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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041 了断:就这么…抗拒吗?


    九点三十分了。


    总裁办公室内,傅纾也的目光第七次扫过腕表。


    “孙特助。”


    孙特助立刻推门进来:“傅总。”


    “谢总监……”傅纾也的视线落在桌面的一个摆件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打卡了?”


    孙特助拿出平板迅速调阅考勤记录,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两秒:“傅总,谢总监……还没有打卡记录。”


    傅纾也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没来?他……被她吓跑了?


    孙特助观察着老板细微的表情变化,尽职地提出流程建议:“傅总,是否按上次流程,扣除谢总监半天工资?”


    “……”


    “算了。”傅纾也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他……可能有事耽搁了。先这样吧。”


    “好的,傅总。”孙特助应声,不再多言,利落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门轻轻合拢。


    傅纾也维持着仰头的姿势,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指尖冰凉。


    他不敢来了……


    因为她昨晚……太过了?


    这个念头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急切,她抓起手机,迅速点开手机上的定位软件。


    屏幕亮起,地图上,一个代表谢臾年的绿色小点,正以一种龟速缓慢的速度,朝着公司大楼的方向移动。


    他…是在走路?还是在骑他那辆小破车?


    不是逃避……只是迟到?


    这微小的发现像一束微弱的光,勉强挥散了她心头的阴霾。她关掉软件,定了定神,电话拨给了凌淼。


    视频很快被接通,凌淼八卦兴奋的声音传来:“大小姐,快,汇报战况!怎么样?昨晚有没有把人拿下?我就说嘛,你这气场全开,他……”


    “……”傅纾也冷着脸,沉默。


    这沉默沉重得像一块石头,迅速压垮了电话那头的雀跃。


    凌淼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小心翼翼又带着难以置信:“……不是吧?他……还是不能接受?”


    傅纾也的沉默,就是最直白的回答。


    “靠。”凌淼低咒一声,随即安慰道,“没事没事,一个男人而已。凭你傅大小姐的魅力,勾勾手指头,什么样的男人不排着队等你挑?咱换!姐们儿手里优质资源多的是,保证个个比谢臾年知情识趣,会哄人,让你体验什么叫……”


    “换个屁。”傅纾也打断她,声音带着一丝压抑后的破裂,“我傅纾也活了二十多年,就他x栽在谢臾年这一个坑里爬不出来。你以为是谁都能让我有感觉?谁都能让我这么……”


    她哽了一下,平静道:“不是他,不行!”


    凌淼在那边叹了口气,语气正经起来:“行行行,不换不换,咱女王看上的猎物,哪有放跑的道理?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干耗着?我看啊,以前都是谢臾年那家伙不动声色地钓着你,温水煮青蛙似的让你陷进去。现在窗户纸捅破了,你的主导权也亮明了,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被动。”


    她压低声音,“你得主动出击,让他提早、深刻地感受到被傅总主导是什么滋味。习惯你的节奏,适应你的掌控,谢臾年这种男人,表面看着沉稳如山,内心指不定……咳,总之,你把他‘驯服’了,那才叫登顶。说不定他就……”


    凌淼顿了顿,似乎能想象到傅纾也此刻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激她:“我说傅纾也,看看你现在这为情所困的样儿,振作点!你总不能为他清心寡欲、当一辈子尼姑吧?这可不是我认识的傅女王。”


    傅纾也烦躁地揉着眉心:“行了行了,别念了,挂了,晚点说。”


    不等凌淼回应,她掐断通话。


    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她点开了桌上的监控屏幕,切换到技术部办公区的画面。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谢臾年。


    他穿着深灰色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步履依旧沉稳,带着他特有的那种气场。


    然而,傅纾也锐利的目光瞬间捕捉到了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倦色,尤其是眼底那片浓重的青黑,在高清摄像头的捕捉下无所遁形。


    一晚上没睡,就这么……抗拒吗?


    傅纾也的心猛地沉入谷底,冰凉一片。


    她紧盯着屏幕,看着他走向工位,放下背包的动作都流露着一股被透支后的僵硬。


    这副模样,在她眼中,就是昨晚被她的“主动”和“主导宣言”彻底惊吓到、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的铁证。


    难道……


    他今天来……是来辞职的?是要彻底……划清界限?!


    她不敢想象谢臾年用他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看着她,冷静疏离地说出“傅总,昨晚是个误会”这样的话。


    光是这个念头,就让她胸口闷痛,一股毁灭性的冲动在心底叫嚣。


    屏幕里,谢臾年已经坐定。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投入工作,而是微微蹙眉,神情异常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办公室,内线电话响起。


    孙特助的声音传来:“傅总,谢总监有事汇报,关于新项目核心算法的预研结果。”


    傅纾也的心脏猛地一跳。


    汇报?单独相处?他现在来…是要摊牌吗?


    她绝不能给他机会说出那句“结束”或“分开”。


    “我有个重要外联会议,马上要出去。让他把报告和核心结论汇总,直接汇报给你备案。细节等我回来再看。”她语速极快,仿佛多耽搁一秒都会泄露自己的慌乱。


    “好的,傅总。”孙特助应下。


    电话挂断,傅纾也几乎是虚脱般靠进椅背,手心一片湿冷.


    下午的技术部例会,气氛沉闷。


    议题是下季度重点项目的技术路线评审。傅纾也端坐主位,冷着一张脸,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频频扫向左侧的谢臾年。


    作为技术负责人,他今天反常地沉默。


    轮廓分明的侧脸线条绷着,薄唇紧抿,深邃的眼眸低垂,盯着面前的笔记本屏幕,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


    对于其他部门提出的方案,他竟没有像往常一样,一针见血地指出逻辑漏洞或性能瓶颈,只是偶尔在关键数据上简短确认。


    这异常的安静在傅纾也眼中无限放大,成了无声的控诉和疏离的证明。


    他连工作的热情都因她而熄灭了?连技术争论都懒得参与了?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会议后半程,她连自己说了些什么都模糊不清,只盼着这煎熬的独处快点结束。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


    傅纾也刚回到办公室,手机屏幕亮起,是谢臾年的名字。


    她指尖瞬间冰凉。


    【谢臾年】:傅总,中午方便吗,一起吃个饭?


    来了!果然来了!


    傅纾也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终究是要在更私人的空间里,给她一个明确的“了断”。


    她绝不能去!


    她飞快敲下回复:抱歉,中午约了傅靳泽,聊点家事。


    发送成功,她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椅子里,拨通傅靳泽的电话:“中午12点,到极光科技楼下‘时光里’餐厅等我。一起吃饭。”.


    “时光里”餐厅,靠窗的位置。


    傅靳泽看着对面明显心不在焉、用叉子戳着沙拉却一口没吃的姐姐,再联想到她主动约饭的反常,心生疑惑。


    他正想旁敲侧击问问是不是又跟他的谢大神闹别扭了,眼角余光瞥见玻璃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路过,正是谢臾年。


    “谢大神!”傅靳泽瞬间忘了姐姐,兴奋地站起身,隔着玻璃用力挥手,“这边这边。”


    傅纾也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正对上窗外谢臾年闻声望过来的视线。


    完了!


    傅纾也内心警铃大作,懊悔不已。


    选什么公司楼下,早知道就该选个跨城区的餐厅!


    谢臾年显然也看到了她,脚步停顿了两秒,随即,推门走了进来。


    “傅总,小傅总。”他对二人颔首。


    傅纾也垂着眼睑,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高冷的:“嗯。”


    傅靳泽看看姐姐这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再看看谢臾年平静下难掩的疲惫,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作为姐姐的贴心弟弟,他决定做点什么。


    “哎呀,谢大神,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您。”傅靳泽热情洋溢,演技自然,“我正好吃完了,公司还有点急事得赶回去处理。姐,你跟谢大神慢慢聊啊!”


    他说着,迅速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手机,动作快得傅纾也根本来不及阻止。


    卡座里,瞬间只剩下傅纾也和谢臾年两人。


    傅纾也如坐针毡。


    在谢臾年正要开口之际,她猛地放下叉子,拿起手包就要起身。


    “傅总。”谢臾年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像定身咒。


    傅纾也动作僵住,“嗯?”


    谢臾年看着她紧绷的侧影,目光落在她几乎没动过的餐盘上:“正好,我还没吃饭,一起?”


    傅纾也的心猛地一沉。


    他什么意思?是要坐在这里,把“了断”的话说完吗?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可对上他那双从容地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她竟一时失语。僵持了两秒,一种混杂着赌气、不甘和最后一丝可悲的“体面”的情绪涌上来。她不能显得太狼狈。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依旧不看谢臾年,只是抬手,对着不远处的服务员吩咐:“服务员,添一套餐具。按刚刚的搭配,再上一份午餐。”她甚至懒得问谢臾年想吃什么。


    服务员应声而去。


    “慢用。”她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再次毫不犹豫地起身,抓起手包,快步离开了餐厅。


    第42章 042 救我:“救我。”


    傍晚,谢臾年回到家。


    刚洗漱完躺在床上,傅靳泽的信息在手机屏幕上亮起。


    这位小傅总素日鲜少私聊他,多是活跃在他零星的朋友圈下。


    怀着疑惑,谢臾年点开消息框。


    【小傅总】:谢大神,紧急情报!我姐前几天偷偷摸摸查了你以前那个游戏主播号,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保密……你们俩最近这相顾无言唯有冷气的状态,是不是跟这事儿有关啊?不过哥你放心,我打包票,你当年直播干干净净,连个脏字儿都没有,简直是主播界的道德标兵,我姐到底在气啥?想不通……那个,虽然她不让说,但为了你俩能早日拨云见日,我豁出去了,富贵险中求,哥你心里有数就行,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


    谢臾年目光扫过屏幕,脸上没什么波澜。他无法向傅靳泽解释清楚,只简短回复:“知道了,小傅总。别担心,跟你查的那些没关系。”


    结束对话,他沉默片刻,点开了《绝境突围》。


    好友申请列表里,一个ID静静躺着——NeverLost。


    谢臾年按下了通过。


    傅纾也的手机几乎立刻震动。


    看到“Zero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时,她心脏猛地一跳。


    他舍得上线了?


    她登录游戏。


    看着亮起的“Zero”,手指悬停,犹豫。


    一条组队邀请就弹了出来,来自Zero,邀请语只有一个字:“来?”


    傅纾也抿紧唇,点了“同意”。


    冰冷的游戏载入画面结束,四人小队出现在喧嚣的出生岛。


    除了NeverLost和Zero,还有一个声音甜美的女生和一个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男生。


    “喂喂,能听到吗?哇,这局跳哪儿啊?”2号女生率先开麦,声音带着点兴奋。


    她无意间瞥见队友列表,“咦?4号ID…Zero?”她顿了一下,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嘀咕,“天呐,这个Zero该不会是以前那个霸榜的狙神Zero吧?”


    谢臾年还没回应,3号男生ID东北虎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带着一股子“哥是老江湖”的自信:“哎妈呀妹子,你想啥呢?Zero大神那都啥时候的老黄历了,早退隐江湖了。这游戏ID重名的海了去了,咋可能那么巧?”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发号施令:“听哥的,咱跳P城,物资肥,刚枪圣地!落地跟我节奏走,包你们吃香的喝辣的,1号4号,跟紧点啊!”


    NeverLost一言不发,操控角色默默跟在队伍后面,操作明显带着心不在焉的迟缓。


    谢臾年低沉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平静地落在她耳中:“1号,今天怎么这么沉默?”


    这声音不大,却让2号女生瞬间捕捉到了。


    “啊!”2号女生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这声音,我的天!真的是Zero大神本人啊!这低音炮我绝对不会认错,当年直播我天天蹲守的,Z神,我是你粉丝!”


    她的兴奋几乎要冲破耳机。


    东北虎明显被这阵仗惊了一下,语气收敛了些,但指挥的架势还在:“咳…真是Z神?那啥……Z神,咱还跳P城不?听你指挥!”他试图找回点场子。


    “跳。”谢臾年言简意赅,标记精准地落在了P城边缘一个相对安全的房区,“落地优先找枪,别散太开。3号,注意你右手二楼窗口。”


    飞机掠过,四人俯冲而下。


    落地瞬间,激烈的枪声就在耳边炸响!P城不愧是绞肉场。


    “卧槽!有人!我右手边!”东北虎刚落地捡了把喷子,就被侧翼扫来的子弹打得抱头鼠窜,血量瞬间见红,狼狈地躲进一个角落,“哎哟我去,大神救命,我被架住了!”


    2号女生也惊呼:“啊!我这边也有!两个!”


    谢臾年的角色如同鬼魅,落地捡起一把最普通的UMP45冲锋枪,几个精准的滑步避开子弹,瞬间锁定东北虎报点的方向。


    他卡在一个极小的视野夹角,侧身开镜,哒哒哒!一个干净利落的点射。


    【Zero使用UMP45击倒了莽夫一号】


    “右边二楼窗口,倒了。3号,打药。”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只是随手拍掉一只苍蝇。


    紧接着,枪口瞬间调转,对着2号女生被压制的方向盲扫几枪压制火力,“2号,退到蓝房子后面,我架枪。”


    NeverLost则慢悠悠地搜着物资,仿佛周遭的枪林弹雨与她无关。


    她甚至“不小心”暴露在了一个开阔地带,被远处抽冷枪打中一枪,掉了小半管血。她也不打药,就慢吞吞地挪动。


    “我靠!1号!你干啥呢?梦游啊?菜鸡!能不能有点意识?差点害死我们!”东北虎刚打完药,看到傅纾也的操作,忍不住开麦抱怨。


    “别骂她。”谢臾年低沉的声音响起,“她心情不好。打好你自己的。”


    他说话的同时,手中的UMP45再次精准点射,远处一个试图偷袭2号的身影应声倒地。


    “虎哥,那是和Z神一起组队来的,别乱说话!”2号女生赶紧小声提醒东北虎。


    东北虎瞬间噤声,语气讪讪:“呃…大神,我错了…1号兄弟对不住啊……”


    傅纾也听着耳机里的对话,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阴暗的满足:对,她就是菜鸡,就是来拖后腿的。她巴不得自己快点被打倒,好名正言顺地退出游戏。


    毒圈开始刷新,需要转移。


    谢臾年标记了远处一个刷车点:“去拿车,转移。”


    就在这时,NeverLost突然动了。


    她猛地冲向路边刷出的一辆破旧吉普车,跳上驾驶座,一脚油门,引擎轰鸣着,车子像脱缰的野马,朝着与标记点完全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1号!你干啥去?方向错了!”2号女生惊呼。


    “兄弟,回来啊!那边是毒圈!”东北虎也急了。


    傅纾也充耳不闻,将油门踩到底,只想尽快逃离。


    她这突兀的举动立刻吸引了附近一队满编的火力,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打在车身上,火星四溅。


    砰!砰!砰!


    吉普车的轮胎被打爆,傅纾也的角色在驾驶座被流弹击中,血线狂掉。她试图蛇皮走位,但对方火力太猛,车子最终还是被打爆。


    【NeverLost 载具爆炸倒地】


    傅纾也的角色狼狈地倒在燃烧的吉普车残骸旁,进入了濒死状态。几乎同时,2号女生和东北虎在试图寻找掩体支援时,也被埋伏在另一侧山坡的敌人交叉火力瞬间击倒。


    “啊——我也倒了!”


    “卧槽有老六!大神!救命啊!”东北虎惨叫着,看着自己快速流逝的血条,声音充满绝望,“我丝血了!大神先救我!我快没了!”


    场面瞬间急转直下,除了谢臾年,其余三人全部倒地。


    2号女生和东北虎倒在一起,距离谢臾年相对较近,而傅纾也则倒在最远的燃烧残骸旁,处境最危险,随时可能被敌人补枪淘汰。


    “大神,先救3号!他快不行了!”2号女生焦急地喊道,她和东北虎的血条都在飞速下降,但东北虎明显更危险。


    东北虎更是卖惨哀嚎:“大神,哥!求你了!先救我!我还能扶!1号兄弟太远了!”


    傅纾也看着灰白屏幕和倒数的濒死时间:终于……结束了。


    然而,耳机里传来谢臾年斩钉截铁、毫无迟疑的声音:“撑住。”


    接着,是引擎的咆哮。


    只见谢臾年不知何时已经冲到附近一辆摩托车旁,翻身而上,摩托车如离弦之箭,朝着傅纾也倒地的方向,那片最危险、火力最密集的区域,狂飙而去。


    子弹在他身边呼啸而过,打在摩托车上叮当作响,他却将车身压得极低,利用地形和残骸做掩护,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精准的路线,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的妈!大神你疯啦?!”东北虎惊呆了。


    “啊Z神!”2号女生也失声惊呼。


    摩托车一个惊险的甩尾漂移,精准地停在燃烧的吉普车残骸后,挡住了射向傅纾也的大部分子弹。


    谢臾年的角色毫秒不差地跳下车,半跪在傅纾也的角色身边,开始施救。


    “坚持住。”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低沉、稳定,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清晰地传入傅纾也耳中。


    傅纾也看着屏幕上那个不顾一切冲到她身边、正在奋力救援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救起傅纾也后,谢臾年没有片刻停顿,迅速将几个急救包和止痛药塞到她手里:“打满状态,上车。”


    他重新跨上那辆伤痕累累的摩托车。


    傅纾也这次没有抗拒,默默地打药,然后坐上了摩托车的后座。


    引擎再次咆哮,摩托车载着两人,如同救火的骑士,又朝着东北虎和2号女生倒地的方向疾驰而回。敌人显然没料到Zero如此悍勇,还在试图包围补枪。


    谢臾年将摩托车开到一个反斜后面,对傅纾也言简意赅:“架枪,掩护我。”


    傅纾也下意识地举起了枪,瞄准敌人可能出现的方向。谢臾年则如同猎豹般冲了出去,手中的UMP45爆发出精准致命的怒吼。


    【Zero使用UMP45击倒了老六一号】


    【Zero使用UMP45击倒了老六二号】


    他迅速冲到仅剩一丝血皮的东北虎身边,开始施救。


    2号女生在一旁激动得快哭了:“大神!太帅了!你是我永远的神!”


    当谢臾年成功将最后倒地的东北虎也拉起来时,整个小队频道都充斥着东北虎劫后余生的、带着哭腔的东北腔崇拜:“哥!亲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哥!太牛逼了!这操作!这意识!我服了!五体投地!刚才骂1号兄弟是我眼瞎!对不起!”


    傅纾也坐在摩托后座,听着耳机里队友的激动与毫无保留的崇拜,之前求死的念头忽而间烟消云散。


    然后,她终于开麦,说出了今天在游戏里的第一句话,变声器处理过的女声带着刻意的疏离:“我来找你单挑的,怎么还使劲救我?”


    东北虎看着NeverLost昵称后“性别男”的标识,猛地一愣,随即恍然:他还当Z大神是重兄弟情义,原来是在带妹!还是个想单挑的妹!他记得Z神以前不带妹的啊?难道…也是被这“兄弟”的伪装骗了?


    谢臾年声音平稳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嗯?”


    傅纾也的声音再次传来,添了几分探究:“今晚连我这个昔日对手都近距离感受了Zero大神的魅力,想必当年直播时,带妹是家常便饭吧?”


    谢臾年尚未回应,他的游戏角色却像是被这句话定住了身形,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


    ——砰!


    一道阴险的狙击枪声撕裂空气,子弹精准穿透了Zero角色的胸膛!


    【独狼007使用98K击倒了 Zero】


    东北虎的尖叫几乎刺穿耳膜:“大神?!卧槽!大神你怎么倒了!挺住!我来救你!”


    离他最近的傅纾也操控着NeverLost,角色站在Zero倒地的身躯旁,居高临下,沉默地注视着屏幕里那个代表他的灰色身影。


    谢臾年的游戏角色,在血泊中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朝着NeverLost的脚边挪动了几分。


    傅纾也的指尖悬在键盘上。


    耳机里,传来谢臾年低沉平稳的声音,清晰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纾也,救我。”


    第43章 043 先回家:“…先回家”


    上午九点半,办公室。


    傅纾也盯着落地窗外明媚的天气,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奔回昨晚的游戏画面。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子弹呼啸和引擎轰鸣。


    但最清晰的,是最后那一刻。


    那个倒在血泊中的游戏角色,艰难地朝她的脚边挪动,以及耳机里,谢臾年低沉平稳、却像惊雷般炸响在她心上的那句——


    “纾也,救我。”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傅靳泽那个大嘴巴漏了风?还是……他早就认出了“NeverLost”是她?


    这个念头让傅纾也耳根发热,心跳失序。更让她懊恼的是,自己当时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谢臾年被狙倒的瞬间,她甚至没看清是谁开的枪,自己的角色就因为愣神暴露在掩体外,被同一把狙瞬间补掉了。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退出了游戏,连谢臾年后来发来的两条信息都充耳不闻:


    【Zero】:?


    【Zero】:心情好点了吗?


    那两条未读信息,此刻还躺在她的手机通知栏里。


    傅纾也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电脑监控显示屏。


    那个属于谢臾年的位置,空荡荡的。


    她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孙特助。


    很快,电话被接起:“傅总。”


    “孙特助,”傅纾也开口,“谢总监今天没来公司?”


    孙特助那边早已飞快扫过考勤:“谢总监今天准时打卡。”


    傅纾也一噎,“我没问他打没打卡。”


    电话那头似乎有零点几秒的停顿,孙特助很快开口:“谢总监外出跟进西区项目,预计中午返回。”


    “……知道了。”


    刚放下电话,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凌淼的视频邀请。


    “宝儿!早啊!怎么样?跟你们家那位有没有冰释前嫌啊?”


    傅纾也翻了个白眼:“就那样吧。”


    “就那样?你这语气可不像就那样啊!”凌淼立刻嗅到了不对劲,“怎么啦?还冷战呢?”


    “没……就是有点烦。”


    “烦?那正好!”凌淼一拍大腿,“晚上来云顶,我组了个神仙局,氛围绝对嗨,包你忘掉所有烦恼!来不来?”


    傅纾也犹豫了几秒,破天荒地点头:“……行吧。”


    夜幕降临,云顶奢华的包厢里,光影迷离,音乐轻缓。


    凌淼请来的朋友个个光鲜亮丽,谈笑风生。傅纾也独自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水晶杯里琥珀色的液体已经下去小半杯。


    凌淼应付完一圈朋友,端着酒杯坐到她身边,用手肘碰了碰她:“纾也,别喝闷酒呀,我点几个帅哥助助兴?”


    傅纾也摇摇头,晃了晃酒杯:“你们玩你们的,我坐会儿就好。”


    她不想扫凌淼的兴,但实在提不起兴致。


    凌淼看着她闷闷不乐的样子,又瞥见她放在腿上、屏幕时不时亮起的手机,那界面分明是微信对话框。


    她眼睛转了转,凑近傅纾也耳边,压低声音:“喝成这样,一会儿怎么回去?要不……我帮你把谢臾年叫来接你?”


    傅纾也摇头:“别叫他来。”


    凌淼看着她明明抗拒却又忍不住一次次偷瞄手机屏幕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行行行,不叫不叫,”凌淼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语气像哄小孩,“那你再坐会儿,我去招呼下那边新来的朋友。”


    她站起身,端着酒杯,摇曳生姿地走向包厢另一端热闹的人群。


    傅纾也松了口气,靠回柔软的沙发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屏幕,心里却像塞了一团乱麻。


    包厢里迷离的光线在傅纾也眼前晃动,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折射出细碎的光。


    她其实没醉透,只是酒精恰到好处地模糊了白日的矜持和昨晚的羞恼,让心底那点翻腾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愈发清晰。


    她又一次按亮手机屏幕。


    就在这时,包厢厚重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线走了进来。


    谢臾年目光锐利地扫过喧嚣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角落沙发里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室内喧闹的音乐和谈笑声似乎在他踏入的瞬间都低了几分。


    凌淼立刻迎了上去。


    “哎呀谢学长,你可算来了。”凌淼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傅纾也听见,“纾也今天心情不太好,喝得有点……我这还得招呼朋友,就麻烦你把她安全送回去啦?”


    谢臾年微微颔首,目光始终落在傅纾也身上。他穿过人群,周身自带一种清冷的气场,让原本想靠近搭讪的人都不自觉地退开了些。


    他在沙发前站定,垂眸看着瘫在柔软靠垫里的傅纾也。


    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唇瓣微微嘟着,像在生闷气。


    “纾也,”谢臾年低沉的声音响起,“回家了。”


    傅纾也抬眸,酒精放大了她的感知。


    他深邃的眉眼在迷离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让人生气。她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不理他。


    谢臾年无声地叹了口气,俯下身。他动作很稳,一手小心地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背,试图将她从沙发里捞起来。


    就在他有力的手臂刚刚圈住她的瞬间,傅纾也却像被触碰了开关的猫,猛地伸手,一把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的手臂柔软却带着绝对强势的力道,整个人顺势赖在他怀里。


    “不……”她含糊地嘟囔着,“不起来……沙发舒服……”


    谢臾年身体一僵。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手臂肌肉绷紧,支撑着她身体的重量,没有强行挣脱,也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无奈叹道:“又喝多了……”


    “谁喝多了……”傅纾也把他抱得更紧了些,甚至借着他俯身的力道,身体一软,又把自己“摔”回了沙发里,同时手上用力,把猝不及防的谢臾年也猛地往下拉。


    谢臾年重心不稳,单膝下意识地跪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上半身被傅纾也牢牢地圈着脖子拽向她。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几乎鼻尖相触。


    “谢臾年……”傅纾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她伸出手指,带着点泄愤的力道,戳了戳他线条紧绷的下颌,“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一旁的凌淼看到这一幕,立刻朝周围那些或好奇或惊艳的目光做了个“噤声”和“撤退”的手势,无声地用口型示意:“撤!都撤!赶紧的!”


    包厢里的其他人都是凌淼的“人精”朋友,立刻心领神会,纷纷拿起自己的东西,以最快的速度、最安静的方式,鱼贯而出。


    包厢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隔绝了最后的旁观者。


    偌大的奢华包厢里,瞬间只剩下两人。


    谢臾年单膝跪在柔软的地毯上,傅纾也则瘫在沙发里,双手依旧固执地环着他的脖子。他被迫维持着这个极其暧昧又略显狼狈的姿势,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呼吸交融。


    傅纾也似乎对清场毫无所觉,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这张让她心烦意乱又忍不住靠近的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他颈侧绷紧的线条。


    “说话呀…”她不满地催促,“Z大神…昨晚带我这个妹妹……带得开心吗?”


    话音未落,她忽而借着他脖颈的支撑力,微微仰起上身,在他唇上轻轻一点,然后又眯起眼后退,观察他的反应。


    谢臾年抿紧了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温和开口道:“…先回家。”


    他半拖半抱扶着傅纾也起身。


    门外,走廊上,刚刚那群才离开又“恰巧”路过的男女正伸长了脖子,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脸上写满了“果然如此”的兴奋。


    傅纾也似乎被这阵仗刺激到了。


    她猛地从谢臾年怀里挣出几分力气,身体晃了晃,眼神骤然一凛,在所有人包括谢臾年都猝不及防的瞬间,她猝然扬手!


    那架势,裹挟着骇人的气势,仿佛下一秒就要雷霆万钧地挥下。


    围观人群脸上的八卦瞬间凝固,化作惊恐,如同惊弓之鸟般,哗啦一声作鸟兽散,顷刻间逃得无影无踪。


    看着瞬间空荡的走廊,傅纾也像是完成了一场恶作剧,低低地笑了几声,她慢悠悠地转过身,面向神情间带着一丝惊愕的谢臾年。


    然后,她缓缓放下了那只刚刚扬起、吓退众人的手,轻轻地、带着点安抚意味地,在他脸颊上拍了拍。


    “不怕……”她吐字带着醉意的绵软,眼神却亮得惊人,“我不打你。”


    出了云顶的大门,傅纾也拿出手机拨打了电话:“老何,云顶门口接我。”


    她这状态,像是喝醉了,又像是没喝醉。


    不一会儿,黑色宾利无声滑至。老何躬身开门。


    谢臾年扶她入后座,正要抽身关门,手腕却被她冰凉的手猛然攥住。


    她闭目倚靠,声音平静:“先送他。”


    谢臾年动作一滞,“…傅总?”


    傅纾也缓息片刻,倏然睁眼。眸中水雾迷蒙,另一只手却闪电般勾住他衣襟,猛力一拽!


    谢臾年猝不及防,上身被迫朝她倾倒。傅纾也仰头,温软唇瓣精准印上他的唇角,一触即分。


    她直视他紧绷的下颌,声音疏冷。


    “你今晚,先回自己家。”


    第44章 044 同床共枕:“…你好暴躁”


    第二天清晨,谢臾年早早到了公司,处理了几份文件,再次看向总裁办公室紧闭的门。


    临近九点,傅纾也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走廊。


    谢臾年看着她目不斜视走进办公室。


    他试图复盘昨晚的经历:昨晚在包厢里,她明明主动亲了他,却让司机先送他回家,可临别前又亲他……刚刚路过时却看也不看他一眼……这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的态度,让人难以捉摸。


    他揉了揉眉心,没想通。


    她到底……在想什么?


    临近中午,谢臾年内线电话的指示灯亮了。


    傅纾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中午,食堂。”


    言简意赅,说完便挂断。


    食堂?


    谢臾年握着听筒,更困惑了。以她的身份和习惯,很少会选择在员工食堂用餐。


    到了饭点,谢臾年准时出现在食堂。


    傅纾也已经打好两份餐,坐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看到他,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对面坐下。


    两人安静用餐。


    傅纾也吃得不多,动作斯文,谢臾年也沉默着,目光不时落在她脸上,试图寻找一丝端倪。


    就在谢臾年以为这顿饭会以沉默结束时,傅纾也忽然伸出了筷子。


    她极其自然地,从自己餐盘里夹了一块剔除了骨头的清蒸鱼腩,放进了谢臾年的餐盘里。接着,又夹了一块嫩滑的鸡翅中,同样放了过去。


    谢臾年握着筷子的手顿住,抬眸看向她。


    傅纾也依旧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照顾意味的举动,与他早上感受到的冷淡截然不同。


    不像是不想理他的样子……


    可是……


    巨大的反差让谢臾年心中那团迷雾更加浓重。


    餐盘里的食物还剩小半,傅纾也似乎准备结束用餐。


    谢臾年在她起身之前,叫住了她:“纾也。”


    傅纾也动作一顿。


    谢臾年:“我们现在……”


    叮——叮叮——


    傅纾也放在桌边的手机在此刻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孙特助”的名字。


    她迅速拿起手机,对谢臾年丢下一句:“回头说。”


    便起身快步离开了座位,走向食堂外更安静的地方接电话。


    谢臾年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缓缓靠向椅背,心底生出一丝充满疑惑的不安.


    指针滑向下班时刻,人声渐稀。


    谢臾年办公室的门敞开着,他对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代码或文档似乎凝固了。


    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傅纾也的身影立在光影分割处,声音听不出波澜:“还没走?”


    “嗯,”谢臾年侧过头,视线落在她身上一瞬又移回屏幕,“还差一点,收个尾。”


    傅纾也看着他专注的侧影,唇微动,最终只道:“回去打车,公司报销。”说完转身离开,高跟鞋声渐远。


    谢臾年听着脚步声消失,松开键盘,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傅纾也回到家,草草动了几筷家政阿姨准备的晚餐,便洗漱上床。


    黑暗包裹着她,思绪却异常清醒。不知过了多久,才沉入混沌的浅眠。


    凌晨三点,毫无预兆地,她猛地睁开眼。黑暗中,她凭着本能摸到了枕边的手机,鬼使神差打开了定位软件。


    屏幕上,代表谢臾年的绿点,还钉在公司坐标上。


    她蹭地坐起身,指尖悬在拨号键上,那句“你是不是想加班加到猝死?”几乎要冲破喉咙。


    胸腔起伏了几下,她盯着那个绿点,眼神复杂地变幻着,最终,重重躺回枕头,盯着天花板模糊的暗影,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明天好好盘问他!


    上午七点二十分,傅纾也比平时早到了一个多小时。


    茶水间门开处,正好撞见谢臾年端着刚冲好的咖啡走出来。他眼下的淡青色在冷白的灯光下无处遁形,正抬手掩住一个无声的哈欠。


    傅纾也停在他身前,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你昨天没回家?”


    谢臾年端着咖啡的手顿在半空,明显愣了一下。


    “你穿的,”她声音更沉,“还是昨天那套衣服。”


    短暂的沉默。


    “……家里水管爆了,”他解释得平淡,“淹了地板,有点潮,住不了。”


    傅纾也眉头紧锁,盯着他看了几秒,一言不发,转身进了自己办公室。


    一整天,两人各忙各的,再无交流。


    终于捱到下班时分。


    傅纾也拎着包,再次出现在谢臾年办公室门口。


    “收拾东西。”


    谢臾年从屏幕前抬起头,眼中带着询问。


    “去我家。”她清晰地吐出三个字,不等他反应,便已利落转身,“快点!”


    地下车库,停着傅纾也那辆黑色宾利,谢臾年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


    引擎已经启动,低沉的轰鸣在安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然而,车子却迟迟没有移动。


    谢臾年察觉到异样,看向驾驶座。


    傅纾也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带着显而易见的浮躁敲击着皮革。


    她的视线似乎落在前方,但眼角的余光却频频扫向他这边,眉头微蹙,嘴唇抿着,一副欲言又止、强压着烦躁的样子。


    谢臾年心中微动:她有事?还是……在等他开口?


    僵持了几分钟,终于,傅纾也像是忍到了极限,猛地侧过头。


    “安全带!”她顿了一下,像是觉得力度不够,又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你是第一次坐车吗?谢、总、监!”


    “……”


    谢臾年被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噎了一下,对上她那双燃着无名火的眸子,一时无言。他默默地伸手,拉过身侧的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


    傅纾也立刻收回视线,一脚油门,车子平稳地滑了出去,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谢臾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感受着身边人散发出的低气压,终于还是没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你好暴躁。”


    傅纾也:“……”


    一路再无话。


    车子驶入环境清幽的高档别墅区,两人下车。别墅的感应门灯自动亮起,照亮了门前一小片区域。


    谢臾年站在车旁,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西装外套,转向她,语气十足礼貌:“傅总,那这段时间就打扰了。”


    傅纾也正低头在包里找手机,闻言动作一顿。她没抬头,声音平淡:“不打扰。反正我也要请家政来做饭的。”


    “……”谢臾年看着她利落开门的背影,“…刘阿姨还没回来?”


    “嗯,”傅纾也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随之亮起,“说是还有些事要善后。”


    谢臾年点了点头,“那这几天,就让我来为傅总鞍前马后吧。”.


    晚上十点,客厅里只亮着几盏氛围灯,巨大的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一部节奏紧张的谍战剧。


    傅纾也蜷在沙发一角,怀里抱着个抱枕,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


    楼梯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


    傅纾也余光瞥见谢臾年走了下来。


    他似乎是刚洗完澡,皮肤还带着水汽蒸腾过的微红,身上只穿着一套深灰色的丝质睡衣,领口的扣子随意地松开了两颗,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微湿的黑发随意地搭在额前,整个人透着一种居家的、慵懒的清爽感。


    他径直走到电视正前方,拿起茶几上的水杯,慢悠悠地倒了杯水。


    傅纾也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被他挡住了一瞬。她强迫自己把目光钉在屏幕上他身体轮廓之外的光影里,硬声道:“别挡我视线。”


    谢臾年端着水杯,侧头看了她一眼,从善如流地挪开了。


    但他没有回楼上,反而绕到沙发另一端,坦然自若地坐了下来。


    沙发因为他体重的加入微微下陷,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他靠近时,一股清冽又温润的熟悉香气,裹挟着刚沐浴后的水汽,不动声色地弥漫过来。


    那是傅纾也惯用的、亲自挑选的雪松与柑橘基调的沐浴露味道。但这香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莫名地多了一丝撩人的侵略性。


    “这剧看着有些年代感,叫什么名字?”谢臾年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一丝刚沐浴后的微哑。


    傅纾也目不斜视:“叫‘眼睛长在后脑勺’,那么大几个字在屏幕上,你看不见?”


    谢臾年像是没听出她的讽刺,又问:“好看吗?”


    傅纾也不想搭话,更不想在这种带着特殊香气的近距离下交谈。


    她不动声色地,极其缓慢地,抱着抱枕往沙发扶手的方向又挪了挪,几乎把自己嵌进角落里,拉开了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距离。


    “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屏幕上,剧情推进到关键处,几个角色互相试探,气氛紧张。谢臾年看了一会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随意地撑在膝盖上,这个动作让他离她似乎又近了一点。


    “那个穿灰色大衣的……”他忽然开口,“是卧底吧?眼神不太对。”


    傅纾也心里翻了个白眼,她不想接话,更不想在这种氛围下跟他讨论剧情。


    谢臾年却像是来了兴致,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冷肃的侧脸上:“剧透一下呗?卧底到底是谁?”


    他靠得太近了。


    温热的呼吸似乎拂过了她的耳廓,傅纾也只觉得半边身体都有些僵硬,她强行压下那瞬间的悸动,语气不耐烦:“你脑子这么聪明,这点剧情还猜不到?”


    又是一阵沉默。


    “你渴不渴?”谢臾年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去给你倒杯水?或者牛奶?”


    傅纾也终于忍无可忍,猛地转过头,语气冷硬:“你要是困了就上楼睡觉,别在这儿吵吵。”


    谢臾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噎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转身走向楼梯。


    傅纾也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挺拔的身影在楼梯口的光影里停顿了一瞬,然后一步步踏上台阶,消失在二楼的拐角处。


    她心里后知后觉地升起一丝懊恼。


    刚刚,她是不是太凶了?.


    清晨的闹钟在第三声响起时被按灭。


    傅纾也带着未散的睡意坐起身,意识在混沌与清醒间漂浮。


    楼下,谢臾年已将早餐备好。


    她落座,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他的脸,平静无波,仿佛并没有被她昨夜的冷漠影响。


    他抬眼,捕捉到她的视线,扫过她面前未动的餐盘:“不合口味?”


    她摇头,垂眸沉默用餐。


    别墅离市区不远,抵达公司仍需半小时车程。


    傅纾也开车,一路无话。


    半小时后,黑色宾利平稳滑入专属车位。


    谢臾年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推车门,却发现门锁纹丝不动。他侧头看向驾驶座的傅纾也。


    傅纾也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前方,察觉到他的视线,她缓缓转过头,眼神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异常。


    “过来。”


    谢臾年身体下意识地倾身向她靠近,“怎么了?”


    就在他靠近到足够近的距离时,傅纾也忽然抬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托住了他的下颌,固定住他的脸,她仰起头,温软的唇瓣印在了他的唇上。


    一触即分,快得像错觉。


    谢臾年:“……?”


    傅纾也收回手,眼神未在他脸上停留分毫,指尖按下解锁键。


    咔哒。推开车门,利落地迈步下车。


    副驾驶座上,谢臾年目光茫然地追随着她消失的方向.


    那条“中午一起吃饭”的消息石沉大海。


    谢臾年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他微蹙的眉头。


    片刻后,回复弹出。


    【傅纾也】:忙,今天不在公司。


    简短,冰冷,拒人千里。


    谢臾年放下手机,靠进椅背,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堵在胸口。


    她到底在想什么?早上明明……现在又这样?像在放风筝,线攥在她手里,收放随心,却让他这个被放的人无所适从。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代码,然而,指尖敲下的字符频频出错,逻辑关系混乱,甚至出现了几个低级语法错误。他烦躁地删除重写,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让他捉摸不透的女人。


    他深吸一口气,关掉电脑界面,转而点开一份冗长的市场分析报告,强迫自己逐字逐句地阅读、批注,用机械性的工作来麻痹翻腾的思绪。


    终于熬到下班时分,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傅纾也】:下楼,公司门口。


    简单的几个字,瞬间搅乱了他沉寂一下午的心绪。


    晾了他一整天,现在……她来接他?一起回家?这又是什么信号?


    疑惑归疑惑,他一刻不停收拾好东西,快步下楼。


    宾利停在老位置。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刚系好安全带,酝酿了一下午的话准备要脱口而出。


    “中午吃的什么?”傅纾也的声音比他更快一步响起,她目视前方,启动了车子。


    谢臾年准备好的开场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他愣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食堂。”


    他顿了几秒,报出菜名:“灯影牛肉丝、葱油花甲……”


    “嗯。”傅纾也点了下头。


    车子滑进主道,她又开口:“下次带你去吃城南那家新开的私房菜,听说他们的招牌‘蟹酿橙’做得不错。”


    “…好。”


    他清了清嗓子:“纾也,我们……”


    “对了,”傅纾也打断他,语速快了些,“研发部那个新来的项目经理,叫林什么来着?今天提交的方案你看过了吗?我觉得预算部分有点虚高,得打回去让他们重做。”


    她开始事无巨细地分析起方案的漏洞,从预算结构到风险评估,滔滔不绝。


    谢臾年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成了傅纾也的独角戏。


    她的话题天马行空,从项目预算扯到下周的行业峰会,又从峰会扯到天气,抱怨了几句最近的潮湿,甚至还点评了一下路边新开的花店橱窗设计……语速平稳,口若悬河讲了二十几分钟,覆盖了谢臾年所有试图开口的缝隙。


    终于,她似乎暂时耗尽了话题储备,车厢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安静。


    谢臾年看着前方变幻的红绿灯,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纾也,我们……”


    “开车呢。”傅纾也说,“别跟司机聊天,危险。”


    谢臾年:“……”


    傅纾也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其实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眼角的余光能瞥见他欲言又止的侧影,能感受到他沉默下的汹涌。


    她害怕。


    害怕极了。害怕他下一句就是“我们谈谈”,害怕他冷静地分析他们之间存在的问题,害怕他说出“分开”或者“需要冷静”。


    她不能听。


    她承受不了。


    他是不是……终究无法忍受她的反复无常,她的强势主导,包括…她那些隐秘的、可能不为世俗所容的喜好?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蛇缠绕上心脏。


    她可以忍受他的疏离,忍受他偶尔的沉默,甚至忍受他可能的不理解。但她绝对不能忍受失去他。


    所以,她要堵住他的嘴。用一切方式。


    她宁愿维持现在这种别扭的、充满试探和回避的状态,也不要他离开。


    她已经想好了。只要他不提分开,她什么都可以忍。甚至包括……他对她某些特殊喜好可能的排斥……她都可以学着去适应,去包容。


    车子驶入别墅区,周围的环境安静下来。傅纾也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她停好车,熄火,解开安全带。


    “到了。”她率先推门下车,没有看谢臾年,快步走向别墅大门。


    推开门,一股诱人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餐厅的长餐桌上整齐摆放着几道精致的菜肴。


    傅纾也脱下外套,走向餐桌,“路过云水谣,想着他们家新出的几道菜你应该会喜欢,就让孙特助顺道去打包回来了。”


    她伸手试了试盛汤的瓷盅边缘,“嗯,温度刚好,趁热吃吧。”


    谢臾年看着桌上明显是精心准备而非“顺道打包”的菜肴,没说什么,只是依言去洗手。


    两人在餐桌旁落座。


    谢臾年却有些食不知味。


    几分钟后,他再次抬头,不给傅纾也任何打断的机会,“吃完饭,我们聊聊。”


    傅纾也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先吃吧,等会菜凉了。”


    她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仿佛真的怕菜凉掉。


    一顿饭在沉默中结束。


    傅纾也几乎是立刻起身:“我去洗澡。今天跑了一天,全是汗,难受死了。”


    她没看谢臾年的反应,快步走向楼上的浴室。


    谢臾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无声地叹了口气,开始收拾碗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谢臾年收拾好厨房,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


    水声持续了很久,比他预想的要长得多。一个小时过去,水声才停歇。又过了十几分钟,傅纾也才穿着柔软的丝质睡袍,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走出来。


    她看到客厅沙发上的谢臾年,脚步顿住,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你还没去洗?”


    不等他回答,又接着说,“一身汗味坐沙发上多难受,快去洗一下。洗完我们…慢慢聊。”


    “…好。”他起身走向浴室。


    傅纾也看着他关上门,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漫无目的地调着台,耳朵却竖着,敏锐地捕捉着浴室的动静。


    水声响起。


    傅纾也听着那持续不断的水流声,眼神渐渐放空。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电视屏幕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眼皮越来越沉重。


    十分钟后,谢臾年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走出浴室。傅纾也蜷在沙发里,头枕着柔软的扶手,呼吸均匀绵长,显然已经睡着了。


    谢臾年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沙发边,轻声唤道:“纾也?”


    回应他的只有清浅的呼吸声。


    “纾也?”他又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依旧只有均匀的鼾声,轻柔得像羽毛。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小心翼翼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打横抱起,走上二楼,推开她的卧室门。


    谢臾年将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拉过被子盖好,正想直起身离开,一只带着温热睡意的手,却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来,无比精准地拽住了他睡衣的衣角。


    “嗯?”


    他瞥了眼傅纾也紧闭的双眼,皱了皱眉,尝试动了一下,想把衣角抽出来。


    那只手立刻收得更紧了,被子里传来一声带着床气的哼声。


    “……”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最终放弃挣扎,就着这个被拽住的姿势,小心地侧身躺在了床上,躺在了她的身边。


    第45章 045 您先生:“无聊……可以来玩弄一下我的感情”


    傅纾也感觉自己做了个美梦。


    一大早醒来,睁开眼是谢臾年近在咫尺的睡颜。


    他面朝着她,呼吸悠长。晨光勾勒着他英挺的轮廓,薄唇放松地抿着,褪去了平日的克制,显出罕见的柔和。


    傅纾也大脑空白了几秒。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汹涌回潮。


    他……竟敢睡在她身边?


    难道不怕……不怕她那些他或许无法接受的念头?不怕她……


    鬼使神差地,她小心翼翼地抬起手,试探着轻轻落向他脸颊。


    她屏住呼吸,指腹悄然描摹过他深邃的眉骨,划过挺直的鼻梁,最终,停在那两片看起来格外柔软的薄唇边缘。


    身体像被无形的线牵引,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他挪近。


    就在这时,那双紧闭的眼睛,倏然睁开。


    “醒了?”他嗓音沙哑,眼底漾开一丝笑意,“早饭想吃什么?”


    傅纾也面不改色抽回手,“都行。”


    …


    早餐的氛围比前几日松弛些许。


    傅纾也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眉宇间少了那份刻意的冷硬,谢臾年看在眼里,心头的沉郁也散了几分。


    放下碗筷,傅纾也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想起今天是周六。如果一整天都窝在这个空间里,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那些她害怕的“聊聊”,恐怕终究避无可避。


    “天气不错,”她率先打破沉默,“出去走走?”


    谢臾年顿了顿,“好。”


    车子驶向市中心最大的购物中心。


    谢臾年坐在副驾,垂眸看着手机,指尖不时滑动。


    傅纾也瞥了他一眼,眉头微蹙:“今天周六,能不能别被工作分心?”


    谢臾年闻声抬头,直接将手机屏幕转向她,屏幕上赫然是几家影院的排片信息。


    “不是工作。”他轻声说,“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


    傅纾也一怔,下意识看了看车窗外明亮的天光:“现在?上午看什么电影……晚上看才有氛围感吧。”


    谢臾年从善如流,“那我买晚上的票?”


    “……嗯。”傅纾也含糊地应了一声。


    看电影,看电影!


    “这部《星尘边缘》评分很高,看这个?”他指着其中一部近期热映的科幻大片。


    “……”


    ……为什么是烧脑科幻片?


    为什么?


    为什么??


    这种时候,难道不该选个……情侣该看的那种温情脉脉的爱情片吗?他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傅纾也沉默几秒,挤出个单音节:“…嗯。”


    “那我买啦。”谢臾年低头操作订票。


    停好车,两人步入熙攘的商场。


    先在超市打发时间逛了一圈。


    结账出来,傅纾也脚步未停,漫无目的地逛着,最终在一家装潢奢华的黄金珠宝店门口驻足。


    “进去看看?”她侧头说,语气随意得像临时起意。


    谢臾年没有异议,随她走了进去。


    导购立刻热情迎上:“先生女士您好,想看点什么?”


    傅纾也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柜台:“我爸生日快到了,给他挑份礼物。”


    她顿了顿,指向几个陈列着设计感极强的铂金袖扣和简约几何项链的柜台,“拿这几款看看。”


    导购小姐一听是送长辈,又看到傅纾也指的那些明显更偏年轻时尚的款式,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依言取出:“女士真有眼光,这几款设计很独特。不过……送给父亲的话,或许这边一些更经典稳重的款式会更合适?”她指向另一边陈列着厚重金饰和翡翠的柜台。


    “不用,”傅纾也摆摆手,拿起一枚线条利落的铂金镶钻袖扣,示意谢臾年,“给他戴戴看,帮我参考下效果。我爸比较潮,就喜欢年轻人这种风格。”


    谢臾年依言伸出手腕。导购小心地将袖扣别在他深色衬衫袖口。


    他手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腕骨线条干净利落。铂金的冷冽光泽与碎钻的细碎星芒,衬着那截手腕,有种低调矜贵的质感。


    “嗯……”傅纾也目光流连,“你觉得怎么样?”


    谢臾年给出中肯评价:“设计简洁,质感很好。不过,傅董平时的穿衣风格……真的适合这种?”他记得傅沥川的衣着向来是沉稳的商务风。


    傅纾也像是没听见后半句,又拿起一条铂金锁骨链,链坠是抽象的几何行星图案。


    她再次示意谢臾年:“这个也试试。”


    导购这次反应极快,立刻为谢臾年戴上。


    项链长度恰好悬于锁骨下方,简约的几何行星折射出冷光,与他沉稳的气质形成一种微妙的碰撞,竟意外地和谐,平添了几分不羁的时尚感。


    “这个呢?”傅纾也追问。


    谢臾年望向镜中,“设计很独特,有未来感。材质工艺都上乘。”他再次委婉提醒,“但……给傅董做生日礼,会不会太前卫了?”


    傅纾也转身对导购说:“刚才试的袖扣和这条项链,都包起来。”


    “好的女士!”导购喜笑颜开,麻利地包装,“您先生气质真好,戴什么都出彩!您父亲一定也会喜欢的!”


    傅纾也动作一滞,飞快地瞥了谢臾年一眼。他却神色如常,对“您先生”这个身份仿佛坦然接受。


    傅纾也快速结完账,走出珠宝店,又目光随意地扫过旁边的几家男装精品店。


    “对了,”她仿佛刚想起来,“傅靳泽那小子的生日就在我爸之后。来都来了,顺便帮他也把礼物挑了吧。”


    她侧头看向谢臾年,眼神坦荡,“你身形跟他差不多,帮我试试看效果?”


    谢臾年眉头动了动,刚想说什么,傅纾也已经不由分说地将他拉进了旁边一家风格前卫的男装店。


    店内的装潢明亮现代,挂满了设计感十足的服饰。傅纾也指尖在衣架间快速划过,不一会儿就挑出了好几件。


    “试试这几件。”她把衣服一股脑塞进谢臾年怀里,将他推向试衣间方向。


    谢臾年低头看了看怀里有两件明显突破他日常着衣风格的深V装,又抬眼看了看傅纾也一脸“纯属工作需要”的表情,到底没说什么,走进了试衣间。


    片刻后,他换好第一件深V领的黑色丝绒衬衫走了出来。


    柔软的丝绒面料贴合着他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胸膛,深V领口恰到好处地展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肌肌理。与他平日一丝不苟的商务形象反差强烈,平添了几分慵懒而危险的性感。


    谢臾年显然不太适应这种暴露感,下意识地抬手虚掩了一下领口,走到镜前,眉头微蹙:“给小傅总买这种风格……合适吗?”


    傅纾也的目光在他身上流连,抱起手臂,一副姐姐为弟弟操碎心的模样:“有什么不合适?他也老大不小了,到了该谈恋爱的时候,衣柜里总得准备几件像样的‘战袍’吧?就这件了,脱下来吧,再试试那件针织的。”


    谢臾年看着她煞有介事的样子,没再追问,转身回了试衣间。


    就在他换衣服的间隙,傅纾也迅速招手唤来候在一旁的导购。


    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刚才他试过的那几件,按他的尺码全部包起来。送到这个地址。”


    导购心领神会,脸上露出职业而了然的微笑,立刻点头去办。


    谢臾年换回自己的衣服出来时,傅纾也站在收银台附近,一脸“只是随便逛逛”的表情。


    “试完了?感觉怎么样?”她若无其事地问。


    谢臾年将衣服递还给导购,神色平静:“傅总眼光独到,小傅总应该会喜欢。”


    不知不觉已经在商场逛了三个小时,临近晌午。


    把大包小包的袋子塞进后备箱,两人就近找了一家粤菜馆解决了午饭。


    吃完饭,路过一家氛围温馨的陶艺体验馆,傅纾也脚步一顿。


    “等等,”她拉住谢臾年的袖口,“走,给傅靳泽那小子做个独一无二的生日礼物,省得他总嚷嚷我不走心。”


    谢臾年被她拽着,自然没有异议。


    两人走进店里,清新的陶土气息扑面而来。


    傅纾也兴致勃勃地跟着老师学习基础手法,上手倒是很快,但轮到实际操作拉胚时,那团温软的陶泥在她手下却总是不听话地歪向一边,几次尝试都宣告失败,原本想做的规整圆碗变成了形态各异的“抽象派”作品。


    一声极轻的笑音从身旁传来。


    傅纾也转头,正撞见谢臾年眼底来不及完全敛去的笑意。


    “笑什么笑!”她瞪他,强词夺理道,“我就是要拉个不一样的。”


    她指着展示架上一个造型流畅、颇具艺术感的S形花瓶成品,带着点挑衅看向谢臾年,“就那样的,你会吗?”


    谢臾年顺着她的指尖看了一眼那个S形花瓶,没说话,只是走到她身后,双手覆上她沾着陶泥的手背和手腕。


    “那就拉一个不一样的。”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稳住重心,感受泥的流动,手指用力要均匀……”


    “我、我知道。”她老成持重地说,“你别说话分散我注意力。”


    可惜,两个心思各异的人注定无法专注在陶泥上。


    谢臾年的指导,傅纾也的神游天外,让那团泥最终还是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彻底“放飞自我”,软塌塌地瘫在转盘中央,宣告彻底失败。


    “啊呀。”


    傅纾也看着那团“杰作”,又气又恼,眼波流转间,沾着泥浆的手指突然飞快地往旁边一扬,一抹湿凉的陶泥就精准地蹭在了谢臾年干净的下颌线旁。


    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哎呀,不小心的。”


    谢臾年动作一顿,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用指腹随意地揩了揩那点泥印,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傅纾也被他看得心头一跳,莫名有些心虚,赶紧转身去欣赏店里其他客人的作品,并头头是道点评着:“嗯,这个造型不错……那个釉色好看……”


    谢臾年默默坐回了自己的转盘前,重新沾水,取泥。


    傅纾也假装不在意,目光忍不住偷偷瞟过去。


    只见他手指翻飞,动作利落,不多时,两个小巧玲珑、造型简洁却格外圆润可爱的杯子雏形便在他指尖诞生了。


    离开陶艺馆时,傅纾也手里提着装了那两个小杯子的袋子,心情有些微妙。又在商场里随意逛了逛,看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终于停下脚步,揉了揉并不酸的小腿。


    “走累了,”她说,“喝点东西休息下。”


    两人走进一家格调雅致的咖啡厅,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傅纾也点了一份造型精致的提拉米苏,谢臾年只要了一杯黑咖啡。


    傅纾也用叉子切下一小块甜点,上面点缀着一颗咖啡豆,她抬手,递到了谢臾年唇边。


    “喏,”她抬了抬下巴,眼神飘向别处,“热量太高,帮我分担点。”


    谢臾年的目光从窗外的风景移回,愣了一下,随即就着她递过来的姿势,张嘴将那小块蛋糕含入口中。


    傅纾也握着叉子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太甜。”他咽下蛋糕,给出了简短的评价。


    傅纾也收回叉子,低头挖了一勺送进自己嘴里。


    她点头:“确实。”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


    傅纾也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但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道沉静而专注的目光,像带着实质的温度,落在她身上。


    终于,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猛地转过头,撞进谢臾年深邃如墨的眼瞳里。


    “看什么?”她皱眉问。


    谢臾年身体微微后靠,唇角上扬,“看傅总思考人生。”


    傅纾也心头一跳,扭过头去,丢下两个字:“…无聊。”


    “无聊…”谢臾年说,“可以来玩弄一下我的感情。”


    “……?”


    就在傅纾也被他的口出狂言呛得噎住之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第46章 046 暗示:错觉……一定是错觉吧?!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刘阿姨”的名字。


    坐在对面的谢臾年扫了一眼,问:“是刘阿姨要回来了?”


    傅纾也还在想他刚刚那句惊世骇俗的“玩弄感情”,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才划开接听:“喂,刘阿姨?”


    电话那头传来刘阿姨熟悉而恭敬的声音:“纾也小姐,下午好!跟您报告一下,老家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我准备动身回来了。不过现在正赶上春运返程高峰,票实在有点难买……”


    傅纾也余光扫过对面的谢臾年,语气飘忽地应和:“哦,票难买?是啊,现在是春运高峰期。”


    刘阿姨连忙解释:“是的是的,所以……可能还得再多请三天假,我买到票立刻动身!”


    傅纾也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视线飘向窗外,语气温和透着一种奇异的宽容:“还要再请半个月?嗯,可以,不着急。”


    电话那头明显卡壳了一下:“…小姐?不是半个月,我是说三天……”


    傅纾也大度地说:“你忙你的,我这边真不急。别担心工资,算你带薪休假,安心处理家里事。”


    刘阿姨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小姐?我家里事真处理好了,就是票……”


    “啊,”傅纾也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语气轻快上扬,“干脆这样,等春节后再回来?那时候票好买,你也能在家和亲人踏踏实实过个团圆年,多好!”


    “啊?”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只剩下茫然的呼吸声。


    傅纾也仿佛完全屏蔽了对方的疑惑信号,自顾自地做了总结:“先这样吧刘阿姨,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提,别担心我这边,”她顿了顿,目光飞快地扫过对面安静喝咖啡的谢臾年,“有人做饭的。”


    说完,她迅速挂了电话,将手机扣在桌面上,又抿了一口咖啡,这才抬起眼,看向对面的谢臾年。


    她有些遗憾地说:“刘阿姨老家那边还有点后续要处理,我让她安心处理完,过完年再回来。省得她回来了心里还装着事,不踏实。”


    谢臾年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嗯。过完年再回来也好。”他赞同地点了下头。


    在咖啡厅坐了半个多小时,时针走到两点三十分,谢臾年正要有所动作,傅纾也先一步站起身来。


    “周六三点,是探视时间?”她拿了车钥匙,“走吧,一起去探望方阿姨。”


    谢臾年愣了一下,正想说什么,她已经率先走出咖啡厅。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


    康宁疗养院单人病房里。


    方铭沛倚在床头,精神焕发,是许久未有的好气色。她紧紧拉着傅纾也的手,说着些琐碎的家常,笑容真切而满足。


    傅纾也耐心地听着,眉眼弯弯,偶尔柔声应和几句。


    谢臾年倒像成了被遗忘的“外人”,被冷落在旁,插不上一句话。


    他在角落的椅子上安静坐下,目光柔和地注视着这温馨的一幕。


    直到探视结束的提示音响起。


    汽车驶离康宁疗养院,车窗外的天色已晕染开淡淡的暮霭。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舒缓的轻音乐流淌。


    “妈这段时间的状态,真的非常好。”谢臾年侧头看向傅纾也,眼里有光,“这几年里……都没有这么好过。眼神清亮,说话也有条理了,还记得你上次送她的丝巾颜色。”


    傅纾也看到他微扬的唇角,心里也暖融融的,忍不住翘起嘴角,“那是不是有我的功劳?”


    “嗯。看得出来,妈看到你,是真的特别高兴。”


    他语气真诚,“她喜欢你。”


    “哦?”傅纾也拖长了调子,“那我让阿姨这么高兴,你…准备怎么感谢我呀?”


    谢臾年沉吟片刻,“先……请你看电影?”


    “……”


    看那部催眠的科幻烧脑片?


    傅纾也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抿了抿唇,吐出两个字:“敷衍。”


    谢臾年笑了笑,没说话。


    傅纾也板着脸问:“电影票是几点的?”


    谢臾年抬腕看了眼时间,“六点半,差不多该过去了。”


    傅纾也眉心微蹙:“六点半?为什么买这个时间段?”


    “饭点时间,电影院人少,氛围会比较好。”


    这个理由,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


    可是……跟一部据说全程高能烧脑、特效轰炸、外星生物打来打去的硬核科幻大片谈“氛围”?他脑子里对“氛围”的定义是不是有什么偏差?


    再想想接下来要面对的整整两个小时的《星尘边缘》,傅纾也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她能坚持看完,并且中途不睡着,大概就是这部影片的成功之处了。


    走进光线昏暗的放映厅,果然如谢臾年所说,饭点时分人迹寥寥。


    偌大的影厅里,只有稀稀拉拉几对情侣分散在角落和后排。


    傅纾也抱着那桶谢臾年买的、她根本没心思吃的爆米花,跟着他找到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


    她兴致缺缺,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座椅里,对即将开始的烧脑星际之旅提不起半分精神,只觉这漫长的两小时简直是酷刑。


    灯光彻底熄灭,银幕亮起。


    熟悉的片头LOGO过后,出现的却不是预想中冰冷恢弘的太空站或外星异形,而是一座阳光明媚的欧洲小镇,悠扬浪漫的配乐流淌出来,伴随着男女主角充满火花的初遇台词。


    傅纾也瞬间坐直了身体,难以置信地看向银幕。


    这根本不是《星尘边缘》!


    这分明是那部近期大热的、被誉为“情侣升温催化剂”的浪漫爱情剧《爱在日落黄昏时》!


    她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谢臾年,压低了声音:“谢臾年!你是不是买错票了?还是我们进错厅了?”


    她明明记得他当时指着科幻大片的海报问她的。


    银幕变幻的光影在他线条利落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他缓缓转过头,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没错,就是《爱在日落黄昏时》。”


    “……”


    他故意的!


    他绝对是故意的!


    影片渐入佳境。


    银幕上,男女主角经历了一系列甜蜜又抓马的误会和试探后,终于在一个被夕阳染成金色的码头边,情难自禁地拥吻在一起。


    几乎就在同时,影厅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空气中弥漫的甜蜜因子和暧昧氛围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傅纾也轻咳了一声。


    她飞快瞥了一眼旁边几对吻得难舍难分的情侣,指尖无意识抠着爆米花桶的边缘。


    “咳……”她又干咳了一声,像是在清嗓子,更像是在暗示什么。


    “怎么?”谢臾年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没怎么。”傅纾也硬邦邦地吐出三个字。


    怎么?!


    谢臾年你是真瞎还是装傻?!这氛围,这环境,这电影!别人都在干什么你看不见吗?!既然都费尽心思买了爱情片,把人带到这黑灯瞎火的地方,气氛都烘托到这份上了,你就打算干坐在那认真看电影?!你是木头吗?!


    气死她了!


    谢臾年看着她明显焦躁不安、几乎要炸毛的样子,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低笑。


    这声轻笑彻底点燃了傅纾也胸中翻腾的情绪。


    她唰地一下站起身。


    谢臾年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诧异地抬头看她:“怎么了?”


    傅纾也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光线昏暗看不清表情,只丢下一句硬邦邦的:“去个洗手间。”


    说完,她作势就要从他身前挤出去。


    谢臾年下意识侧身让开一点空间。


    就在傅纾也擦着他膝盖刚迈出半步的瞬间,她猛地顿住脚步,毫无预兆地转身,在谢臾年惊愕的目光中,俯下身,双手捧住他的脸颊,狠狠吻了上去。


    银幕上的光影流淌,周围的低语和亲吻声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音。


    傅纾也的吻毫无章法。


    最初,她只是带着点泄愤的力度去磋磨他的唇瓣,但很快,她尝到了他唇上残留的、属黑咖啡的微苦气息,以及属于他的…含蓄内敛却难掩灼热的回应。


    她的吻渐渐失了控,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索取。


    然而,就在这意乱情迷、忘乎所以的当口,一道冰冷的警告如同惊雷在她脑海深处炸响。


    停下!停下!停下!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被他推开的那个夜晚,他脸上的惊慌和排斥,还有那句……抱歉。


    电影院里很黑,她能模糊看到谢臾年轻轻闭上的眼睛,看到他密长挺翘的睫毛在光影下投下小片阴影,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微微后靠,主动仰起头,一副供君采撷的配合姿态。


    错觉……一定是错觉吧?!


    温热而紊乱的气息扑在彼此脸上,动作却戛然而止,迟迟没有下文。


    谢臾年疑惑地睁开眼,柔润的目光中带着无声的探询,望向僵住如木雕般的傅纾也。


    “纾也?”


    傅纾也猛地撤身后退,重重跌坐回自己的座位。


    谢臾年身体下意识地向她这边倾了倾。


    傅纾也却像受惊的兔子,反射性地撇开脸,紧蹙着眉头:“好好看你的电影。”


    “……”他倾身的动作顿在半空,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坐正,“不去洗手间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盯着前方银幕上晃动的光影。


    电影院内,剧情早已沦为背景音,前排和角落的情侣们大多中途离场,直奔更私密的目的地。


    傅纾也和谢臾年却像两尊被钉在座位上的雕像,一直坐到了片尾曲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结局是皆大欢喜的happy ending。


    然而,离开电影院,两个人的心情却不怎么happy。


    第47章 047 看看我:“纾纾……看看我”


    夜色已深,汽车驶入麓湖庄园,停在A区18栋大门前。


    谢臾年推开车门下车,正疑惑她今天怎么不直接开进车库,傅纾也重新发动了引擎。


    他下意识问:“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傅纾也含糊地“嗯”了一声:“淼淼找我有点事。”


    不等他反应,车子已驶入夜色,只留下两道渐行渐远的尾灯。


    城市另一隅,灯光迷离的酒吧里。


    傅纾也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满。她整个人都像一条快要焊死的鱼。


    “……他明明在靠近,主动得不像他。看电影,默许那些小动作……可我还是怕。怕他想的和我要的,根本不一样。怕到了最后关头,又像五年前那样,彻底决裂,连现在的……都留不住。”


    凌淼看着她纠结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的傅大小姐,你这瞻前顾后的样子可真不像你。”她凑近一点,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既然他不排斥你的亲吻和触碰,你就得寸进尺点呗。没事多摸摸他,抱抱他,只要不做到最后一步,不就行了?温水煮青蛙,看他能忍到几时?”


    傅纾也低着头,看不清情绪。


    “其实吧,我觉得他的意思,已经够明显了。发生那晚的事后,他敢睡在你身边,肯跟你去看电影,还……还跟你接吻……”凌淼掰着手指头数,“这还不够?你到底在怕什么?”


    傅纾也握着杯子的手骤然收紧,“当年他和我分手的理由,就是不能接受四爱。当时他说出那句话的神情……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我怕……历史重演。”


    凌淼长长叹了口气:“唉……那你就按我说的,循序渐进,再试探试探。”.


    深夜,别墅车库传来引擎熄灭的声音。


    谢臾年并未入睡,听到动静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刚到楼梯口,正好看见傅纾也带着一身清冷的夜气走上楼。


    “你喝酒了?”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眉头微蹙。


    傅纾也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倦意:“嗯。还没睡呢?我先睡了。”


    她匆匆与他擦肩而过,径直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第二天,傅纾也一大早就出了门。


    谢臾年听到动静,猝然惊醒,他赤脚下地,走出卧室,只来得及看到刚刚合上的大门。


    他抿紧唇,拿出手机,编辑了两分钟,最后只发出了七个字:中午回来吃饭吗?


    过了许久,消息声才响起。


    【傅纾也】:晚点回,不用等我。


    晚上,十一点十分。


    引擎声在大门口熄灭,玄关门扭动。


    客厅的灯还微微亮着,傅纾也在玄关处停留了一会儿,换鞋,放钥匙,走进去。


    果然,谢臾年坐在沙发上,似乎正在等她。


    看着她一身未散尽的酒气,谢臾年目光沉沉:“你又喝酒了?”


    “嗯,”傅纾也揉了揉太阳穴,避开他的视线,“淼淼最近心情不好,陪她多喝了两杯。”


    她没多做停留,回了房.


    第三天,是工作日。


    下班后,两人回到家,傅纾也暂时没有出门的打算。


    谢臾年放下心来,系上围裙开始做晚饭,做了傅纾也爱吃的三葱汁炒龙虾。


    傅纾也抱着电脑窝在沙发里,处理公司的事情。这几日她刻意让自己忙得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企图用工作麻痹自己,分散她忍不住放到谢臾年身上的注意力。


    效果……甚微。


    “吃饭了。”


    餐厅方向,谢臾年温和的声音传来。


    傅纾也放下电脑,汲着拖鞋慢慢走到餐厅。


    餐桌上,谢臾年熟练地剥虾去皮,再将晶莹剔透的虾尾放到傅纾也面前的餐盘里。傅纾也握着筷子戳碗里的饭,目光复杂地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明明是温馨的一幕,她心里却莫名涌上一股柠檬汁水般的酸涩。


    谢臾年被她复杂的目光注视着,终于似有所觉,抬起头来,正想问她怎么了。


    叮叮叮!


    傅纾也的电话突兀地响了,她瞥了眼屏幕,起身到阳台接听了电话。


    五分钟后,她走了出来,径直走向玄关,“我出趟门。”


    她在玄关处换好鞋子,取下车钥匙,刚推开门,谢臾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早点回来。”


    嘭地一声轻响,门已合上。


    谢臾年呆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收拾碗筷。他取下围裙,走向客厅,脱力地、毫无形象地躺在沙发上,盯着时间一分一秒走到了十点五十分。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指间迅速滑动,点开了拨号键。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熟悉的引擎声。


    他猛地坐起身,隔着玻璃落地窗,隐约看到路灯下模糊的影子。


    傅纾也又是从后座下车的。


    她对司机老何挥了挥手,转身亦步亦趋走向大门。


    推开厚重的防盗门,她还没放下钥匙,抬眼只见谢臾年沉肃着脸挡在玄关处。


    傅纾也眼神飘忽,下意识解释:“有……突然的应酬。”


    谢臾年看着她强撑的样子,连日积压的担忧和愠怒终于冲破了惯常的克制。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傅纾也,少喝点。”


    傅纾也似乎被他语气里的严厉震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默默点了点头,回到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傅纾也消停了。


    下班和他一起回家,大晚上也不再出门。


    不喝酒、不聚会,像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周五,谢臾年处理完工作下楼,像往常一样等傅纾也的车。


    车没等到,手机响了,是傅纾也打来的。


    “喂?……嗯,我让老何过去接你,送你回去。”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模糊的谈笑声和酒杯碰撞的脆响,一片喧腾。


    谢臾年心一沉,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你在哪里?”


    傅纾也的声音在嘈杂中显得有些遥远:“……忙,先挂了。”


    她甚至没等他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听着那刺耳的忙音,维持着手机放在耳边的动作半晌,才缓缓放下。


    ……


    “纾纾?”


    凌淼见她挂断电话后那个怔忪的表情,担忧地开口,“要不你今天先回去吧?反正这儿人多,又不差你一个,你家那位……”


    傅纾也打断她,“今天你生日,我走了还像话吗?”


    凌淼:“要不,把你那位带来呗,我们又不介意。”


    傅纾也摆手,眼神有些迷离,“他不喜欢这种场合。”


    凌淼叹气,拍拍她肩膀,宽慰道:“好啦,一起来切蛋糕。”


    巨大的九层蓝莓蛋糕上点满了蜡烛,光芒耀眼,顶着生日头冠的凌淼双手合十,许下生日愿望。


    “第一个愿望……希望我的傅女王能够早日苦尽甘来,心想事成!”


    她冲角落里的傅纾也俏皮地眨了眨眼。


    傅纾也没喝什么酒,还算清醒。


    她抬眼回视明显喝多了的凌淼,笑了一下,“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凌淼摇摇头:“信我。我的愿望说出来才灵验!”.


    凌晨一点,何司机将傅纾也送回别墅。


    车停在熟悉的门前,引擎熄灭,傅纾也推开车门,酿跄地下了车。


    站在家门口,她心底油然升起一股心虚后怕。


    她又喝酒了,又晚归了……


    她怕见到谢臾年。


    怕他生气,怕他质问她。


    更怕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不闻不问。


    他今天,都没有打电话或是发信息来催她早点回家。


    他……会在等她吗?


    傅纾也深吸一口气,拿出钥匙,轻轻扭动门锁,小心翼翼地推开家门。


    预想中应该在玄关处堵她的身影,并未出现。


    她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又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


    她叹了口气,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弯腰换鞋,像做贼一样,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刚直起身,转身往里走,一股带着热度的力道猛地从侧面袭来,将她结结实实地撞了个踉跄。


    傅纾也下意识扶住旁边的鞋柜,勉强稳住身形。


    同时,一股浓郁而熟悉的气息强势地钻入她的鼻腔,是红酒香。这味道并非来自她自己,而是紧紧抱住她的这个男人身上。


    傅纾也瞬间清醒了几分。


    身体被对方滚烫的体温和禁锢的力道包裹着,她脱口而出:“谢臾年?你……你偷喝我酒了?”


    埋在她颈窝里的脑袋蹭了蹭,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鼻音:“嗯。”


    “而且……”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是最贵的那瓶哦……”


    傅纾也猛地倒抽一口凉气:“你喝了一整瓶?!”


    “嗯……”


    他又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抚的大型猫科动物,声音委屈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好难喝。”


    傅纾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瓶酒的年份和度数她很清楚,后劲极其霸道。


    谢臾年此刻的状态,慵懒、粘人、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委屈,与平日里那个内敛沉稳、界限分明的他判若两人。


    她担忧地想抬头确认他的状况:“谢臾年,你……”


    话没说完,圈在她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吃痛。


    谢臾年把头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阻止了她抬头的动作。紧接着,一阵压抑的、低低的呜咽声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难以言喻的脆弱,像受伤的小兽在哀鸣。


    傅纾也心头一紧,彻底慌了。


    “谢臾年?你……你怎么了?”她挣扎着想挣脱他的束缚去开灯,“你让我开灯看看……”


    “别开!”他立刻收紧手臂,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的沙哑。


    两人在昏暗的玄关无声地拉扯了一会儿,傅纾也顾及他的状态,不敢太用力。


    就在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时,谢臾年在她耳边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纾纾……”


    他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满是困惑和委屈,“你到底怎么了?”


    傅纾也一愣,这难道不该是她问他的话吗?!


    “你怎么……”他顿了顿,似乎在用尽最后一丝清醒表达那个困扰他至深的问题,“……还不碰我?”


    “……”傅纾也彻底怔住,大脑一片空白。


    谢臾年似乎不满意她的沉默,更紧地抱住她,“我都……我都准备好了……我什么都会……你怎么……还不碰我?”


    他握住她因震惊略显僵硬的手,语气低哑地近乎祈求:“你看看我……纾纾……”


    “摸……摸我……”


    她余光骤然扫过沙发边——散落一地的红酒瓶和啤酒罐。


    他喝了这么多?!


    她心绪翻腾,脑子里顿时混乱得不行,身体被他引导着往客厅沙发上,重重跌了下去。


    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清辉落在地板上,又悄然反射在沙发上那两道交叠的人影上。


    “纾纾……”他贴着她的颈侧,近乎呓语,“抱…抱我……”


    她看到他微红的眼眸,微微张合、喘息着的嘴唇,笨拙向她索吻……各种名贵红酒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浓郁得仿佛织成了一张虚幻诱人的网。


    而他,的的确确在引诱她。


    傅纾也所有的理智几近崩盘,脑子里的弦就要崩断,她猛地抽身,慌忙摸到散落在地上的手包,拿出手机,颤抖着手点开了录制。


    “……你再说一遍。”


    话是他亲口说的!明天要是敢反悔……她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了!


    ————————


    爱情,不就是,你钓钓我,我吊吊你[害羞]


    第48章 048  锁死:你们可一定要锁死啊!


    空气中,昨夜浓烈的酒香已淡去,只余下肌肤暖意与阳光混合的微醺气息。


    傅纾也先醒了过来。身体带着久违的倦怠和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仿佛长途跋涉后终于抵达的安宁。


    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枕边的人身上。


    谢臾年还在沉睡。


    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柔软地散落在枕上,几缕不听话地贴着他光洁的额头和微红的脸颊。晨光勾勒着他侧脸的轮廓,褪去了所有的清冷疏离,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温顺。


    他侧身蜷着,大半张脸埋在她颈窝附近的枕头里,一只手还松松地搭在她腰侧,那姿态,像倦极归巢的鸟,终于找到了最安心的栖息地。


    傅纾也的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尽量不惊动他,目光细细描摹。难以想象,昨夜那个脆弱呜咽、大胆索求的他,此刻化作了眼前这幅静谧又惹人怜爱的模样。


    她注意到他露在薄被外的肩头,光滑的皮肤上似乎有几道她留下的浅淡红痕。


    傅纾也指尖动了动,想碰一碰,又怕惊醒他,最终只是用目光轻轻抚过。


    也许是她的注视太过专注,也许是生物钟使然,谢臾年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眸子里还带着一层朦胧的水汽,茫然地眨了眨,才渐渐聚焦。


    当看清近在咫尺的傅纾也,以及两人此刻亲密无间的姿态时,谢臾年骤然垂下眼帘。


    ……他酒后,不断片。


    昨夜模糊又炽热的记忆碎片汹涌回潮,他的脸颊和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身体刚微微一动,搭在她腰间的手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般,反而收得更紧了些,这矛盾的动作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早。”他终于低低地开口。


    “早。”傅纾也的声音也放得很轻,“头还疼吗?胃难受吗?”


    谢臾年轻轻摇头。


    “没事,”他声音有点闷,脸又往枕头里埋了埋,“……很好。”


    傅纾也想起昨夜沙发边散落的空酒瓶,想起他昨天晚上哑声喊疼,扣着她肩膀的力道可半点不像没事的样子。况且,那种事情第一次……她狐疑地看着他,作势要掀开两人身上的薄被,“让我看看……”


    “别。”谢臾年几乎是立刻反应,修长的手指猛地攥住了被沿,力道不小,阻止了她的动作,“……真的没事。”


    傅纾也的手顿在半空,挑眉看他:“没事你拽这么紧?”


    谢臾年被她看得有些窘迫,攥着被子的手没松,反而下意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语气带着刻意的平稳:“……就是,有点冷。”


    傅纾也忍不住笑出声。不再坚持掀被,只是俯身凑近,指尖勾开他额前碎发,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她看着他慢慢放松下来的身体,手指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心,“今天是周末,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


    谢臾年又睡了半个小时,终究是闲不住。


    他睁开眼,看着身边空了的半边床,犹豫片刻,还是轻唤了一声:“纾纾?”


    傅纾也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醒了?”


    “嗯,”谢臾年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斟酌着开口,“……能借用一下你书房的电脑吗?有点事想处理一下。”


    闻言,傅纾也沉默。


    一时不知是该欣慰她有这么一个爱岗敬业的好员工,还是该气恼他不分场合的‘吃苦耐劳’。


    她擦着头发走出来,倚在门框边看他,叹了口气:“还要工作?能下床吗?”


    谢臾年他抿了抿唇,带着点不确定:“……应该可以吧?”


    傅纾也看了眼手机:“八点五十了。孙特助送的早餐应该到了,我下去拿。”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询问,“在哪吃?需要拿上来吗?”


    谢臾年立刻摇头:“哪有那么夸张,我下楼吃。”


    “好,”傅纾也也不勉强,转身走到衣帽间,很快拿了一套舒适的深灰色居家服出来,放在床边,“那你换好衣服下来吧。”


    等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谢臾年才松了口气。


    他拿起那套居家服,动作间牵扯到某些隐秘的地方,带来一阵陌生的钝痛和酸软。他咬了下唇,小心翼翼地换上。


    真正下床时,脚尖点地的瞬间,身体深处传来的异样感让他动作明显一僵,耳尖不受控制地又红了一点。


    他扶着床沿,深吸一口气,慢慢站直身体,适应着那份不适。虽然感觉怪异,但还能行动。


    他走出卧室,来到楼梯口,扶着光滑的木质扶手,一步一顿,极其缓慢地往下挪。


    还好,傅纾也正在开放式餐厅里专注地摆弄着几个精致的保温食盒,背对着楼梯,并没有回头看他略显狼狈的下楼过程。


    就在这时,玄关处突然传来“嘀”的一声电子锁开启的轻响,紧接着门被大大咧咧地推开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傅靳泽提着一个印着知名茶餐厅logo的纸袋,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嘴里还嚷嚷着:“姐!我来看你了,给你带了虾饺皇和……”


    他话音未落,目光首先捕捉到了站在楼梯口、穿着居家服的谢臾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脱口而出:“谢大神?!”


    大清早在他姐家,还穿着居家服?!这信息量让他大脑一时有点宕机。


    随即,他视线扫向餐厅,看到已经穿戴整齐、明显起床多时的傅纾也,眼睛瞪得更大了,像见了鬼:“姐?!大周末的!你竟然……起了这么大早?!”


    这简直比看到谢臾年穿着居家服出现在他家还让他震惊,他姐周末不睡到日上三竿那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傅纾也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餐具:“你怎么来了?”


    傅靳泽这才猛地想起自己此行的“主要目的”,赶紧举起手里的纸袋,堆起讨好的笑容:“当然是来看望我亲爱的姐姐啊!我还以为你没起床呢,特意带了你最爱的早餐。”


    他目光在谢臾年和傅纾也之间飞快地扫了个来回,脸上的笑容变得极其八卦又意味深长,对着楼梯口的谢臾年热情招呼道:“那个……谢大神也在,正好正好,快下来一起吃早餐吧!”


    餐桌上,气氛有些微妙。


    傅纾也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眼观鼻鼻观心。谢臾年则安静地吃着面前的东西,动作也比平时慢了许多。


    只有傅靳泽,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好奇心几乎要爆炸,他实在憋不住了,清了清嗓子,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谢臾年,试探地问:“谢大神,那个……你怎么会在我姐家……呃,过夜啊?”


    “傅靳泽。”傅纾也眼神锐利地扫向他,“你到底来干嘛的?有事说事,没事吃完赶紧走。”


    谢臾年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还是给出了解释:“家里水管半夜突然爆了,一片狼藉。多亏傅总好心收留一晚。”


    “哦哦,原来是这样。”傅靳泽恍然大悟状,“哎呀,我姐这个人吧,看着冷了点,其实心肠最软了!你看,她平时周末不睡到中午太阳晒屁股是绝对不会起的,今天居然为了谢大神你,这么早就起来了!”


    傅纾也:“……”


    他边说边观察着谢臾年的表情,又转头看向傅纾也,夸张地上下打量,“啧啧,姐,别说,你今天气色看着真不错,看来好心收留人还有美容效果啊?是吧谢大神?”


    傅纾也瞪了他一眼,懒得接话。谢臾年垂下眼睫,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吃完饭,傅纾也放下碗筷,出乎意料地没有立刻起身离开,而是开始动手收拾桌面上的碗碟。


    傅靳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家里常年有阿姨伺候的姐姐,居然主动收拾碗筷?!


    “姐,我来我来!这种粗活哪能劳烦您啊!”傅靳泽一个箭步冲过去,殷勤地抢过傅纾也手里的东西,“您歇着,放着我来!”


    他一边麻利地把碗碟叠起来往厨房送,一边还不忘八卦,“对了姐,刘阿姨请假回老家还没回来啊?那这几天谁照顾你……们啊?”


    巴拉巴拉……


    傅纾也直接无视了他,转身走向客厅,留下傅靳泽一个人在厨房水池边嘀嘀咕咕。


    傅靳泽手脚麻利地洗完碗,擦干手走出来,发现客厅里只有谢臾年一个人,似乎准备上楼。


    傅靳泽立刻小跑过去,一把拉住谢臾年的胳膊,脸上堆满崇拜和恳求的笑容:“谢大神等等!正好您在这儿,帮个忙呗?”


    谢臾年被傅靳泽突然的拉扯弄得身形微晃,稳住后才带着一丝疑惑看向他。


    “我们工作室,就我之前跟您提过一嘴的那个,最近刚研发了一款小游戏,还在内测阶段,有点……嗯,感觉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傅靳泽掏出手机,划拉着屏幕,飞快地点开一个APP,“您可是业内标杆啊,求您给掌掌眼,试用一下,就玩两把,随便提点建议就行,拜托拜托!”


    他双手合十,眼神充满期待。


    谢臾年:“嗯…好吧。”


    傅靳泽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拉着谢臾年在沙发上坐下,把手机塞到他手里。


    谢臾年接过手机,先简单浏览了一遍后台设置。


    傅靳泽盯着他流畅的操作,紧张地大气不敢出。


    谢臾年快速体验着游戏的核心玩法和关卡设计,两把游戏结束,他放下手机,沉吟片刻,指出了几个关键问题:新手引导过于冗长导致玩家流失率高,核心玩法循环奖励反馈不够及时,以及某个数值设定存在明显的不平衡。


    “……大概就是这样,核心玩法其实有亮点,但细节打磨和节奏把控还需要优化。”


    傅靳泽听得两眼放光,一拍大腿:“我就说,总觉得差点什么,玩着不爽快!您太神了,真是一针见血,我回去就让他们改,这思路一下子就通了!”他激动得手舞足蹈,对谢臾年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要多少?”


    傅靳泽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傅纾也抱着手臂,斜倚在楼梯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客厅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傅靳泽脸上的笑容迅速切换成谄媚,心照不宣地搓着手:“姐那个…不多……就…三百?”


    傅纾也眯眼盯着他看了几秒,看得傅靳泽头皮发麻。然后,她一言不发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甩在傅靳泽面前的茶几上。


    “拿上赶紧滚。”


    “好嘞!谢谢姐,姐你最美!谢大神再见,你们好好休息!”傅靳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那张卡,火速冲向玄关,换鞋开门溜走一气呵成,只留下“砰”的关门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他一走,傅纾也的脸色显而易见的好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沙发边,按住正要起身的谢臾年的肩膀,“哎,不巧。”她抬了抬下巴指向书房,“书房电脑坏了,开不了机。谢总监有急事要处理?”


    傅纾也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身体慢慢逼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谢臾年的额头。


    他并未闪避,反而微微仰头,眸中漾开笑意:“也不是很急。”


    她低下头,蜻蜓点水般吻上他的唇,眼神交汇处仿佛有电流无声确认,随即,这个吻被加深。


    叮叮叮叮——


    密码锁解开的声音突兀响起。


    傅靳泽拧开门把手,探头进来,一眼看见客厅沙发上端坐如仪、仿佛在看电视的两人,心里莫名“咯噔”一下,感觉自己闯入了什么不该打扰的静谧之地。


    “姐……我车钥匙落这儿了。”他声音不自觉地放低,带着点小心翼翼。


    他谨慎地挪到沙发边,弯腰从角落捡起自己的车钥匙。沙发上的两人,谁也没看他。


    气氛有些怪。


    他又说了声“走了”,转身走向玄关,目光扫过那面巨大的嵌墙屏幕。


    屏幕一片幽暗,映着模糊的影子。


    “姐?”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好奇地问,“你们…在看什么呢?”


    “……”.


    两分钟后。


    傅靳泽站在别墅门口,看着姐姐行云流水改完密码、风卷残云般关上门。


    他低头,又看看手里的银行卡,挑眉,邪魅一笑。


    他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看来姐姐是真的心情好,居然没让他“留下卡再滚”!


    “切,不就是接吻嘛……”他走向自己的车,嘀咕着,“姐姐果然还是谈恋爱的时候,脾气好点。”


    傅靳泽看了眼新研发的游戏软件,发动车子,心里默念:姐,你可千万要把谢大神给锁死啊!


    第49章 049 办公室恋情:我们已经分手了


    下午两点,傅纾也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是集团总部的紧急连线。


    她接起电话,听着听着,脸色逐渐沉了下去,眉宇间凝起一层寒霜。


    谢臾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担忧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傅纾也挂断电话,神态自若:“没事,总部那边有点小事需要处理,得马上去开个紧急会议。”


    她快速起身,拿起外套,“我让老何送你去康宁疗养院看方阿姨,帮我跟阿姨说声抱歉,今天不能去看她了。”


    “好,你去吧,不用担心这边。”谢臾年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中疑虑更深,但还是温声应道。


    傅纾也离开别墅,直奔傅氏集团总部。


    顶层大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长长的会议桌旁,坐满了傅氏董事会的重量级元老。


    主位上,傅沥川神色深沉,看不出喜怒。而会议桌前方巨大的屏幕上,赫然是一张抓拍的照片:黑色宾利的驾驶座与副驾驶座之间,傅纾也微微倾身,手指托着谢臾年的下颌,两人的唇瓣清晰地贴合在一起。


    拍摄角度刁钻,光线恰好,将这一瞬间的亲密定格得无可辩驳。


    还有几张是两人多次同乘一车、并肩出入公司大楼的照片。


    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古板的董事率先发难,矛头直指傅纾也:“小纾啊,这…你作何解释?”


    傅纾也目光扫过屏幕上的照片,嘴唇紧抿:“没什么可解释的。事实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


    那董事立刻接口,声音拔高:“没什么可解释?那好!公司明文规定禁止办公室恋情,违反者,开除处理。那就开除谢总监吧!”他拍了下桌子,态度强硬。


    “开除谢总监?”另一位相对年轻的董事提出异议,“谢总监是幻界项目乃至整个集团技术板块的绝对核心。他的技术能力和行业影响力,大家有目共睹,多少人虎视眈眈想把他挖走?开除他?这不是把我们最锋利的刀拱手送给竞争对手吗?损失谁来承担?”


    “那怎么办?难道要开除小纾?还是两个人都开除?”


    又有人加入了争论,会议室顿时吵成一团。


    傅纾也冷眼看着这群面红耳赤的老家伙,心中冷笑。


    她太清楚这条规定的由来了。


    当年她的父母同在傅氏,情投意合,并肩作战,却触动了这些元老的利益。为了分权,不让他们夫妻掌握过多股份和话语权,这条“禁止办公室恋情”的规定才被强行塞进了制度里。


    最终,她的母亲选择了弃商从艺。如今,这帮老古董又想故技重施,用同样的枷锁来离间她和谢臾年?


    做梦!她绝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稳住局面。


    就在争论声愈演愈烈之际,傅纾也清冷的声音清晰地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谁说我们是办公室恋情?”


    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一直沉默不语的傅沥川,都聚焦在她身上。


    傅纾也迎着那些审视、探究、惊疑的目光,姿态从容,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我和谢臾年,确实谈过恋爱。各位叔伯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想必这件往事也略有耳闻吧?”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以前,是他踹了我。现在嘛……换我把他踹了。所以,这件事,到此为止。不存在所谓的‘办公室恋情’,自然也不违反规定。”


    她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她这番直白又出人意料的“分手宣言”震住了。


    傅沥川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傅纾也心头不可避免地升起一丝心虚。她知道自己能骗过别人,但绝对瞒不过精明的父亲。


    然而,傅沥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最终,什么也没说。


    傅纾也暗自松了口气,知道父亲至少暂时不会拆穿她。


    她趁热打铁,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今天提到了这条规定,我也想说几句。这条‘禁止办公室恋情’的规定,多年来一直饱受员工私下质疑,认为它过于严苛,不近人情,甚至影响了人才引进和团队凝聚力。我个人认为,”她环视一周,“此条规定,确实可以考虑废除。时代在变,管理理念也需要与时俱进。”


    “废除?这怎么行,无规矩不成方圆!”古板派立刻跳出来反对。


    “我觉得傅总说得有道理,这条规定确实不合时宜了……”支持改革的声音也开始出现。


    “要慎重啊,万一……”


    “当年制定也是有原因的……”


    傅纾也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关于制度存废的争论声更大了。


    她冷静地观察着众人的反应,知道时机已到。


    “各位,”她再次开口,清越的声音穿透嘈杂,“我记得公司制度里还有一条规定:对傅氏集团做出过重大贡献者,有权参与公司相关制度的决策修订提案,对吗?”


    众人安静下来,目光各异地看着她。


    “那么,”傅纾也说,“幻界核心引擎的成功研发并投入市场,算不算对傅氏集团、乃至对整个行业的‘重大贡献’?”


    一位相对中立的董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自然算。幻界引擎代表了傅氏在技术领域的最高突破,若能成功上市并占据市场,其战略意义和经济效益都是巨大的。”


    “很好。”傅纾也微微颔首,“既然如此,我在此正式提议:待幻界引擎成功上市并达到预设市场目标后,由我牵头,提交废除该项规定的草案,交由董事会审议表决。”


    “等等。”那位古板的李董事立刻出声反对,“小纾,你这话说得太取巧了!有谢总监这样的技术天才坐镇,幻界引擎上市成功不过是时间问题,这几乎是将废除规定作为幻界成功的必然附加条件。这公平吗?这不就是变相保证你一定能达成目标?”


    傅纾也迎上李董事咄咄逼人的目光,平静开口:“李董事说得对。正常情况下,一个全新引擎从研发到稳定,再到市场推广和用户接受,即使全力投入,也需要两到三年时间才能谈得上‘成功上市’并站稳脚跟。那么……”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如果,我能让幻界引擎在一年之内,就完成上市并达到预设的关键市场指标呢?您认为,这样的效率和成果,是否足以支撑我提出废除规定的草案?”


    “一年?!”


    “这怎么可能!”


    “太轻率了!技术产品的市场培育哪有那么快!”


    会议室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觉得傅纾也在痴人说梦。


    但也有人迟疑着开口:“…虽然一年太紧,但……有谢总监那样的天才在,加上傅总的魄力和资源,或许……有创造奇迹的可能?”


    “是啊,事在人为……”


    李董事看着众人动摇的神色,冷哼一声:“一年?小纾啊,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脚踏实地。你这是在拿公司的核心项目和股东利益开玩笑。”


    傅纾也寸步不让:“那李董事认为多久才不算‘开玩笑’?一年半?一年三个月?”


    李董事眼中精光一闪,他和其他几位老派董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半年。”李董事猛地一拍桌子,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既然傅总如此有信心,就给你半年!半年内,如果‘幻界’引擎能成功上市并达到你刚才所说的关键市场指标,我们不再反对你提出废除草案。当然,”他强调,“草案最终是否通过,还需经过董事会投票表决,这是程序。”


    这在他们看来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还特意强调了“投票表决”。摆明了傅纾也即便完成了任务,他们也可以在投票环节狙击她。


    傅纾也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半年……”


    “等等。”一直沉默的主位,傅沥川终于开口了,瞬间让所有议论平息下来。


    傅沥川的目光落在傅纾也身上,深邃难辨:“傅总立下军令状,魄力可嘉。不过,规矩就是规矩。在‘幻界’引擎成功上市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如果再有任何违反现行‘禁止办公室恋情’规定的行为被坐实,那么,这个赌约自动作废。并且,”他顿了顿,“谢总监将立即被调离现有岗位和项目组,进入集团总部核心技术研究院,参与最高机密级别的封闭式研发项目。在项目完成并达到战略目标之前,不得离开研究院范围,也不得参与任何外部商业活动。这个结果,你若能接受,那我们各退一步,再多给你四个月。如何?”


    傅纾也心脏猛地一缩。


    核心技术研究院?那是傅氏最神秘也最严苛的地方,进去的人几乎与世隔绝,短则两三年,长则五六年,项目未完成前根本见不到人。


    傅纾也手指在桌下悄然攥紧。她看着父亲平静无波的脸,知道他这是在逼她,逼她要么彻底斩断与谢臾年的关系以保他安全,要么就承担彻底失去他的风险。


    可他又给自己多争取了四个月时间,她一时想不通父亲心里在想什么。


    李董事等人听到傅沥川这番话,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甚至有些得意的神色。


    “傅董英明!”李董事立刻接口,语气甚至缓和了一些,“既然傅董都这样定了基调,我们也不能太不近人情,就给你十个月,十个月,小纾,我们等着你的好消息。”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压来。


    傅纾也迎上父亲和那些老董事们的目光。她知道,除了十个月完成“幻界”上市这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最终还要面对董事会的投票关,那又是一道难关。李董事他们绝对不会轻易让她如愿废除规定。


    但这已经比半年好太多了。


    “好。”傅纾也脸色沉着,“十个月,‘幻界’引擎成功上市并达成目标。在此期间,我会严格遵守公司规定。”


    她心里已经想好了退路。


    傅氏不可能放弃谢臾年这样的人才。十个月……若最后董事会投票依旧阻挠,大不了,她不干了!


    但无论如何,这条荒谬的规定,她一定要试着亲手将它废除。这是她为自己,也为谢臾年,必须争取的未来。


    第50章 050 地下情人:“你有点…欠……”


    傅纾也面无表情走出傅氏集团总部大楼,快步走向自己那辆惹眼的跑车,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查清楚,停车场那些照片,是谁拍的,又是谁递到董事会桌上的。我要知道每一个环节。”


    挂断电话,她立刻又拨通谢臾年的号码:“在哪呀?”


    电话那头传来谢臾年温和的声音:“刚出疗养院大门,探视时间到了。”


    “等着,我来接你。”傅纾也拉开车门坐进去。


    “好。”


    跑车如同离弦之箭,很快便抵达了康宁疗养院门口。


    谢臾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就发现傅纾也正目光锐利地扫过车窗外后视镜、路边的车辆,甚至疗养院门口进出的行人。


    谢臾年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和警惕的动作,有些好笑:“怎么了?像做贼似的。”


    傅纾也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方阿姨怎么样?”


    “精神不错,就是念叨着你没去。”谢臾年如实回答,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脸上,“总部那边……出事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傅纾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沉默了几秒,才语气凝重地开口:“嗯,出了点状况。”她顿了顿,“上次……我在停车场亲你,被人偷拍了。”


    谢臾年明显一愣,侧头看向她。


    傅纾也嘴角一扯:“高清无码,直接放到了董事会的大屏幕上,一群老头子围观。”


    谢臾年:“……啊?”


    傅纾也一边开车,一边言简意赅地将董事会上的风波、她立下的军令状、以及傅沥川附加的“禁闭”威胁,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谢臾年。车内气氛随着她的讲述变得沉重起来。


    “……所以,谢总监,”傅纾也说完,侧头看了他一眼,“在幻界成功上市,或者我搞定那帮老古董之前,只能委屈你,当我的‘地下情人’了。”


    谢臾年安静地听着,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


    十个月让“幻界”成功上市并达到关键指标,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其中存在的不可预估性和风险,都是不可忽视的。


    甚至意味着,只要他和傅纾也同在傅氏旗下,就根本不可能在一起。


    他沉吟片刻,没有流露出担忧或沉重,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不委屈。只要傅总……钱给到位。地下情人的工资和保密费,可不能少。”


    傅纾也紧绷的嘴角终于放松几分。趁着红灯,她快速倾身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吻。


    “少不了你的。”


    “现在去哪?”谢臾年问,看着车子驶向的方向似乎并非回别墅。


    “4S店。”


    “4S店?”


    “嗯,”傅纾也说,“去换辆车。这玩意儿太扎眼了。”


    “免得下次在车上亲你的时候,又被哪个不长眼的拍下来,送到老头子们的屏幕上当连续剧看。”


    “嗯……”谢臾年想想那画面,确实……很滑稽.


    回到别墅,傅纾也心里装着董事会那场风波和十个月倒计时的沉重,破天荒地主动提出:“我去书房处理点事。”说完便径直上了楼。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


    书房的门虚掩着,谢臾年端着水果轻轻推开。


    傅纾也还坐在书桌前,屏幕幽光映着她紧锁的眉头,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眉宇间的凝重在看到他之后才稍稍化开几分。


    谢臾年将果盘轻轻放在桌角。


    他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从背后靠近,温热的胸膛若有似无地轻贴上她的椅背。


    屏幕上正是幻界引擎的上市策略和时间表。他手臂越过她的肩膀,目光落在她正研究的复杂图表上。


    “别看了,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说完,不等傅纾也反应,他长臂一伸,直接按下了电脑的关机键。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哎,你……”傅纾也下意识想阻止,却被那近在咫尺的气息弄得心神一荡。


    他身上的气息,混合着沐浴露的清爽和独属于他的温热体息,像一张无形的网,轻易就瓦解了她强撑的专注。


    她有些懊恼,又有些无奈,“那我能处理些什么?大话是我放出去的,总不能让你一个人……”


    她的话没说完。


    谢臾年握住她椅子的扶手,稍一用力,带着滑轮的椅子便轻盈地转了半圈,让她完全面对他。


    接着,他屈膝,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高度正好与她平视。


    书房柔和的灯光落在他仰起的脸上,黑发微湿,眼神清澈,专注、温柔。


    “纾纾……”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你处理我,就够了。”


    …


    书房灯光被调暗了三分。


    谢臾年反客为主,坐在那张皮质转椅上,修长的左腿随意搭在桌沿,丝质衬衫半褪至肘间,露出锁骨至胸膛的大片紧实麦色肌肤。


    “数据分析显示……大多数人在这种情境下……”


    傅纾也的指尖突然加重力道,谢臾年倒吸一口气,学术报告的后半句卡在了喉咙里。他的眼镜因为方才的激烈动作有些歪斜,镜片后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


    “谢总监,”傅纾也俯身,故意放慢语速,感受着掌下肌肉的紧绷,“你的调研样本里……包括我们这种情况吗?”


    谢臾年的逻辑思维暂时变成了乱码,只能凭着本能回应:“这是……对照组之外的……”


    傅纾也轻笑,指尖划过他发烫的耳廓:“所以我们现在是在……进行补充实验?”


    “……”


    傅纾也站在他双膝间,指尖沿着他腹部肌理游走,惹得他呼吸渐重。


    “看来谢总监……”她突然加重力道,满意地看着他喉结滚动,“没少钻研那些‘专业拓展资料’?”


    椅背随着动作微微后仰,谢臾年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在换气的间隙低笑:“那我……嗯……学到精髓了吗?”


    话音未落就被突然的刺激截断,指节在椅背抓出几道白痕。


    傅纾也俯身咬他耳垂,听到他带着气音的、近乎破碎的问句:“想……听我的声音吗?”


    她动作顿住,抬眼撞进他氤氲着水雾却异常清明的眸子。


    “调研报告结论……”他喘着气断断续续解释,“62%的人偏好喘息声,23%倾向压抑型……”话未说完就被用力吮吻封住。


    “我的大学霸……”她抬手摘掉他的眼镜,指尖抹去他眼尾泛起的薄红,“下次直接来问我。”


    残余的字句融化在交缠的呼吸里。


    “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那…那你……”谢臾年忽然开口,情潮翻涌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淀下去,裂开一道缝隙。


    “嗯?”傅纾也抬眼,带着询问。


    他张了张嘴,像是在艰难地编译一个陌生程序,几秒后,才飘忽地问:“你会……和我结婚吗?”


    傅纾也:“?”


    谢臾年仰头望着模糊的天花板,没等她回应,便带着一丝自弃接了下去:“没事……哪怕只是玩一玩……我……不介意……”


    “谢臾年。”傅纾也骤然撑着他肩膀直起身,又好气又好笑,“本质上来说,我是个商人。在你身上投入的心力、时间、感情……哪一样不是成本?还是,你觉得我很闲?”


    她俯身,烙下一个滚烫的吻。


    “你是我做的最亏本的买卖。所以……”


    她的气息拂过他微颤的唇瓣,宣告般清晰。


    “你注定,只能是我的爱人。”.


    极光科技,总裁办公室。


    厚重的门豁然洞开,谢臾年大步走出,脸色沉郁。


    他步履带风,径直走向电梯。


    门外开放区瞬间噤声。


    几个离得近的员工迅速低下头,假装忙碌,但眼角的余光都忍不住瞟向那道背影。直到电梯门“叮”地合拢,低语才嗡嗡泛起。


    “嘶……傅总今天火气好大……”


    “能不火吗?幻界引擎十个月上线,这可是军令状!搞砸了,丢的可是整个傅家的脸,傅董那边怎么交代?”


    “谢总监也是倒霉,技术大牛被这么指着鼻子骂……”


    “压力太大了,听说董事会那边一直有眼睛盯着呢……”


    “嘘!小声点……”


    角落,一道身影状似整理文件,耳朵却竖得像雷达,指尖飞速在手机屏幕上敲击.


    李董事靠在舒适的沙发里,看着手机屏幕上传来的信息,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对着旁边几位同样气定神闲的董事晃了晃手机:“瞧瞧,小狼崽子被母老虎咬了一口。压力上膛了。”


    他啜了口茶,慢悠悠道:“盯紧点,她越急,我们越有戏。”


    哼,想废除他亲手执行的规定,挑战董事会的权威,就算是傅沥川的女儿,他也绝不可能给机会!.


    茶水间。


    谢臾年撑在咖啡机旁,揉着眉心,背影透着疲惫,杯中的黑咖啡苦涩蒸腾。


    门打开,傅纾也走了进来,目不斜视走向另一台咖啡机。


    确认无没旁人后,她端着杯,小步挪过去,肩线若有似无擦过他手臂。


    “刚才……是不是骂太狠了?”她侧首,气息拂过他耳廓,声线压得极低。


    谢臾年垂眸,盯着杯中漩涡,声音低沉:“是啊,傅总演得太真……我差点信了。您打算……怎么慰劳下属这颗玻璃心?”


    傅纾也眼尾一挑,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她微仰脸,距离瞬间缩至呼吸可闻。


    “咳!咳咳咳!”


    这时,门口传来孙特助刻意的、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如同按下了暂停键,两人瞬间弹开,恢复了标准的社交距离。


    傅纾也脸上的柔情蜜意瞬间冻结,换上惯有的冷冽疏离。谢臾年也迅速调整表情,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精英模样。


    茶水间门口,市场部的一个经理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看到傅纾也也在,立刻恭敬地打招呼:“傅总。”


    傅纾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目光扫过谢臾年,语气冰冷:“幻界引擎风险漏洞堆积如山,谢总监,咖啡续命完立刻去清障。明早九点,一版完整方案,放我桌上。”


    话音刚落,她已端着咖啡消失在门口。


    市场部经理同情地看了谢臾年一眼,小声嘀咕:“谢总监,挺住啊……”


    谢臾年推了推眼镜,对着经理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茶水间。


    孙特助拿出手机,飞快地编辑了一条只有她和傅纾也才懂的加密信息:“鱼已入网,饵料有效。安全。”


    下午两点,高层会议室。


    长桌尽头,傅纾也端坐主位。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汇报人的声音在略显沉闷的空气里回荡。


    谢臾年就坐在她右手边第一个位置,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他微微侧身对着投影,专注地听着汇报,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笔,姿态严谨,无可挑剔。


    空调系统出了点小故障,送风不均。会议室的温度在密闭空间和人数的加持下,悄然攀升。


    傅纾也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不受控制地落回旁边。


    谢臾年似乎也觉得有些闷热,先是松了松领带结,紧接着,那手指移向了衬衫领口。


    第一颗纽扣被解开,露出一点喉结的轮廓。


    第二颗……紧实的麦色肌肤和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骤然闯入傅纾也的视野。


    她敲击桌面的指尖僵住。


    一滴细小的汗珠,正顺着他绷紧的颈线,缓慢滑落,最终没入那片敞开的、引人遐思的领口深处。


    而他,依旧专注地听着汇报,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不自知的性感。


    一股莫名的燥热猛地窜上傅纾也的脊背,比她感受到的室温更灼人。


    血液似乎奔涌着冲上耳廓,她强迫自己将视线钉死在投影幕布上,可眼角的余光却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锁在他敞开的领口和那起伏的喉结上。


    “……关于引擎的实时渲染优化,目前的方案还存在几个风险点……”汇报人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水雾。


    谢臾年似乎还觉得热,指尖又搭上了第三颗纽扣。


    傅纾也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钢笔。


    就在这时,汇报终于结束。


    “好,今天就到这里。”傅纾也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冷冽几分。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傅纾也却纹丝不动,目光扫过正准备起身的谢臾年,沉声道:“谢总监留一下。关于幻界引擎的几个核心风险,我需要立刻和你厘清细节。”


    几位高层交换了个眼神,脚步加快。一个平时就爱打听的经理和那个已知的眼线,却磨蹭着收拾文件,耳朵竖得老高。


    孙特助抱着文件夹,踩着高跟鞋走到门边,一手搭在门把手上,目光锁定那两个磨蹭的人,脸上挂着职业微笑:“张经理,技术部刚提交的预算超支报告,需要您立刻签字确认。王主管,财务那边催您三季度报表,好像很急?”


    她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现在、立刻、滚。


    两人脸色微变,再不敢耽搁,夹着尾巴匆匆离去。孙特助将厚重的会议室门带上,隔绝了内外。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两人。


    方才还充斥着公式化讨论的空气,瞬间被一种粘稠的的微妙填满。


    傅纾也霍然起身,几步走到谢臾年的椅子旁。


    谢臾年端坐如仪,镜片后的眼睛看向她,带着一丝询问。


    傅纾也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她俯身,一手撑住他椅子的扶手,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攥住了他微敞的衬衫衣领,身体前倾,将他整个人困在了椅背和她之间。


    两人的距离瞬间归零,鼻尖几乎相触。


    傅纾也的目光从他敞开的领口扫到他看似无辜的脸上,声音低哑:“你刚刚在干嘛呢?”


    “嗯?”


    “嗯?”她尾音上扬,逼得更近,“这么热,要不要……我帮你全脱下来?”


    谢臾年顿了一下,微微仰起头,迎着她灼人的视线,嘴角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热嘛。”


    傅纾也指尖用力收紧衣领:“热?裹大衣的都没吭声,就你谢总监……热得解了三颗扣子?”


    谢臾年低笑出声,抬手轻轻覆上她攥着自己衣领的手背。


    “傅总明察秋毫……不过,”他顿了顿,“你不在我旁边的时候……我好像,就不那么热了。”


    “你有点…欠……”话音未落,傅纾也蓦地低头,在他微张的唇上烙下一个短促而滚烫的吻。


    正打算进一步做点什么,门口,孙特助的咳嗽声又不合时宜响了起来。


    傅纾也眉心骤紧,猛地直起身,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荒谬:“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热爱’过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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