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姐姐拉着林婶儿坐在院子进屋门前的台阶上, 姐姐丧着一张脸,林婶儿不知道又做了啥坏事,一脸心虚, 屋里还有沐沐的笑声。
苏爸嘴里叼着他许久没有用了的旱烟杆,烟斗上的烟草烟雾直直的往上冒, 苏妈坐在矮凳上洗菜,苏晚棠看了一眼,全是昨晚上周戊买的, 两人都盯着某一点发呆, 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苏文闲不住的在院子里左看看右走走。
大家安安静静的各有各的想法,连苏晚棠站在门口都没人发现。
苏晚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是委委屈屈走过去向爸妈哭诉昨天她受的惊吓呢?还是悄悄退开然后赶紧让周戊躲开。
周戊从后面推着车过来,看苏晚棠站在院子门口不进去, 走过去一边视线往院子里看一边低声询问,“怎么了?”
这一声声音把里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一时间院子里五个人五双眼睛全部看过来。
看清楚里面的人后,周戊下意识挺直肩膀。
几目相对, 一时间谁都没开口说话。
“看吧看吧!我就说你家苏老二偷偷背着你们找男人吧!你们还不信,我跟你们说, 这男的一看就是个有钱的,苏老二不知道在哪里攀上的高枝,不敢说出来也不知道那关系见不见得人。”
院子里的安静被这道刻薄的声音打破,屋子里传来一道不耐的男声, “妈,你就不能消停点吗?还嫌不够丢人?”
这话直接把林婶儿惹毛了,略带夸张的坐在地上大声哭诉,“什么意思?你嫌弃我丢人了?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三兄弟拉扯这么大, 你现在嫌弃我了,老天啊……”
姐夫直接从屋里站到门口大吼一声,“还在闹腾!”
把看到苏晚棠了,一边嘴里喊着“姨姨”,一边扶着门框费劲往外面跨的沐沐吓得一哆嗦,就这样趴在门槛石扯着嗓子哭。
苏晚竹本来想开口跟婆婆骂两句的,听到丈夫已经开口了忍了忍还是没说话,走过去把沐沐抱起来哄。
林婶儿被儿子吼一声,哭得更夸张,一边哭一边拍地,“老林啊,你走了怎么不把我也带走啊,我现在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说是哭,脸上却没有一滴眼泪,声音倒是挺大的。
林建彬听得脑仁一阵疼,知道他妈什么德行,“你再闹,往后别想让我给你一分钱,什么借口都没用,你想吃什么、想用什么我直接给你买,按量买!”
哭声瞬间停止,只剩下沐沐时不时的抽泣声。
苏家其他人倒是不受她哭嚎的影响,苏爸和苏妈都盯着苏晚棠身旁的周戊看。
苏文对周戊不感兴趣,倒是两眼发光的盯着他刚停好的二八大杠。
一时间,周戊感觉到好几道目光同时落到他身上,对方又都是苏晚棠的家人,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面对爸妈询问的目光,叹了口气,苏晚棠把周戊拉到他们面前,“爸,妈,这是我对象,他叫周戊,我们是自由恋爱的,不是‘别人’说的那样,没告诉你们那是还没来得及说。”
周戊低头看了眼苏晚棠,才恭敬道,“伯父伯母,是我做事轻浮了,我应该早点上门来拜访的。”
张兰珍冷不丁的被这么文绉绉的一顿招呼,一时间也不尴不尬的,打哈哈道,“怎么会呢!中午亲家母去家里闹的时候我们还以为老二是被什么人给骗了,没想到是周同志你啊!”
苏爸目光从周戊身上扫过后就继续抽自己的烟了,倒是不反对女儿自己找对象,是好人家的就行,主要是大女儿婆婆说的话不太好听他不放心才跟着过来看看。
“那你们这是……”
苏晚棠从她妈的眼神中看出她在想什么,“妈,他就只是午饭晚饭会来这里,其他时间他不是上班就是住在家属院的单身宿舍。”
家属院?
苏爸突然插嘴问,“周同志是在哪里上班?”
周戊赶紧回,“伯父,叫我小周就行,我现在是县委财政局的一个科员。”有些忐忑,他怕她的父母觉得他职位太低而不同意苏晚棠跟他在一起。
苏爸抽烟的动作顿住,看向周戊的眼神突然热切了起来,“那周同志见过吴县长吗?”
苏晚棠知道她爸的老毛病又犯了,每次一遇到这些干部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特能聊。
连老伴和这年轻后生聊起来了,张兰珍拉着苏晚棠客厅里去。
周戊一边耐心回答苏爸的问题,一边又忍不住立起耳朵关注苏晚棠那边的动静。
有什么是不能当着他的面说的?
还是说对他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周戊没由来的紧张。
张兰珍把苏晚棠拉进屋子里压低声音正要问,关上的房门就被打开,转头一看是大女儿后才继续问,“你们什么时候看上眼的,不会是国庆回你外婆家那次吧!”
苏晚棠坐在床边,“不是,是后面。”反正他们确实是在国庆后处的,她也不算说谎。
“那你姐那婆婆说……”
苏晚棠打断她,“她说什么?你先问问她昨天带个男的到我家里来让我跟他处,我不同意她还硬拽着我是想干嘛?要不是我跟她打起来说不定你跟她又要换个称呼了。”
她简短的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
“什么?”张兰珍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一下子就放大了几倍,“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们说!”
“不行,我得去找那老不要脸的理论理论!”哪有这样糟蹋别人家女儿的,她看就是平时她对她太过好脸色了!
后面又演变成两个妈妈辈打架,拉都拉不开那种,苏晚棠昨天那是纯被压制的那一方,而现在两人老人打得你来我往,谁也不输谁。
不对,骂人这一块,张兰珍没骂过,但是打人那是一点不落下风。
最后是姐夫把林婶儿拉走,将两人彻底分开才消停下来。
人都走了,张兰珍还坐在客厅里不解气的骂骂咧咧。
吃完晚饭送周戊回去的路上,苏晚棠有些囧囧的道,“今天不好意思啊,让你看笑话了!”因为刚刚的事,饭桌上的气氛也不太好。
周戊低笑摇头,“你跟伯母倒是挺像的。”不愧是母女。
苏晚棠更囧了!
周戊停下脚步认真问道,“那……伯父伯母对我还满意吗?”
“啊?应该……算是满意吧!”
“算是?”
“挺满意的。”
“……”
回到屋里,又被逮住问,“他住单身宿舍,他家不在临城吗?”
“不在。”
“那他家在哪里?”
“他家在省城。”
“什么?这么远,那,那以后我要是想去看看你怎么办?”要是受委屈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了!”语气带着烦音。
几人都看着苏晚棠欲言又止,不过没再继续问她。
自从苏晚棠在爸妈面前介绍过周戊后,苏晚棠发现周戊这人不要脸程度是蹭蹭往上涨,那殷勤模样跟那个别人口中淡然、疏漠的周戊一点都不像。
她爸每次周戊一来他就要拉着人家谈天说地,古代现代什么都聊,他说什么周戊都能接上两句,偶尔周戊说错了,她爸还会一脸“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的给他纠正,然后周戊就会露出“原来是这样啊”的表情,满足了她爸那莫名其妙的教育之心。
看他爸那被哄得眉开眼笑的模样,苏晚棠叹气,那些她上高中的都知道,周戊一个上国大的人能不知道?
其实她爸也经常给他们讲这些,但是他们三个都不爱听这些,现在终于有人听他说了可不得说够够!
至于她妈那更不用说了,每天都是小周小周的叫,脚都快笑成一朵花了。
……
省城。
现在已经十二月底了,风簌簌的吹在脸上,生疼,路上、街道边行人顶着风雪来来往往。
一辆小车驶过街道,开进省大院。
“老周,你就真把你儿子放到这么偏的地方去由着他自生自灭了吗?我都快整整一年没见他了,国庆没回来,这孩子也真是的也不知道拍个电报回来!”坐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沙发上的梅玉对着刚推门进来的丈夫就是一顿抱怨。
“我都快记不清他长什么样了。”
也不管丈夫应没应她,一个人自说自话。
“今天遇到刘姐她话里话外都在打听咱儿子呢!她家曲姝就在旁边,看着亭亭玉立的,哎哟,我这是越看越喜欢,我觉得和咱儿子是真的配啊。对了,儿子比较听你的,你把他叫回来,让两年轻人见见呗!”
自从她大学老师的工作没了以后她是整天闲在家里无所事事,这越闲就越想找点事做,尤其看到同龄的都在家里带孙子,她那是越看越馋。
周爸将外面大衣脱了,一听她这话,赶紧问,“你没胡乱应承什么吧!”
“没有,就周戊那臭脾气我哪里敢自己应承什么啊!”这点她还是知道的,她敢跟他决定什么,那小子就敢跟她翻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梅玉叹口气, 脾气大得要命,他们稍微管管他就开始不耐烦。
也不知道像了谁!
但他们就这么一个儿子,能怎么办呢?惯着呗!
周爸自顾自的倒了杯水喝, “从小咱们就没怎么管过他,他自己也是知道好歹的人, 他去临城也挺好,在基层待几年对他的前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周戊从小学到高中,他因为工作问题不能时常回家, 而梅玉因为学业问题出国, 只能让他住校,给他充足的钱, 大部分时间吃饭也是在学校吃的,放假的时间就是跟他外公外婆住一起, 这孩子也一直都是不哭不闹的,在学校表现也好, 学习一直都是名利前茅,大学还考上了国大。
在家属院里谁提起他们这个儿子不是艳羡, 他们也一直以他为傲。
就是,怎么说呢?
跟他们也挺亲近, 但就是不怎么爱让他们管他,他们一管他,他就犯倔!
梅玉,“他倒是好了, 但我不好啊!你快拍个电报去让他元旦回来一次,和刘姐家的曲姝见一见,要是看对眼了就赶紧把婚结了我好抱孙子!不过别告诉他是让他回来相亲的,不然他铁定不会回来。”
周爸放下杯子, “他们又不是不认识,要是能看对眼还用现在说和?”
“周戊和曲姝都多久没见过了!他上大学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现在你看看曲姝和那时候区别多大,这么标志一姑娘我不信周戊见了不喜欢。”
周爸不懂,能有啥区别,不就是短头发变长头发吗?
“那可不一定。”
“而且谁说那小子听我的话了?那小子就不是一个会听话的。”
“不过对象这事你就别操心他了。”他把一张纸递给梅玉,“这是你儿子发过来的电报。”
“什么意思?”梅玉迟疑地接过来,却是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他这是有对象了?哪里找的?不会就是临城的吧?”一连串的疑问就问了出来。
“应该是吧。”
“可,可是……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好女孩!他别是被人给骗了吧!”这些小地方的人最能搞这一套。
“不行,老周,你得管管,不能让这种搅家精进门的。尤其是那些乡下亲戚,净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你看看曲家被弄成什么样了?刘姐天天来找我倒苦水,而且咱儿子样样优秀怎么能娶一个大字不识的乡下人!”
“不,不行,我不同意!”
相比于梅玉的强烈反对,周爸则显得淡定许多,“就那小子那心眼他不骗别人就不错了,哪有别人骗他的份,他连结婚的日子都看好了,你不同意那你去找他说啊,我可不去触这霉头。”
他自己是没什么意见的——否则他不会让妻子知道,直接就打电话过去给他否决了。
昨天收到电报他立马就让人查了女方家庭,普通的工人家庭,虽然身份普通了点,但是父母都没有乱七八糟的地主亲戚什么的,家世清白,对儿子的前途不仅没有影响,也许还是当下的最好的选择。
这样也挺好,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小子他自己愿意。
看丈夫这无所谓的模样,梅玉更是气得说不出话。
……
十二月最后一天。
“你们元旦真去省城玩啊!”办公室同事一边把围巾往上拉到鼻子挡风,一边问。
苏晚棠也在收拾自己那坑坑洼洼的办公桌,闻言头也没抬道,“对啊!”
元旦出去玩是上次去找周戊时黄毅提的,本来她是不想去的,从来没有出过这个县城,突然就要去这么远的地方,苏晚棠内心是抗拒的。
但是当时琳琳就在旁边,一直劝她去,因为她也想去,她还没去过省城,只跟哥哥去过市里,不过按她的说法就是跟家里人出去玩要被管这管那的,一点不好玩,所以对于跟着朋友一起去玩这件事是跃跃欲试的!
苏晚棠拗不过她一直在她耳边嗡嗡嗡的,其他人也在旁边劝,弄得她不答应都显得有点不合群了!
“就你和你对象?可别是去见父母的吧!”另一个同事挤眉弄眼道。
苏晚棠动作顿了顿,笑道,“不是,我们就是单纯去玩,而且琳琳也去,还有他的几个朋友也去!”
“坐火车去吗?”
“对啊。”
“那挤得要死,还有各种各样的味道。”
“诶!小棠,上次让你问的你家那个有没有什么单身的哥哥弟弟啥的你问了没?”
“没有,他家就他一个,没有兄弟姐妹!”
“哇!小棠你有福了,嫁过去没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糟心事给你操心。”说话的这个刚结婚。
“那也不一定,这种会被催生的!”
“小棠和她对象这么标致的模样就应该多生!”
说到这里,有人朝她眨眼,意味不明道,“你们有没有试过?你家周同志那时候是啥样的?”她是真好奇这样的人做那事的时候得多带劲!
苏晚棠没反应过来,“试什么?”
“就那个啊!亲嘴啊什么的!”
苏晚棠差点被口水呛到,脸上爆红,“陈姐你说什么呢!”办公室里这么多人……
“人家一小姑娘,老陈你逗人家做什么,怎么着,你跟你家那口子处对象的时候亲过?”
陈姐倒是一点不害臊,“我那时候倒是想试试,但他那人牵个手都不敢,哪里敢亲我。”
几个已婚的若无旁人的聊起来。
办公室里脸皮薄的年轻小伙小姑娘都不敢开口,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这种事说起来太难为情了。
时间一到,苏晚棠埋头就往外面跑,生怕他们又问她什么雷人的问题。
他们就只有池塘那次和他宿舍那次,后面他们就没再那个过了。
但是那时候脑子根本转不起来,哪里还能去观察他是什么样的,她现在依稀只记得他粗重紊乱的呼吸声……
走下楼梯,况琳琳已经门口等着了,苏晚棠拍了拍脑袋,把那些画面赶走。
“怎么了?脸这么红!”
况琳琳把背上的大包背好,又把围巾往上拉了一点遮住鼻子,她被这冷风吹得瑟缩着身子,而苏晚棠一副烤熟的样子让她很是不解。
“没事,楼上门窗全关上了,有点闷。”
“啊!羡慕你们,我们就算旁边摆了火炉也是冷的。”
她们需要站台,不比苏晚棠她们坐办公室里,炉子烧起来,门窗一关,屋子里就暖烘烘的。
“走吧,又不知道他们到了没有!”
去省里不远但也不近,坐火车大概十多个小时,他们买了今天晚上的票,明早就可以到,这样他们就可以多玩一段时间。
他们是约在周戊的那个院子里集合。
她已经知道那个院子是周戊的了,某次和黄毅一起吃饭时,他大嘴巴说漏嘴了。
她知道后,周戊不止一次说不要她给租金了,不过苏晚棠觉得这得就事论事,坚决要给他。
周戊也收了,不过老是会从其他地方还给她,比如说每次去她家都要提一堆东西过去,现在筒子楼没人不知道周戊的名字。
都说苏家老二找了个大方的干部女婿……
她们到的时候,周戊他们已经到了,院门口停了好几辆自行车,等她进去的时候,周戊正把她昨天收拾的那个大包背着出来。
周戊自己没带行李,他家就在那里,缺什么就回家拿,其他人或多或少都带了些。
不过周戊说省城没有临城那么冷,而且他们也就玩两三天,所以大家的行李都没带太多,多是带了一两件厚外套。
苏晚棠是第一次坐火车,人是真的多,也是真的很挤!
但是她没有其他人说的那些差体验,苏晚棠看了看紧紧拉着她的那双大手,也可能是因为她空着手,什么东西都是周戊给她拿。
他们买的是卧铺,车厢也挺安静的,可能是因为周戊就在下铺,第一次坐火车,苏晚棠没有一点害怕的情绪,躺下去就睡着了,就是半夜的时候有小孩哭,把她给吵醒了,不过她翻个身又睡着了……
第二天还是被周戊叫醒的。
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懵,耳边是火车和铁轨摩擦的哐当哐当声,反应了几秒她才想起来她在火车上。
从车窗看出去,天已经亮了。
跟着人群出来的时候,苏晚棠第一感觉省城确实没有临城那么冷。
出了车站后,有人提醒前面走反了的一对男女,“周戊,招待所在这边,你走反了!”难不成他真要带苏晚棠去见父母?
苏晚棠下意识停住脚,她第一次来省城,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住哪里这些她更是不懂。
周戊转头解释,“我带她去住南方宾馆,你们去吧,不用管我们。”
“琳琳那我跟他一起过去了!”
况琳琳笑得暧昧,“去吧!去吧!”
看着那对男女的背影,人群中有人惊叹,“南方宾馆啊!那得多少钱啊?”
“我记得是十一块一晚。”快半个月工资了呢!他平时就算不住招待所也只敢去住旅馆。
“啧啧。”总感觉对周戊又多了一份认识。
“戊哥对象真好看啊!我要有这么漂亮的对象我也带她去住宾馆。”
“怎么着,喜欢啊?要不去追求试试?”说话的是黄毅。
“……”
路上,苏晚棠问,“我们怎么不去招待所。”
“招待所一般不对外的,都是干部出差这些才能住。”
哦。
这样。
苏晚棠跟着周戊来到一个庄严气派的高楼前,这完完全全是她认知之外的世界,她看了看四周下意识靠近周戊,动作里全是依赖。
周戊感觉到她的局促,握紧了她的手,低头轻声安抚她,“没事,跟着我就好了。”
进了大堂里面灯光亮堂堂的,吊灯的形状各异都很好看,地上不知道铺的是什么石头,光照下来还会反光。
苏晚棠咽了咽口水,这是一个她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世界。
“你好,给我们开两个标间。”周戊走到大堂工作人员的柜台前,将两人的介绍信递过去。
工作人员看了他们一眼,女的挺漂亮,但是穿着太朴素,比他还不如,男的看起来像样点,但是看起来也不是能住得起宾馆的样子。
他再确定一遍,“标间少说也是十二块一晚上,你确定开两间?”
周戊眉角一扬,他还是第一次因为钱被鄙视了,正要开口,手被拉了一下,他垂眸看了看小心翼翼凑头过来的女人,配合的低下头。
苏晚棠听到十二块一晚差点把舌头给咬了,看身边男人要点头,她赶忙拉住他的手阻止他,看他低头,她微踮脚尖,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周戊,开一间,一间就够了!”
一晚上十二块,两间就是二十四块,两晚上就是四十八块,她爸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这么点钱,这,再有钱也不是这种花法啊!
周戊眸光微闪,看着她又问了一遍,“确定开一间?”
周戊声音没收着,那工作人员听到了,在内心嗤笑,他就说嘛!宾馆又不是茅草屋,这可不是谁都住得起的。
苏晚棠眼里全是对花掉的钱的痛惜,“嗯嗯!一间就可以了。”
“行。”周戊立直身体对工作人员道,“开一间吧。”
那工作人员话都没说,就给他们开了房间号,贴着门牌号的钥匙直接被甩到桌子上,动作间全是怠慢。
啧。
周戊拿起房间钥匙,长这么大第一次被这么甩脸色,得亏他今天心情好,要不然是真想找他们领导好好唠唠,也不知道这里的领导换人了没有?
在一男一女上楼经过转角处时,那工作人员模糊瞅到那男人衣服背后的品牌标识,他眯起眼睛正想仔细看看时,男人却已经又没影了,他觉得自己肯定看错了,那种品牌的衣服他只看到过接待的贵宾穿过,这种人怎么可能穿得上。
房间在五楼,苏晚棠走楼梯走着走着突然觉得不对劲。
一间房!
可是他们有两个人啊!
一间房怎么住啊!
苏晚棠脚渐渐慢下来,直到站着不动。
周戊发现后面没动静了,转身就看女人咬唇站在转角处没动,满脸都是难为情。
周戊笑,这是反应过来了?
他又倒回去,屈膝,双手撑在膝盖上,视线与她齐平,“怎么了?”
苏晚棠觉得自己事事儿的,住一间是她说的,现在又想倒回去,可是住两间的话,这个宾馆是真的好贵!
周戊耐心的看着她,好一会才听她支支吾吾的开口,“周戊,要不,要不我们去住旅馆吧!”那样开两间房也不会花太多钱,她记得她爸说过外出都是住的旅馆。
“那不可能,我自己一个人我都不会去住旅馆,何况我还带了对象,哪有让对象去住旅馆的道理,那可不是我周戊的风格。”
看她不动也不说话的倔强模样,周戊站直身体,拢住她的肩膀,结实的手臂肌肉一鼓,苏晚棠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他毫不费力的微推着走。
周戊半推半托着女人,嘴里哄她,“好了,这里的标间都是两张床的,你不用怕。放心!我现在是有贼心没贼胆,不敢对你做什么的,而且钱都付了,退不了的。”
“而且我不住这里,这两天我回家去住。”顺便给家里两老说一声,然后明天就带她去他家。
明明是他说话的声音,可是苏晚棠却觉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是一团火,烧的她耳朵烫的慌。
什么贼心?
什么贼胆?
他在说什么啊!
苏晚棠不想懂,可是他说得太直白了,容不得她不懂。
苏晚棠几乎是同手同脚的被周戊引着走到五楼的。
周戊一手搂着女人,一手拿钥匙开门。
门开了,肩膀上的手松开了,苏晚棠听到开灯的声音,眼一晃,又听到男人笑嘻嘻的对她说,“看吧,是两个床吧!”
苏晚棠抬眼,入目就是房间里,放了两张单人床,床头柜,书桌,扶手椅,地板是实木,墙壁颜色乳白色,一眼看去宽敞又明亮。
不愧是花了十二块钱的。
苏晚棠轻吸一口气,过堂风把她脸上的热吹散了些,听他说他不在这里住之后自在了许多,越过面前的男人,走进屋里细细打量这个天价房间。
她一下子表现这么轻松,反而让周戊有些不自然,他挠了挠自己的头,轻咳一声,伸手把门关上。
周戊走进去坐在沙发上往后一靠,满眼笑意的盯着那个这里摸一下那里看一下对什么都好奇的女人。
正对着门那一面墙全被窗帘给挡了,苏晚棠以为里面还有一间房——就跟她家一样,没想到帘子一拉开,居然是一扇窗户,快跟墙一样大了都,外面就是他们刚刚来的路,偶尔有人骑自行车路过。
“周戊。”
“嗯?”
“这里的窗户都这么大吗?”白天的时候屋里得亮堂啊!
“南方宾馆的装修大多是这样。”
“哦!”
苏晚棠转身,眼睛一扫,发现门边还有一间房,她刚刚没注意到。
走过去,开门。
居然是一间独立的洗浴房,收拾得整洁干净,一眼看去不是很大,但用来洗澡就只有大的份。
墙面贴了白瓷砖,这种瓷砖她见过,他们刚搬到筒子楼时,爸妈去买家具时去看过,但也仅仅只是看,因为买不起,爸爸说过,让他不吃不喝再上一二十年的班赚的钱应该就够买他们家那间房的瓷砖了。
米白色的铁铸搪瓷浴缸,看起来很是厚重,靠近地面的部分有些生锈了,最顶端搭配了水龙头,苏晚棠试了试,居然还可以放出热水。
有抽水马桶,内嵌白色搪瓷盆的水泥制的洗手台,边上放了漱口杯、肥皂盒、棉毛巾。
没有牙膏牙刷,早知道她带着来了,走的时候太着急给忘了。
“周戊?”
浴室传来女人的声音。
“嗯?”
“这个淋浴室我们可以用吗?”
我们。
周戊咂咂嘴。
“对,我们可以用!”不然他花那么多钱干嘛?
周戊刚说完就听到放水的声音。
他顿了顿,但还是问了出来,“你要洗澡吗?”
“对呀!”她还是第一次用浴缸洗澡呢!之前在筒子楼里都是一个不大的脸盆接点水就洗了,公共的浴室,环境也没有这里这么干净,现在看了一圈她不洗个澡都觉得对不起他花的钱。
好吧。
其实她就是单纯想试试用浴缸洗澡是什么感觉。
浴室里传来女人雀跃的声音,他有点不忍心阻止她,但他们等下还要去找黄毅他们汇合。
他起身去敲门,“晚棠,我们先去找他们汇合了,吃了饭回来洗了澡刚好可以午休休息。”
对哦!
得先去吃饭,不然洗了等下还要出去。
“ 好吧。”
苏晚棠把水龙头拧上。
拿起钥匙两人一起出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听说周家周戊今天回来了?你知道吗?”
傍晚, 刘芳把刚买的菜放进厨房,看到儿子回来就问。
坐在沙发上正拿着牙签优雅地吃着切好的苹果的曲姝闻言停下动作看向她哥,呼吸都下意识放缓了。
曲树杰往旁边让了让, 等后面的苏云进屋了才把门关上,又把外套脱下来挂到门后衣架上。
听他妈这话, 问道,“周戊?他元旦回来了吗?那我不知道,他没跟我讲过。”
他上次跟周戊联系还是两个多月前他让他给他买了那几本书。
刘芳的声音又从厨房传来, 她一边走一边说, “对啊,刚刚我碰到你梅阿姨, 兴冲冲的出门买菜,急匆匆的模样, 我都没来得及问她。”
曲树杰坐到曲姝对面,“等一下去周叔叔家看看, 这小子,回来都不说一声!”
说着直接伸手拿起曲姝面前碟子里的苹果块丢到嘴里。
耳边立马传来一道嫌恶的声音, “曲树杰,你恶不恶心, 手都没洗就这样拿着吃。”
曲姝刚刚看到他的手碰到其他的苹果块了,她瞬间不想吃了,瞪他一眼,把牙签一把丢到茶几上, “明明边上放了牙签的,你就是不用!”
曲树杰又拿了一块吃,“就你事多,你不吃我吃。”, 他伸手把对面的碟子拉到自己面前,顺便还给身旁坐着的苏云递了一块过去。
“自己没手吗?自己拿啊!”
婆婆不阴不阳的声音响起,苏云没有讨好的迎合,也没有愤怒的反击,只是收回了自己正准备接过曲树杰手里苹果块的手,默默坐在一边。
反正婆婆不喜欢她,她做再多说再多都没用,干脆直接不说话,省得浪费口舌。
曲树杰把苹果放到碟子里,“怎么了这是?谁又惹到你了?”
怎么了?
烦这个女人。
但是刘芳没有说出来,也不知道这个女人给她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自从娶了她,他就老是因为她跟她斗嘴。
说不得她一句不好,一说就要被儿子质问,以前他们家多和谐的一家人,现在因为这个儿媳,儿子三天两头跟她吵。
还有她娘家那些亲戚,三天两头来家里打秋风,今天这个婶明天那个姨,来了不是让安排工作就是拿钱,反正不带点东西回去是不会罢休的。
一群上不得台面的人,连带着她都被这家属院的邻居笑话,脸都丢光了。
她能喜欢她才叫怪事。
反正是怎么都喜欢不起来的。
长得也没多好看,每天对她苦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恶婆婆亏待了她,也不知道儿子看上她哪里了。
“你去厨房把面和了。”看她油盐不进的哑巴模样,刘芳眼睛疼,干脆直接眼不见心不烦。
“看什么看,去啊!”
苏云想到之前舅舅他们来曲家带走的那些东西,最后还是站起来。
曲姝安坐在沙发上指了指茶几上的碗碟,“顺便帮忙把这个带去洗一下。”
这颐指气使的语气……
苏云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忍了忍,刚准备去拿,曲树杰抬起碟子,准备和苏云一起去厨房。
他白了妹妹一眼,“你自己没手没脚吗?就知道使唤你嫂子。”
曲姝撇撇嘴一脸无所谓。
曲树杰人刚站起来手就被拉住,“哎哎?去哪里?坐着,我有事跟你说。”
苏云看了看他们,最后还是走过去把曲树杰手里的碗碟接过来带去了厨房。
虽然她还是没说话,但是曲树杰能感觉到她心情没刚刚那么差了,看了眼她的背影,曲树杰顺着母亲的力道坐下。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你梅阿姨家?”
“等会吧!吃完晚饭再去。”
“吃什么晚饭?吃完晚饭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你马上带着点水果去你周叔叔家,顺便把你妹妹带上。”
曲树杰一听,瞬间来了精神,他是知道他妈的想法的,“妈,你不会还想着把周戊弄过来给你当女婿吧!”
这话让刘芳忍不住拍了他一巴掌, “什么叫不会还,你不会说话就别说,那是前几天就和你梅阿姨约好了叫你妹妹织毛衣的,这两天放假了刚好有时间去学!”
曲姝连忙附和,“对啊,我毛线都买好了。”
曲树杰想了想,觉得周戊要是做了他妹夫倒是也不错,不过,“妈,你之前不是嫌弃周戊傲得很吗?”
其实他也不是傲,只是对什么都淡淡的,尤其是不感兴趣的,就会给别人一种他不爱搭理人的感觉,让人觉得他很傲气。
这点他妈就不是很喜欢,因为她觉得以后曲姝要是跟周戊结婚了,那曲姝就是周戊的爱人,对待爱人不应该还那么傲。
结果后面发现周戊那是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连对爸妈都是那副模样,她又觉得周戊人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了。
“我那叫嫌弃吗?”
看他又要说话,刘芳直接赶他,“你话怎么这么多,赶紧带着你妹妹过去。”
这不是对比来对比去那些人都比不上周家那小子嘛!
女儿之前相的那些人,不是模样不如周戊俊,就是没有周戊有出息,不说女儿看不上,连她都看不上。
再加上……刘芳看了一眼儿子,她就不明白了,怎么别人的儿子就这么出息,她的儿子连个高中毕业证都考它好几次!女儿学习倒是还行,但又遇上高考取消。
儿子不好吹出去,那女婿也不错。
而且最重要的是女儿喜欢对方。
看看她那脸上藏都藏不住的情绪。
曲姝收到母亲的眼神,赶紧起身去屋里换衣服。
厨房里忙活的苏云听到他们的对话,心里忍不住嘲讽,这母女俩总不拿正眼看她,结果她们自己不也是总想着攀高枝?
虽然她没见过她们说的周戊,但是她知道她们口中的周家,周叔叔是公公的上级。
前几年他们都在京都那是邻居,要是周叔叔和他爸没被调到这边来那还有可能弄个什么日久生情之类的。
但是曲姝跟着爸妈调过来,他和周戊就留在京都,周戊上大学,他继续考他的高中毕业证,到现在都有几年了,估计连曲姝这么个人都不记得了。
周戊那人他还是了解的,他要真对妹妹有意思,那不用撮合估计两人早就结婚了,但要是没意思,那怎么撮合也没用。
看着母亲和妹妹,曲树杰提醒,“周戊可不是那种会听别人撮合的人啊!你们稍微试探一下得了,别搞得最后大家都下不来台。”
“啧,都说了你妹妹是去找你梅阿姨!大冬天的,走路多冷,就是顺便让你载她一程。”
省家属院挺大的,周家离他家确实是有一段距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况琳琳坐在苏晚棠住的宾馆的沙发上, 打量着这让人咂舌的环境,她自认在临城她家的条件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可她还是做不到随手就住十几块钱一晚上的房间。
拿起桌上放的盒子看了看, 是一盒子的桃酥,她知道这个品牌, 她嫂子和他哥之前去市里买过一盒带回去,老贵老贵了。
她嫂子当时给他们分了一块就自己拿去藏起来,后面她没再吃过, 不过那酥酥脆脆、入口醇香的味道她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但是刚刚苏晚棠却是毫不在意的摆在这里让她随便吃, 想到这里,况琳琳拿起桃酥, 一边吃一边看着那边忙忙碌碌的女人问道。
“想好了?”
“是啊,想好了。”
下午送她回来的时候周戊说带她去吃饭, 苏晚棠没多想就跟着他走,路走了一半她突然发现路不太对劲, 吃饭怎么不去饭馆?一路上他们可是都经过了两个饭店了,到周戊还是带着她一直走。
结果一问才知道他说的吃饭是去他家吃, 这可把苏晚棠吓懵了,来之前他从来没跟她说过这一茬, 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她这次不听他忽悠,随便他怎么哄,反正她就是不跟他去,一个要去一个不去, 两人就这样在大街上拉拉扯扯。
最后还是被出来吃饭的况琳琳撞见,在她的劝说之下,周戊先回去和他爸妈说一声再回来接苏晚棠,然后苏晚棠趁这点时间做做准备, 两人这才勉强分开行动。
回宾馆的路上,况琳琳看她一路上都提不起精神,劝她,“管它结果怎么样,先试了再说。”周戊这种男人如果错过了会很遗憾的!
回到宾馆,苏晚棠坐着想了一下,觉得琳琳说的很有道理。反正只要她还想跟周戊在一起那就早晚都要走这一关的,管它这样那样的,先去见了再说。
想通了苏晚棠就把衣服全部翻出来,争取给对方一个好印象。
“嗯!这个桃酥真好吃!在哪里买的,我要带一份回去。”
苏晚棠拿着衣服在身上比比划划,头也没回道,“周戊中午在旁边三楼买的,那一层楼都是各式各样的糕点,够你挑的。”
“琳琳,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去买件衣服?”她的新衣服很少,来玩带的两件衣服都是穿过好几年的,她洗的很干净,但还是一眼就可以看出很旧。
苏晚棠远没有看起来那么镇定,“还有我要不要去买点礼物带过去?”
“是买用的好一点,还是吃的好一点?”
“也不知道他爸妈喜欢什么样的?”
况琳琳又吃了一块,“衣服倒是无所谓,太新了反而显得刻意,而且你就算是穿粗布衣裳别人先注意的都是你这张精致的脸好吧!”
“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啊,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跟周戊站一起谁不说一句:周戊这小子捡到宝了!”
“哪有这么夸张。”
“我说真的!还有礼物也不用太贵重,买点水果糕点什么的,周戊他看起来不像是缺什么的样子,那他家应该就不是会计较这些的,礼到了就成。”
苏晚棠认真的点点头。
“至于他爸妈喜欢什么,其实他们要是喜欢你,你带什么去他们都喜欢,要是不喜欢你,你带什么他们都不喜欢。”
可以说这话直直戳中苏晚棠的内心,她就怕他们不喜欢,突然一下子又没有试衣服的兴趣了,垂眸坐在床边发呆。
她不想去见他父母的原因就是如果他的父母不喜欢她就意味着她和他要分开,可是她的内心深处不想和他分开。
况琳琳又说,“不过你不用把姿态放太低,看他们什么态度对你,你就用什么态度对他们。”
“哎,小棠,你家周戊有没有说他家在哪里?”
“他说是竹园路43号。”
况琳琳想了想,好吧,她也没印象,她对省城其实也不熟。
“他还没告诉你他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没问过,反正到时候就知道了。”
“也是。”
“哎呀,你别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就当是一次正常吃饭了,周戊那人可不是父母不同意就委屈自己的人!你跟他早晚都会在一起的。”
小棠是当事人,她自己可能感觉不出来,他们这些旁观者能清晰的看出来她那对象对她可不是一点点喜欢那么简单。
平时对着他们,他眼底那浓烈的占有欲是遮都懒得遮的。
两人东说说西说说。
咔哒一声,门开了。
说话声戛然而止,两人都看向门口。
苏晚棠惊讶道,“你没回去吗?”
他们这才分开多久,这人就回来了。
况琳琳笑侃,“周戊你不会是怕小棠跑了吧!”
周戊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只是轻咳两声,掩饰性的转身关门。
关上门走进屋子,对苏晚棠说,“走吧,我已经回去说过了,我妈还去买了一堆菜回来。”
这样简单吗?苏晚棠有些好奇, “你怎么说的?”
这还能怎么说?
周戊,“我跟他们说我等下要去接对象来家里吃饭,顺便让他们见见。”
“然后阿姨听了就高兴的去买菜?”
“哦,我说的时候我妈不在,我是跟爸说的。”他妈一看他回去,着急忙慌的就跑出去买菜了,他哪里来得及跟她说什么。
而且他心里确实怕她因为不想去他家就一个人缩头跑了,跟父亲说了一声就赶紧把家里的二八大杠推出来往这边开,哪有那心情等母亲回来,反正父亲会告诉母亲的。
周戊走过去拉着她,“放心,我爸妈没你想的那么恐怖,他们都很欢迎你。”
“等见了他们,咱们俩回临城就领证。”
况琳琳坐在沙发边,看着那边哄人的男人和别扭的女人,吃东西的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许多。
啧啧。
真是般配啊!
临走前,苏晚棠回头叮嘱,“琳琳你别走了,就在这里睡了,我要晚上回来要和你一起睡的!”
况琳琳老实点头,“不走不走,等你回来。”
哪怕对方是女的,周戊还是被苏晚棠这跟谁谁一起睡的一番话弄得心里泛起一阵不适,不过他没说话,只是拉着苏晚棠往外走。
苏晚棠坐上周戊据说从家里开出来的二八大杠的后座。
两人先去了旁边的百货商店,在周戊的建议下苏晚棠买了只买了点水果和糕点。
经过两条街道,车子又开进一道和临城家属院差不多但又比临城家属院宏伟宽阔的铁门,门口一样有两个警卫员,还多了门卫岗亭。
苏晚棠想,这里应该就是省家属院了,和临城家属院不一样的是这里更大、更新,路也更宽。
一路上有高高立起的新式筒子楼,也有统一规划的红钻平房。
风很冷,但是全部被周戊挡住了,苏晚棠连手都是揣在他的衣服兜里,手很暖和,脸埋在他的背后,感受不到冷风。
直到二八大杠刹住,视线中他的一双长腿放到铺了沥青的路上,苏晚棠知道,大概是到了。
刚刚跟琳琳倒是说得好好的,但是临到头上,苏晚棠又有点打退堂鼓了。
周戊停下车,正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腰上的手臂紧紧搂着他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头抵着他的背,手在他的衣服兜里动来动去,动得他心痒痒的。
周戊明白她那蜗牛缩头的属性又犯了,脚微勾,将二八大杠的脚撑落下来稳住车。
他两手伸进衣服兜里握住她的手,又将她的手拿出来,然后侧过身双手掌住她的头,让她抬起头来,他看着她低声问,“怎么了这是?”
苏晚棠微仰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底气略有些不足,“周戊,要,要不我还是明天再去拜访叔叔阿姨吧。”
周戊气笑了,手放到她的肩膀上用力,一边将她半搂半推的托起来,一边低着头轻声哄道,“那怎么行!我都跟他们说了带对象回家呢!你这时候不去了,他们铁定笑话我没出息,连媳妇都搞不定。”
苏晚棠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抬头看了眼眼前的院墙,又快速收回视线。
她手一直捏着衣角,心跳到嗓子眼,她是真的紧张,“可,可是……”
“曲姝,你在门口站着干啥呢?”
刚刚门口有动静,让她来看看是不是周戊回来了,结果这姑娘出去就不回去了,他出来一看她站在院子里就出来的小径上一眨不眨的盯着院门口。
院子门只是半掩着,没有关严。
曲树杰一边顺着鹅卵石铺的小道走过去,一边问。
刚好走到曲姝边上,话刚好问完。
曲姝被她哥吓一跳,忙回过头,“没做什么。”说完一把推开曲树杰低着头往屋里走。
曲树杰被推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脸莫名,“干嘛?谁又惹到你了?”
回复他的只有曲姝消失在周家屋子里的背影。
“莫名其妙。”
曲树杰又站在原地顺着曲姝的视线看过去,刚好可以看清门外没来得及分开的一男一女。
难道是看到这两人在亲热?
男的站在女的右方侧着身体背对着他,像是在哄女的,女的低着头,似乎是被他和曲姝的声音惊到了,看了眼院门,下意识一把将男人往旁边推。
院门门缝不大不小,他不知道外面的人有没有看到他,但女的抬头那一瞬间,他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她的长相。
人与人之间第一次相见,视觉传到脑子里的东西大概率就是评判那个人的标准。
就像此刻,曲树杰看到这个女人的第一时间是回忆家属院里有这么漂亮明艳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女人似乎对男的说了什么, 男的回头看了院门一眼又满不在乎的转回去,微低着脖子说着什么,看模样似是在哄女人?
虽然那男人回头只是一瞬, 曲树杰却凝住了视线。
“周戊?”
曲树杰停下要关门的动作,将半掩的院门直接拉开。
“还真是你小子啊!”
院子里的动静彻底惊动了屋里的人。
周家面向院子的那一面墙有大半都是透明玻璃, 梅玉透过玻璃墙可以清晰看到曲树杰开门的动作。
想到刚刚老周跟她说的儿子又去接对象了,只是怕吓到他们,先回来通知他们一声。
她急急忙忙去买他爱吃的肉回来给他补身体, 结果他心心念念是他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对象!
想到这里, 她心口处就闷得慌,不想看那糟心的人, 面无表情的起身进了厨房。
周父放下手中的报纸,看向厨房的方向。
厨房开始响起乒乒砰砰的声音, 一时间不知道里面的人是真的在忙活,还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情绪。
看向刚刚进来后就一直恍恍惚惚的曲家姑娘, 她又似乎是被厨房里的动静闹回神,将手中刚拿起来的毛线放下跟着进了厨房。
刚刚周戊回来水都来不及喝一口, 跟他说了一声又急急忙忙出去接人,生怕晚一步人就不见了的模样, 那可不像是梅玉口中随便处处……
周爸叹口气,起身出了客厅,他现在不指望梅玉对儿子的这个对象有多热情,只希望她能听他的劝。
至少不要丧着一张脸, 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的儿子好好把饭吃完,别饭没吃两口就又吵起来了。
“他就是我之前上学时的朋友,叫曲树杰,他拿到高中毕业证之后就没见过了, 快两年了。”
说话间,周父已经走近几人。
刚说完,周戊看到后面刚出来的周父,又对苏晚棠说,“后面那个就是我爸。”
曲树杰正想调侃周戊两句,一回头发现周叔叔刚好走到自己身后,他往旁边让了让。
周戊拉着苏晚棠,“爸,这个就是刚刚我跟你说的对象,她叫苏晚棠。”
苏晚棠刚和曲树杰打完招呼,又接上他爸爸。
他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眉眼之间和周戊很像,不同的是周戊有他特有的张扬,这个中年男人则多了长年累月阅过世事的宽厚。
她不断平复自己跳个不停的心跳,面上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让自己看起来落落大方。
“周叔叔好!”
周父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姑娘,和曲家姑娘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眼前的小姑娘长相明艳,属于一眼惊艳,但是站着不说话时却自带一股静止如水的气质。
再看儿子那没出息的笑,让他有些割裂,仅仅这么几分钟的时间,他已经无数次怀疑,这是他儿子吗?
他喜欢这样的?
还有两人紧紧牵着的手,还有视线……从他走出院子,他就没看到儿子的眼神就没从这姑娘身上挪开过。
周父露出一个客气妥帖的笑容,没有摆一点架子,“来了就好,外面冷,快进屋去。”
路边有人经过,带着自然而然的恭敬,“周局,家里来客人了啊?”
“不是客人,是我儿子带着对象回来看我们来了。”
儿子!
那个梅玉口中夸上天的儿子?
他们还只是听过没见过呢!
众人目光汇聚,不禁咂舌,光看相貌确实是个俊朗挺拔的人中龙凤。
还有对象。
不是说曲家曲姝有意和周家结亲家吗?这女娃也不是曲家那姑娘啊……
大冷的天气,周戊却感觉到握着的手微微沁出细汗,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苏晚棠感觉到了,抬头刚好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神里带着安抚。
周戊松开她的手去将二八大杠车把手上挂着的东西卸下来。
苏晚棠看了也跟着过去想帮他提一点,但其实就水果和糕点,水果是口袋装好的,糕点也是盒子封装好规整的码到袋子里的,她不帮忙他也可以提。
纯属是因为手里有点东西拿着,她可以不那么局促和紧张。
再一个,有他在旁边她更自在。
周戊看了她一眼,把没什么重量的装了糕点的袋子递给她。
曲树杰本来还想等等周戊跟他叙叙旧,但看那边两人那黏黏糊糊的样子,跟在周父后面进了屋子。
进了屋子,曲树杰对周父道,“周叔叔,家里来了客人我们就不再打扰了。”
主要是刚刚他不知道周戊会带对象回来,不然他怎么都不会答应他妈带着曲姝过来。
厨房里传来谈话声,他看了眼堆在沙发上的毛线,大概知道曲姝在哪里。
朝厨房喊了一声,“曲姝,走了。”
过了几秒厨房才响起曲姝的声音,“你先回去,我还有些钩针的技法不懂,等下我还要问问梅阿姨。”
想到刚刚在院子里看到的那一幕——他低颈温柔耐心哄人、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笑意的模样,那不是她记忆中的周戊,曲姝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反正她就是不想回去。
随后进来的周戊将手里的东西放进专门放水果的食品柜里,又接过苏晚棠手里的袋子直接放到柜顶,牵着她往里走。
听到曲树杰的话,周戊问,“怎么要走?”
曲树杰,“这不是你家里有客人,我们在总归不太好。”
别人儿子带对象回家见父母,他们非亲非故的在这里呆着横竖都不太正常。
周戊上下打量他。
“看我做什么?”
周戊淡淡道,“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事事儿了。”
“嘿,我哪里……”
“那你就好好坐着,吃了饭再回去,正好省了我再花钱请你出去吃。”
周树杰更不乐意了,“那不行,你这小子有对象了也不告诉兄弟,我可先说过,XX大饭店的一顿饭你跑不了啊!”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周戊睨他一眼,“少不了你的。”本来也是要请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刚刚院子里的生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熟稔。
苏晚棠坐在一个单独的沙发椅上,并着膝盖,坐得笔直。
沙发上都铺着提花线毯,沙发中间摆着的这个跟她膝盖差不多高的矮桌擦得干干净净,上面还插着她不认识的花。
她眼睛不敢乱看,可是单单眼前入目的就样样精致,已经可以想到这个家庭的大致模样了,总归是让人眼花缭乱的。
和她家不一样,周戊家不仅大、干净,还很亮堂,四周都有窗,面对院子那一面墙的窗户特别大,坐在屋子里和露天没两样。
而她像是从没出过大山的乡下人第一次进城时一样,鞋子上还沾着泥土,同手同脚的走在干净的水泥路上,和周边一切都格格不入,若是有那看不起人的还会白她一眼,再骂一句:乡巴佬。
她不断提醒自己,这就是一次普通的见面而已,可她就是这样,越提醒自己她越紧张。
周戊看到她那严阵以待的乖学生坐姿,扬了扬嘴角,虽然可爱得让人想笑,但他看出了她的局促,想了想,他走过去坐到她坐的沙发椅的扶手上坐下,一只腿搭在扶手上,一只腿放在地上。
手随意的搭在她的肩膀上,姿态闲适的和对面坐着的曲树杰和周父随意聊着天。
聊以前的糗事,聊著作,聊名画……时不时周戊会突然聊一句苏晚棠能说得上来的话题,她坐在周戊身边听他们说,偶尔插一句。
曲树杰幽默,周叔叔温和稳重,气氛轻松自在。
莫名的,她的情绪渐渐没有那么紧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客厅里你一句我一句说说笑笑的声音时不时传进梅玉耳朵里, 她越听越刺耳。
她看了看手里还没洗的菜,合着就她是个劳碌命?
越听越气!
虽然她同样看不上刘姐家的那个苏云,现在看来这个还不如苏云, 至少她去曲家就没见过苏云自己坐着聊天,让婆婆自己一个人在厨房忙活的!
哪次去她不是忙上忙下的!
再看看一旁的曲姝, 虽然笨手笨脚的连个土豆皮都削不好。
之前也没觉得她有多好,现在一对比,曲姝简直好了不知道多少。
梅玉, “出去跟周戊他们聊聊天吧, 你们也好久没见过了。”
曲姝知道她今天来周家是干嘛的,听到周戊带对象回来她本应该直接和她哥回家的, 可是她好不容易见到周戊,她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了, 但要她这样若无其事的去跟他聊天,她又做不到。
尤其是刚刚院门口那一幕让她对他的迷恋又多了几分, 原来他对爱人是那样的……只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可是那个享受这些的却不是她……曲姝摇摇头,不能再想了。
梅阿姨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曲姝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梅阿姨, 我在这里跟你帮帮忙。”
梅玉把手擦干净才伸手把曲姝推出去,“周戊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出去跟他说说话。”
刚把人推到客厅就听到有人问,“我妈呢?说了这么半天话都没见到她。”
梅玉听了, 玩笑道,“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古人说的真是半点不假!你娘忙活了这么半天了才让你想起来。”
刚刚还在谈笑的曲树杰站起来礼貌叫人,“梅阿姨。”
同时又感叹, 这话他妈现在是天天说,咋现在梅阿姨也跟着说上了——虽然这语气听起来没他妈那么夹枪带棒。
周父也靠着椅背笑着看过去。
苏晚棠感觉到身侧的沙发扶手一松,是周戊跟着起身了。
苏晚棠也跟着站起来。
“哪能啊!这不是有了媳妇立马就带着来给你瞧了嘛!”略有些油嘴滑舌。
紧接着又把苏晚棠拉过去介绍。
苏晚棠站直身体,经过刚刚的聊天,她已经没有刚刚进门的时候那么紧张了,现在面对梅玉还算从容。
她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梅阿姨好。”
梅玉走出来第一眼就注意到她,是那种无论她身边是一群人还是只有她一个人,都会让人第一时间将目光放到她身上的那种注意。
第一想法是这样单单这样看,跟她儿子站在一起倒是也挺般配。
随后又觉得长成这样,难怪能把她儿子迷成这样,以后还不知道成啥样。
梅玉没有表现出一点亲近的意思,只是淡淡道,“好好,来了就好。”
随后就略过苏晚棠把身后的曲姝拉出来,笑着对周戊说,“周戊你还记得曲姝吧!就是树杰妹妹,你们好像是自从搬到这边来就没见过了吧?”
“这孩子一听你回来了就跑进厨房去,让她出来陪你们聊天她还不好意思了。”
苏晚棠这才注意到梅阿姨身后还有一个人。
曲姝没有想到梅阿姨会突然把她拉出来。
这是不是意味着梅阿姨对他带回来的这个对象并不满意。
父母不同意,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还有希望?
至于他带来的那个对象,听周叔叔说是乡下来的,比她那个嫂子还不如,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没把她放眼里的,只是周戊刚刚在院门口处哄她的那一幕给她的冲击力太大了。
她看了眼他,又低下头。
除了梅玉和曲姝,在场的其他人笑容都敛了下去。
曲树杰扶额,看吧,他刚刚就说了回家去吧!
周父将手里的茶杯放到茶几上,“笃——”的一声,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场的人听清楚。
苏晚棠想了想,迟疑问道,“阿姨,您是哪里对我不满吗?”表情真诚。
周戊敛起眉头,拧着眉心,语气不善,“妈,你这是做什么?”带着质问。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有种莫名的默契。
梅玉却是带着点愠怒,仿佛周戊在无理取闹,
“你这孩子,怎么跟妈妈说话呢?”
“什么我做什么?”
“我没说错啊,你跟曲姝确实是许久没见了啊!”
“你这姑娘,我哪里有对你不满了,你这样胡咧的性格可不行啊!”这句话是对苏晚棠说的。
苏晚棠这下哪里还不知道,这个梅阿姨对她就是不满了。
梅玉说的其实没错,提一下朋友本就是无可厚非的事,不过在这个节点对儿子介绍的对象不理不睬,反而给儿子热情熟稔地介绍另一个女人,那就很耐人寻味了。
苏晚棠本来还有点紧张的情绪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其实如果梅阿姨和周叔叔一样待她,她反而会无措,会紧张,会时时刻刻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苏晚棠心里微微叹气,她现在的情况好像跟以前那些和她相亲,然后不是没被她看上就是没被她爸妈看上的男人一摸一样啊!
不过这个梅阿姨比她爸妈高明一点,看没看上她也不明说,只是做一些意义不明的事情或者说一些含糊的话让她自己知难而退。
哎!
就是这种最让人难受了……
她在想,她是应该放狠话然后潇洒的夺门而出,还是装作不知道吃完饭了回去的时候好好跟周戊分开。
第一个应该很爽很解气,但是跟周戊在一起这段时间他对她哪方面都挺好的,就算要散也散得体面些。
最主要的是她就不是放得来“狠话”的人,一般情况都是别人对她放“狠话”。
所以从小到大为了不被别人放“狠话”,她都是龟缩在自己的壳里,惹不起的人不惹,做不了的事不做……
况且她觉得放“狠话”有时候只是一种不计后果的发泄,对于事情本身并不会有什么实际作用。
想到这里,苏晚棠不再以见未来公婆的态度对待,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
她开始尽情打量这个梅阿姨……还有她身旁的那个女生,听梅阿姨叫她曲姝,也不知道是哪个姝,还怪好听的。
再看看她那害羞的表情,要说她对周戊只是普通朋友的感情,苏晚棠是不信的。
哪怕她已经努力收敛了,但苏晚棠还是可以感觉出来,因为这种表情动作,她相亲的时候见过挺多的。
内敛一些的男人就不太敢跟她对视,都是红着脸看她又低下头,想看不敢看的样子。
至于周戊对她……苏晚棠转眼看向身旁的周戊,嗯,看不出来。
不过看他的反应,似乎对这个曲姝的没那方面意思。
周戊看母亲装傻的模样,咬了咬腮帮子,笑出了声, “曲树杰的妹妹啊,是挺久不见的。”
“不过妈你那会忙着出国,忙着音乐,可能不怎么关注我,我跟她不熟,从小到大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你刚刚不提醒我,我都不知道这人是曲树杰妹妹。”
“而且我跟曲树杰是兄弟,所以你能别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出来让我难做,行吗?”
梅玉体面维持不下去,突然大吼,“我做什么莫名其妙的事了?”
“你自己说说,我作为一个母亲,儿媳还没进门就让儿子为了她跟我吵架,我能喜欢得起来吗?”
苏晚棠无辜躺枪。
她认真道,“阿姨,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周戊为什么跟您吵架,请您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别从我身上找。”语气温温柔柔,不急不缓。
看来今天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想了想,她道,“周戊,我觉得我还是先回去吧!”
她也不管什么礼貌不礼貌,转身就想直接出门,但是手却被拉住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时间我自己也不确定,哈哈哈,能熬大夜能写出来我就发,熬不了就推迟,但推迟一般不会超过一天
第57章
苏晚棠回过头, 周戊松开她的手拿起放到沙发上的大衣,“外面冷,路又远, 我送你回去。”
苏晚棠, “不……”
“周戊, 你什么意思?这时候你还想着送她回去!”
“她刚刚怎么跟妈妈说话的你没听到吗?”
“那是和一个长辈说话的语气吗?”
“连基本的尊重长辈都做不懂,你让妈妈怎么喜欢得起来?”
梅玉认为就刚刚苏晚棠和她说话的态度和她说的那番话,作为她的儿子他就应该制止, 并且站在自己这边。
可是他不但从一开始就站在这个苏晚棠的那边, 这时候还想着要送她回去,偏袒的意思不言而喻。
这个认知让她难以接受!
一点也接受不了!!
周戊不想这个时候和母亲吵, 只是一边套衣服一边向苏晚棠走过去,“走吧。”
苏晚棠看了看他, 没有再拒绝,她总觉得不让周戊送她都对不起她挨的骂。
而且路确实挺远, 天气也确实很冷,他要送她, 那她干嘛要让自己受这个苦。
至于梅阿姨说的不尊重长辈,她想说尊重是双向的, 苏晚棠也懒得解释了,梅阿姨明显就不喜欢自己,她怎么解释都没用。
苏晚棠跟在周戊身后往外走,她想, 无所谓了。
梅玉都已经明确表示不喜欢了,周父也就没有再挽留。
对他来说,儿子娶谁都一样,当然, 能是个门当户对的更好。
不过只要不影响前程,他一般不会去插手儿子的个人问题。
曲树杰看看出了大门的周戊又看看梅阿姨,心里后悔更甚,刚刚就应该直接回家去的。
院子门口传来关门声,接着又是二八大杠车链绞动的声音。
梅玉不可置信的看向门口,人是真的走了!
她过去泄愤似的把门砰的一声关上,怒气冲冲走进屋子里,一下子坐到沙发上,身体和沙发面相撞,让放在上面的毛线晃了晃。
周戊把苏晚棠送到宾馆楼下,“对不起,今天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我应该先和他们说好之后再带你回去的。”他只是高兴终于可以带她回家了,却没想到他母亲会这样发难。
苏晚棠刚从后座上跳下来,听到他这话没有说话,顿了顿,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怎么说。
一路上她都没有觉得自己刚刚的做的有什么问题,受了委屈就应该说出来啊!她从小到大都是被夸长大的,猛不丁到了梅阿姨那里就变得什么都不是她肯定要还回去啊!
而且她自问也没说啥过分的,和声细语的,态度也已经够好了!
她想过他可能会怪她,可能会觉得她不为他着想,她连两人要是吵起来她应该怎么回复都想好了,大不了就是散了嘛!
可是现在他直接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仔细想想,刚刚和梅阿姨对峙的时候他都是在维护她。
苏晚棠瞬间又反省自己刚刚是不是真的很过分,至少为了他们的以后,她是不是应该忍一忍,态度是不是应该软和一点。
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周戊脚撑在地上,停在原地目送苏晚棠,直到她进了宾馆大堂才调转方向往回开。
今天这事还没完。
院门口传来声响的时候,曲家兄妹已经回去了,梅玉气也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大概知道儿子回来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
余光透过窗户看到院子里,只有儿子一个人回来了。
她松了口气,现在这个情况她就不信两人还能继续处下去!
梅玉把老周去食堂打的饭拿出来摆到餐桌上——经过刚刚的事,她也没有做饭的心情,晚饭还是让老周自己去食堂打的。
她一边摆,一边注意门口的动静。
随着门被推开,周父招呼儿子,“回来了?刚好把饭打回来,过来坐下吃吧。”
周戊看了眼自顾自忙着自己的,并不给自己正眼的母亲,想了想他还是走了过去坐下。
梅玉将饭菜摆好后拿起筷子就开动,并没有管周戊父子两。
她还在不满刚刚周戊对她的态度,她气是消了点,但不代表她会好声好气的继续招呼他!
哪知道周戊饭没动两口,开口就让她刚下去的火气又蹭蹭往上冒。
“爸,妈,我准备明年上半年会找个好日子和晚棠把结婚证领了。”声音平淡。
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对于刚刚的事,他在平静的表达自己的不悦——虽然说出的话和语气并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
周父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这小子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他对于这个苏晚棠是没什么意见的,奈何梅玉对她不仅有意见,这个意见隐约还有点越来越重的架势。
果然,下一秒梅玉手中的筷子直接摔到饭桌上,靜靜地看着周戊。
根据周父自己多年来总结的经验,越是在这种时候,他越是是不能拆她的台,否则所有怨气都将撒到他身上,所以他选择不发表意见。
对于母亲的摔筷子行为,周戊不予理会,声音不停道,“至于婚事,我准备直接在临城办,到时候你们能来最好,不能来也没事……”
“周戊!”梅玉忍无可忍地打断他。
周戊停下声音看着对面的母亲,眼神里透着询问。
“我不喜欢她!”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可是我喜欢她!”他又说,“很喜欢!”
梅玉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砰砰的跳,那个苏晚棠除了长得漂亮一点,其他哪哪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她搞不懂到底有哪里值得让他做到这一步。
“你喜欢她,是因为你接触的女孩子不多!”梅玉试着商量,“你看这样,我从我之前教的学生里挑几个不错的介绍给你处着,多处几个你就知道妈妈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好!”
“妈!我已经二十三岁了,不是十三岁也不是三岁,智力也正常,我对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有清晰的认知,不需要做这些多余的验证。”
“她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非她不可!”
“我刚刚已经说了,我明年上半年会挑个日子和她把证扯了。”
“她不需要给我灌什么迷魂汤,她只要站在那里我的视线就会不由自主的往她身上靠。”
“周戊,妈妈的那些学生不仅多才多艺,家世背景有的也和你相当,长得也不错,你们……”
周戊打断她,认真道, “大学我上过,多才多艺的、漂亮的我都见过很多,她们很优秀,但是她们对我没有吸引力。但是晚棠不一样,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零零散散的那个她一下子具象了,是一种‘我终于遇到你了’的感觉,这种感觉是没法替代的。”
“她同样多才多艺,同样很漂亮,可是我喜欢她,仅仅是因为她是苏晚棠,独一无二的苏晚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周戊一字一句的说着, 试图说服母亲。
对他来说,他无所谓母亲是同意还是反对,无论同意还是反对都改变不了他的任何想法。
可是刚刚送苏晚棠回去的时候, 虽然她没有说什么,表情也很正常, 但是他知道她很在意他母亲的那些成见。
他知道她在意,所以他已经在克制自己的脾气,尽量耐心的向母亲表达自己对苏晚棠的喜欢, 希望母亲可以理解他。
但是在梅玉看到的只有儿子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冥顽不灵, 甚至不惜跟她吵架。
“不可能,你这样我更不可能同意你们在一起了!”
母亲的态度非但没松半点, 反正越来越油盐不进。
他蹙起眉头,叹息声闷在喉咙, 从鼻腔里呼出,“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就这样不喜欢晚棠,你同不同意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作用, 你同意我要结,不同意我也要结。”耐心告罄, 周戊的语气有些烦躁。
梅玉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儿子,她没想到他会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周父咳嗽一声,提醒道, “怎么跟你妈说话呢?”
周戊顿了顿继续说,“我就不明白了,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你们忙你们的, 我过我的,然后逢年过节的聚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吃顿饭,这样不是很好吗?为什么就非得对我的私人生活插上一脚来彰显您母亲的权威呢?”
“何况晚棠她是我喜欢的女孩,不是随随便便找的,您为什么就不能尊重一下我呢?”
“我跟曲树杰那么熟,您刚刚把曲树杰妹妹找过来弄了这么一通,您那不是成心让我难做吗?”
梅玉不肯低头,哽着声音,“什么叫和以前一样?什么叫成心?你是怪我在你小时候只忙着工作不管你吗?可是那时候我也没有办法啊,那是我的前途我没办法放弃!”
周戊上学后她就每天忙着音乐的事,他多数时候她都是丢给她父母带着的,后来的那个去国外学习的名额是她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她不可能因为他就不去了!
谁知一去就是好几年,再回来他高中都快读完了。
她知道他小时候她不怎么照料他,可是现在她不是已经在努力弥补了吗。
周戊揉了揉眉心,“我没有在怪您,我一直都很理解您,您那时候出国我就说过非常支持您,可现在是自从您回来之后对我表现出来的各种控制欲让我很烦恼!”
他从小就对父爱母爱没有太大的感知,父母对他好与不好他其实没有太大的感触,对于父亲母亲有没有在身边他的态度就是有当然很好,没有也无所谓。
所以当时父母找他谈话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表示支持。
“其他琐碎就算了,现在连对象我都得按照您喜欢模样去找,到底是我在找对象还是你在找对象啊?”
梅玉还是固执的坚持自己的看法,“我是为了你好,那个叫什么苏晚棠她根本就不适合你!”
周戊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他觉得母亲是怎么都说不通的。
他直接起身,“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到时候结婚时间定了我会发电报给你们,你们来也行,不来也没关系,反正苏伯父苏伯母在那边。”
现在的婚事不像旧社会那样需要男女双方父母都到场,磕头敬酒各种各样的礼节。
大多是把女方接到男方家里,然后请乡里乡亲朋友同事到家里摆上几桌饭,喝点酒,礼到了就成。
他连结婚时的房子都准备好了。
“反正我是不会和她分开的。”
周戊本来想回宾馆找苏晚棠的,但是脚一动他才想起来她的那个朋友跟她住一起了,他又换了个方向回了自己房间。
留下梅玉坐在饭桌边,“你你你。”你了个半天,最后只能气得拍桌子。
宾馆里。
“那你们现在是什么个情况?”听了苏晚棠的话后,况琳琳沉默许久才问。
“我觉得……我跟他大概是要散了。”苏晚棠眼不眨地盯着天花板上精致的吊灯,像是在发呆。
况琳琳翻个身面朝苏晚棠的方向,张了张嘴,最后想安慰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在她们的认知里,父母不同意就相当于两人没有结果了。
女方或者女方父母不同意,媒人或者亲戚会劝一句“差不多能过日子就行了”,但是男方或者男方的父母不同意,大家都默认这亲事成不了。
还有另一方面是但凡父母稍微疼爱女儿的家庭都不会在男方父母反对的情况把女儿嫁过去,这都把女儿嫁过去的话,那不是纯纯把女儿送过去受婆婆磋磨的嘛!
……
因为四号要开始上班,所以他们是订的第三天一早的票,回去的路上大家远没有来的时候那么兴奋热闹,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的。
苏晚棠和周戊之间过于异常的气氛他们或多或少都发现了点。
比如此刻,周戊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看向苏晚棠了,但是苏晚棠却只是侧着脸安安静静的看着车窗外,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陌生人。
从前天晚上把她送回宾馆开始,周戊就一直想找个机会和苏晚棠谈谈,但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白天和大家一起,她和他几乎没有单独在一起的时间,晚上她和她那个朋友住一起,他更没有机会找她。
以至于现在对于她对他的抗拒,他只能挠心挠肝的没有一点办法。
火车上人来人往的,他也没办法跟她说些什么。
周戊再一次看向苏晚棠,她还是呆呆地盯着车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从上车开始她就是这个姿势一直没变过。
火车上的座椅是刚好能容得下两人坐的长椅,周戊又往她的那边移了一点。
况琳琳坐在周戊的右边,中间隔了一个过道。
她从上车开始就时不时在关注这两人的动静,细细观察下来,她觉得这两人应该散不了,就算散估计短时间内也散不了。
原本以为两人之间掌握主动权的人应该是这个周戊同志,但是现在看来事实不一定是他们看到的那样。
她们小棠看似在下位,实则在上位。
瞅瞅,这已经不知道是周戊第几次往苏晚棠那边移了,火车的座椅不大,两个成年人坐甚至算得上是小——何况还是周戊那样身高体长的成年男人,但明明不大的座椅硬是让他给移出了一片空位置,再挤一个七八岁的小孩都没问题。
虽然苏晚棠的身形被遮住了,但她大概也能猜到小棠被挤成什么样了。
况琳琳有点想笑,看看周戊那小心翼翼的模样。
她觉得现在周戊这模样就像她妈常常骂他们“你看看你那不值钱模样”。
虽然周戊平时看着跟“不值钱模样”搭不上一点关系,但他现在就是这个模样。
而且还很形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他移一点苏晚棠让一点, 现在她整个人已经紧紧贴着车壁了,动一下都不好动。
他又往她这边移,两个人手臂贴着手臂, 大腿贴着大腿,没有一丝缝隙。
火车已经出了城市, 苏晚棠看着一座一座飞快往后移动的小山,她回过头,心里叹口气。
“周戊, 你不要再挤我了, 我这边都没位置了。”
挨说了,周戊没有一点心虚。
本来刚刚还小心翼翼的, 苏晚棠一开口,他反而笑得眉目舒展。
周戊趁机抓住苏晚棠放在桌板下, 膝盖上的手,这次苏晚棠没有再躲开, 周戊笑得更招眼了。
“好,我不挤了。”
说是这样说, 人却没有动一点,两人还是这样紧紧贴着。
苏晚棠, “你坐过去一点,这样挤着我不舒服。”
“行。”
然后往旁边挪了挪。
苏晚棠:“……”
你还不如不挪。
行吧,好歹没那么挤了。
火车起步没多久,离到临城没那么快, 车过道时不时有人走过。
苏晚棠不想这样跟他大眼瞪小眼,她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想趴在面前的桌板上睡一会。
但是扯了几次都没扯出来,苏晚棠抬眼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却像是没发现似的,只是低眸盯着她。
苏晚棠收回视线,垂着眼睫,“你松开,我想趴着休息会。”
周戊看着她微颤的眼睫毛,又动了动左手肩膀,“就靠着我休息吧,那桌子那么硬,你趴在上面会不舒服的。”
“不要,那样不好。”
“可是来的时候你都是靠着我睡的。”
她两只手抱住他的手臂,头靠在他的臂弯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模样他都还记得。
其实不止来的时候,其他时间她虽然会害羞,会不自然,但是对他自然而然的亲昵是没办法掩饰的。
周戊知道,那天的事对她的影响有点大,虽然她什么都没说。
他们挨得很近,苏晚棠甚至能看到他瞳孔里装着一个小小的她。
他的话说得直白,还带着点控诉,若是以往,苏晚棠会红着脸瞪他、让他不许这样说,可是现在苏晚棠有的只有难过。
她想,拥有过这样热烈的温柔,往后遇见的就算再热闹,都会显得寡淡吧……
苏晚棠沉默的低下头,没有靠过去,也没有再挣扎着要收回手,但是整个人都透露着无声的抗拒。
面对这样的苏晚棠,周戊很想像之前一样直接强势的拉过她,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可现在不是之前,之前他这样做她顶多会啐他两句,然后紧张的看看四周有没有人注意他们,多半也就半推半就的默许了他的动作。
他若是这时候不顾她的意愿对她强势,只会加剧她的抗拒。
苏晚棠听到头顶一声叹息,然后他放开了她的手,接着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放在桌板上,“睡吧,这样舒服点。”
苏晚棠看着他身上唯一的毛衣,那是之前她给他织的,版型有些宽松,隐约能看出他挺拔的肩背轮廓,将他整个人衬得慵懒松弛。
好像每次他们见面他都是穿的这件,
周戊发现了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毛衣,得寸进尺道,“晚棠你给我织的这个毛衣穿着又舒服又暖合,你什么时候再给我只一件呗。”
鼻子有些发酸,苏晚棠没有回答他,只是快速回过头趴在铺了他外套的桌板上。
周戊看着她微动的脑袋有点不知所措,他感觉她整个人都围绕着一层淡淡的伤感。
周戊手在半空中握了松,松了又握,最后他只是安静坐在她身边,守着她,让她好好休息。
下车时,况琳琳看着后面一边快速穿衣服,一边看向她们这边,生怕一眨眼她们先一步跑了似的周戊。
她凑近苏晚棠,“你等下回去好好和周戊说,我看他对你不是轻易能放手的,说不定你们之间不一定就只能散了。”
苏晚棠苦笑,都这样了,除了分开还能有什么结果呢。
刚从火车上下来,一阵冷风吹过,苏晚棠觉得他们不过是去省城玩了两天,临城的风怎么就变得这么刺骨了呢。
苏晚棠刚想伸手拢一拢衣领,防一防冷风,身后就有人催促,又被人群推着往前走,苏晚棠顾不上冷风低着头赶紧往前走,刚走出月台没两步,又被人拉住。
苏晚棠还没回头就听到那人焦急的声音,“怎么不等等我,这人多眼杂的,不安全!”
苏晚棠:“……”
她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难不成还能走丢?
周戊把包挎稳之后,又拉过她,“走吧。”
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到了海棠路的院子——苏晚棠也是住这里这几天才知道原来这条路还叫海棠路,周戊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她跟在周戊的身后关上院门。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他把车停好,又看着他掏出钥匙开门,提着包径直走过客厅,旁若无人的进了里面她休息的那间房。
再一次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空了,包大概是被他当在房间里了。
苏晚棠想到她刚开始住这里的时候他还很老实,每次来都是吃了饭就走,渐渐的他留在这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几乎是天不黑他不会走。
她知道这院子其实是他的后,他更是越来越肆无忌惮,在她这里洗澡,还美名其曰宿舍的澡房太冷,洗澡不方便。
在她的房间换衣服,她现在任然记得他第一次进她房间时他扫视的目光,漫不经心的踱步,像小时候外公养的那只狼青巡视领地似的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她后来提醒他随意进她房间不好,结果他理所当然的来一句,“我早晚都要搬进来的,当是提前熟悉环境了,这有什么不好的。”
把苏晚棠弄得一阵无言,总不能说她不跟他结婚吧。
没想到一语成谶,她当时是真的没想到会跟他分开。
她想快刀斩乱麻直接说她不跟他处了,可是话在嗓子眼处哽住,根本开不了口,她不想跟他分开。
周戊走出来看苏晚棠还站在外面,“怎么了?进来啊!外面这么冷。”
似是为了回应他的话,一阵冷风吹过来,冻得苏晚棠一个哆嗦,她迈步往屋子里走。
临城的深冬才刚刚开始。
看苏晚棠进来了,他把之前特意买来在屋子里烧煤的小炉子从角落里提出来,煤炉是她买的,煤块是他元旦前大早上去排队买的。
拾煤,捡柴,引火,这些他做得有点笨手笨脚的,想起他那个省城的家,他应该不怎么干这些活的。
倒是火柴擦得挺溜,一看就是以前没少用火柴打火,这么简单的动作让他做得赏心悦目。
苏晚棠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一边看着他,一眨不眨,仿佛眼一眨下一秒就看不到他了。
火灭了好几次,木柴才终于被他点燃,火舌顺着煤炉往上爬,灰白的烟渐渐弥漫整个客厅,有点呛人但苏晚棠冰冷的手脚感觉到了丝丝暖意。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门窗都是关上的,炉子里的烟偏生往她这边飘。
苏晚棠被这烟刺得眼眶发酸,看着周戊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有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她伸手去擦,却越擦越多,她干脆直接用衣袖捂住眼睛。
一不注意烟气顺着呼吸钻进口鼻,喉咙一窒,一下子咳出了声。
她的动静惊动了一边忙活的周戊,他抬头看了眼她,把炉子推远了一点。
周戊放下手里正准备劈的木柴,走到苏晚棠身边蹲下,抬手想拿开她捂眼睛的手臂,“眼睛怎么了?”
刚碰到她的手她就唰的一下站了起来,绕开周戊往门口走,一边走一边说,“这里面太呛人了,我出去透透气。”
声音有点哑,像是被浓烟呛到的。
可是她起身那一瞬间周戊明明看见她红着的眼眶了。
周戊也跟着站起来,长腿跨开,三两步跟上苏晚棠,在她开门之前拦住了她。
他一手圈住她的腰,一手按住她放在门把手上的手。
大冬天的,临城又冷,下车后两人穿的都很厚实,其实就算这样抱着也不会有什么亲密接触的实感。
可隔着厚实的棉衣,苏晚棠却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腰上他手臂上迸发的力量。
她被他的力量带着,不容反抗地落进了他的怀里,他的胸膛紧紧的贴着她的背,即使厚厚的棉衣也隔绝不开两人。
门把手上的手被他拿下来握在手里,苏晚棠感觉到身后的男人往前走了两步,她被他带着腿不受控制的往前跨了两步。
“哐当”一声,刚刚开了一点缝隙的大门又合上,余响在客厅里荡开。
苏晚棠被他死死抵在门上,手被环住,脚被抵住,男女之间的力量差异让她没有一点挣扎的余地。
何况这个男人是周戊,他看起来像那些被禁读的书里的小白脸,可是她知道他一点都不“小白脸”,之前和徐组长抢球,苏晚棠就看见他跳起来把跟他差不多高的徐组长撞倒在地上,他自己还一点事的没有。
要知道徐组长在男人里面也算是又高又壮的代表了。
脖子上泛起的痒意将苏晚棠的思绪拉回来。
是身后的男人。
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打在她的皮肤上,湿濡的唇在她的耳后一点一点移动,耳边是他沉沉的呼吸声。
苏晚棠想伸手推开他,手却被他死死固定圈住。
她只能一边动着脑袋躲,一边说,“周戊你干嘛?赶紧松开!”
他不仅没松开,手反而动了动圈得更紧,“我不松,你这两天理都不理我,我昨天就想这样了!”
他这话让苏晚棠顿住,脑袋忘记躲他的亲昵。
她的异常两人都心知肚明,苏晚棠知道,周戊也知道。
他的唇从脖子到耳廓又到脸颊,他的嗓音撞到她的耳膜上,她听到他说,“那天晚上我回去找我妈……”
嗓音沉沉,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热气,烫得人脸红心跳,可是苏晚棠只是静静打断他,“周戊,我们算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苏晚棠话一说完, 明显感觉到身后的男人动作滞住,圈着她的手臂明显松了许多,她趁机抬手想推开他好好跟他聊聊。
她手臂刚一动, 腰上刚刚松开一点的手臂陡然收紧,力道比刚刚还要重, 知道他若是不松她是怎么都松不开的,苏晚棠没有再做过多的挣扎。
周戊笑出声,“算了什么?”
苏晚棠垂下抬起的手, 微微叹气, “周戊,你别装傻, 你懂我意思的。”
他却只是紧紧圈着她,将她死死抵在大门上, “我不懂!”
苏晚棠听到了大门碰撞时沉闷的震颤声,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咬牙切齿, 她知道他是懂的。
苏晚棠继续道,“之前塌方被埋的那条路上周就已经通了, 明天要开始上班了,时间来不及, 不过我这周末会搬出去的,你……嘶——”
“你咬我做什么!”突然的痛意让苏晚棠有些颤声,她手脚被禁锢住,只能侧着头尽量往边上躲。
周戊微抬起头, “你说我咬你做什么!”
“我们说好了回来就开始准备结婚的,婚期我都找人看好了!”
“我说这两天怎么都不理我!”
周戊咬牙,“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们俩不可能算了!”
“我们是要做夫妻的,别说现在不可能分开,死了我要埋一起的!”
苏晚棠低垂着的睫毛颤了颤,婚期都看好了吗?
可是没有父母祝福的婚姻……
她不想以后他在她和父母之间两头为难,让两人的感情最后只剩下无尽的争吵。
“我们……不合适。”
周戊腮帮紧掣,“狗屁的不合适,我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哪个时候不合适了?谁告诉你的不合适?”
周戊顿了顿,继续说,“是不是因为我妈?你不用管她,我那天已经跟她说过了,她管不了我跟谁结婚的!”
因为说话太用力,隔着厚外套苏晚棠也能感受到他不断起伏的胸膛,还有打在脖子皮肤处粗重的呼吸。
气得脏话都冒出来了。
就算不回头看他,苏晚棠也能想象出他咬牙切齿的模样。
他是个很好的人。
苏晚棠不想和他闹得不欢而散,她希望以后偶然碰上了他们还能微笑着打招呼问好。
虽然按照两人的生活轨迹分开后可能连见一面都难。
安静了几秒,她放轻声音,柔柔道,“跟梅阿姨没关系,我们是真的不合适。”
周戊下颌崩得发紧, “哪里不合适?你告诉我,不合适老子也让它合适!”
苏晚棠:“……”
现在跟他好好的说是说不通了。
“周戊你别胡搅蛮缠。”
“你先松开我,我们坐下来好好说。”膝盖被他抵得难受。
身后的人没动,回答她的是他沉沉的呼吸声。
“我膝盖被你抵得发酸,你松开一点啊。”苏晚棠好声好气跟他商量。
身后的人终于动了,膝盖被放开了,环在腰上的手却始终一动不动。
“周戊,我们好好说……”
“我现在好好说不了,你要跟我一拍两散,你让我怎么好好说!”
“我不想跟你吵,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好聚好散,分开后还能做朋友……”
“狗屁的朋友,老子是要跟你做夫妻的!”
“……”
苏晚棠觉得好无力啊。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无赖呢。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空气安静了下来,两人身后不远处炉子中的木柴已经全部被点燃,发出清脆短促的噼啪声,时不时有零星的火星弹起又很快消失在熊熊烈火中。
暖黄的火光落在墙上明明灭灭,映出一对相拥的影子。
他自她身后收拢双臂,挺拔的背影微微倾伏,将她完完全全圈在怀里。
相互堆叠,轮廓相融不分你我。
真真是对耳鬓厮磨最好的阐释了——若是不考虑此时两人所讨论的事情的话。
周戊脑子一直在转,回忆这两天他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她觉得他们不合适!
可是想来想去,这两天她对他爱搭不理的,他们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更别说做什么让她不喜欢的事了。
她为什么会对他爱搭不理呢?
去省城之前两人还好好的,她对他是装不出来的亲昵。
是从那天晚上从他家出去之后第二天她对他就开始有一种疏离感了。
所以还是因为他母亲。
可她说不是。
“就是因为我母亲,对吧?你别反驳,你这样莫名其妙就要跟我分开,总要让我知道是什么原因!”
苏晚棠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如果真是这样,我不会同意的。”
“我母亲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根本构不成阻碍,你不要因为这样无关紧要的原因就要跟我分开。”
周戊喉头发紧,心口堵得慌。
“我受不了。”
苏晚棠闭了闭眼睛,默了几秒,开口道,“周戊,事情不是这样算的。”
“梅阿姨她明显就不喜欢我,甚至可以说是讨厌我,而我也不是那种会放低姿态刻意迎逢的人,我们两个强行在一起以后只会有无尽的争吵。”
“我不想你以后后悔娶我,我也不想自己以后后悔嫁给你。”
说完,苏晚棠感觉到环在腰间的手臂松开。
周戊手落到她的肩膀上,手腕微微用力,轻轻扳过她的身子。
苏晚棠顺着他的力道旋过身,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苏晚棠下意识垂下眼帘回避他的目光。
周戊却不给她逃避的机会,双手掌住她的脸颊,苏晚棠被动的抬起头。
视线里的他微低着头,额前长了些许的碎发垂落,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看见他上下滚动的喉结,耳边响起的他沉哑的嗓音。
“我不可能后悔娶你,如果我现在真的听你的跟你分开,我才会后悔!”
苏晚棠收回视线,浓密的睫毛垂落,她缓缓道,“现在你信誓旦旦这样说只是因为你还没有经历甚至还见过这样的事,真到那时候你会嫌烦,会觉得我不尊长辈,不会体谅你,连讨好父母这样简单甚至天经地义的事都不愿意为你做。”
“那时候我会觉得你不站在我这边,你会觉得我不为你着想,最后我们两人都会变得狰狞,会用最狠、最刻薄的话去攻击对方,到时再深厚的情分都会被一点一点的消耗完。”
这样的事在筒子楼每天都会上演,一家好几口人住在一起,每天都会有摩擦,婆婆和媳妇吵,媳妇和丈夫吵,有的丈夫甚至还会打媳妇。
吵完后媳妇又跑到楼下哭,哭完后擦干眼泪还是得继续生活,然后又继续吵。
有娘家可靠的可能会跑回娘家,或者娘家人爱护女儿的,父母兄弟姐妹都回来婆家闹一场,不过这样的媳妇一般会过得好些,吵得也会少些。
苏晚棠又想到了胡蓝她的那个嫂嫂,现在应该是前嫂嫂了,以前和胡蓝哥哥结婚时整个筒子楼都说他们是金童玉女。
胡蓝的哥哥虽然不常在家,可是对她嫂嫂很好,他们初中时还是同学,据说那时候他们就已经互相喜欢了,那时候苏晚棠特别羡慕他们。
可是互相喜欢又如何,人是会变的。
就像现在再去问胡锁还喜不喜欢胡蓝她嫂嫂,或许他不仅不喜欢,可能还会厌恶她,会嫌弃她挡了他的青云道。
再说她的姐姐,林婶儿对她姐姐也不喜欢,对她都是明面上的刁难、找茬,甚至可以当着姐姐的面骂姐姐。
姐姐还能过下去除了林婶儿其实就泼辣和贪图小便宜,而对付她只需要比她更泼辣,偶尔给她点便宜占她一般就能消停一段时间。
还有一个就是家里就是她做主,姐夫对她几乎是言听计从,就算是姐夫每个月给林婶儿的那点钱都是姐姐同意的。
而梅阿姨,苏晚棠想了想那天两人唯一见的那一面,她看起来优雅高贵,哪怕刚从厨房出来也没有沾到一点烟火气。
看向她时那一闪而过的挑剔她是捕捉到的,没有不堪入耳的脏话,也没有争锋相对的骂战,苏晚棠却觉得那比骂她两句还让她难受。
最主要是她不喜欢她却还能笑着和她打招呼,苏晚棠想,那天要是没有那个叫曲姝的女生在,没有周戊开口,她会这样一边讨厌她一边笑着招待她到结束。
她想到以后要跟这样的人相处就觉得好窒息啊!
至于周戊,苏晚棠抬眸看他,长得好,家世更是上乘,人自己还优秀。
他现在倒是对她挺好的,
他会像姐夫对姐姐那样对她言听计从吗?
苏晚棠想来想去都觉得不可能,他就不是那种能被别人摆布的主。
强势,还会耍无赖。
她听他的还差不多。
空气静默下来,火炉里的柴禾已经燃尽,明火褪去只剩下暗红的碳芯煨着几簇小火苗。
周戊被气笑了,“所以你是在对未来做假设?你的假设是‘以后你和我母亲有矛盾’,结论是‘我会责怪你’?然后为了以防万一,你就要跟我分开?”
周戊双手捧着她的脸颊,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晚棠,你为什么要对未来根本就不可能发生的事做这样的假设呢?还给我安上这样莫须有的罪名,我找谁说理去?”
“人不是一成不变的,喜欢也不是,这样的例子我见过许多……”
“喜欢也确实不是一成不变的,因为喜欢积累的一定程度它会变成爱,无可自拔的爱。”
“人心易改,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有所求,或是求财色、或是求权名。财,我不缺。权,我只会靠自己拿到,否则我就不会来到临城。名,我在乎名就不会有人觉得我傲气、不把人放眼里了。”
“至于色——”周戊眸光转动,两手的拇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滑动,“我不是什么很随便的人,就算求色,也只会求自己爱人的‘色’。”
“所以不要把你所见到的那些人的行为安在我的身上。”
苏晚棠看到了他眼底的‘色’,她不明白明明是很悲伤的开头怎么说着说着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她侧过头躲开他的视线,鼓了鼓脸颊,“我说不过你。”
“说不过我,就说明我说的是对的。”
“好,这件事说完了,咱们再说回‘你和我母亲吵架我会责怪你’这件事。”
周戊又扳回她的脑袋,对着她道,“来,你给我说说,我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我前天晚上是做了什么特别有倾向□□情吗?能让你得出‘我以后会责怪你’这样的结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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