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现代言情 > 与未婚夫的兄长 > 18、解药
    云州府苑。


    晨光初泛,一抹淡淡的金辉越过窗洒在青色纱帐上,自外头可见里间床榻上躺着的女子。


    柔顺墨发铺展,衬着素色的里衣,更显她弱态之质。


    约莫辰时将过,巳时未至。崔妩醒了过来,房间里早安排了侍女伺候。


    崔妩刚刚清醒,眼波沉得很,人也没什么精神。那侍女是个贴心的,将她照顾得很好。


    “娘子,可要用膳?”侍女轻声说话,崔妩一下听到这耳熟的声音,她往帘子外面望了过去。


    是小絮。


    崔妩愣神。


    这时候的场景和最早之前在竹馆时,何其相似。崔妩印象里,侍女是个温良老实人。


    她没有先回复是否有胃口用膳,在看了又看侍女后,她向侍女说了一声抱歉。


    “上次我不告而别,想必给你们带来不少麻烦吧?”崔妩主动提及此前的事,时光匆匆,恍如隔世。


    虽然口头说带来麻烦,但若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崔妩还是会选择不管不顾地逃离。


    一切非她所愿。


    “没有……”小絮抬头,她先抿了下唇,随后摇了摇头道:“郎君他,不、大人是个好人,没有为难我。”


    小絮忽然想起现下已不是在陆宅,而是云州府苑,改口。


    “大人?”崔妩听到,生出些微疑惑的同时,也是了然。他果然不是寻常商户,她早该想到的,却一直因为各种情况而迟疑回避。


    此时才开始直面此人身份的不简单,会不会太迟些?


    “娘子您还不知道吗?那位郎君是云州府苑的新主,也是云州刺史,陆大人。”


    崔妩心尖跳动。


    果然已经太迟。


    这不是第一回听过他的真名,可更早之前,她居然没想过要去探明究竟,她还天真地认为,只要对他不过多了解,他们也就不会有将来。


    人算不如天算。马车上突然失控,以及如今被他带回这座更大更好的牢笼,不是崔妩有心抵抗就能免除。


    所以宋衡不是宋衡,宋衡姓陆,陆……衡?


    崔妩默念这个名字,心里浮现很怪的滋味。


    像是一团棉花,塞在了心窍最里端,堵塞着不让某种东西出来。她感到恐慌,云州府苑的主人,姓陆,和她的未婚夫同姓。


    崔妩不信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


    “娘子,你走了之后我就和大家一起到这里来了。”小絮低头说话。


    崔妩问她,“你知道陆大人是哪里人吗?”


    小絮摇头,顿了顿,又想起知道的事,告诉崔妩道:“我听他们说陆刺史是从别云郡来的,五六年前就在咱们这一块做官了,听他说话也像江南人士,不像娘子你有时一听就知道北方人。”


    “有吗?”崔妩自己感觉不出来。


    小絮看她不在意,于是放心再道:“是有些,不过常人听不出。奴婢是因为自小被人伢子买下,要求我们察言观色,日子久了也能渐渐辨出买家是哪里的人士。若是南边,多半是买我们当下人,也有青楼妈妈过来挑好苗子;北面尤其是带了塞外口音,且又肯出极高价钱的……”


    小絮话音戛然而止,她意识到说得太多了,娘子未必想听她诉说苦楚的身世。


    “娘子,是我多言了。”小絮再垂首。


    世上可怜人众多。


    崔妩伸手探出纱帘外,扶住了小絮。若真如小絮所说,陆衡家在南方,那么与京城陆氏就不会有关系。


    一开始她确实觉得陆衡的面容与她的未婚夫相似,可与陆衡相处久后,她没再这样想过。陆衡不爱笑,而她的未婚夫,是一个温暖、爱笑、足见青春的男子。


    -


    “哒哒。”房门被敲响。


    里面的人将衣服揽起,遮住手臂上的伤处后叫人进来。


    云肃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瓶瓶罐罐,很多物件。云肃过去,替他清理伤口。


    “可有找到逃犯?”陆衡念起这一事,问道。


    “我们的人跟过去,亲眼看到逃犯纵马跌落山崖。那山崖极高,深不见底,逃犯大概是摔死了。”云肃如实说道。


    陆衡从托盘中拿起一把双耳剪,把玩几下又放手,“不见尸骨,她不会安心,派遣人手加紧找到顾峥的尸身,再来向我回禀。”


    “郎君对崔娘子,未免上心过了头。”云肃上药的动作一停。


    “对她上心?”


    陆衡垂眸,不知所想。


    “难道只为公事,便无需找到逃犯的尸骨?”对他来说,明明只是举手之劳。可到了旁人耳里,却成了他对她的特殊偏爱,可笑的。


    “大人,我不是这个意思……”云肃哑然。


    “既然不是这么想的,那就去做事。”陆衡让他把伤药留下,打算自行包扎。


    云肃领命,他心里藏了话,原本准备向陆衡说一说他的疑虑,可现在也没必要道出声了。云肃离开,依然怀着忧心。


    一直以来,陆衡都没有让他们彻查此女的底细。结合今时今日陆衡对她的态度,云肃肯定,郎君心有意动,所以不舍像对待凶犯一样对待崔妩。


    云肃犹豫不决,不确定还要不要背着郎君偷偷查人。如果要查,也必定是先从从前顾家的大夫人开始,听闻她们是姑侄。


    处理好昨夜情急之下的伤口,陆衡坐在窗前,周遭无比宁静,偶尔有风声和雀鸟啼叫。他心中安定,不受分毫影响……


    傍晚。


    侍女把一个药香囊挂在娘子睡觉的床头,药香囊底下垂着的流苏太长,小絮又整理一会儿。


    崔妩洗漱回来闻到这股清幽的药味,掩了掩鼻子。


    “娘子是闻不惯这味道吗?”小絮发现她的反应,不由一问。


    “嗯。”崔妩又想到,“为什么要挂在这儿?”她没有让侍女做这事。


    小絮:“是医士叮嘱我们把这个药香囊放在离娘子近的地方,说是有益于娘子身体安宁。”


    “医士何时来过?”


    “午后娘子睡着了,医士来的。娘子一整日几乎没进饮食,努力去厨房待着了,也忘记向娘子说起。娘子若觉得这味道不舒服,那……”


    小絮见她脸色办事。


    “留着吧。”


    崔妩抚弄了两下药香囊,手指上也沾了味。


    她的身体不好。


    医士的话,她一定会听。


    但是,到底为什么会发生那样的事?为什么那个时候,她一心一意想要做的,是她曾痛心疾首反感的那种事?……


    夜深了。


    崔妩躺在床上,垂在角落的药香囊不惹人注意,从其中散发出的微香,促使她慢慢闭上眼。


    次日。医士过来请脉。


    崔妩伸出胳膊,侍女取来一片薄薄的纱落在她的腕上。


    医士凝神,切脉三回后诊断道:“娘子身体无碍,只需慢慢静养。”


    医士没说实话。


    敷衍她的话,她听了太多回,崔妩听腻了,也不想装什么都不知道。她的身体明显出了毛病,那日夜里在马车上时,若不是有陆衡帮她那一下,她真觉性命堪忧。


    “能养好?”崔妩随口问道。


    医士避而不答,招来侍女,“来,把这付方子交给门外药童,让药童抓了药后,立马给娘子煎一副送过来。”


    小絮出门传话,室内愈加安静,崔妩轻声一笑,看着医士奇怪问道:“我是时日无多了吗,怎么医士连一句实话都不肯告知?”


    “不敢。”医士立马起身垂面道:“我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娘子莫怪。”


    “奉谁的命?我自个儿的身体状况如何,竟也要看旁人脸色。”崔妩幽幽叹气。她没想为难医士,只期待他以医者之心告诉她究竟。


    医士惶惶,怕惹恼被刺史金屋藏娇的娘子,亦不能违背刺史的命令。正欲再行躬之礼以致歉时,自门前传来一道朗声。


    “崔娘子既有心听取,就与她说吧。”青年身形高大,越过目光望向崔妩。


    有陆衡出面,正解了医士的燃眉之急,医士俯首,向崔妩一一道来。医士将她体内毒物的由来、爆发以及解决方式,皆毫无隐瞒地告知。


    期间医士用词极尽委婉,崔妩却还是缓缓惨淡了容颜。


    “……再别无它法?”崔妩不受控制地抖着嗓子说话。


    医士默认是这样。


    荒唐!


    崔妩一只手一下撑住桌子起身,因她动作的幅度太大,桌子上摆放的茶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没有再动。


    她不是生气了就会打砸东西的人,何况崔妩心里清楚,在她表面的这层怒火下隐藏着的,是担忧。


    崔妩很感激那天晚上陆衡愿意割血喂她,她也谢他没有趁人之危,即便是她一而再地吐露甜言蜜语黏着他。


    正因为如此,当她从医士口中得知有关情毒的一切,她心慌意乱,她接受不了以男女交.合手段解毒。


    从头一次因情毒发生意外后,隔了这么长的时间,她终于能从当时的困境松缓过来,可是现在却要她再步那日的后尘,多么荒唐的故事。


    “先下去吧。”陆衡长腿一迈走了进来。


    医士退下。


    他坐到崔妩的对面,扶正了歪斜的茶具,视线微挑,这个角度恰能看到她微红的眼眶,眼睫起落,浓愁交织。


    “可再等一等,也未必就一定要如医士所说,等到寻到别的法子……”或许能寻到。


    陆衡没有说完。


    能或不能,他都会尽力去做,毕竟情毒引到她身上,有一半的原因在他。


    医士说得很明白,一切的解法只在与男子的那一事上。崔妩难过、沮丧,忧虑己身的“毒”,她不想死,她想活着,她的未婚夫还在京城等她。


    崔妩唇齿打战,破碎的几字流出,“我愿意……”


    她拉住陆衡的手,一如在马车上请求他时一样。


    她愿意。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