茵跟在王力培身后,心里突然有些忐忑。
王力培敲了敲门示意,推门而入, “季总,有人找你。”
季洄倚在靠背上,看向王力培,“你不会忘了,二十分钟后有个会议?”
“推迟一点开也是可以的嘛。”王力培咧着嘴角,错身让苏知茵进来。
还给季洄递一个得意的眼神,眼睛笑眯眯的,“不打扰你们了。”顺手把门带了起来。
苏知茵向前走几步,轻声说:“不好意思,我这样冒昧过来,不过我不会打扰你太久的。”
季洄注视着苏知茵,只觉得好久不见。
她穿着墨绿色的薄针织开衫,下身是一条南瓜色的棉质长裙,色彩跳脱,是大胆的搭配,很抢眼。
“嗯,坐吧。”季洄起身,打开实木立柜,“喝点茶?”
“好,谢谢。”苏知茵的目光随着季洄流动。
柜子里最上面一层摆了几样工艺品,闪过一抹铜似的金属色,她觉得有几分眼熟。
但她还未看清,柜门就已经合上。
季洄取出一个青瓷小茶杯,倒了热茶,递给苏知茵。
季洄的视线顺势落在她脸上,无意识地在上面巡视,从眼睛到下巴,脖颈,最后停留在那一小片纹身上。
苏知茵抿了一口,一眼撞进他的视线。
季洄仓促地收回目光。
苏知茵将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身,“其实我这次来,是想把做好的礼物送给你。”
“送我的礼物?”季洄十分意外。
“嗯。”苏知茵把木盒拿过来,双手递给他,“上次,你不是问你有没有礼物吗?”
“其实我那时已经在画设计图了,准备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想到被你问住了。”苏知茵脸红着解释。
季洄双手接过,心中有几分动容,“谢谢。”
“要不要打开看看?”
她期待看到季洄打开礼物的样子。
“好。”
木盒端在手里很有份量,季洄打开盖子,精致的花丝圆盘映入眼帘。
鱼跃水面,栩栩如生,波纹荡漾,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有流动之感……
“很漂亮……”季洄神情复杂,手指轻颤,轻轻触摸着金属编织的纹路。
苏知茵松了一口气,仿佛所有的疲惫一扫而空,微笑着说道:“这个设计花了我很长时间呢,图纸改了四五回才满意,寓意如鱼得水,生生不息,也包含了我的心愿,愿你吉庆有余。”
季洄看着苏知茵眼下的乌青,语气沉缓,“茵茵,你做这个做了多久?”
“也还好,熬了三个夜,反正也是睡不着……”苏知茵挠了挠头发。
她看着季洄说道:“季洄哥,你一直以来帮我太多太多,你折返送我去医院,关心我。
在我迷茫的时候给我信心,给我建议,帮我搬家,还为我引见老师,给我介绍生意,请我吃饭……你为了做了很多事情,我真的特别感激你。”
季洄越听心越沉,“所以你宁愿熬夜做,就为了快点端来送给我?”?
苏知茵疑惑不解地看着季洄,“是啊,我只想快点把这个做好,然后把它送给你。”
“你就这么想和我划清界限?”季洄脸上的笑意收敛,声音变得冷冽。
“我……”
苏知茵怔怔地看着季洄,因为缺乏睡眠,她的脑子里一片混沌。
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像尖锐冰刃。
她竟然觉得有点疼。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明明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走吧,不要勉强自己。”季洄转身,声音淡漠。
他万箭齐发,而她毫无防备。
苏知茵腿上好似灌了铅,呆呆立在原地,心脏好像被长出的藤蔓缠紧,弥漫出丝丝疼意。
季洄背对着她,像一堵寒冷的高墙。
她回过神来,只觉得羞愤难当,转身冲出办公室,一出门撞上王力培的肩膀。
“哎,这么快就出来了?不多聊会?”王力培看着苏知茵的背影,“怎么走了?”
有点摸不着头脑,奇怪。
苏知茵刚刚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她的眼睛好像红了?她哭了吗?
好像感觉不太妙啊。
王力培悄咪咪走到办公室里,看到了季洄的背影。
这黑色背影好像一个黑洞,好像在吞噬周围的所有物品……
他都不敢想那张正脸有多臭。
王力培打了个寒颤,感到十分压抑,“好好的怎么吵架了?”
“什么事?”季洄语气硬得像石头。
“额,会议要延后吗?”王力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用。”
“洄哥,你还好吧?”王力培关心地问道。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的背影。
王力培叹了口气,合门离开了办公室。
刚走几步,看见总助周磊拿着一叠资料往季洄办公室里面冲。
王力培赶紧拽住周磊,“先别进去。”
“怎么了王总?”周磊不解,“季总他不是在办公室吗?”
“他正气头上呢,别去。”王力培拽着周磊走到边上。
“你说季总生气了?”周磊有些吃惊,他工作三年,好像从没见过季洄生气。
季洄平时多数是冷脸表情,很少见他生气,就算是有人合同跟丢了,项目做砸了 ,季洄好像也没有当场发怒。
周磊摸着下巴,倒十分好奇,季洄发怒是什么样的了。
因为这会影响他对季洄mbti的判断,影响到他未来一周是吃免费午餐,还是掏腰包请别人吃免费午餐。
王力培看周磊反而一副兴致高涨的样子,感觉莫名其妙。
这一个个的都怎么了?
王力培心想,怎么都这么奇怪,难道只有我才是正常人?
苏知茵急匆匆地下楼,脚步越来越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离开这里。
脑子里突兀地想起小鱼说,季洄他喜欢你。
狗屁喜欢……
她已经连着三个晚上没好好睡觉。
她身体累了,脖子僵了,肩膀疼了,手指麻了,眼眶红了,鼻子酸了,心口疼了……
苏知茵心神不宁,步伐虚浮,差点撞到一辆外卖电瓶车。
“哎,美女你小心点!”小哥大声喊道。
苏知茵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家,一头扑倒在床上。
她只想,好好睡一会……
*
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
苏知茵收拾好准备回家一趟,她把前天晚上去山姆超市买的几盒月饼放进行李箱。
打开手机,给导师刘璐发了一条节日祝福,并盛情邀请老师节后莅临她的工作室指导。
不一会,苏知茵收到老师肯定的答复,她得到鼓舞,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下午两点的高铁,一个小时就能到家。
坐在靠窗的座位,她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出神。
嗡嗡……手机震了一下。
林彤阿姨:【茵茵,快下高铁了吧,林宣开车去接你,他已经出发了。】
苏知茵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一会,最后只打下【好的】二字。
下了高铁,按照指引到达私家车停车点。
“茵茵,这边。”季林宣摇下车窗喊道。
苏知茵赶过去,坐上副驾,简单打了声招呼。
季林宣露出高兴的神色,“我爸妈现在在你家打麻将呢,他们四个正好是一桌。”
苏季两家关系很好,经常聚在一起。
逢年过节,亲友团聚,总是开心温暖的。
“他们谁手气最好?”苏知茵问道。
“你妈和我妈向来厉害些,我出门的时候,你妈胡了呢,还中了三个码。”季林宣笑着,“莫阿姨高兴得在群里连发了两个红包。”
两家有个共同的微信群,起初,只有六个人,没过多久,林彤把季洄也拉了进来。
群里七人,季洄很少主动说话,偶尔会回应几句,有人发红包,他也很少起哄抢。
不过逢年过节,季洄也会在群里发发红包。
季林宣眼中洋溢着熟悉的笑意,“茵茵,群里挺热闹的,红包肯定还有,。你抢一下。”
作者有话说:
王力培:季总,你这……不中用啊……(拍大腿)
第27章 铜摆件 因为我喜欢
苏知茵打开微信群划拉了一会, 季洄早上的时候发了一个红包,就没出现过了,后来长辈们的红包, 他也没抢。
“洄哥他回来过节吗?”苏知茵问。
“不回来吧, 他早上跟我爸打过电话, 说出差了现在在外地。”
季林宣转了一下方向盘, 忽然说:“……其实哪有那么忙, 只是将工作排在家人前面而已。”
苏知茵不置可否,一闭眼, 脑子里浮现出季洄冷冰冰的眼神。
他说,你就这么想跟我划清界限吗?
有吗?潜意识里也许有吧。
想到季洄那天的模样, 她没有多愤怒, 好像往喉咙里灌了一杯冰美式,有一点冷然,有一些苦涩。
苏知茵把车窗打开,冷风一下子灌了进来,拍在脸上。
路过了无数熟悉的街景, 她沉默地看着这座生活了许多年的城市。
她对溪城既熟悉又陌生。
因为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这里, 对于常去的街道,哪里放着什么广告牌, 左转又是什么建筑, 路边种的什么树……她很熟悉。
但又有股陌生感, 来源于她很少去探索这座城市。
在好奇心最强的少年时期,被父母固定在两点一线里,从家到学校,学校到家,如此往复的唯一线路她走了许多年。
等她长大了, 她去过更远更广阔的地方,却渐渐淡忘了这个城市。
再后来,记忆中的溪城,就只有那两点一线了。
“你看起来很疲惫。”季林宣有些心疼,沉声道,“我知道,你是个要强的女孩,但你也要保重身体。”
“嗯。”苏知茵应声。
季林宣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你离职的事情我没跟家里说,到时候我给你打掩护。”
“好,谢谢。”
季林宣挠了挠头发,“我们分手的事情……我也没说,不然他们又要问东问西,肯定又会牵扯到你工作的事……”
两人到家,四位长辈便停了停手上的动作,“茵茵,回来了啊。”
苏知茵挤出笑容打招呼。
“挺快的啊,先洗个手。”莫春茹招呼道。
“我看茵茵好像瘦了点。”林彤笑道。
“我看也是。”莫春茹过来,“上次是你过生日见的,过了四个多月了吧。”
“肯定是工作太辛苦了,年轻人在外面打拼,哪有不累的。”季守杰说道。
苏知茵一听谈工作,便转移了话题,“我最近减肥。”
林彤对减肥最感兴趣,拉着苏知茵的手说道:“我听说有个生酮减肥法很好用啊,就是只吃肉类,不吃淀粉……”
聊了几句,林彤站起身,“茵茵,你来打吧!”
“我不太会。”苏知茵摆摆手,坐在这里打牌,必然闲聊,那不是被他们集中狙击吗?
季林宣走过来,拉着苏知茵的手腕,“妈,我来吧,茵茵在旁边看看,她刚回来,也休息会。”
“哎,你这小子有长进,会心疼茵茵了。”林彤脸上挂着暖心的笑意。
季守杰也笑道:“到底是工作了,算是进入社会了,比之前懂事体贴多了。”
季林宣坐下打麻将。
苏知茵端了杯茶在旁边喝着。
到了饭点,两家开车去兴盛饭店吃晚饭。
这几年聚餐经常在外面餐馆吃,少了折腾和收拾,不累人,大家都能松快松快。
不然按照过去,男人们打牌吹牛,都是女人们做饭菜,忙前忙后,吃完了还得收拾洗刷一堆事。
晚饭后到家,苏知茵有点累了。
“今几个没看到小洄啊。”莫春茹将包挂起来,“小洄这孩子也是不错,样样拿得出手。”
苏知茵安静地喝着白开水。
“那确实,学识、长相、能力哪样都好。”苏勤也附和,“这点咱们能说到一起去。”
“学历高,人品也好,自己又开公司当老板,赚得多,经济实力也强,就是不谈对象。”莫春茹看向苏勤,“你说这孩子,这么多年都不谈恋爱是为啥?”
“他一个年轻男人,血气方刚,怎么可能一直没谈过?”苏勤有些难以置信。
莫春茹信誓旦旦,“他真没谈,林彤说的,从没见他跟女生约会啊,煲电话粥啊啥的。”
“这肯定是人家不告诉你们实话,有他的秘密呗。”
“是吗,我也觉得奇怪,就算他不主动,肯定也有女孩子追他,毕竟条件摆在这呢,现在的人,无论男女,都现实呢。”
“快三十了都不谈对象,你说现在年轻人啊,思想更解放了,都说婚姻不是必需品……”
莫春茹又看向一言不发的苏知茵,“茵茵,你有时候不是和季洄一块聊天嘛,他说没说他女朋友的事?”
“不怎么熟,没听说过。”苏知茵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苏勤晚饭喝了点酒,这会坐在沙发上,又忍不住对苏知茵开始说教。
一会说她不嫁人成家,只顾自己潇洒快活,一会说工作在外地不稳当,不如林宣有稳定工作……
苏勤就是这样,喝醉酒话很多,很烦人,来来回回,苏知茵都听腻了,以前的她觉得这些话刺耳,现在倒有点免疫了。
苏勤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差点气得胡子翘起来。
苏知茵洗漱完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第二天竟然醒得格外早,六点半,闹钟还没响,苏知茵就睁开了眼睛,也没了睡意。
洗漱完又回到自己房间,她拉开窗帘,让窗外的阳光和雾气同时涌进来。
这个居住多年的小房间,就像一个紧急避难所。
苏知茵环顾着四周。
书桌上面有一些凌乱的划痕,小时候的台灯还孤零零地立在上面,床头板上之前贴的卡通贴纸,现在只剩下斑驳的痕迹。
书柜已经陈旧,边角有点掉漆,上面还摆着她用过的教材。
忽然觉得有些感慨,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
她在书柜前站定,目光随意地落在上面。
左边有两本厚厚的画册,苏知茵取了一本,这是六年级暑假那年,在书店不小心撕坏的日本画师作品集,最后只能请季洄花钱买下来。
她记得,季洄出现的时候,浑身仿佛散发着金光。
有了季洄的撑腰,她和季林宣又是如何趾高气昂地走出书店……
想起儿时的美好,她忍不住微笑。
旁边另一本画册很厚,这是他们那一届硕士毕业生的作品选录画册,每届都会出一本,发给毕业生做纪念。
苏知茵拿下来翻看着,看到了自己的三件作品。
第一件是金属造型,名为花丝雨,这是她的毕业设计,这个作品体量很大,当时用了四五公斤的银料。
空中是花丝用鱼线连接做成无数细小的雨丝,地面上用花丝做出许多落在水面上的圆形水纹,互相交汇,震荡,互相影响,这件作品当年被评上优秀毕设。
第二件是一对纯银小酒杯,苏知茵原本对金属器皿不太感兴趣,但当时接触了锤揲成型的工艺,用一张金属片,通过小锤不断变换角度力度敲打,就能敲出一个杯子,一个壶。
她觉得很新奇很感兴趣,于是就尝试着用这个工艺,做出一对锤纹小酒杯。
第三件是红铜立体摆件,燃。采用当时比较流行的金属折叠工艺,折成向上延伸立体的形状,用钳子一点一点调整形态,黄色火焰烧一下上色,这样烧出的颜色有随机性。
她当时想烧出火焰的颜色,试了好几次,终于随到了想要的橙黄和蓝白,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苏知茵的记忆不断闪回。
艺术学院有个传统,会评选出相对优秀的学生作品,放在学校里展示,可以授权给学校进行售卖。
这几件作品她也随大流授权了,当时也没想过真的有人会买。
结果过了一段时间,她突然接到老师的信息,说作品卖出去了,到时候会统一把钱打到学生账户上。
她当时意外又欣喜。
她还是个学生,做了点东西,没想到有人真喜欢,并且愿意花钱买回去。
她兴奋地问老师是谁买的?老师说信息保密,只告知了购买人的昵称——h。
一个神秘的字母,h。
苏知茵手指抚摸着画册,沉浸在过往记忆里。
恍然间,想起了那天在季洄办公室,不经意瞄到的那一眼金属铜色……
她脑中灵光一现,手指不由地震颤起来,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h是,季洄。
他办公室柜子里的铜摆件,是她的作品《燃》。
苏知茵坐在床上,头顶仿佛有一朵厚重的乌云。
他为什么要买她的作品,还从未告诉过她?为什么说帮她是心甘情愿?为什么总是用那种眼神看她?
她的内心震荡起来……
还有顾心愉那句他喜欢你,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想着想着,她突然气了起来。
季洄那天凭什么那么凶?凭什么喜怒无常,一会对她好,一会又很冷漠?
此时此刻,她想立刻见到他,想跟他当面问清楚!
苏知茵打开手机软件,买了今天最早一趟到芝州的高铁,八点半出发。
她蹲下来,快速收拾了行李。
莫春茹看苏知茵拉着行李箱,微微错愕,“这么早?去哪儿啊?”
“芝州。”苏知茵言简意赅。
“这么早回去干嘛,不是后天才上班吗?”莫春茹不解,“有啥急事现在就回去?”
她找了个借口,“去看个展览,妈,我八点半的高铁,我走了!”
“哎,急什么!”莫春茹脑子转过来,“是不是你爸昨晚说你了……”
“不是。”苏知茵脚步未停。
莫春茹拿了个食品袋,麻利地装了女儿爱吃的三丁包,“茵茵,你带两个包子路上吃。”
苏知茵刚才忙活了一阵,有点热,随手撩了一下胸前的头发,接过袋子,“谢谢妈妈。”
莫春茹瞥见苏知茵脖子上有块深色的图样,定睛一看竟然是纹身。
她迟疑道:“茵茵,你脖子上是纹身还是什么?”
“纹身。”
莫春茹很不理解,“什么时候弄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怎么弄这个?!不疼吗?你要追求好看多的是法子,为什么要搞纹身?”
“之前弄的,因为我喜欢。”苏知茵摆摆手,“妈妈,我走了,再见。”
“哎,你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听话了,说几句就要走……”
苏知茵飞似的走出家门,将莫春茹的话都甩在身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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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表白 我喜欢你,
她大步走到小区门口, 摇手打了个出租车去高铁站。
苏知茵坐在高铁上,看着窗外飞速流淌的风景。
咻的一声,列车驶入隧洞, 窗外倏然黑暗, 她看到玻璃上倒映着自己苍白的脸庞。
耳边的轰鸣声瞬间被放大, 耳朵里出现漫长的嗡鸣声, 胀胀的有些难受, 她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恍然间,她想起儿时的那个暑假。
空气燥热, 蝉鸣也是这般闹人,她鼓起勇气跑进黑暗的废弃隧洞, 只因为听见了小鸟微弱的叫声。
她并不确定季洄现在身在何处, 她不确定这样急匆匆赶回去,又能否见到他。
她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她想见到他。
直觉告诉她,季洄撒谎了。
他根本没有出差,也不在外地, 他很有可能就待在公司。
苏知茵记得他说公司一楼有个拳击室。他说过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打拳。
她不想问, 不想提前与他确认,不想给他一点准备的时间。
他那样精明, 那样狡猾, 一点点时间都可以让他伪装起来, 像一只狐狸迅速收起尾巴……
她只能突然袭击,才有可能抓住他的破绽。
*
季洄早上八点就来公司了,今天还是节假日,公司里自然寂静,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射进来,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他一个人在办公室转了一圈,将跌落在地板上的文件捡起来,看了看后放到合适的位置。
季洄来到拳击室,打开了窗户,换了运动时穿的背心短裤。
热身片刻,戴上拳击手套,将悬在空中的沙袋打得摇摇晃晃。
季洄满头大汗,沉浸在出拳勾拳收回的动作反复里。
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季洄!”
他动作猛然停滞,是她!
她怎么会过来?
此刻他身体僵住,竟然不敢转身看她。
苏知茵气喘吁吁,脸色通红,“季洄,你……”
季洄摘下了手套,转身,目光停留在她脸上。
苏知茵平稳了呼吸,“季洄,我毕业时做的铜摆件是你买走的……你就是h,对吗?”
季洄坦然承认,“是。”
“生日大屏也是你准备的?”
“是。”
苏知茵走近,问道:“我那天送你的银丝花盘,你不喜欢?”
“没说不喜欢。”
苏知茵眼神透露出笃定,“没说不喜欢,那就是喜欢。”
季洄看向她,语调微抬,“是这么理解的?”
“这不是你的逻辑吗?”苏知茵想到吃夜宵那晚季洄说过的话,“你之前说过,心情不坏的时候,就是好,同理可得。”
很好,他被她反将一军。
季洄深深地注视着眼前的女孩,这才是他认识的苏知茵。
她总是能出其不意,挠他一下。
心口莫名发痒。
季洄额角的汗珠流下来,经过眉骨,眼尾,迅速地沿着脸颊落在地上,变成碎片。
“你既然喜欢,那为什么赶我走?我说错什么了吗?”苏知茵捏紧手指克制地问道。
季洄抬眸,目光幽暗,“抱歉,是我那天态度不好,你没有错。”
“……你不想收那个礼物?”
季洄喉结滚了滚,声线滞涩,“我不需要你的感谢,这对我来说,很残忍。”
苏知茵望向他,心头一颤。
季洄沉默片刻,眼眸低垂,“你既然已经做了选择,还来找我做什么?”
苏知茵一脸莫名,“什么选择?”
季洄眸光暗沉似黑夜,望向她,“你和林宣复合了?”
“……啊?”苏知茵怔了几秒,脑子里运转了好一会,才明白他的误解。
苏知茵解释,“没有复合啊……林宣之前给了我五万块钱现金,我那天让他去我家把钱拿走。”
季洄闻言猛地抬眼,眸中神色复杂,“真的?”
“是啊。”
季洄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倏地松了下来。
苏知茵不明所以,委屈起来,“那天你凭什么那么凶?我不懂,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气你不喜欢我。”季洄抬眸,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苏知茵心中猛地一震,怔怔地看着他。
季洄眼中的情愫如惊涛骇浪,“我喜欢你,很久。”!!!
苏知茵瞳孔瞬间放大。
她的内心如地崩山摇,躯体却只能僵在原地,“我……没想过是这样……”
季洄喜欢她?
原来是这样……
她的脸颊瞬间红透,后背也起了一层薄汗,“你……”
季洄压制住声音的颤动,喉咙干涩,“抱歉,吓到你了……”
他深呼一口气,努力让气息平稳,他对她,何止是喜欢……
更想用爱这个词,可是爱太重了。
重到仅仅是从嘴里说出来,都要费尽力气。
他太害怕,怕吓跑她。
苏知茵定定注视着季洄。
他穿着黑色紧身背心,浑身散发着热气,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不敢再靠近,唯恐被灼烧殆尽。
她的心砰砰直跳,声音也变得摇摇晃晃,“……抱歉……我有点乱……”
季洄的手心都是汗,“该说抱歉的人应该是我,我的喜欢给你带来了压力。”
“我需要时间理一下,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处理……我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你的帮助,我不想利用你的喜欢……”苏知茵语无伦次。
她的世界正在左右摇晃,上下震荡。
望着她无措的眼神,季洄轻轻握住她瘦削的肩膀,“茵茵,抱歉让你这样为难,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不需要有负担。
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苏知茵手指紧攥,指尖都泛白,不敢回视季洄炽热的目光。
过了片刻,苏知茵轻声道:“那我想一想……我先回去了……”说完转身,不敢再做停留。
季洄嘴唇微抿,默默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
他的身体松了下来。
他并非胜券在握,他甚至无法估量自己的胜算,只希望这审判来得更迟一些。
他已经彻底暴露了底牌,他的心意就这样赤裸裸地剖开,任由苏知茵审视,判决……
苏知茵逃似的离开了。
她害怕自己如果不快速离开,心脏会从她的身体里蹦出来。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她从来没有这样。
她跑着跑着,脚步却越来越轻盈,脑子里回想起季洄的脸,心底生出一丝欣喜。
苏知茵走到工作室,她需要做点事,来平复震荡的心情。
她坐在工作桌前,漫无目的地翻找着,抓住一张图纸。
这是准备送给顾心愉的风铃花胸针,已经设计定稿了,不如现在把它做出来。
她此刻需要做点什么具体的事情……
她打开了制氧机,倒了八克银料用焊枪熔化,冷却后放进压片机,压成细条状,按照图纸,用钳子夹出枝干形状,点了点焊药,焊接起来。
又融了点料,做了几个风铃花的形状,用钳子慢慢弯曲到位,焊接。
接下来就是拉丝,将银条放进拉丝板,利用银的延伸性,将银拉成细丝,绕成一个个圆圈放进花朵里。
又掐了一些细丝图样,填进叶片里,一个个细细调整,焊接,放置一会后退火,再往复……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苏知茵望向窗外,路灯已经亮了。
终于做好了,她把胸针放进硼砂水清洗。
苏知茵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肚子咕咕响了几声,她看了看手机,竟然已经八点半了,做东西的时候真是完全没感觉到饿。
将洗好的胸针捞出来,擦拭一番,拿在灯光下,左右看看,露出满意的笑容,“小鱼肯定会喜欢的。”
工作告一段落,准备打道回府。
苏知茵将工作室门关好,找了个面馆吃了红烧牛肉面。
到家洗了个澡,舒舒服服仰躺在床上,看时间刚到十点,今天就早点睡吧。
苏知茵关了灯,闭上眼睛,忽然脑海里浮现出季洄流汗的脸,漆黑的眼睛。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季洄的手指捏在她肩上的触感好像还在……
被表白原来是这种心情吗?
苏知茵并不是第一次被表白。
季林宣也跟她表过白,但那时候,她完全有预感,所以有一定心理准备,感受完全不同。
不过,像这样突如其来的,毫无准备的表白,其实高中也有一次。
高二的时候,有个叫樊林海男生突然跟她表白。
当时她在美术集训,旁边有个男生老是画不好形。
苏知茵的形画得很准,总是会被老师重点表扬,于是老师大手一挥,就让她帮助一下他,这个男生就是樊林海。
一来二去,樊林海开始给她买零食,送她盲盒公仔,等她一起去吃饭,甚至还给苏知茵画了几副肖像画送她。
但……苏知茵不太喜欢,她对他的画技实在不敢恭维。
有一天晚上,樊林海叫住她,红着脸跟她表白了。
苏知茵当时十分震惊,她那时喜欢的是季林宣,完全没想到会被他表白。
她愣了好一会,婉拒了他,理由也很老套,大概是现在应该好好学习,以学业为重,考个好大学。
樊林海自信挽尊,让她回去再好好考虑一下。
苏知茵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手机上收到了樊林海发来的QQ信息,大致是“我跟你表白,你不要晚上睡不着觉哦。坏笑表情。”
她心中无语,怎么会睡不着觉呢?一天天的画画画累死了,洗漱完后,爬到床上,倒头就睡着了。
现在想到这段往事还挺好笑的。
苏知茵仰望着天花板,呼了一口气,突然怀念起一去不复返的学生时代。
她胡思乱想着,要是和季洄是同龄人就好了,这样读书的时候就可以在一个班。
他说,喜欢了很久。
当时忘记问了,很久是多久?
苏知茵翻来覆去,各种画面在脑海中盘旋。
啊,已经凌晨一点了,她是真的睡不着了。
原来真的会睡不着。
苏知茵脑子里昏昏胀胀,感觉要炸了,真想给自己一拳,好赶快结束这昏沉的头晕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慢慢进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莲心甘草茶 你不要过度
苏知茵醒来的时候, 已经九点了,还好,她现在做工作室, 算是自由职业, 可以没日没夜地干, 也可以睡到自然醒。
她洗漱好出门, 在路上买了小米粥、红糖馒头做早餐。
到了工作室。
惯例先给自己烧一壶茶, 今天喝什么呢?
她的手指在一排茶包上划动,炎炎夏日, 那就莲心甘草茶吧。
很快,空气里充斥着莲心的清香。
苏知茵坐在电脑前, 给风铃花胸针拍了照片, 放在微博和小红书账号上同步更新。
她托着下巴,想着杨主任的印章设计,慢慢浏览着设计网页,收集了一些素材。
杨主任的姓名印章设计思路已经在苏知茵的脑子推翻几个了,太刻板, 缺乏新意。
如果不能让人眼前一亮, 只有六十分的及格作品做出来干什么……
中午。
“老婆!我来啦。”顾心愉拎着大包小包,来到工作室。
苏知茵惊喜地回头, “小鱼, 你过来啦!”
今天是周四工作日, 顾心愉一般很少在工作日中午过来。
顾心愉把袋子一样样放在茶桌上,她看桌子上干干净净,“就知道你还没吃午饭,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哇,什么好吃的!”苏知茵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给顾心愉倒了杯茶。
顾心愉打开保温袋,“我在泸定街上买的牛肉锅贴,肥牛盖饭,叉烧饭,我们一起吃吧。”
“好哎,小鱼你一来我就饿了。”苏知茵把饭拿出来,“都是热的。”
“那当然,我才买的。”
“小鱼,你吃什么饭?”
“我吃肥牛饭吧。”
“那我就叉烧饭。”苏知茵打开饭盒,“小鱼,你下午还上班吗?”
“咦,你怎么知道我不上班?我今天下午休假,上周加了个班,今天下午调休的,所以就来找你啦。”顾心愉开心地说道。
“好啊,那我们吃完饭,下午出去走走吧。”
苏知茵有心事,正想和顾心愉说说。
两人吃过饭,收拾好外卖盒子带出去。
“对了,我给你带了两个摄像头来。”
“谢谢!我等会就装上去。”苏知茵接过纸袋子,眼睛亮亮的,“我也有礼物送给你,你等我。”
她走到工作台,拉开抽屉,拿出红丝绒小礼盒,双手递给顾心愉,“送你的礼物,我昨天才做好的!”
“哇!好惊喜,这是你成立工作室后做的处女作吗?!”顾心愉兴高采烈。
“啊不是。”苏知茵挠挠脖子,有些羞赧,实诚道:“这是第二件。”
“第二件我也很开心啦!”顾心愉接过来,一脸狐疑地问道:“那敢问第一件做给谁啦?”
“……季洄。”苏知茵脸有点红。
顾心愉一脸狐疑,“啊!苏知茵!你脸红什么?你不对劲。”
苏知茵摸摸脸颊,“有吗?”
顾心愉抓着她的胳膊,噘着嘴控诉,“嘤嘤嘤第一件为什么做给他呀?他难道比我还重要?!好不容易熬到季林宣下线了,我难道不是你心中的第一位吗?”
苏知茵低声道:“他帮了我很多……”
顾心愉琢磨着,忽然回味过来,“不对,你以前不是都叫他哥的吗?你叫他的名字感觉有点暧昧哎……”
“……”苏知茵脸红着,支支吾吾,“小鱼,我问你个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问题?不会是你和季林宣复合了吧?”顾心愉抓着她的肩膀,“好马不吃回头草啊老婆!”
“不是不是,就是……被你说中了。”
“什么说中了,你快说呀!”
“季洄他,他和我表白了。”苏知茵越说越小声。
顾心愉面露狂喜,“什么?!他他他跟你表白了?他真的说出来了?什么时候?”
“昨天。”
“等会,这太刺激了,我理一理。”顾心愉双手一会捂着胸口,一会捂着脑袋,来来回回走了几步。
“他终于表白了,我就觉得他喜欢你,我的直觉太准了,我真是料事如神。”顾心愉自我陶醉中。
苏知茵:……
顾心愉抚摸着自己的心口,“还不止呢,我老早老早就发现,他看你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苏知茵一脸惊诧,“哈?什么时候啊?”
“就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顾心愉信誓旦旦。
苏知茵双手捧腮,“第一次见面……你这么神!”
顾心愉挤挤眼睛,“对啊,就是大三做社会实践,我跟你去过林宣家一次,当时正好看见你的季洄哥。”
苏知茵难以置信,“那太早了,不可能吧。”
她觉得小鱼是事后诸葛亮,回想起来,哪哪都有猫腻。
那时候她21岁,季洄24岁,他就喜欢她?
顾心愉摇摇食指,一脸高深莫测,“这种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顾心愉认真地回忆道:“我记得当时你穿了一条白色的无袖上衣,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蛋糕短裙,穿起来特别好看,当时我还问你要链接来着。
然后我们就在林宣家客厅,你转身好像去找个什么东西。
季洄的目光在你身上停留了很久,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他盯太久了,正常不就扫一眼吗?”
苏知茵思忖道:“你怎么知道他在看我,不是看我找的那个东西呢?”
顾心愉恨铁不成钢,“……你……榆木脑袋,你当时在找啥啊我想想……哦你帮林宣找一根什么破登山杖,一根破棍子有什么好看的啊……”
苏知茵被顾心愉说愣了。
顾心愉发出灵魂之问,“那你打算和他在一起吗?”
苏知茵眼中有一片迷雾,“……我不知道。”
“已知他喜欢你,那么问题是,你喜欢他吗?问问你的心,你喜欢他吗?”
“好像……有点喜欢……”苏知茵说完脸红了。
顾心愉两手一拍,“那不就行了,他喜欢你,你喜欢他,你们两情相悦,在一起。”
“啊!哪有那么简单,他是季林宣的小叔,我们两家交往很密切,我感觉有负罪感……”
“噢,是前男友的小叔,想想就很刺激啊。”顾心愉混不吝地说。
苏知茵面红耳热,作势要打她,“小鱼你!”
顾心愉的话,像一剂猛药,一针扎进苏知茵的大动脉。
她登时全身热得不行,坐立难安。
顾心愉将她的神情都看在眼里,欲言又止。
他喜欢她,她喜欢他,他喜欢她。
顾心愉抿了一口莲心甘草茶,忽然想到一句词——问莲根,有丝多少,莲心为谁苦?
她咳了一声,“咳咳,我的意思是,这些是世俗偏见,你们俩相爱比什么都重要。”
她又摸摸苏知茵的头,“不过我完全能理解你,你就是太认真了,对待感情,对待工作,都是这样,所以才会为难。”
“我希望,你找到真心相爱的人。”顾心愉一脸真诚地说。
苏知茵心口一暖,“嗯。”
顾心愉推着她的后背,“先别想这些吧,我们出去逛街去,你坐在这里什么也想不出来的,不如出去玩玩吧……”
“小鱼,谢谢你。”
顾心愉拍拍胸脯,“谢什么……不过我真的好厉害,不如让我做你的军师吧……”
*
顾心愉是苏知茵学生时代长达数年的密友,两人诉说过往,分享过许多秘密。
妈妈莫春茹是老师,对学习十分看重,她也受此影响,深陷优绩主义的泥潭。
那时的苏知茵既苦于父母的管教和控制,又逼迫自己努力让他们满意。
苏知茵羡慕顾心愉头脑聪明,效率高,毫不费力地就能考班上前几名,看起来总是那么游刃有余。
顾心愉完全是妈妈会喜欢的好学生,好女儿。
更羡慕她与众不同的自我,顾心愉有些叛逆,总喜欢提一些不同的意见和想法,有时候公然跟老师唱反调,让老师又爱又恨。
在苏知茵眼中,顾心愉不在意他人的看法,活得肆意,活得洒脱,活得随性。
初三,她们俩成了同桌。
苏知茵有次,无意看见顾心愉带着伤痕的后背,便关心她怎么了。
顾心愉当时冷脸没有回答。
后来,顾心愉给她写了一张纸条。
到今天,苏知茵仍然记得那句话:“你不必羡慕我,你的伤在心里,我的伤在背后,都是看不到的地方。”
少女时期的迷茫,脆弱,自卑,怯懦和痛苦都有迹可循,她们曾互相舔舐着伤口,陪伴着长大……
*
下午,她们手挽手逛街,顾心愉兴致很高,拉着苏知茵看这件裙子,那条裤子。
逛累了又坐到甜品店,吃着软软的舒芙蕾。
苏知茵看向窗外,已经是秋天了,但外面的香樟树还是那样茂密,那样生机盎然。
香樟树真厉害啊,勇敢对抗季节更迭。
苏知茵突然对顾心愉说:“小鱼,我准备把那只小猫带回家。”
“林宣之前送你那只金渐层吗?”
“对。”苏知茵点头。
“好。”
小猫寄养在宠物店,苏知茵会定期买点猫粮、罐头带过去看它。
眼见着小猫慢慢长大,她心中的愧疚越来越多。
此时此刻,苏知茵做好了准备,她相信可以把小猫养好。
两人到达爱它宠物店。
“你好,我来接小猫回家。”苏知茵指了指,“这一只。”
小猫长得胖乎乎,圆滚滚的,十分可爱,看来被宠物店养得很好。
店员微笑道:“好的,我们来确认一下信息……”
“这是小公猫吧,给它取什么名字呢?”顾心愉拿了根鸡毛掸子逗它玩。
苏知茵看小猫坐在垫子上舔爪子,露出圆圆的后脑勺,过一会小猫又在笼子里上蹿下跳,机灵又迅速,像一团火球。
“彗星。”苏知茵脱口而出,“就叫它小彗星吧。”
“彗星?彗……”顾心愉重复了一遍,砸吧着两个字,忽然一脸坏笑,“你……我合理怀疑你夹带私货,暗藏私心!”
苏知茵蓦地反应过来顾心愉在说什么,脸一红,赶紧捂住顾心愉的嘴巴。
她一本正经,“小鱼同学,你不要过度解读……”
顾心愉斜眼看她,“哦——”
箱子里的小彗星发出喵喵的叫声。
两人一猫迎着夕阳大步朝前,身后拉长的背影也渡上暖暖的金色……
作者有话说:
小鱼:我早就发现他喜欢你茵茵:真的吗,我不信季洄:此话不假,我作证
第30章 鹦鹉螺 她喜欢就行
顾心愉戳了戳彗星的小爪子, “老婆,你想把猫放在工作室还是家里?”
苏知茵想了想,“放在家里, 工作室这边各种机器金属的, 又时不时要动明火, 还是在家里安全。”
“说得也是。”顾心愉点头。
两人一起把彗星带回公寓, 给它布置了猫窝和猫砂盆。
苏知茵前几天的微博点赞超过五百了, 发的内容正是做给顾心愉的风铃花胸针。
下面的夸夸评论也有百来条,没想到有这么多点赞和互动, 把她惊到了,现在可是她人气最高的一条微博, 真是意外之喜。
苏知茵备受鼓舞, 认真阅读了每一条评论,不少人问怎么买?可以定制吗?求同款……
不过也有不和谐的声音,有条评论阴阳怪气:是搞非遗作秀的女艺术家呀。
更有嘴脏的:这种东西就不是卖给老百姓的,给富人洗钱的吧……
苏知茵抿紧嘴唇,心里堵得慌, 呵, 乱扣帽子,性别歧视, 果断删评拉黑。
她呼了一口气, 告诉自己不要被这些糟污影响心情, 还是应该多往好的方面想!
其实有很多人喜欢这种灵巧的小件,因为装饰性强,有独特性,可以标榜个性。
苏知茵突然有了想法,准备做一些这样精巧小饰品打开市场, 非遗银花丝不应该束之高阁,她想让它们飞进寻常百姓家。
她拿出一个小本本,罗列了一些想法和待办事项,近期除了做好杨京宁老师的印章,以及设计一些花鸟题材的胸针和吊坠。
思路已经明晰,苏知茵准备去芝州图书馆借一些书回来。
目前她的想法是,以传统的年画图样为灵感,以传统、怀旧、温暖风格为基调进行设计,唤醒和重温记忆中的美好。
苏知茵在图书馆借阅完书籍,顺路去一楼观看古生物化石展览。
这些化石历经数亿年,仍然完好地展现在她面前,有种规律之美,这三叶虫的对称之美,还有这鹦鹉螺外壳,具有符合黄金分割率的完美比例。
苏知茵忍不住惊叹,大自然才是最好的工匠大师。
她忽然灵光一闪,杨主任的印章可以从鹦鹉螺切入!她心神振奋,喜出望外,把借好的书揣兜里匆匆赶回工作室。
在电脑上查阅了许多关于鹦鹉螺的资料,被称为黄金螺旋,也叫裴波那契螺旋线。
简约,有序,和杨主任的观念契合。
苏知茵仔细研究,在手绘板上一笔笔画下了初步设计草图,又经过多番修改,终于确定好设计思路。
完成初稿发给杨主任后,她的心情既激动又忐忑。
*
这周六是父亲苏勤的五十大寿,苏知茵买了早晨的高铁票回溪城。
回到家。
莫春茹对此还挺重视的,“咱们家本来办事就少,之前茵茵考上大学办了酒席,现在都多少年了。”
苏勤不想大办,只是邀请来往密切的亲友一起聚聚吃饭,提前一个月在兴盛饭店订了包厢,约摸三桌。
“下次再办酒,就是子女结婚的喜酒了。”
苏勤这话明显说给苏知茵听的。
“你没有子,只有女。”苏知茵面无表情地说道。
苏勤气得直瞪眼,“家里培养了一个女秀才,咬文嚼字。”
她刚张嘴想说几句。
莫春茹立即在中间打圆场,“茵茵,今天你爸生日,少说两句。”
就此作罢。
苏勤年轻的时候盘了个店铺,做光盘租赁生意,莫春茹那会刚考上教师,常去他那租碟片看,一来二去,也就慢慢熟悉了。
两人时常聊些电影,电视剧,各自抒发感想,聊得十分投机。
某天,苏勤表示了心意,两人也就谈起了恋爱。
莫海知道后是不同意的,自然是认为苏勤配不上女儿。
莫海是电机厂的老会计,有一子一女,多年下来,家庭经营得蒸蒸日上,在当地算是条件不错的。
女儿莫春茹也有正式工作,在找对象看条件这方面,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
到最后,莫春茹还是和苏勤结婚了,婚后一年生下女儿苏知茵。
苏勤一直认为,生个女儿都是要嫁到别人家,生了儿子才有奋斗的动力,再辛苦也心甘情愿,不然死了都没人摔盆。
虽说如此,苏勤在和莫春茹结婚后,也没赚出什么名堂,先后做过水果生意,搞过养殖,没有一个做起来的。
但苏勤想生儿子的心一直没有消减,反而随着年纪增大而愈发强烈,甚至闹到要抛妻弃女离婚的地步。
你爸妈要给你生小弟弟,到时候喜欢小弟弟,不喜欢你。诸如此类的话,苏知茵小时候没少听。
一开始还会辩解几句,说明爸妈不会这样做。
但有一次苏勤也在场,他听完这种话后,不仅不否认,还笑得挺开心,仿佛真有这么回事。
随着年纪增长,她也懂了,苏勤就是重男轻女。
其实莫春茹早些年也有心生二胎,追求儿女双全。
父亲莫海一直告诫她要珍惜工作,不能丢了饭碗,让莫春茹打消了念头。
莫春茹因为这事,和苏勤争吵过很多次,到了离婚的地步。
最厉害的一次是在苏知茵四年级,两个人已经闹到了民政局。
苏知茵那天放学,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她很奇怪,拿了座机打妈妈的电话,响了半天也没人接。
跑到楼下去找爸妈,听见邻居议论说苏勤和莫春茹要离婚了。
苏知茵小小的心里装满了恐慌,她左等右等,终于等到莫春茹回家。
她一把扑到莫春茹怀里,“他们说你和爸爸要离婚,是真的吗?”
“没有,我和你爸不离婚,别听他们嚼舌根,他们闲得嘴坏……”莫春茹眼眶发红,紧紧抱着苏知茵。
苏知茵眉头紧皱,眼眸中满是担忧和害怕,抬头看见妈妈流泪了,她也抱住了妈妈,母女俩相互依偎在一起。
那天的事给苏知茵留下了心理阴影,此后和父亲的关系,总是隔了一层。
最后,苏勤和莫春茹离婚这事,还是被岳父莫海给压制住了。
莫海提出他从电机厂退休后,可以给苏勤在厂里谋个职位。
苏勤一直以来对岳父心存畏惧,在听到莫海提出这个条件后,他妥协了,消停了。
直到现在,苏勤五十岁,没有儿子的遗憾将贯穿他一生。
但人生总会有遗憾,遗憾多了去了,苏勤也只能看开。
*
一家三口提前到达饭店,苏勤从后备箱搬下备好的酒水饮料,带到包厢。
亲友陆陆续续到达。
季守杰和妻子林彤先进门,季林宣在后面,拿了一个纸袋子,“叔叔,送您的礼物。”
苏勤笑眯眯接下,拍拍季林宣后背,“男孩子要主动点啊,茵茵交给你,我们也放心了。”
季林宣笑笑,又看向苏知茵,“我争取。”
“加把劲,争取明年能有个结果。”季守杰也过来关心儿子的终身大事。
苏知茵假笑营业。
莫春茹拍拍苏勤的胳膊,“你就希望茵茵这么快嫁人?”
“就是,到时候别舍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孩子大了,终究是要成家的……”
两家都是老相识了,随意坐在沙发上聊聊天。
苏知茵不愿听到这些,在另一边找了个座位坐下。
季林宣也跟了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茵茵,我给你也带了个礼物。”
苏知茵有几分意外,“啊?给我?”
她认为两人已经分手,便没有立场接受这样示好的礼物了。
她没接,“心意我收到了,礼物我不收了。”
季林宣眼神有些忧伤,将东西塞到她手里,“你都不打开看看吗?我们俩一定要这么生疏吗?”
苏知茵心中叹气。
她打开盒子,一块美丽的欧珀原石,色彩夺目,如同彩虹般绚丽。
季林宣是学地质学的,他喜欢收集各种矿物原石。
但他不喜欢打磨石头,也不喜欢佩戴,只是一块块摆在柜子里欣赏。
季林宣眼里闪着星光,“这是我九月去华州参加地质知识竞赛赢到的奖品,你想把它做成什么都可以。
之前你不是做了欧珀的耳环吗,可以拿这个再做个吊坠。”
苏知茵记起季林宣之前说过参加比赛的事,当时她只在微信上祝他成功,也没有多聊。
看着手里的美丽石头,心想,也许早几个月收到的话,她会很高兴吧……
“哎呀,季洄来啦!”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大家都朝门边看过去。
包厢里杂乱的闲聊声顿时安静下来。
苏勤和莫春茹有些意外,没想到季洄会过来。
他们本来也没抱什么期待,一来他们一家和季洄的来往也没多亲密,其次都知道季洄是个大忙人,开公司,奔事业,一般的应酬也不参与。
苏勤大步走过去,伸出手热情迎接,“小洄,你过来啦。”
季洄和他握手寒暄,“勤叔。”
小时候季洄第一次见苏勤和莫春茹夫妇不知道怎么称呼。
季守杰说辈分是家里人的,就让季洄随着季林宣一块喊叔叔阿姨。
苏知茵也是一愣,季洄他怎么来了?!她早上问过爸妈,也没听说季洄要过来。
没由来地心跳加速。
她朝那边看去,猝不及防地和季洄的视线撞到一起。
季洄朝她一笑。
她耳后微热,快速转移了视线。
季洄穿了一身浅灰色大衣,身形挺拔,看着很有书卷气,“生日快乐,给您带了点小心意。”
苏勤喜笑颜开,“哎呀,来吃饭就好了,还带东西,让你破费了。”
苏勤深刻记得小时候家里穷,他成绩原本不错,也因为贫困只上到初中毕业,就出来谋生了,读书一直是他的遗憾。
因此,他对苏知茵学习也非常重视,并且全力支持她提高学历攻读硕士。
所以苏勤常常想,如果生个儿子肯定更像自己,好好培养成一个知识渊博的人,就应该像季洄这样一表人才。
莫春茹朝苏知茵招手,“茵茵,快过来打招呼。”
苏知茵走过去,干巴巴喊了声,“季洄哥。”
“这孩子,扭扭捏捏。”莫春茹打趣,“小时候不是也一块玩的吗?”
“现在大了嘛,要是还像小时候那样天真烂漫就好咯。”林彤笑道。
“哎呀,小洄真是越来越帅了!”莫春茹夸赞道。
刘华庆是苏勤的表哥,长得膀圆腰粗。
他热情地拍拍季洄的肩膀,笑道:“这叫男人味。”
苏勤笑着恭维,“小洄,你做那个光伏板很不错啊,顺应时代,前途无量。”
“都是工作,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特色,茵茵她做的工作也很有意义。”季洄的目光顺势落在苏知茵身上。
她今天穿了蛋白色新中式刺绣上衣,衬得脸粉粉的,她睫毛浓密,仿佛画了眼线,鼻梁翘挺,殷红的嘴唇微抿。
苏勤对苏知茵的工作一直不太满意,认为是华而无用之物,也赚不了什么钱。
苏勤摆摆手,“她就是设计师,做的东西是装饰性的,没什么用……”
季洄却正色道:“不管做什么,她喜欢就行。”
作者有话说:
接档文《只喜欢她》|美强惨酸涩暗恋【💛💛💛2026.5.21开文💛💛💛】宝宝去专栏可收藏钓系傲娇洒脱妹宝x禁欲斯文hot nerd她言笑晏晏,只想及时行乐。他小心翼翼,却求日久天长。程尧出了一场车祸。薛玉灿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是他的紧急联系人。尽管年少时相识,但记忆中的程尧沉默寡言,面容模糊。依稀记得他有双琥珀色的眼睛,衬衫纽扣总是系到最上面一颗。事实是,她和他,并不熟。程尧,身高一米九,宽肩窄腰,一张脸帅得很突出,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搭配常年不化的冰山表情,拒绝过无数表白。薛玉灿:嗯?这说得是同一个人吗?他在我面前不这样呀。薛玉灿眉眼弯弯,“要多说话哦,你声音很好听。”程尧脸颊发烫,指尖无意识蹭着杯壁,“好。”他总是很容易相信她,在任何时候。薛玉灿托着下巴看他,“你的眼睛生得很漂亮,可以把眼镜摘下来看看吗?”“啊?”程尧下意识眨了眨眼睛,随后单手摘下了金属细框眼镜。她盯着他鼻梁上的小痣微微出神。原来他脸红的时候,连带着这颗痣也会泛红。真性感……程尧额头上有块小疤,其实早已长好,如同他刻意掩埋的破碎童年。当薛玉灿捧着他的脸,柔软的唇瓣轻触他的额头。刹那间,这块疤竟然诡异地疼了起来,好像生生裂开一道口子,连着整片头皮、心脏,又痛又麻……程尧知道自己没救了。他爱她的所有,连同她的冷落。程尧抓着她的手腕,嗓音低沉温柔,“今天一直联系不上你……所以想过来看看你。”薛玉灿眉毛微挑,“这就是你说的工作?”他眼眸幽暗,直勾勾地看着她,“是我的私心。”1v1,双洁,he|禁欲者失控|皮肤饥渴症|籍籍无名的酸涩暗恋|她是爱意浇灌的花朵,他默默看她好多年|体型差190x160【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