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变回螂


    被一通揉圆搓扁后, 林澈已经没脾气了。


    现在他好像终于隐约明白了,先前那人所说的“如果不是下午有表演”,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该说还好有表演吗?否则他的屁股怕是不保。


    虽然现在也没好多少。


    林澈还躺着, 那两条“东奔西顾”的大腿,此刻终于是合上了, 然而却承受了更多不该承受的东西。


    两人凑在一处,头挨着头, 尾挨着尾,根挨着根,彼此的呼吸都急促不已。


    林澈只觉得自从重生以来,身体好像从没这么滚烫过。浴袍系带被拨开,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同样滚烫, 带着粗.暴的意味,在他身/上留下一个个烙印。


    林澈手指攥紧,指节冷白,眼角湿润得像是七月的江南, 烟雨氤氲, 一片雾蒙蒙。


    “你这个坏人, 成天想着做坏事……”他嘴里喃喃。


    裴剑垂眼笑道:“这就坏了,以后有更坏的怎么办?”


    “……”


    男人的嗓音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从林澈的角度看去, 那下颌线的弧度像是刀削斧凿,往下连着喉结,再往下连接到凸起的锁骨,简直能让人自惭形秽。


    林澈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 面颊更红了。


    ……人都帅成这样了,两人这么贴贴, 也说不上是谁更吃亏。


    这般安慰着自己,林澈还是嘴硬道:“更坏的……那就让我在上面。”


    裴剑挑眉:“喜欢在上?可以。”


    “真的?!”


    脑子稍微动了动,林澈又觉得不太妙了,“人,你答应的怎么这么痛快?”


    裴剑颇为无辜:“对着蠊,我哪次不痛快了?”


    林澈:“可是这种事情……那,那说好了,不能反悔哦。”


    “不反悔。”


    “!!”


    林澈:“(???????? /// `??)????????~”


    裴剑:“:)”


    片刻温存后,又得收拾收拾,前去上班了。


    今日下午场的主演是何洛,而晚场的主演是裴剑。此外,按照昨天陈靖交代的,下午裴剑需要去某个大商场参加快闪。


    这种活动一方面能给商场增加人气,一方面也能给音乐剧本身做宣传,剧团这边会有跟拍,因此服化都是需要的,谢长卿更是要一套完整的行头。


    两人先到剧院,一同换衣服和化妆。


    昨日修补完成的羽衣服装已经被重新洗过一遍,放在了服装室,林澈穿上时,有一种相当自豪的感觉。


    这,可是,他亲自参与缝制的!


    翠花也站在一旁看着,漆黑的豆豆眼中仿佛有着旁人看不到的亮光。


    林澈化完妆时,旁边的裴剑也差不多了。他转过头,就看到一个广袖长袍的翩翩公子站立在侧,表情随意,气质潇洒,颇有一种魏晋风流之感。


    虽然早已熟的不能再熟,林澈还是忍不住啧了一声:“人,你穿这套真不错,洒脱放浪,风流俊逸,多效阮籍猖狂。”


    “……”


    裴剑扬眉,微笑:“谢谢,蠊穿这身也非常仙气,清俊明秀,风流不让,好似白雪骄阳。”


    “!”


    仿佛灵魂得到了共鸣,中二之魂正在熊熊燃烧,林澈一双眼睛都亮了。


    “你俩别商业互吹了,收拾收拾,赶紧走了。”然而,陈靖无语的声音从旁传来,打断了这段高山流水的对话。


    于是一对苦命鸳鸯就这样各奔西东。


    同样一身广袖长袍对襟的何洛走来,在林澈面前站定,十分潇洒地甩了甩袖子——成功将翠花扫飞到了地上。


    何洛慌忙将摔晕的翠花捡起来,心疼地摸了又摸,然后仿佛无事发生般,在林澈面前昂首挺胸,转了半圈,问道:“我又如何?”


    目睹全程的林澈想了想,看着须须垂下的翠花,无情道:“如同穷途之哭啸,广陵之绝响。”其实他更想说“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文化课不及格的何洛:“……这是何意?”


    已经走出房门的陈静又把头探回来:“他说你拉胯得后无来者!”


    何洛:“……”


    距离演出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两人无聊地坐在房间里刷手机,时间慢慢流逝。


    忽然,林澈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猛地一跳。


    几乎是同一时间,何洛也猛地抬起了头,看向林澈:“你……”


    林澈只觉得浑身都在灼痛,皮肤下的血管好似在一瞬间都烧起来了,皮肤上也泛起了一阵一阵的麻。


    这种感觉林澈很熟悉,是要“变形”的征兆。


    可是……他并没有想变回蟑螂啊!


    林澈咬着牙,拼命想遏制住变身的趋势——然而此刻,他的身体好像已经失去了掌控,淡淡的绿色光芒从体内散发出,很快,他就变回了一只小小的绿蠊。


    林澈:“……?”


    何洛站了起来:“林澈,你怎么了!?”


    林澈自己也不明白,扯着嗓子着急道:“我不知道,我不想变回来的!是身体自己忽然变了!”


    翠花的声音传来:【绿……能量消失了……】


    能量?


    ……对。


    林澈的脑子很快反应了过来:如果能让他变身的东西被称之为“能量”的话,那确实,现在他感觉不到“能量”的存在了。


    林澈焦急地在桌上爬来爬去:“阿洛,阿洛,你有什么头绪吗?”


    显然,何洛并没有,此刻的表情也满是焦急。


    忽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之前,你跟裴老师分开过吗?”


    林澈认真回忆了一番:“好像没有过。”


    “那就对了!”


    何洛语速极快,“你给裴老师打电话,让他回来试试!”


    林澈二话不说就用前爪沾了沾水,解锁手机,从通讯录拨号出去。


    考虑到蟑螂体型太小,声音也很轻,何洛从旁边拿来了一个麦克风,放到小蟑螂嘴边。


    小面包车里,安静的氛围忽然被一道手机铃声打破。


    本来昏昏欲睡的裴剑看到来电显示后,心头一跳,迅速接了起来:“林澈?”


    细细弱弱但被麦克风无限放大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人,快回来,我变成蟑螂了!”


    裴剑:“……”


    刹那间,一车的人目光都或多或少的转了过来,表情各自都很精彩。


    不过此时的裴剑管不了那么多了,问道:“完全变不回去了?”


    林澈带着哭腔:“对!”


    裴剑马上起身,拍了拍前座司机的肩膀:“师傅,麻烦往回开。”


    司机师傅:“……”


    其他演员和同事:“…………”


    司机师傅有些风中凌乱:“小伙子,你开玩笑呢吧?那边是你家小孩吗?这一听就是小孩的恶作剧吧,没必要……”


    裴剑打断了他,冷声,一字一顿道:“师傅,我说现在、立刻,开回剧院。”


    司机:“……”


    司机还想转头询问陈靖,然而陈靖已经先他一步,斩钉截铁道:“师傅,听他的。”


    “…………”


    可怜的编外人员??小包车司机此刻大脑都好像有些转不动了,再次询问了几遍后,终于无奈的更改了导航目的地。


    于是,一车人,就在这种安静诡异的氛围中,又重新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刚回剧院,裴剑二话不说就推开了车门,大步走了出去。


    陈靖走到了司机旁边,露出为难的表情:“师傅,他才是主演,你懂的,天才们总有些自己的脾气,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啊?”


    说着,递上了一包中华。


    司机顿时眉开眼笑起来:“都懂,都懂。”


    陈靖又看向车厢后面的演员和同事们,表情微笑,目光却是锐利。


    所有人:“……知道,知道。”


    另一边,裴剑等不来电梯,干脆三步并作两步,从楼梯间一路飞奔上三楼。


    推开休息室的门,却只看到何洛一人,他喘着粗气,焦急道:“林澈呢?”


    “在……这……”


    微弱的声音从被拍开的门后传来。


    裴剑:“…………”


    他赶紧关上门,绕到门后,将差点被压扁的小蟑螂摘下来,捧到手心:“林澈,你怎么了?”


    林澈揉了揉眼睛,哽咽起来:“人,我忽然,变回来了……我变不成人……马上要演出了,怎么办?如果我以后都不能变成人了又怎么办?”


    裴剑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在颤抖,但还是努力维持住语气平稳:“没关系的,那就一直养着。先别胡说,我们再试试,说不定就可以了呢?”


    何洛也适时插了一嘴:“未必变不成人,也可能是你们之前距离太远的缘故。”


    林澈:“那、那试试……”


    这么短的时间里,回去洗把澡也来不及了,不过还有另一个办法。


    一人一蠊的目光,顿时都看向了何洛。


    何洛堪称如芒在背,嘴角抽了抽:“……干嘛。”


    裴剑道:“麻烦回避一下。”


    何洛:“………”带着翠花,悻悻地走了。


    大门被重新关上,裴剑将小小的林澈放到肩头。


    ——之前遇到白色键人时,林澈舔了一口他脖子上的汗珠,之后竟然就延长了“变人”的时间,还突变出了“螂人”形态。


    现在不知,还能否行的通。他是一路跑上来的,此刻也已经出了点汗。


    然而,林澈试了试,很快就发现不太行。


    林澈六条腿扒拉住裴剑的外袍,小声道:“……也可能是因为,当时,我是人的形态。”


    闻言,裴剑握紧了拳,疯狂回忆之前所发生过的一切,试图寻找破局之法。


    他记得之前,林澈曾分析过,或许是他身上的液体才让林澈得以变人。


    汗液不行,那血液呢?


    裴剑当即站起身,开始四处寻找锋利的器具,最后找到了一把剪刀,便将刀刃放在了指腹上。


    林澈惊叫起来:“哥哥,你做什么!”


    他连忙飞过去,六只小爪子都落到剪刀刀片上,成功打断了人类的自残行为。


    害怕伤到林澈,裴剑果然不敢轻易动手。


    他只好将自己的猜测说了说,并总结道:“没事的,蠊,我就弄一个小伤口。至少尝试一下吧?”


    林澈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但还是有些不忍心,忽然,又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他小心翼翼道:“既然都是液体,那……唾液也行吧?”


    裴剑:“……?”


    林澈的目光落在了人类两片嘴唇上,又很快挪开,目光闪烁:“反正也就是试、试试嘛。”


    裴剑:“……”这双唇齿,终是有此一劫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小剧场,作者沉浸在封面艺术中已经无法自拔……


    第72章 有点痛是正常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澈的触须微微翘起,六条腿却慢慢蜷缩起来,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判决。


    林澈:“(?????????? . ??????????)”


    “……”


    看着眼前这只翡翠般的小蟑螂状似不在意、却总是悄悄流露出的期待小眼神, 裴剑无奈地笑了笑,将林澈放在指尖, 舔舔唇面,道:“那就来吧。”


    林澈猛地抬起头, 须须在空中晃荡出两条优美圆润的弧线:“真的可以吗?”


    “……如果不是意外事件,昨天我们不就已经亲上了吗?”


    于是林澈再也没有顾忌,两条前肢颇为羞涩地揉了揉自己小小的脑袋,仰起头:“我准备好啦!”


    裴剑思考了一刹那,最终决定自己凑上前去, 不断靠近自己的指尖,然后在一个极近的距离停下了。


    头顶是一扇大灯,林澈能看到那双淡粉色的嘴唇抿着,被白色的灯光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润泽。


    他那两对极其纤薄的翅膀下意识张开了, 两条须须不断向后弯折, 以免阻碍了这份亲密。


    一切准备就绪后, 他怀着激动的心情,凑近几步——


    属于昆虫的, 坚硬的、小小的口器, 与人类身上最柔软的唇瓣相触,宛如蝴蝶的足支踩在最柔软的花蕊上,低头从花瓣间吸取点点清甜的蜜水。


    属于人类的气息热热的,带着一点潮湿, 林澈忍不住蹭了蹭,心中的喜爱之情——或者说, 慢慢构筑出的爱意,达到了顶峰。


    这人竟然真的不嫌弃他。


    唇瓣好柔软,属于人类的气息将他全身都笼罩在内,温暖又安心。


    淡淡的绿光闪烁,昆虫的轮廓渐渐融化、重铸,如同破茧般,蜕变成一个人类少年的模样。


    微长的发丝垂在雪白的肩膀上,透绿的背板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光洁的脊背和细窄的腰线,两对纤薄的大翅膀仍然长在身后,无意识地轻轻开合,翅脉如同翡翠上的冰裂般,十分美丽。


    几乎是变成人类的一瞬间,裴剑已经伸出手,将林澈环在了怀里。他一手托着林澈的侧腰,另一手拉过旁边椅背上的外套,将林澈裹在里头。


    然后他们加深了这个吻。


    分开时,少年的目光还是迷蒙的,唇瓣微种,水红而诱人。


    他的眼眶也有些红肿,因为前面急哭过的缘故,做蟑螂时并不太能看清,变成人后就显得非常明显。


    裴剑揉了揉那双漂亮的杏仁眼,低声道:“要去弄些冰块了。”


    林澈点头,看向自己的手腕:“真的有用!”


    裴剑含笑道:“嗯。”


    但是,人螂亲亲虽然有用,也不那么有用。


    至少现在,林澈还是“螂人”模样,翅膀怎么也收不回去。


    那两对纤薄的大翅膀垂在身后,像是两片巨大纸片水滴,翅脉纹路繁杂而明显,一直盖到臀腿处。


    ——好在“羽衣”的服装,本来就是做了镂空背部的设计,足够放置这对翅膀。


    快速将衣服重新穿好后,林澈在镜子前反复观察,叹着气问裴剑道:“翅膀,属于蟑螂得明显吗?”


    “……”


    竟然最先关注的是这个问题吗?


    种族自卑至此,裴剑好险没忍住笑意,摇头道,“只要没有那两根须须,其实不太能分辨出来昆虫翅膀的区别。”


    林澈点了点头,总算是稍微安心一点。


    他揪了揪自己的翅膀,又愁起了另一个问题:“那演出的时候怎么办呢?”


    裴剑也在思索这个问题,他走到林澈身后,对着翅膀捏了又捏。


    虽然看起来脆弱得像薄玻璃,但这副翅膀意外的有韧性,也很软弹。


    林澈被他捏得很快耳根又红了,差点原地起飞:“你、你别再非礼它们了!”


    他很努力才压下心头想当场将男人扇飞的冲动,小声道:“我不太能控制好人形的翅膀,万一一不留神,飞起来了怎么办?而且,下半场的时候,这翅膀也扯不下来呀……”


    正说着,分心之下,林澈就下意识动了动——当下就飞了起来,直飞而上,差点撞上天花板。


    还好被裴剑眼明手快的拉了一下小腿,才揪下来。


    林澈被吓得大喘气:“……”


    裴剑看了又看,忽然道:“你在这里别动,我去道具组拿点东西。”


    林澈:“?好哦。”


    他乖乖的坐在沙发上等待,不过片刻,裴剑就回来了。


    手上捏着一团棉花,和几条……细细的银锁链,还有一把小锁。


    林澈:“●︿●!”


    这、这这是要搞什么囚禁play吗!


    他看着捏着链子、不断朝自己走来的男人,很快原地跳了起来,嗓音都有些颤抖,“人,人你要做什么?你不会想把我抓了上交给国家吧!”


    “……”


    裴剑脚步稍微顿了顿,然后反而加快了,脸上挂着邪肆的笑容,“蠊儿,不许离开,敢跑就打断你的腿……和腿腿腿腿腿,还有翅膀,还有须须。”


    很显然,对付蠊儿,光打断两条腿是不够的,他还有四条腿和两对翅膀。


    林澈被逗笑了:“你装霸总一点都不像。”


    而且,对着一只家养小蟑螂说这话,愚蠢的人类是不是有些太看得起自己了?


    ……实在有些地狱,林澈忍不住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然后又故意阴沉下脸,眯起眼睛,阴森森道,“人,我会永远注视着你,永远在阴暗处缠着你,永远、永远……”


    “……”


    然后自己先绷不住了,笑成一团,被已经走到近前的裴剑一把搂住,无奈地拖着屁股整个“端”起来,放到沙发上——抱是抱不了了,怕压着那两片薄翅膀。


    “背对一下。”裴剑叮嘱道。


    顺便自己动手,轻轻一推,就将少年翻了个面。


    林澈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回了一句,“怎么,有机制?”


    裴剑笑道:“没有,但请你顺便把屁/股也翘/起来。”


    林澈顿时警惕起来:“……接下来,你不会要说,有点痛是正常的吧?”


    “是的,有点痛是正常的。”


    “……”


    林澈有些慌了,“人,你不会做什么坏事的,对吗?”


    “不对。”


    锁链发出了细碎的声响,裴剑促狭道,“蠊都说了,人是坏人,坏人本来就是要做坏事的,好人才会做好事。”


    林澈的心脏扑通扑通:“那、那蠊现在判定人是好人,还来得及吗?”


    然而人的声音残忍无情:“晚了。”


    “……”


    成功欺负完可爱绿蠊,裴剑心情十分愉悦,手上的动作也很迅速。


    ——棉花被拿了起来,垫在翅膀的末端,紧接着,被拉成“长绳”的细锁链缠绕了上去,一圈一圈,直到彻底固定住翅根。


    锁链的两端被一把小锁固定,还垂下了两段,届时舞台效果想必也会不错。


    林澈只觉得背后有些疼,有些酸,还有些说不出的异样感觉,有点……爽。


    他不知道裴剑到底在做什么,双手紧攥住沙发套,声音越来越小,十分低哑:“裴剑,裴剑,你到底在做什么呀?”


    那声音可怜巴巴的,裴剑只当他是被勒疼了,于是将手插/进锁链圈里,试图拉开一点:“弄疼你了?压到翅膀了吗?”


    然而,这一下不知触碰到了哪里,他只听到少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便像是被抽了骨头般,整个向后瘫软下来。


    裴剑吓了一跳,赶紧搂住那副身躯,焦急询问:“林澈,你怎么了?我这就给你松开……”


    “……”


    林澈却侧着身子,只将头用力埋进男人的怀里,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侧脸一片绯红,甚至雪白的颈子也透出异样的红,碎发盖住脸颊,看不清楚眉眼。双手和双腿都蜷缩着,属于谢长卿的外衫被紧紧抓住了,深色纱感的布料从指间冒出,黑白分明。


    “裴、裴剑……”林澈低低呜咽起来。


    那一刻,裴剑冥冥中意识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将目光看向少年腰腹以下……


    然后将人紧紧抱入怀中,轻轻揉捏。


    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结束后,林澈将头深深垂着,说什么也不肯抬起来了。


    实在是太丢脸了。


    裴剑用纸巾擦了擦,安慰道:“没事的,这代表着蠊的身体机能很好,是好事。”


    林澈闷闷道:“我已经是个控制不住x半身的衣冠禽兽了。”


    “……”


    这小孩怎么这么可爱?


    裴剑忍不住低笑道,“这个世界上,谁还不是个衣冠禽兽?但是,只有蠊,你不能说这句话。”


    林澈:“●︿●?”


    裴剑缓缓道:“你是蟑螂,蟑螂不是禽,也不是兽,是可爱的小蜚蠊。”


    林澈:“……(?? ?????? `?? )!”这个大坏人!


    两人又温存了会,不得不起来再次处理正事。


    裴剑本来想将那团细链子扯下来,林澈却阻止了他,而是又团起了几大朵棉花,指挥着裴剑往一些地方塞,将敏感的地方彻底包裹进去。


    弄完后,他站在镜子前,看着两人的劳动成果,十分满意。


    “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吗?”裴剑还是很担心,先前他并没有想到这对翅膀竟然这么敏感。


    林澈却摇了摇头,开心道:“这样就好!这样一来,我就不用为‘说不定一不小心就飞起来’的事情而焦虑了!”


    裴剑顿时对这几团棉花和银链肃然起敬。


    ——他可是深刻领会过林澈特有的“说不定想法”的威力的人类。


    实在是太恐怖了。


    等他们终于收拾干净,将何洛叫回来,何洛已经快无聊得长蘑菇了。


    林澈正襟危坐,小心翼翼打量着何洛,生怕他看出什么来。


    然而事实证明,何洛在这方面就是个弱智,压根什么都没发现,只围着林澈身后的翅膀转了。


    “原来绿蠊的翅膀放大几倍竟然这么好看!”


    何洛狂喜,刚想举起手机狂拍一通,却被裴剑拦了下来。


    裴剑表情严肃:“安全起见,以防照片流出,最好不要留痕。”


    何洛:“?裴老师,我才是真正的正规的守灵人组织的一员,我心里有数。”


    裴剑:“我心里没数,总之,不可以。”


    何洛:“……”


    何洛转而将可怜兮兮的目光投向林澈:“小羽衣……”


    林澈颇为害羞地挠了挠头:“蠊之翅膀,受之父母,是隐私。就……别拍了吧。”


    “???”


    何??蟑螂狂人??拍过无数美丽的蜚蠊翅膀??洛本人,有些风中凌乱。


    “等等,可是,过会就要上台了。”


    何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两人,“不也会被很多人看,很多人拍吗?那可是近千人的大剧院啊。”


    裴剑:“…………”


    妈的,忘了还有这一茬。


    ==========作者有话说:==========


    蠊儿:羞羞///w///……


    裴哥:好可爱,欺负一下,好可爱,欺负一下,好可爱,欺负一下(循环中)……


    这完结内容怎么跟线面一样增殖了啊啊啊……小情侣贴起来就没完没聊了,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谴责!


    第73章 绿色蚕宝宝


    “对哦, 那会不会有人发现我这双翅膀是原生的呀。”


    林澈担心起来。


    作为舞台的常客,何洛倒是很快摇头:“一般不会,他们只会觉得道具很逼真, 很精美。”


    裴剑则是从旁拿来了那件白色纱衣外套,披到林澈身上, 认真给他将腰带和内扣系好,顺便打了个死结。


    然后用多余的那些银链子往他腰带上加固了一道, 再打上小锁。


    林澈:“(??_??)?”


    裴剑表情严肃,义正辞严:“以防万一,就一直披着吧,打死结是怕你一不小心又掉下来。”


    何洛表情惊讶:“那下半场怎么办?”


    裴剑斜眼看他:“按照原定剧本,本来就是扯铃铛, 是你擅自让他变成扯衣服的,现在只是正本清源。”


    何洛:“……”


    林澈一阵无语:“可是哥哥,这件衣服我怎么脱下来呢?”


    裴剑道:“演完,回家, 你变回原形, 自然就出来了。”


    林澈:“……”怎么忽然有一种奇怪的贞操锁的既视感?


    不过, 林澈还是觉得,裴剑的担心是很有必要的。


    毕竟这双翅膀是真家伙, 万一被发现就大事不妙了,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也没有多做反对。


    此外,那边的快闪计划因为两个主演都不在的缘故,也只能取消了。据陈靖所说, 是换了一个时间,改到没有演出的周一去了。


    好消息是, 这一番意外并没有影响到下午场的演出。


    何洛的状态比前一天更好,高音非常稳,几乎能追得上几个老牌音乐剧科班演员了。


    林澈则照旧地走位、演戏、跳舞,也照旧地被……那个仿佛舞台变态一般的怪哉虫影“玩弄”。


    更让他感到无语的是,裴剑这个醋精,不但在群演里串了一下下,还兼任了怪哉虫王——是的,林澈终于意识到,这人其实是在吃醋了。


    总之,这下更是可以光明正大地捉弄 “羽衣”了。


    一两个小时的演出结束后,返场感谢观众时,又被观众砸了一些“爱的小礼物”。


    裴剑和何洛毫不意外地各自收到了绿色和黑色大螂玩偶,意外的是,林澈竟然收到了一盒蚕宝宝——活的,七八条的样子。


    而且,其中有四条竟然是绿色的。


    白色的和绿色的蚕宝宝中间被隔开了,两边放的叶子看起来也不太一样。


    看到他抱着小饲养盒呆在那里,那位观众大声喊道:“感觉羽衣跟蚕宝宝好像,白白瘦瘦可可爱爱,还有半透大翅膀,是自然的小精灵——”


    “所以想把它们送给你,其中四条是家蚕宝宝、四条是绿尾大蚕蛾宝宝,随便你怎么处置!!”


    “羽衣宝宝——如果不想要的话,也可以推还给我!”


    ……竟然还有绿色的蚕宝宝吗。


    林澈哭笑不得之余,也感到一丝惊喜,愉快地接受了观众的好意。


    那位观众是个很高挑的女孩,见状,激动不已。


    显然,她很害怕自己这一举动会让“羽衣”反感,毕竟昆虫爱好者并不多,但好在林澈接受得还挺快,看起来也很开心。


    彻底散场后,所有人都来了林澈的休息室,来围观这盒蚕宝宝。


    林澈将饲养盒放在桌子上,立马被一圈人围住了,相机咔嚓咔嚓,很是激动。


    “竟然真的有绿色的蚕宝宝啊,而且还长着小毛毛!”阿九的演员也叫阿九,此刻她举着手机很是好奇,“那它结的茧也会是绿色的吗?孵出来的又是什么?”


    另一个女演员当场开始百度。


    大提琴手也混在里面,嘟囔了一句:“都什么年代了,就不要手搓问题了,我直接开始ai识图……哇,孵出来的真是绿色的蛾子诶,大尾巴好漂亮!”


    他快速将AI给的回答截图发在大群里,林澈正要掏出手机查看,一股大力忽然从后袭来,他就这么被拖出了人群。


    是他的醋王人类。


    裴剑幽幽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林澈:“●︿●?”


    看到少年这个表情,裴剑就知道,这蠊绝对已经忘了自己的原生态大翅膀正支在外面了。


    于是他坏心眼地捏了一下薄翅尖尖。


    “啊……”


    “⌒??????⌒!!”


    赶在林澈惊叫之前,裴剑已经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好在那边还在激烈的讨论着蛾子,并没有发现两人这边的动静。


    林澈终于想起自己是“异常情况”,虽然在舞台上不会被发现,但是在房间里,这么近距的话是很可能露出破绽的。


    “怎么办?”林澈后怕的拉住了裴剑的衣摆,“总不能直接把他们赶出去吧?”


    裴剑想了想:“这蛾子宝宝他们喜欢的话,直接打包送他们,也落个清净。”


    “不行!”林澈急了,“我也喜欢!尤其是绿色的!”


    “……”


    裴剑严重怀疑林澈是在爱屋及乌,绿异色的都怜爱上了。


    林澈支支吾吾但斩钉截铁:“总之,这是观众送给我的,不能送给别人。”


    “好好,你的。”


    裴剑叹气,二话不说回到人群:“各位,明天再来看吧,蚕宝宝和我们羽衣宝宝都要休息了。”


    他加重了“羽衣宝宝”四个字。


    “噫——”


    大家只当他是调侃,纷纷笑了起来,大提琴手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闭了嘴就将众人往外赶,活像吃了一只无头苍蝇。


    屋内很快恢复了安静,裴剑挑眉道:“这不是很简单么。”


    林澈早在“羽衣宝宝”四个字出来时就恨不得钻进地底去,小声抗议:“……有点太做作了。”


    裴剑走过去,将他拉到沙发边上,摁着坐下,插下吸管,投喂果茶:“做作什么,你难道不是个刚满一岁的绿蠊宝宝吗?”


    “……”


    林澈伸过头去吸了一大口,然后翻个白眼,“要是这么算的话,人,你该吃枪子了。”


    裴剑:“没事的,蟑螂不适用人类法律,而且,这世上也没有一米七的一岁幼童。”


    林澈:“?”


    “(????へ???? ╬)!!”


    感觉完全被愚弄的林澈深深怒了,“你走你走,你走开!要蚕宝宝,给朕把蚕宝宝拿来!”


    “……”


    绿蠊皇帝已经发话,卑微人类只好将那边桌子上的生态缸拿过来,放到绿蠊皇帝面前。


    但,人也没有依言走开。


    绿蠊皇帝瞥了人类奴仆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再次下令驱赶。


    “哇……”


    林澈将脸凑到饲养盒旁边,鼻尖几乎贴上了透明的塑料壁。


    盒底一边铺着一层干净的桑叶,另一边放着不知名树木小枝干,四条翠绿色的蚕宝宝就趴在叶片上,身体微微扭动着,缓慢啃噬着叶片的边尾,细细听去,还有极微弱的沙沙声。


    这种绿色的蚕宝宝身上竟然还覆盖着一簇簇细密的绒毛,看着软软的,有点怪异,又有点好玩。


    他们只有脑袋在动,身体懒得很,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分辨是叶子还是蚕。


    林澈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条蚕宝宝的脊背:“好软……”


    他忍不住又多摸了几下。


    裴剑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一幕十分熟悉——平时他摸林澈版小蟑螂时,应该也是这副模样。


    现在,这只小绿蠊竟然开始摸上更小的虫子了,这让他心里莫名产生了一种成就感,以及淡淡的暖意。


    “要不要拿出来看看?”裴剑问。


    林澈犹豫了一下:“会不小心捏死吗?”


    裴剑不由有些疑惑:“你小时候没养过蚕宝宝吗?”


    林澈有些失落:“没有。我想过,但小时候容易过敏,家里不让养宠物。”


    裴剑揉了揉他的脑袋,只道:“喜欢就拿出来看看,蚕宝宝没那么脆弱。”


    于是林澈用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其中一只蚕宝宝的底盘,再伸出拇指,试图把它捏起来——这种手感很奇妙,冰冰凉凉的,还很软,绿蚕体表的那些毛刺戳在皮肤上有些痒,但一点都不疼。


    那条蚕宝宝被林澈放在了掌心上,QQ弹弹,在白炽灯下,像是一条绿色的长条小果冻。


    林澈:“Σ>―(〃°ω°〃)??→!”


    他将另外三条蚕宝宝也一起放在了掌心上。


    跟许多菜青虫不同,这绿色的蚕宝宝竟然一点不让人觉得恶心,还有几分可爱。


    这几条蚕宝宝都长得挺大了,林澈忍不住摸了又摸,嘴角也一直挂着笑容。


    裴剑一直在注视着林澈。


    少年面容恬静,一袭白衣落在白灯下,像是在不断发光。


    他身上非人的特质仍然很明显,尤其是此时,掌心托着几条绿蚕宝宝,眉眼弯弯,简直宛如自然间诞生的,最是天生地养、纯白无瑕的精灵,棕绿色的长发与碧色薄翼相接,有种圣洁的美感。


    ……蟑螂也可以这么美丽吗?


    这个念头忽然浮现在脑海里,让裴剑忍不住低笑出声。


    林澈瞬间警觉:“人,你笑什么?”


    裴剑轻咳两声:“没有。”


    林澈:“你是不是在笑我幼稚?!”


    裴剑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只是觉得蠊很可爱,人身很漂亮,人已经被蠊的美貌折服。”


    “……”


    林澈抿了抿唇,面上仍做着愤怒表情,耳根却不自觉泛红。


    接下来的时间,直到晚场演出前,林澈都在研究这几条蚕。


    先前大提琴手已经发过AI的介绍,裴剑将“绿尾大蚕蛾”更详细的介绍和照片给林澈看,只见图片上是一只白绿色的大蛾子,那对巨大的翅膀看起来十分漂亮,后翅还拖着两条长长的尾突,宛如绸带制成的流苏。


    还是白绿渐变色。


    “好漂亮……”林澈惊叹,“比我的翅膀好看多了。”


    裴剑并不赞同:“你的上面有花纹,它没有。还是你的好看一点。”


    林澈眨了眨眼睛,有些害羞。


    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感觉吗?


    不管怎么说,总之这八条蚕宝宝,林澈已经爱不释手,决定好好养大了。


    等晚场也结束后,回到休息室,林澈直接变回了绿蠊本体,飞到裴剑肩膀上。


    羽衣的服装被裴剑整理好,放在一边,蚕宝宝的饲养盒则放进了背包里。


    此刻工作结束,林澈才有时间忧愁起自己的身体问题:“也就是说,只要我跟你的距离太远,就会变回蟑螂。”


    这下彻底昆虫版灰姑娘了。


    裴剑安慰道:“总会有办法的。”


    林澈轻轻“嗯”了一声,心中仍是十分失落和不安。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来到了周一,约定好快闪活动的日子。


    商场的人流并没有双休日那么多,但随着现代社会自由职业的趋势,人流量竟也不小,几个主演都加入了快闪的队伍,阵容顿时豪华起来。


    何洛的粉丝几乎把一楼场地都占满了。


    林澈的手被裴剑牵在手里,发出了没见过大世面的声音:“好多人啊。”


    裴剑笑了笑:“嗯。”


    林澈前世是个乖小孩,经常被长辈牵着手往各大医院跑,此刻被裴剑拉着,也完全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仍然仰着头,兴高采烈地与裴剑说话。


    但周围的人见状,就纷纷窃窃私语、表情迥异了。


    ——无怪乎他们多想,圈外人只看到一个是看着就沉稳的成年俊朗男子,一个是瘦削的清澈美貌少年郎,手牵着手,旁若无人的说着话。


    圈内人更是激动异常,谢长卿与羽衣的CP本来就大热,裴剑与林澈也是,此刻一个仰着头,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另一个微笑着侧耳倾听,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宠溺了。


    “哥哥,好多人在看着我们。”林澈总算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问道。


    裴剑道:“我们穿着服装,一看就是唱戏的,他们当然会看我们了。”


    林澈挠了挠头,直觉有哪里不对,却没想通。


    最后他迷惑道:“是这样……吗?”


    裴剑肯定道:“就是这样,不要多想。”


    林澈:“……”感觉更诡异了。


    商场一楼临时拉出了一片“小舞台”,后面是一个个立板,几个主演都在上面了。


    林澈找到了羽衣的立绘版,面对面站着,感官十分奇异。


    舞台这么小,自然就不需要羽衣在上面“耍猴戏”,何洛演怪哉虫王,裴剑演谢长青,两人中门对狙,唱得不亦乐乎。


    现场的氛围也很活跃,无数人举着手机在外围狂拍,还有很多人疯狂找无所事事、外面闲逛的林澈合影——还好有保安维持秩序,否则林澈非被人海淹了不可。


    林澈也终于意识到了独自在外面流浪是不可取的行为,匆匆忙忙连滚带爬地回到了舞台边上,静静站到了钢伴旁边,等待上面的表演结束。


    正在弹奏钢琴,给演出做伴奏的小哥哥见他过来,友好地对他笑了笑。


    林澈也回以微笑,然后一直站在那里,看这位小哥哥弹奏。


    直到一曲结束,他还在盯着看。


    “……”钢伴小哥哥终于有点遭不住了,笑容逐渐僵硬,“那个,请问你有什么事吗?还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呢?”


    林澈这会才惊醒过来,意识到自己都干了什么,顿时面色尴尬,耳根羞红:“我、我……我是在看钢琴……”


    他是有些手痒了。


    自从重生以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货真价实的、正在役的三角琴——黑白键人的本体那台已经老到退役的不算。


    之前与裴剑一道在出租屋时,裴剑曾支起过电子琴,当时的林澈试图“演奏”过,可惜那时他的身子太小了,视野也不大,指得错乱百出。


    也导致当时裴剑对他说,以后不许再玷污音乐。


    林澈:“/?? ???? ????\!”


    他越想越气,誓要扳回一城!


    但毕竟那么久不弹,也不是同一个身体,现在的他肯定是做不到看谱就上的。


    正因此,他才看得有些出神了。


    那钢伴并不是剧团的人,此时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小心询问:“你是想亲自弹伴奏吗?”


    林澈想了想,还是拒绝了,默默走到了另一边。


    顺便收获了钢伴一个“好无语遇到怪人了”的眼神。


    这次主题快闪需要唱的歌不多,等素材也录制完毕了,很快场上就结束了,支起了周边摊子。


    没办法,剧院也是要赚钱的,能卖一点是一点。


    当然,这就跟演员无关了。


    林澈正打算去别的地方看看时,忽然被裴剑拉了过去。


    不待他询问,裴剑就冲他笑着摇了摇头。


    最后,两人一路走到了钢琴旁边。


    ==========作者有话说:==========


    蠊儿:怜爱绿色蚕宝宝中


    裴哥:蠊有种母性的光辉!太美了!!


    蠊儿和他的人类仿佛真在脑子里成精了,每天都在秀恩爱,导致剧情真的疯狂繁殖,完全完结不掉呢……


    ps非常感谢空投月石的大佬们!!今天预收图床崩了,正在四处找基友施舍月石的时候发现后台有姥爷直接投了500,感动哭了


    第74章 感情真挚的乱搞


    意识到对方想做什么, 林澈呼吸微滞。


    裴剑指着钢琴道:“反正现在没人用,试试?”


    林澈抿了抿唇,却是摇头:“算了, 我之前连走路都不会,这种后天才能学会的技能肯定就更没有了。”


    人类的很多技能都是靠肌肉记忆, 如今别说是肌肉了,连整具身体都换了一副, 想来也不可能会弹钢琴。


    裴剑仍是坚持:“试试。”


    林澈:“这里那么多人呢……”


    若是平时也就罢了,现在他代表的可是羽衣——


    裴剑却没有再多话,直接伸出手,将他按坐在了琴凳上。


    林澈:“……”


    怎么还有这样赶鸭子上架的操作啊。


    没办法了,林澈只好硬着头皮, 将双手支在琴键上。


    他努力回忆着上辈子学琴时的感觉,可脑海里的小人弹得不亦乐乎,现实里,他的手指却像是被焊住了一般, 光是触碰琴键都觉得生疏。


    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朝这边好奇张望了, 林澈卡在那里, 简直想当场落荒而逃。


    就在此时,白影忽然一闪而过, 一只三角体脑袋, 缓缓从钢琴白键冒出。


    然后一头就撞向了他!


    尚未反应过来的林澈:“?!”


    他被吓得差点躲到裴剑身后。


    属于白色键人贱兮兮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倏忽出现:


    “螂,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林澈:“?”


    不等回答,白色键人的语气又变得羞涩起来:“你会弹吧, 我相信你一定会弹的吧?来,按倒我试试!”


    林澈:“……”


    捏妈妈的, 这键人好恶心心,感觉更想跑路了啊啊啊。


    话虽如此,他还是犹豫着重新将手放到琴键上——


    熟悉的掌控感忽然浮上心头,先前那层无形的隔膜仿佛消失了,这双手像是与大脑重新连上了一般,一串流畅的琶音从指尖流淌而出。


    林澈:“=????????(?????? ????????)!”


    有了这个完美的开头,接下来的一切都水到渠成。


    属于《蜉蝣梦》的主旋律慢慢被弹奏出来,从些许生涩到流畅完整,也只不过用了短短几分钟而已。


    本来已经逐渐散去的人流再次朝这边聚拢,纷纷看着他,表情惊叹。


    白色键人从他胸口探出个脑袋:“怎么样?”


    林澈:“……OAO!”


    竟然真的成功了?


    ……不过这种情况,让他很难不怀疑身体是不是被夺舍了,竟是恐怖如斯。


    “我可没有夺舍你!”白色键人的声音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我只是借你躯壳暂居一下,顺便激活了你体内原本就有的能量而已。现在,此刻,坐在这里弹奏的,还是你自己。”


    林澈心中一咯噔:“……你能听到我的心声?”


    白色键人:“只有强烈的念头能,比如刚才你心中的疑惑。”


    林澈勉强接受了这番说辞。


    这番对话都是脑内交流,只发生在瞬息之间。现实中,围观众人只看见林澈稍微停顿了一下,便再次支起手腕,十指翻飞,敲击琴键。


    林澈睫毛微颤,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心情是如何复杂和激动。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像某间早已被尘封在丛林深处的老屋,本该早已衰草枯杨,不辨方向,可当他再次踏入其中时,却本能就踏上了既定而正确的道路——


    而到此时,他才惊觉,原来,他还没有彻底丢失那些东西。


    正当他嘴角扬起之际,一道清浅的歌声从旁传来,应着这钢琴的旋律,曲调完全自由,高音更是拉花。


    是裴剑。


    两人事先没有沟通,没有排练,没有磨合,也没有技巧——


    全靠一通感情真挚的……


    乱搞。


    但就是这么凌乱的调子,竟也意外的好听。


    毕竟裴剑的水平摆在那里,就算乱唱,也难听不到哪里去。


    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然后各自继续。


    起初林澈还会因为弹错音而紧张,后来却发现,错不错根本无所谓,他们才是原作,解释权归他们自身。


    如此一来,试问,谁、敢、质、疑?!


    ——林澈颇为无赖地给自己找了借口。


    围观群众们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将他们包围起来,个个都举着手机,显然这个“彩蛋”环节让他们十分满意。


    此时此刻,弹的好不好已经无所吊谓,唱得就算乱来也无人指责——这可是羽衣和谢长卿原班人马诶。


    而且,是羽衣在给谢长卿伴奏,还如此和谐,堪称两人的合体!


    本自同根生,如今合为一——简直天生一对!


    已经有无数人露出了奇怪的笑容,紧攥住手机,不断放大两人的眉目传……眉眼表情。


    这个即兴小彩蛋结束时,林澈身上已经冒出了许多细密的汗珠。


    周遭是一片叫好声,眼看着那群年轻男女开始起哄“再来一首”,林澈猛地起身,拉起裴剑,逃也似的跑了起来,阴暗且迅速地溜走。


    裴剑也不反抗,就这么被他拉着,一路跑到偏僻处。


    看着林澈撑着膝盖大喘气,裴剑笑道:“感觉怎么样?”


    “人,你吓死我了!”


    林澈瞪着眼睛,拂袖抹了一把汗珠,“老师,你的freestyle好秀真的好秀,不过,下次这种惊险刺激的活动,我家子涵就不参加了。”


    裴剑被逗笑了:“蠊,你误会我了,其实本来就有这一出‘彩蛋’的。”


    林澈:“(??_??)?”


    裴剑解释:“因为你不需要开麦,所以陈靖没来得及告诉你。”


    “??”


    林澈歘地站直了,仰起头,伸出手,用力揪住了裴剑的衣领,感受到了些许愤怒,“人,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陈导原来的安排里,‘彩蛋’到底有没有我的戏份?是没来得及告诉我,还是因为本来就与我无关,所以没必要说,而你在擅自加戏?”


    “……”


    这小孩,怎么忽然变得这么聪明?


    裴剑被扯得被迫弯下身,哭笑不得地举起双手,决定坦白从宽:“……好吧,陈靖本来没有安排你加班。但是蠊,我以为你还挺想弹钢琴的?在那儿盯了那么久。”


    林澈的手劲稍微松了一点,但还是嘴硬道:“那、那你就没想过,万一我不会弹琴吗?”


    裴剑耸肩,无所谓地笑了笑:“我会啊。”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


    林澈紧锁眉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裴剑一把抱进了怀里。


    人类的怀抱干燥且温暖,还很好闻,有让人安心的奇怪味道。


    “好啦,人一直在旁边给蠊托着底呢……实在害怕的话,人抱抱你?”


    低沉的声音伴随着微热的气息,悄然落在耳边。


    林澈:“……???????????”


    他瞬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坏了,这坏人怎么这么会啊。


    “而且,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弹出来的。”松开林澈后,裴剑又郑重说道。


    “?”


    就在林澈以为这人接下来,铁定要说些什么煽情的话语来展现自己的高情商时,另一道贱嗖嗖的声音也再次出现在两人耳畔:“是的,毕竟还有本大爷我在呢!就算你不会弹,我也能操控你弹得精妙绝伦!”


    看着白色影子缓缓升起,林澈简直无语:“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白色键人:“我当然在这里,我是跟着你们出来的,不跟着你们在这里,我又能去哪里?我一个灵魄,又回不去那里。”


    “……”


    林澈快被这里那里的绕晕了,下意识看向裴剑。


    裴剑无奈道:“上次他俩帮过我们,作为一个好人,总要兑现一下承诺。”


    白色键人:“就是,你们可不能言而无信啊!”


    这么说着,它抬起那张三角脸,讨好似的凑到裴剑跟前——却被裴剑一把打开。


    白色键人在空中翻滚了三周半才停下来,脑门上缓缓浮现出一个“?”。


    裴剑表情嫌弃:“……其实我很讨厌钢琴,看到你这张三角琴脸就会应激。”


    白色键人:“……”


    林澈差点没笑出声。


    快闪活动快结束时,两人第一时间从这里消失。


    同时消失的,还有被他们撇在那里,不得不在台前营业的……大明星何洛。


    而此时,他们已经回到了剧院,各自换下服装,穿着常服,戴着口罩,在楼梯口汇合。


    “我师兄已经在餐厅等着了,你们坐我的车一起去吧。”何洛道。


    两人自是没有异议。


    林澈看着这人脸上戴着的大墨镜,口袋里冒出的两根须须,一阵无语。


    ——其实他们本该中午就与何洛师兄见面的,但是因为快闪活动的缘故,只好拖到了这个时间点。


    不过也刚好到了晚饭时间。


    停好车后,何洛带路,进入了一家挺隐蔽的高档私房菜馆。


    老板直接带着他们前往二楼包厢。


    林澈对这个地方唯一的感觉就是幽静,颇有种大隐隐于市之感。


    推开包厢门,林澈就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正坐在木窗边,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


    那人的年龄看起来比裴剑还要大上一两岁,穿着件竹色长袖衬衫,袖口稍稍卷上去了一些,露出的手腕上挂着一串麻织编绳。


    这个男人的气质很特别,很吸睛。


    林澈的思绪瞬间发散,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无数个动漫小说里那些仙风道骨的谜语人形象。


    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似是感受到了注视,那个男人竟也抬起眼来,直接看向何洛之后的林澈,四道目光刹那对上。


    林澈心中一惊。


    好……敏锐的观察力。


    不愧是幕后大佬级迷语人角色,好有逼格!


    “师兄!”何洛率先打破了沉默,高兴地扬了扬手。


    在扑过去跟师兄熊抱前,他还不忘回头对着二人介绍道,“这位就是我的师兄,姓祝,名天闻。”


    林澈“哦”一声,余光注意到裴剑忽然挑了挑眉。


    祝天闻还没说话就差点被何洛撞出去,口中道:“我的大明星,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何洛顿时反驳:“不是你自己说往后推一推,不能误了我的演出吗?”


    祝天闻点头:“确实,你是师门最出息的崽,要好好打工赚钱。翠花呢?”


    何洛:“……在这。”


    翠花从何洛的兜里爬了出来,晃晃触须,摇摇身体,似是也在打招呼。


    祝天闻目露满意:“不错,灵性又强了不少。”


    检查完一人一螂后,祝天闻又将视线投到了后面的林澈与裴剑身上。


    然后他走上前,目光看向裴剑:“裴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林澈眨了眨眼睛:“?”


    ——不愧是谜语人,果然,上来就是将人一军,好精彩!


    注意到这一幕的裴剑:“……”


    不用询问,他也知道身边这位中二少年螂,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呵!


    ==========作者有话说:==========


    蠊儿要因过度中二被醋王制裁了,悲=w=


    第75章 相、形、情


    林澈感受到了如芒在背的目光, 才想起来,身边这人是醋缸成精,赶紧收回视线。


    然后无奈地笑了笑。


    祝天闻的目光在两人间扫过, 若有所思。


    裴剑没有让祝天闻等的太久,很快也伸出手掌, 与之轻轻相握了一下,微笑道:“许久不见, 祝先生。”


    他又看向身侧,道:“这位是我的表弟,林澈。”


    于是林澈也与祝天闻握了一下手。


    四人依次在方桌两边落座,何洛惊讶询问:“师兄,你与裴老师认识吗?”


    林澈的耳朵也立马竖了起来。


    祝天闻淡笑:“裴公子的父亲是我的客人之一。”


    裴剑淡淡接道:“家里老宅装修, 我爷爷请了些业内有名的风水大师,最后还是祝先生最为博学,所以稍有合作。”


    言下之意,就是从一群竞标者中, 选定了祝天闻。


    划重点, 是裴家从众多候选者中选择了他, 而不是上门去卑微求他指教。


    祝天闻微微挑眉:“……”


    怎么忽然有些许莫名而来的压迫感?


    他识相地露出了一个较为谦卑的笑容。


    在林澈眼中,这种笑容几乎相当于苦命打工人的标配, 看向这个男人的目光顿时没那么崇拜了。


    ——不过也是被资本奴役的倒霉蛋罢了, 非是那隐士出尘的真正高人。


    果然,高手总是不会完全显露帷幕之前,是他多想。


    祝天闻:“……”


    怎么感觉那小少年的目光也逐渐变质?


    裴剑又开口道:“祝先生的规矩我还记得,一小时十万, 此次事件对我来说颇为重要,若能解决, 报酬方面,我愿意加倍付款。”


    林澈:“……”等等,夺少?!


    他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看向何洛——卧槽,何洛的师兄竟然这么贵吗!


    何洛也瞪大了双眼,直接伸手抓住男人的袖子摇晃起来:“师兄,他们是我朋友!你说过不敲竹杠也不收钱的!”


    林澈:“……(?? ????)  ?”敲、敲竹杠?


    ——最后一丝对于高手的滤镜也碎了一地。


    祝天闻:“……”


    从祝师兄的表情来看,他应该是对这个愚蠢的师弟无可奈何的,当下也是无奈开口:“既然是阿洛的朋友,我自然不会收钱。”


    裴剑淡淡笑了笑,没有说话。


    瞬间显得十分有逼格。


    现场逐渐演变成了老板和打工人的饭局,林澈眨眨眼睛,莫名感觉身边男人的身影都变得伟岸了起来。


    虽然从物理层面上,这人1米9的身高在这里确实很伟岸。


    其实本来何洛约的是茶室,但因为快闪活动的缘故,硬是拖到了这个点,才变成了饭馆。


    几道家常冷菜接连上来,几人却都没有动筷,房间里的气氛却一时有些诡异。


    毕竟是有求于人,等服务生将房门关上后,裴剑率先开口,打破了一室沉默:


    “关于我们的问题,不知何洛有没有与祝先生沟通过?”


    进入正题,祝天闻的表情也严肃起来:“大致说过,但我还是想从本人的口中再听一遍,以防有什么遗漏。”


    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林澈想了想,只隐去了自己是人类重生的部分,将两人目前的情况具体描述了一遍。


    话到最后,他接了一句:“不知,祝先生有没有见过类似的事情?”


    祝天闻喝了一口茶水:“既然两位都已见过那些‘灵异事件’,我也就不再遮掩了。两位想询问的,应该是‘灵体形态的改变’——这就涉及到我们首先要弄清,‘灵体’是怎么产生的。”


    虽然已经被何洛科普过,但林澈和裴剑还是纷纷做出了洗耳恭听状。


    祝天闻道:“我们一般将其分为三要素,即相、形、情。”


    “相是本相,形是形体,情是感情。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长时间处于某种感情中,就会形成特定的意念场,从中,又会诞生某种新的意识和形态。”


    他举了个例子,“好比阿洛说的,你们遇到的那台老钢琴,它被人弹得太久,寄托了太多感情,某一部分就会在原地留下残响,因此诞生出你们所遇到的黑白键人。”


    林澈的大脑疯狂转动起来。


    这番话与何洛之前所说的差不多,对于键人来说,“相”是钢琴,“形”是键人,至于“情”,应该就是被弹琴的人以及观众喜爱和期待的感情。


    这份强烈的感情作为灵体诞生的燃料,自然也会化作灵体们的愿望和执念。


    这也就解释了,那时何洛之所以会询问“你们的感情是什么”的原因。


    见两人一脸坦然接受的神情,祝天闻很是满意,目光看向了林澈:“那么林先生,你觉得在自己身上,这三要素分别对应了什么呢?”


    林澈道:“古巴绿蠊,人形少年,和想要变成人类的强烈愿望?”


    这个问题他曾经也思考过,所以这会儿回答得很快。


    祝天闻不置可否地淡笑,转而看向何洛:“师弟,你觉得呢?”


    何洛挠头:“我觉得林澈说的对?”


    “……”


    闻言,祝天闻却是叹气,“两个呆瓜。”


    何洛眨了眨眼睛:“?”


    祝天闻又喝了口热茶:“好吧,那么这个问题我们暂且先跳过,来说说下一个疑问。”


    林澈:“……(?? ?????? `?? )?”


    我靠,这人怎么在这种时候又穿上了高手皮囊,当上了谜语人?!


    就在祝天闻将要开口时,一道淡淡的声音从旁传来:“不对。”


    三人同时看向沉默已久的裴剑。


    裴剑眉头微蹙,缓缓道:“在一般情况下,黑白键人并不能被普通人类看到……但是林澈可以。”


    林澈与何洛同时一愣。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林澈微微瞪大了眼睛——


    是啊,一直以来黑白键人都在空中游荡,却从来没人发现过他们,最多也就只能在黄昏时分看到“一抹白影”。就连那次陈靖与大提琴手都能看到的情况,也明显是进入了属于键人创造的、某种类似“里世界”的存在!


    可是,自己却一直正常的在人类世界晃荡,总不能说全世界都是他这个蟑螂灵体创造出的“特定里世界”吧?


    何洛显然也想到了这个漏洞,目光呆呆地看向林澈,半晌憋出了一句:“对哦……你好厉害。”


    林澈:“……”这显然不是他厉害,而是发生了某些他们所不知道的状况外事件了吧!


    祝天闻则是露出了一副如释重负的笑容,显然,有一个靠谱的成年聪明人在,对他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他赞许点头:“裴公子说的不错。古巴绿蠊确实是固定的本相,而我目前的‘林澈’,却不是我们所熟知的那种‘灵体’。”


    何洛也发现了新的华点:“……对哦,他太像‘人’了,不如说他简直就是个人,跟其他灵体都不一样。”


    这句话林澈没听明白,疑惑地等着解答。


    何洛说:“就比如键人,他们平时漂浮在空中,脑袋也是钢琴的三角形,身上都是由一根根琴键组成,跟‘人’这种生物离得已经很远了。”


    林澈思考道:“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人,而是钢琴?”


    祝天闻道:“是的。严格来说,是因为他们对于‘人’这种生物,根本毫无概念。”


    “人体的构成是是什么?水、蛋白质和矿物质。如果把它们看成积木,那么操控它们拼出身体的,就是DNA。可是对于灵体来说,既没有那三大成分,也没有DNA,所以构成他们的,只是——‘对自我的认知’。”


    林澈的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重复:“对自我的认知?”


    祝天闻点头,目光直直看向他:“除此以外,大多数灵体根本不会产生‘想变成人’这个念头,就像人类也不会平白无故产生强烈并具体的‘想变成另一个生物’的愿望一样。”


    林澈已经有些慌了,有些语无伦次道:“可、可是,就算是人类,也偶尔会产生强烈的比如‘天天上学或上班好累啊,好想变成一只猫啊’的想法吧?”


    至少,他自己就曾有过。


    祝天闻淡笑着看向何洛,何洛于是开口,给他解释:“这里说的愿望都必须是有概念、具体的,比如如果想变成猫,首先就要清晰知道猫的身体构造,比如五脏六腑都长在哪里?平时怎么走路,作息是怎么样?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子非……安知螂……”


    “……”林澈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何洛疯狂点头:“对对!就是这个意思……你得脑子里先有关于猫的‘概念’,才能确确实实地变成祂的样子。而且,就算真的能了解猫到能无痛当猫,人也变不成猫,因为人有魂魄,灵只有灵魄,这是两种不同的东西。”


    林澈攥着衣服一角,一种巨大的恐慌攫取了他的心神:“那……那也就是说……”


    祝天闻一锤定音,道:“是的。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个‘人’形的灵体出现。”


    林澈呼吸一滞,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指尖冰凉。


    他、他从未想过,如果自己不是灵体,又是什么?真是蟑螂成精?


    总不能借尸还魂吧?


    哪有人借蟑螂尸的啊!


    ……不对!


    林澈心中又是一抖。如果说以前从来没有过“灵人”,是因为没有东西会对人有概念,那么,他会变成人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因为“林澈”,本来就是个病死的人啊!


    几乎是同时,一只温暖的手忽然从旁伸来,抓住了他的手,轻轻将其展开。


    然后用指尖在他掌心写字。


    :重生。


    显然,裴剑也想到了相同的答案。


    林澈瞬间心定了不少,五指合拢,捏住了那截食指。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此番表情变化,已经全然落在了对面那二人的眼底。


    祝天闻嘴角扬了扬,轻轻道:“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情又确实发生了,所以,我猜,二位一定还有些私房悄悄话,没有说给我听?”


    林澈:“Σ (〃°ω°〃  )!!!”


    ……私、私什么?什么房?!


    啊啊啊啊这也能被看出来吗!好尴尬,好羞耻!!


    ==========作者有话说:==========


    蠊儿:你、你你在瞎,瞎瞎瞎说什么大、大大实话呢!啊啊啊啊~/// w ///)!


    何洛:子非螂……安知……安知什么来着?


    ……


    祝哥:两个小呆瓜。


    裴哥:嗯。


    第76章 不存在


    眼看气氛从科普频道忽然变成了恋爱频道, 裴剑轻笑了下:“既然你都说了是私房话,怎么还想听呢。”


    祝天闻无奈的摇了摇头:“干我们这一行的,难免就要多点嘴, 还要承受知道得太多被暗杀的风险。”


    这话说的颇为俏皮,林澈忍不住“噗呲”笑出了声。


    他与裴剑对视的一眼, 先是将“接触了裴剑身上那枚刺青才能变身”的事情说了说,并且补充, 那个刺青原本是由一枚胎记加工而成的。


    祝天闻的表情很是好奇:“刺青?胎记?我能看看吗?”


    林澈:“(゜▼゜*)……”


    裴剑回答得很快,很坚决:“不能。”


    正当祝天闻被噎的有些莫名时,林澈结结巴巴道:“他那个、那个刺青的位置……有点,有点不太、太方便……”


    声音还越说越轻,耳根也有些红。


    祝天闻:“……”


    完了, 一看就有故事,他改日不会真因为知道太多被暗杀吧?


    良好的专业操守让他很快镇定下来,轻咳了咳嗓子,道:“对人类来说, 胎记是个比较特殊的东西。它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很个人, 也很具有灵性,从玄学角度讲, 胎记往往也代表着灵性核心。据我猜测, 你们可能是在误打误撞中,形成了某种契灵关系。”


    林澈惊讶道:“契灵?”


    祝天闻道:“有些人天生灵性就非常强,会形成特定的能量场,经常能吸引灵体靠近, 有些人在巧合中,就会与灵达成契约。作为契主, 人类提供灵体以能量,而契子一方的灵体接收了能量,就将回应契主的期待和愿望。”


    为了方便理解,他还举了个例子,“比如阿洛与翠花,你们应该也都看见了。”


    林澈有点听懂了:“也就是说,我与哥哥是达成了契约?他的胎记给了我能量?”


    祝天闻点头:“不止如此,能将一只蟑螂催生出人类的身体,那恐怕是不得了的能量,所以裴公子恐怕还升级成了你的特定守灵人,他的能量只供给你一只灵。”


    林澈闻言微微垂下脑袋,这……这……


    怎么忽然有一种莫名的命运绑定感?


    不过如此一来,也确实能解释得通,一旦两人距离过远,他就会变回蟑螂的情况。


    ——超出范围了,能量补给不上。


    “不过,就算如此,也还是有一个问题。”


    祝天闻意味深长,“刚才那个疑问,依然没有解决。”


    林澈嘴角抽了抽。


    他也想到了那个问题,顿时感觉……


    兄弟,好像有点喘不上气了,兄弟!


    林澈刚要开口,然而已是来不及,祝天闻已经转向了裴剑,语气更加意味深长了:“裴公子,恕我直言,我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你会对着一只小小的的蟑螂,产生了让它成为人类少年的期待?”


    “你又是如何声情并茂地给这只小蟑螂描绘人体结构,以及让他理解,人类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


    “这一切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裴剑:“……”


    林澈:“………Σσ?? ??°??????)°????!”


    他就知道!


    啊——!!!


    这一切终究是如同命运的指引,最终的最终,林澈还是将自己是重生的事,和盘托出。


    顺便也算了算,他从病死在床到重生成螂,中间,应该是隔了一年的时间。


    “……大概就是这样。”


    说完后,他狠狠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这件事情听起来玄幻,说起来更是玄幻,就连博闻广识的祝天闻都是呆愣了片刻,眉头深深蹙起。


    “你是说……你重生了?”他忍不住喃喃。


    林澈点头:“是的,有意识时就成了一只蟑螂。”


    何洛的表情也是僵硬的:“你说,你重生了?”


    林澈:“是的。”


    祝天闻再次道:“你之前是人,死了,然后过了一年,又重生了?”


    林澈:“……”


    这对师兄弟到底还要重复多少遍啊,就这么难以置信吗!


    想来,还是短剧短视频刷的少了。


    气氛陷入了久久的凝滞。


    虽然这一番说辞解答了为何凌澈会从蟑螂变成人类的疑问,但也带来了全新的问题。


    祝天闻喃喃道:“这难道不是小说短剧里才会出现的东西吗?”


    林澈:“……”这么快就call back了吗!


    不过说实话,林澈也很震惊,但他震惊的是另一个点——


    难道,像他这种重生,竟然史无前例?


    他还以为,都有灵体这种玄幻东西了,人类能死而复生也能接受吧?


    然而祝天闻听了他的疑问,却是嘴角都抽了抽:“完全不能接受,简直匪夷所思。很显然,这并不符合世间的运转法则,哪有人死了还能活过来的道理?”


    “……”


    这是预料外的回答,林澈眼睛瞪大,张了张嘴。裴剑的目光也霎时凝重了起来。


    裴剑不断深呼吸,片刻后,开口问道:“祝先生,你有什么看法?还有,林澈这种情况,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危险倒谈不上,至少现在他的形态非常稳定。”


    见裴剑脸色发青,祝天闻先是安慰了一句,然后又陷入了苦恼,“我倒是有一个不太成熟的疑问,但实在有些……”


    有些太不成熟了,不太能说得出口。


    裴剑道:“先说说看。”


    于是祝天闻喉结滚了滚,看向林澈:“林小公子,你说你是重生,是因为你拥有身为人类时候的记忆,是吗?”


    林澈:“是……?”


    祝天闻又换了一口气,像是在寻找更好的措辞:“那……你怎么确定那段记忆,就是属于你的呢?或者,你怎么确定,自己就是那个死去的名叫‘林澈’的人类呢?说不定是聚灵时,你吞噬了那个人类的残魄,从此误以为自己就是他?”


    林澈愣住了。


    祝天闻又道:“你看,你在跟我描述时提到了照顾你的妈妈,可事实上,从重生以来,你有想过回去看望你的父母吗?或者说,你还能清晰记得你父母的容貌、年龄吗?”


    什么、什么意思……?


    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从林澈心头升起,他抖了抖身子,感觉心脏“咚”地就开始快速跳了起来。


    砰、砰、砰砰砰砰……


    祝天闻见他面色不对,赶紧接着说道:“林小公子,我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一切都只是推测,也就是瞎说,都算不得数。你们如果有什么思路,也可以提出来,说不定就能通向正解。”


    可林澈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嘴唇颤抖,手也抖了一下,在空中划了一下,却落了空,直到被裴剑紧紧握住。


    “林澈,林澈,看着我。”


    男人一如往常般冷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迅速拉回了林澈恐慌的思绪,他空茫地眨着一双浅红色眼睛,看向这个自重生以来,他最亲近的人类。


    裴剑紧紧注视着他的双眼,轻声道:“这只是猜测,毫无根据的猜测,我们先不要慌,好吗?”


    盯着那双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深黑眸子,林澈的双眼终于重新聚焦,眼底缓缓地,映出了面前男人着急的模样。


    不知为何,那颗慌忙乱跳的心脏忽然像是落回了实处,又像是被什么温柔而强大的东西托住了。


    林澈眨了眨早已湿润的眼睛,任由裴剑用纸巾擦过他的眼角,轻轻“嗯”了一声。


    裴剑仔细擦拭完后,轻声道:“说不定,我们蠊宝只是比较健忘,又比较狼心狗肺,是只小白眼螂,就忘记回家了呢?你看,我也想不到回家啊。”


    林澈破涕为笑:“你、你骂我白眼狼……”


    裴剑道:“白色眼睛的螂也很可爱,不过,还是现在水红色的眼睛更好看,一看就是已黑化的主角。”


    林澈嗫喏:“……这种时候你竟然还调侃我,你这个坏人。”


    说完,林澈有些害羞,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些丢脸。


    于是他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双手抱着茶盏,默默啜饮。


    室内一时陷入了沉默,祝天闻推了推身边的何洛,示意他说些什么,起码安慰一下对面那两个仍然焦虑不安的人。


    何洛接收到了师兄的暗示,抖着嗓子问:“小羽衣,死亡是种什么感觉?在变成蟑螂前在那一年里,你又在哪里?”


    祝天闻:“……”


    他就不该对这个师弟的情商抱有任何期待。


    林澈倒是没觉得被冒犯,反正都是在讨论,相反,何洛的直言不讳让他感觉安心了不少。


    这种弱智对话,才仿佛重回人间。


    ……莫非这就是大智若愚吗?


    他认真、仔细地想了想,回答道:“我好像没有那段记忆,大概、应该、可能……是处于某种‘不存在’的状态吧。”


    何洛:“不存在的状态?”


    林澈没想太多就回答道:“就像你睡着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吧?”


    何洛的目光呆呆的:“确实嗷,睡着的时候我也觉得自己不存在,那死亡后,就跟睡着了一样吗?”


    “不是,不一样。”林澈几乎是本能地摇了摇头。


    这两者是个充分非必要条件,他正想开口解释,可话语到了嘴边,又愣住了——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回答不上来。


    在他的内心中,这两种感觉是不一样的,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无法用简单的语言来阐述。


    正在他僵住时,裴剑开口接道:“你睡着时,只是没有了清醒时的意识,所以对现在这个你来说,睡着才会是‘不存在’。”


    “但真正的‘不存在’,我想,应该不会发生在任何生灵身上。”


    何洛眨了眨眼睛:“……?”


    裴剑眉头仍然蹙着,像是在与何洛说话,又像是在自我剖析:“实际上……你会拿‘睡觉’去对比‘不存在’,可能正是因为你已经假定了现在自己的意识,是‘存在’。”


    何洛:“???”


    何洛:“可是刚刚是小羽衣先说,我睡着的时候也是这样啊!”


    祝天闻顺着他的思路,也开口接道:“因为你是个活人,阿洛,在你的潜意识里,你已经假定了自己现在的‘存在’。但是林小公子不同,在作为蟑螂睁开眼睛前,或许他是真的不存在。”


    林澈睫毛微微颤动,好像有什么念头,又好像没有,最终只好又喝了口茶水。


    “……”何洛就有点被绕崩溃了,“什么叫假定?我就是个活人,我就是真实存在的啊!!”


    “真的吗?”


    裴剑漆黑的眼珠看着他,“那么,你要怎么证明这件事情呢,‘你’——又是个怎样的存在呢?”


    “?”


    从何洛的表情看,他显然已经有些怀疑人生了,很想报警把这里的人都抓进去,但他还是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叫何洛,我就坐在你们面前!我养了许多蜚蠊,我是个唱歌的,刚刚还跟你们一起唱了蜉蝣梦!”


    顺着裴剑的思路,林澈觉得自己脑海里的那团迷雾好像也清晰了一点:“所以说,阿洛的存在,是由姓名、记忆等东西组成的,简单来说,就是人格。”


    何洛:“对……的吧?”


    林澈接着道:“那么,当阿洛你去演谢长卿时,你就拥有了不同的名字和记忆,那时候,‘你’还存在吗?你的人格,又在哪里呢?”


    何洛:“……”


    林澈感觉自己好像终于抓住了点什么,拧眉沉思,一句话就这样无意识地从嘴里流了出来:


    “——这样说起来的话,‘谢长卿’也拥有你先前所说的一切,那么,他是存在的吗?”


    何洛彻底愣在原地。


    不只是何洛,就连裴剑与祝天闻,也愣怔在了那里。


    ==========作者有话说:==========


    这里讨论的内容非常形而上学,仅在文里的世界观有效, 不代表现实里也是如此,仅是一些人类思想大烧烤……!


    这几大段写的真是脑细胞都死光了


    如果有看不懂的没关系,后面会再解释的~


    第77章 胶卷


    ——谢长卿是存在的吗?


    这听起来很荒诞, 因为现实里根本就没有一个叫做“谢长卿”的人类,他只有被虚构出来的人格,而没有身体。


    可如果, 他拥有了身体呢?


    演员穿着谢长卿的服装上台,并将自己扮作他——这时的他便既有了姓名、平生, 也拥有了具体的可以活动的身体——那么此时,谢长卿是否还能算作“不存在”呢?


    “这……是诡辩吧。”


    何洛结结巴巴道, “就算我演出了他,也不能不代表我就变成了他。”


    林澈没有说话,静静等待着何洛的下文。


    何洛思索了会儿,道:“就算在台上演戏,‘何洛’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和感受也仍然存在, 并且只属于我自己,在这之后,这份经历也会化作我的记忆——而这,才是构成‘我’这个人的核心。”


    ……这个解释倒是能说得通。


    林澈不可否认地点点头:“有道理。你有五官, 能清晰‘看到’这个世界, 并‘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客观变化。你的认知也与其他人类想通, 就像人们都知道,天上的太阳会东升西落, 剧院的演出终将结束。”


    “在此基础上, 你认为自己作为何洛就是存在的,而与你有相同认知、能感受到相同事物的人们,都是存在的。”


    何洛快要喜极而泣:“是的,没错, 我是存在的了。”


    然而其他三人眉头仍是紧锁着,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


    林澈紧接着缓缓道:“顺着这个思路, 你现在是存在的。那么,你睡着、做梦的时候呢?你在梦里看到的,还与别人一样吗?”


    何洛:“……”


    林澈:“对梦里的你来说,其他人是存在的吗?对现在的你来说,梦中的你、梦中的其他人,又是存在还是不存在的呢?”


    何洛:“…………”


    何洛开始失去大脑:“这么说起来,你是羽衣,还是林澈?我是谢长卿?裴老师也是谢长卿?”


    “羽衣是谢长卿的初心,所以我们三个都是谢长卿?我们其实是三位一体?所以我们是耶稣转世?哈利路亚?(;??????Д????`)!!”


    “……分不清!小羽衣,我分不清啊——!!!”


    林澈:“……”


    这人好像有点不行了。


    何洛惨叫着一头栽倒在桌,表示自己已经承受不来,再聊下去,恐怕他就要去精神病院,成为“假的,都是假的,不存在的!!”的那种人了。


    最后的最后,他颤抖的右手紧抓住了身旁祝天闻的袖子:“师、师兄……交给你了……”


    “……”


    祝天闻看似镇定的回握了一下何洛冰凉的右手,表示接下了这份接力棒,然而,背后层层叠叠的冷汗恐怕只有他自己知晓。


    林澈的目光也转向了祝天闻。


    “咕嘟。”


    祝天闻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太可怕了,这一切真是太可怕了,比高考还要可怕,事后他绝对要狠狠敲对面那位资本家的竹杠,让那位知道什么叫一切都是假的,只有金钱是真的。


    祝天闻狠狠闭了闭眼睛,努力回答刚才何洛回答不上的问题:“我觉得,或许都是存在的。”


    林澈:“嗯?”


    祝天闻道:“这世界就像光棱镜,并不只有一面。如果说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由‘醒着的意识’在主宰,那么当我们睡着时,或许梦境中的世界,也会是棱镜的某一面,只是我们不曾到达。”


    林澈蹙着眉:“这听起来有点不太科学。”


    终于涉及到自己的专业知识了,祝天闻十分感动道:“灵体的存在,难道就科学吗?灵体所在的位面与人类所在的世界也不是同一面,两面交汇时夹角下的投影,才是我们人类能看到你们灵体的原因。”


    “至于科学,说到底也就是人类所能探知到的极限而已。对于千年前的古人来说,一个小盒子里出现了会动的小人,也是不科学的东西。”


    林澈陷入了沉思。


    祝天闻刚要稍松口气,就看到对面那个小恶魔小嘴一开一合,又开始叭叭了起来:“祝先生,我可以继续提问吗?”


    祝天闻深吸一口气:“你说。”


    林澈道:“刚才阿洛的思路,我觉得是对的,一个人正是由他的人格和记忆组成。但问题是,要如何认定这两样东西是否真实存在又属于自己?此时此刻,它们又在哪里?”


    祝天闻的脑门有点流汗了:“在、在人的脑子里?笛卡尔说过,‘我思故我在’,既然我在思考,那我作为思考者,就必定是存在的。”


    林澈点头:“是的,这个思考者是存在的。那么我假定这个思考者是你……”


    他舔了舔唇,幽幽道,“可是,现在坐在我面前的,不也是你吗?”


    “难道一旦你停止了思考,你就不再是你了吗?”


    祝天闻:“……!!”


    何洛更是扑通一声,直接滚到了地上。


    林澈却在追问中,逐渐觉得道心通明:“在思考的是你,坐在我面前看着我的也是你,假如把‘你’看成一个大脑核心,那么,你的瞳孔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并由此记录在大脑里——可是,你又该怎么看到自己呢?”


    祝天闻有些汗流浃背了,刚想说话,然而林澈完全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又道,


    “对你来说,其他人又真实存在吗?他们的记忆、人格,又在哪里?”


    “……在他们自己的脑子里?”


    “不,”林澈道,“你无法看到别人的大脑,对你来说,他人也不过是你的眼睛投射到自己大脑里的虚影,就像你对你自己人格的理解一样。”


    “而当他人离开时,你的大脑基于这道虚影开始虚构,从而对他人产生了一系列的推测和期望。事实上,你永远无法知道其他人真正存在与否。”


    “就像你的瞳孔,永远也无法看到‘自己’。”


    “………………”


    祝天闻喃喃,“我好像回到了大学形式逻辑的课堂,这种我觉得他明明是不对,但是无法反驳的滋味,真是让人欲罢不能。”


    “因为他说的虽然是诡辩,但,他是正确的。”清冷的男声忽然响起。


    林澈回过头,就看到裴剑看着自己,嘴角含着极淡的一丝笑意。


    祝天闻也看向了裴剑,茫然中透着一丝绝望。


    什么叫虽然诡辩,但是正确?


    裴剑提醒他:“你之所以能确定你是存在的,因为你能感受到自己的躯体。人除了头上的五官,还有能感知的肉身,这副肉身是天生与你绑定、并且无法修改的,所以哪怕你丢失了自己的人格,你依然能依托于肉/体存在。”


    “正因此,人哪怕失忆,很多习惯也不会改变,因为那取决于整个身体——就像左撇子不会变成右撇子,有忌口的不会变成没有忌口。”


    “但是,灵体呢?”


    “!”


    祝天闻猛地瞪大了眼睛。


    就连何洛都重新直了起来,欻地冒出了头。


    是啊,灵体并没有“人类认知意义”上的身体,而是仅靠着认知勾画自身。


    如果现在坐在这里的林澈,“对自我的认知”并不是那个人类林澈,那他根本就不可能会“化形”出人类的模样。


    但是要去讨论“林澈是否人类林澈”又根本毫无意义——


    就算人格与记忆相同,可病死的少年怕是连身体都被火化了,没有了肌肉记忆的个体,又怎么可以被放在一起比较呢?


    裴剑沉吟道:“人无法用自己的瞳孔看到自己,因此对‘自我’的概念实际上是一种仅存于脑海里的空想,而记忆就像是一卷胶片。只有当别人的目光投过来时,他的投影落在别人的脑海中,这个人对于世界而言,才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是魂魄转生也好,获得了死去的人类记忆也罢,当光穿透了胶卷,投下的阴影是‘林澈’的形状的那一刹那,他就是林澈本身了。”


    林澈怔怔地看着裴剑,眸子瞪得很圆,微红的眼眶中,目光像是一只迷路的小动物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窝,激动中又有一种解脱。


    “人……”


    他的眼眶中又开始氤氲起雾气,水汽积攒起来,眼看着就要滑落,又被强行憋回去。


    “很精彩的解释。”


    祝天闻忍不住赞叹,“倒是我从没想过的角度,而且,很有道理。林小公子真是厉害。”


    林澈先是笑了笑,然而很快,就重新拧起了眉头,试探道,“但……是不是有些偏题?就算这样,我们还是无法弄清为什么会造成我现在这种状态。”


    裴剑也深深皱起眉头。


    他们此行来,最终目的是为了解决“变来变去”的事情,现在讨论了这么久,只是将“林澈是林澈”的身份坐实了,依然没有解决的办法。


    “不……”


    祝天闻却是重新恢复了镇定,微笑着开口,“二位的想法,给了我一个新的思路。而且,这一次,我想应该会更接近真相一些。”


    裴剑淡笑道:“洗耳恭听。”


    祝天闻矜持地喝了口茶水,然后慢慢道:“我想,林小公子现在这个人类模样,未必是‘形’……”


    “我们一直陷入了一个误区,纠结于为什么绿蠊会变成人类,以为他的本体是小蟑螂,而人形才是经过强烈感情形成的‘灵体’。但如果……将这个顺序反过来呢?’”


    ==========作者有话说:==========


    看不懂的都可以skip,总之这就是个不管你是什么我都爱你的故事,下章应该可以完结啦~


    第78章 契约的回应


    反过来?


    林澈呆了呆:“难道说, 人类是我的本体,蟑螂才是灵形?我、我的愿望是想当蟑螂?”


    “……”


    祝天闻顿时哭笑不得起来,“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一般而言, 都是先有本相,再在强烈的感情中, 聚成灵体。但你或许不同,你从强烈的感情中, 反哺出了本相,也就是现在你的这副模样。”


    林澈呆住了,下意识道:“可是,不是只有灵体才能自由活动吗?本体一般不都是不会动的死物吗?”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黑白键人的那副钢琴本体。


    何洛却摇了摇头, 很快回答道:“翠花也没有能‘出窍’的灵体,而且,翠花也能动。”


    林澈:“……”


    差点忘了,这也不是一只普通蟑螂。


    祝天闻:“所以说, 你大概是同时拥有着两个本体, 蟑螂是你, 人类少年也是你——


    对于‘灵’这种存在来说,最重要的是‘对于自我的认知’, 你看, 那台钢琴甚至聚出了两个思维独立的灵体呢,同样不是一对一的关系。”


    林澈想了想,似乎懂了,语气中含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所以, 我是双生武魂!”


    祝天闻嘴角抽了抽:“……一定要类比的话,可以这么理解。但最好不要这么说。”


    林澈疑惑:“这又是何故?”


    祝天闻:“怕侵权。”


    “……”


    竟是非常有道理, 林澈默默喝了口茶水。


    茶水已凉,裴剑给他重新添满热茶,又看向祝天闻,蹙起的眉头并没有展开:“可是,他毕竟死过一次,如今死而复生,这真的可能吗?”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这样扰乱天地秩序,颠倒生死因果,是否会有什么后患?


    祝天闻:“裴公子放心,这并不是死而复生,就像方才我们讨论的,现在他的存在是‘灵’,而不是人。”


    林澈犹豫道:“可是,阿洛刚刚才反驳过我,人不会变成灵,因为人有魂魄,灵有灵魄,两者并不相同啊?”


    这确实是个问题,祝天闻一时半会也回答不上来。


    一旁的何洛却是眨眨眼睛,突然道:“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么,因为小羽衣死了啊?活人不会转变,但他是个死人啊!”


    祝天闻:“……”


    看着对面二人的脸色,尤其是那位裴公子已经深沉如锅底的颜色,祝天闻赶紧解释道:“我师弟的意思是,活人不会变成‘灵’,是因为肉/身锁住了魂魄,但是肉/身消亡后,强烈的感情让魂魄催生出灵魄,也是有可能的。”


    ——他这个师弟能活到现在还没被人打死,真是离不开他老妈子般的擦屁股。


    何洛小鸡啄米般点头,他就是这个意思。


    “所以说,小羽衣是卡了‘灵’存在的bug吧!”


    何洛简单总结道,“我推断,小羽衣应该是死前有什么巨大的遗愿,非常死不瞑目,才催生出了灵魄。而这枚灵魄因为‘本相’,也就是尸身,被火化消失了的缘故,再次‘不存在’了一年,直到与小蟑螂结合,再次睁开眼……”


    后面的话因为被眼疾手快的祝天文按住了嘴巴,而没能说得出口。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林澈:“……Σσ?? ??°??????)°?????”


    死不瞑目……死不瞑目……


    这四个字不断在他脑海中加粗、回荡,像无数条弹幕一般,不停地在左右脑中游来游去。


    随即,就听到“砰”地一声。


    是裴剑手里的杯子碎了,剩下的小半碗茶水,流了一桌。


    林澈应声看去,发现这人手上青筋直崩,还好那茶水已经被放凉了,否则非得烫出几个泡不可。


    “……”


    裴剑本来还在生气,此刻看着自己的右手,却有些发愣。


    他什么时候力气这么大了?


    林澈狂抽纸巾,按在裴剑手上:“冷静,冷静一点。不过哥哥,没想到你也是大力神掌,真是深藏不露啊。”


    裴剑:“……”并没有藏过,这到底是怎么回?。


    祝天闻先是给两人说了声抱歉,然后若有所思地看了两人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串黑曜石手串,递到裴剑面前。


    裴剑疑惑地看着他。


    祝天闻干咳两声:“测试能量参数的,裴公子请戴上试试。”


    裴剑也不扭捏,直接套上了左手腕。


    林澈疑惑地看去,发现那枚水晶手串中,竟然还夹杂着一枚小小的液晶屏,如果不是仔细查看,根本发现不了。


    ……现在连玄幻手段都这么科学了吗?


    几人静静等待了一分钟,忽然淡淡的白色光芒从那串珠子周围爆发,光芒越来越盛,并且有逐渐朝着林澈这边靠来的趋势!


    林澈:“?”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那道白光就扑面而来,几乎是在刹那间就冲进了他的胸口。


    林澈:“ !!”


    一瞬间,林澈只觉得浑身发热,像是忽然被扔到了桑拿房里,浑身冒汗。


    他本能的抓住了身边裴剑的手,阵阵温和清凉的感觉从那只手心传来,让他忍不住想多汲取一点,便不断靠近。


    那道白光宛如一道桥梁,一头在裴剑左手上,另一头在林澈胸口,光柱还越来越亮。


    然后在某个瞬间,林澈感觉所有热流都汇聚到了肩胛骨处,一阵撕裂般疼痛后,两对薄翅猛地在身后打开。


    林澈扇了扇翅膀:“?!”


    随着这对翅膀的打开,那光柱也渐渐暗淡,最后消失于无形。


    林澈的翅膀也收了回去,一下子从空中跌回了裴剑怀里。


    林澈:“……”


    裴剑像是这时才惊醒,本能地先接住了林澈,然后才后知后觉地与林澈大眼瞪小眼。


    此刻的林澈四肢都有些发软,隔了好一会,才满面通红地坐起身,喝水压惊。


    裴剑的声音透着些隐隐的沙哑:“发生什么事了?”


    林澈:“●︿●?!你刚刚没看见吗?”


    裴剑摇头,表情有些茫然:“我刚刚像是……断片了。”


    林澈看向他的手腕,发现那串手串已经恢复了先前的模样,不过液晶屏上显示着一行字:error。


    对面的祝天闻将手串拿回去,看到这行字,也挑了挑眉。


    迎着疑惑的目光,祝天闻慢慢道:“现在我们有几个讯息。首先,二位之间确实建立了契灵关系,并且这道契约非常之深,已经变成了双向通道,所以裴公子才会获得这种‘神力’。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林小公子的力气应该也十分大吧?”


    林澈愣愣地点头,所以这是共享了能力?


    “其次,裴公子本人的灵力场非常强大,数值估计已经突破了这串测试器的上限,所以才会显示错误。这也侧面证明了我们刚才的推断是正确的,林小公子正是在这股巨大的能量中,‘凝聚’出了人类的身体。”


    念到此处,他暧昧的看了仍挤在一处的两人一眼,“——又或者说,是回应了裴公子的期待。”


    林澈心头一跳:“此话怎讲?”


    祝天闻:“除了灵体自身的认知以外,提供能量的契主,也会潜移默化地影响灵体的形态。某种程度来说,林小公子现在的模样,应该就是裴公子心中希望的模样。”


    何洛惊呼:“难怪翠花越长越漂亮!那小羽衣你现在的外貌,也是按照裴老师的叉P捏出……”


    后面的话再次被祝天闻一只手按灭。


    裴剑:“……”


    林澈呆呆看向身边的男人:“??”


    他心中确实一直有个疑问,自己现在长得与上辈子不太一样了,原来竟是这个原因?!


    “咳咳……”


    饶是冷淡如裴剑,此刻也有些面颊微红,“……我没有。”


    林澈忍不住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仔细观察了一番自己的脸庞。


    其实大致是没什么区别的,只是多了些小细节,比如睫毛卧蚕之类,便显得精美许多。


    “人……”他嘿嘿笑道,“你的审美还不错!”


    裴剑微愣,显然没想到林澈知道这么不得了的事情后,说的会是这么一句。


    真可爱啊。


    “咳咳……”


    裴剑再次清了清嗓子,快速转移话题,“既然两个都是本体,为什么他基本都是小蟑螂的形态?要怎么样才能维持稳定的人形呢?”


    像是触发了关键词,何洛迅速抢答:“因为蟑螂的体型更小,消耗的能量也更小吧!就像游戏的双心法一样,蟑螂是默认形态——小羽衣开机的时候就是蟑螂,吸取了你的能量,才能羽化成人,等能量用完了,自然也就切回去了。”


    “……噗呲。”


    林澈无语到了极点,反而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又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祝天闻语气无奈:“我想,只要能量足够,契约加深,当能量突破临界点时,应该就能稳定地自主选择了。”


    裴剑:“那要怎么才能增加能量?”


    祝天闻尴尬:“这个……我暂时也没想到,等我回去仔细翻找一下资料再回复你。”


    “……”


    “不过,我这边倒是有一些东西可以增加能量强度,”祝天闻又从他那个布袋里翻出了两枚黄玉吊坠,又拿出两根红线穿上,“你们戴在身上,洗澡也不要摘下。”


    裴剑收了下来。


    话到此处,该聊的都已经聊完了。


    几人面面相觑,俱是没有新的线索,反而是林澈的肚子叫了几声。


    “我、我……”


    他捂着肚子,面颊泛红,“我饿了。”


    不止他饿了,就连翠花都已经饿得早已原地打转。


    于是,一刻也来不及继续进行哲学大烧烤,接下来登场的是——无数道精美的热菜佳肴!


    这一次会面是值得的,虽然没有确切的解决办法,但却解决了许多当前的疑问。


    两人回到公寓后,各自怀揣着无数心事,显得有些沉默。


    林澈第一时间去看他的蚕宝宝,那几条白色的家蚕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但绿尾蚕那边,有一条蚕宝宝蜕皮了,留下了一只空空的壳。


    他好奇地将那枚透明绿壳拿出来,放在掌心把玩,然而很快,奇妙的事情就发生了——


    先前祝天闻给他的那枚圆形黄玉吊坠飘了起来,精准套到了蚕蜕上!


    林澈还在发懵,那蚕蜕就像是被什么点燃了般,不断焚烧,最后变成光团,融入了玉佩之中。


    林澈:“?”


    林澈惊呼起来:“哥哥——”


    正在收拾东西的裴剑闻声,大步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很快被那枚漂浮在半空的玉坠吸引,也愣在原地。


    林澈刚想将方才发生之事告诉对方,就感到了一阵吸力,从胸前传来。


    林澈:“?!”


    还不待他反应,那股力道就将他扯了过去——然后,精准,投到了裴剑怀里。


    林澈:“……(??°??????ω°????????)!”


    ==========作者有话说:==========


    蠊儿:原来我真是bjd娃娃吗!


    裴哥:……(害羞中)


    下章,一定,能完结。


    第79章 哥哥


    林澈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灵异事件, 就像是安装上了吸铁石,推都推不开。


    因为身高的缘故,他的下巴刚好到裴剑胸口, 那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林澈呼吸微滞。


    裴剑也愣了一下, 手臂在林澈撞来时,本能张开了, 然后无奈地环住林澈,一手放在林澈后脑勺上,轻轻摸了几下:“这是在撒娇吗?”


    “……”林澈羞恼,“没有!是我拔不出来了!”


    “什么拔不出来了?”


    “我自己!”


    “……”


    裴剑这才发现不对,试图将林澈往外扒拉——然而两人的胸口像是有什么正负磁极一样, 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


    无法更进一步,但也无法拉开。


    “刚才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裴剑问。


    林澈赶紧将刚才所发生之事如实告知。


    “蚕蜕烧起来了?”裴剑问,“现在呢?”


    林澈语气深沉:“人,你相信光吗?”


    裴剑:“?”


    林澈:“它变成光, 然后就……不见了。”


    虽说是不见了, 但是此刻, 那枚吸收了光团的黄玉吊坠还在空中悬浮着。


    两人都看向空中那枚黄玉,裴剑想到了什么, 连忙摸向自己口袋——


    “遭了。”


    属于他的那枚吊坠与外套一起, 被挂在衣架上了。


    念及此,裴剑双手穿过林澈腋下,直接将人抱了起来,大步走向玄关处。


    停下一摸, 吊坠果然在外衣口袋里。


    刚落地的林澈:“⌒??????⌒!!”


    晕头转向的林澈:“人——”


    仗着人高力气大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裴剑语气无辜:“没办法,谁让我们现在心连心, 完全被锁死了。”


    确实是物理意义上的心连心了,但林澈还是嘟囔着:“不许乱提我……你这样很伤害我成年男人的尊严!”


    ……有过这东西吗?


    看着林澈的脸色,裴剑默默选择了吞下质疑:“那怎么办?”


    难道他们要一前一后蛄蛹回去了吗?


    林澈想了想,双臂上举,抱住裴剑的脖子,两条腿则环在裴剑腰上,像只树袋熊一样挂着。


    他满意道:“这样不错。”


    “……”真不错吗?


    裴剑无言地拍了一下树袋熊的屁股——确实,手感真不错。


    瘦而不柴,肥而不腻。


    忍不住又捏了一把。


    树袋熊果然尖叫起来,差点没摔下去:“你、你这只坏人——”


    裴剑低低笑了笑,干脆托着,坐实了坏人的名声。


    重新回到蚕宝宝的盒子前,如他料想,属于他的那块玉坠同样浮上了空中,与林澈的那枚相贴,一道发出莹润的暖黄色光芒。


    与此同时,林澈也惊讶地发现,胸口的那股吸力消失了。


    他想跳下去,然而托在屁股下的那只手,却阻拦了他的动作。


    只好继续当睡袋熊的林澈:“(?? ????)  ……”


    裴剑:“??????。”


    就在这时,那两块玉坠发出光芒,形状忽然发生了改变,一会大一会小,最终定格成了一个图形。


    似花朵、又似叶片。


    两人同时一愣,林澈道:“这又是何意味?”


    裴剑微微蹙眉:“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幅图案……”


    “不管了,赶紧先拍下来。”


    林澈挣扎起来,然而男人还死死将他箍在怀里,顿时有些急,“人,你快放我下来!”


    然而等他终于拿到手机,打开照相模式时,那图案已经暗下来了。


    一瞬间化作了两团小小的淡黄色光团,一左一右,分别没入他与裴剑胸口。


    暖洋洋的感觉流过全身。


    林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就是传说中的“能量”吗?


    他有种感觉,至少今晚之前,他大概不会变回绿蠊本体了。


    但……


    他狠狠给了裴剑一锤:“都怪你,否则拍下来还能问问何洛和他师兄那团东西是什么!”


    来不及争吵了,趁着现在还记得一点,他快速找出裴剑的平板,打开绘画软件,想将记忆里的图案画下来。


    ……虽然他对自己也并不抱有什么希望。


    但是画着画着,像是什么东西逐渐从身体的最深处苏醒,之前写写画画时,十分陌生的手部肌肉,现在却意外得越发得心应手。


    林澈惊叹的看着自己的食指。


    ——他之前不是没有重新尝试过绘画,但拿起笔,画个圆都能画成帕金森一样,只好遗憾放弃。


    没想到现在竟然渐渐找回前世的感觉了?


    所以他果然就是前世的那个“人类林澈”吧!!


    等终于画完,他才松了口气,将平板拿到裴剑面前,抬眼,看向男人。


    迎着少年亮晶晶的眸子,裴剑赞叹道:“真还原。画工不错。”


    林澈小声道:“就是不知道细节有没有画错……”


    “没有大出入。”


    裴剑打开了自己手机中的相册,翻出一张照片,“你看,是不是差不多?”


    只见那张照片中,拍的似乎是一只梳妆盒,梳妆盒上有个图案,赫然便是刚才那团光团的模样。


    “……”


    林澈,“(?_?)???”


    他这副头顶冒问号的呆呆模样十分好笑,裴剑再也忍不住,狠狠搓揉了一番林澈雪白的脸颊,待后者快要炸毛时才松开:“如你所见,我曾经见过这个图案。”


    脸都被揉红的林澈:“……”


    林澈:“你耍我!!”


    亏他那么担心那个图案被两人忘掉!


    愤怒的小蠊当下就是一个猪突猛进,成功将人类一路创到了墙上,并疯狂挠痒痒肉。


    裴剑竟然意外地怕痒,试图躲闪:“好了好了,错了,人错了……别乱动……”


    林澈凶神恶煞:“说!你在哪里拍的这张照片!”


    裴剑:“在……在……蠊!!”


    随着一声断喝,裴剑仗着身高优势,一把抓住林澈肩膀,腰部发力,顿时前后倒转!


    林澈只觉眼前一晃,就被摁到了墙上。


    看着男人逐渐核善的表情,林澈:“(゜▼゜*)……”


    裴剑眸光很暗,他磨了磨牙,森森道:“再乱撩,当场做了你。”


    林澈秒怂:“那、那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裴剑:“……”


    “这张照片是当年在外祖母的老宅里拍摄的,照片里的小匣子,一直都放在我外祖母的书房里。”


    裴剑道,“之前我说的,从当年那些遗物里发现了一些线索,也是这一组照片。”


    他打开某个相册,里面是一排像素很低的老照片。


    林澈偏头看去,相册靠前的照片起先是黑白的,很有一种上世纪的感觉,紧接着变成了小摊贩、街机、五颜六色的奶茶,让他不由得回忆起了童年的感觉。


    “这些都是我外祖母拍的,”裴剑解释道,“我想给你看的是这个。”


    他点开了某张照片,里面是一架钢琴,钢琴的一角,被用粉笔画上了一个卡通图案。


    林澈微微瞪大了眼睛。


    三角脑袋,圆柱形身体,上面还有一条一条的琴键——这不是键人么!?


    “是的,我还记得小时候外祖母说过,这是她心中的,对于钢琴如果能拟人的印象。”


    林澈眨了眨眼睛:“所以,你的外祖母看到了键人,然后画了下来?”


    裴剑却是摇头,轻轻道:“按照当时他的口吻,我更倾向于将因果颠倒过来。”


    林澈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


    “是的,”裴剑肯定了他的猜测,“这幅涂鸦应该在键人诞生之前。我外祖母先前在那个大剧院当过歌手,也一直接触着那家老钢琴。”


    那么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串起来了。


    “你的外祖母也能看到‘灵’。”林澈总结,“所以,刚刚那个图案的答案,可能会藏在这个小匣子里面?”


    裴剑看着手机怔怔出神,似乎陷入了什么柔软的回忆中。


    林澈也没有打扰他,只静静坐在一旁。


    “……”


    裴剑温柔地笑了笑,“林澈,明天有空吗?”


    林澈也笑了,杏眼微弯:“当然。”


    翌日仍然没有演出,是休息日。


    大清早,两人就已经收拾完毕,林澈咬着块面包跟在裴剑身后。


    巧合的是,那处老庄子距离这个城市并不远,高铁两个小时就能到。


    就当是旅游了,林澈心情激动,一路上都在东张西望。


    下了高铁,两人先是打车到一处高档小区中,裴剑用指纹打开了房子的大门,又从某处找到了一串车钥匙。


    林澈好奇地在这间大平层里打量:“这是……”


    裴剑随口回答:“我的房产之一,平时不怎么住。”


    林澈:“……”好想跟这群富二代拼了!


    而且这人怎么有一种炫耀的感觉?好欠揍。


    拿到了车钥匙,直奔车库,林澈对车子并不了解,只知道是个SUV,座位很舒适。


    与裴剑平时的沉稳不同,裴剑开车简直能用一个“野”字。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前往郊区的路上没什么人,大路又宽敞,时速猛猛飙升。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野,然后又变成了大片的农田,树木渐渐密集起来,空气也越发清新。


    林澈很有种想解放天性,出去飞一圈,顺便啃啃树叶子的冲动。


    不知过去多久,裴剑在一个岔路口减速,穿过了某条小路,最终停在一条蜿蜒的小路门口。


    这里的路堪称初极狭,才通人,裴剑牵起了林澈的手,往里走去。


    ——林澈一开始是不想这么肉麻的手牵手的,但脚一崴,差点连人带行李箱摔进沟里,才老实下来。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最终来到了某处庄子前。


    正午的天光洒下,林澈转过头看着裴剑。


    男人的侧脸在树影和阳光的交错中时明时暗,像一尊安静俊美的雕像。


    然后他转过头,微微一笑,那无机的雕像便瞬间生动起来:“进去吧。”


    林澈的心情顿时有些紧张:“好!”


    庭院里果然种着几棵梅花树,并且都还活着,只是没有开花。


    “一直都有人打理。”裴剑给他解释。


    再往里是院落,青砖铺地,有一个小池塘,上面架着颇有诗意的木桥板。


    林澈的脑海中无端浮现出“外婆桥”三个字,顿时觉得整个院子都温柔起来。


    来到了这里,裴剑的话更少了,眉眼却愈发柔软。


    他用一把陈旧的古铜钥匙打开木质对门,拉着林澈走进去,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木头气味。


    与林澈想象中发霉潮湿的味道不同,这木头虽然也很老旧,却不让人皱眉,反而有一种岁月的味道。


    迈上了同样是木质的楼梯,林澈走得很慢,这种老式阶梯又窄又高,生人很难走得顺利。


    “小心一点。”


    裴剑再一次拉起了他的手。


    林澈轻轻“嗯”了一声,反握住了那只大手。


    两人转过回廊,来到三楼,进入走廊,最终停在一扇门前。


    林澈注意到裴剑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轻轻转动把手,推开。


    房间的装修充斥着20年前的感觉。


    生锈的缝纫机、掉漆的五斗橱、缺角的红木椅、裂开的红木桌——一切不真实得像是梦境一般。


    林澈忍不住屏住呼吸。


    他像是走进了谁遥远的梦里,用来自未来的目光,轻柔地扫过那个年幼的与外祖母依偎在一起的男孩。


    冥冥中,那年幼的男孩转过头,与他对视,然后温柔地笑起来,眉眼依稀能看到长大后的模样。


    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林澈握着裴剑的手愈发收拢,忍不住唤道:“哥哥……”


    那嗓音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嗯?”同样轻柔的回应从身旁响起。


    林澈吸了吸鼻子:“……没什么。”


    他只是忽然非常触景生情而已。


    裴剑却将他搂到了怀里,坐到了一把旧椅子上:“乖,让哥哥抱会儿。”


    林澈没有拒绝,坐在了裴剑的膝盖上。


    裴剑忽然开口道:“小时候,其实我很期待有一个弟弟或者妹妹。虽然外婆也很好,但是我太孤独了。”


    林澈又吸了吸鼻子,颇为感同身受的“嗯”了一声。


    孤独的滋味他也懂得,在这条道路上,天天住在病院的他也算是资深前辈。


    不过他道:“我倒是……希望有一个哥哥或者姐姐。”


    裴剑问:“为什么?”


    林澈语气有些幽怨:“因为总归是大的保护小的,我身体不好,反而会变成累赘。”


    “……”


    裴剑把下巴搁在他的脖颈间,“所以,你才一直叫我‘哥哥’?”


    林澈被他灼热的气息弄得脖子痒痒的,有些刺挠:“倒也没想那么多,而且,我叫的更多的不都是‘人’么?”


    裴剑:“是的,有事相求时才会叫‘哥哥’,你这个心机蠊。”


    林澈急了:“这叫智取,不叫心机!”


    裴剑低笑出声,亲了一下他雪白的颈子:“没关系,不管什么蠊,哥哥都会很溺爱的。”


    林澈捂着脖子差点跳起来,绯红色从脖子一路烧到了耳朵根:“你……你……”


    “好了。该去看正题了。”


    裴剑相当懂得适可而止地站起身,大步走向一个角落。


    ==========作者有话说:==========


    该死的没写完,时间不够了先发出来,过会儿会继续发后半段的!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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