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同样的一句话。
甚至程怀舟才说完不到三分钟。
就又像是回旋镖一样,刺到了他的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强烈又辛辣的信息素,等级的压制叫程怀舟动都没办法动一下。
砰砰砰——
头顶明亮的灯光,再也承受不住这样厚重的威压,接连爆炸。
碎片如雨般,落下。
像是在室内下了一场雨,伴随着雷声。
落在地上,融在血泊里,消失不见。
程怀舟这下连眼都不敢再眨一下。
灯光一盏盏熄灭,最后只剩下走廊里绿色的应急灯,勉强照亮几人的面庞。
许诺意盯着站在面前陆沅,绿色的眼眸里带着水光,叫她看不清。
是幻觉吗?
在这样的关头,在这样的时刻,她想的竟然不是茉莉究竟能不能逃出去,她能不能再继续坚持到精神力把茉莉送出去。
而是,陆沅。
在这一刻,她想见的竟然是陆沅吗?
不可否认的是,在见到陆沅的瞬间许诺意有那么一瞬间的安心。
程怀舟反手用胳膊钳住许诺意的脖子,将她桎梏在自己的身前,只为挡住向他袭来的陆沅。
“陆沅,许诺意根本就不是阁下,她只是附身在阁下身上的孤魂野鬼。”
他对着陆沅喊着,试图唤起对方的理智。
但任何的回应,仿佛他在对着空气说话。
对面的陆沅身着漆黑的战斗服,几乎要与周遭的黑暗融在一起。
他身下的腿,不知道什么时候转换成了蛛腿。
可能是在灯光熄灭的时候,又或者是更早。
程怀舟深呼吸,拖着被他禁锢在怀里的许诺意止不住地向后倒退,想要与陆沅拉开距离,他看不清陆沅的脸,分析不出他现在的情绪,只能试探性地再次开口,“她不是什么夏娃,她就是一个、”
砰——
下一瞬,程怀舟的视线陡然天旋地转。
等回过神来时,他的头发已经被陆沅抓在了手里。
他听见,陆沅用着沙哑的声音问他,“你刚刚,就是这么抓着阁下的?”
头皮撕裂一样的疼痛,程怀舟张嘴,想要解释。
刚刚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自己的脑袋就被狠狠地砸在了地上,于是他那个模糊的音节就变成了无法控制的痛叫。
“啊!”
但显然痛苦远远不止于此,程怀舟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脆响。
他的右手被陆沅的蛛腿生生刺穿了!
“夏娃的痛觉远比兽人要敏锐千倍。”陆沅眉眼阴沉,胸腔内的怒火几乎要从体内喷涌而出,声音低哑可怖,已然处于失控的边缘,“所以程怀舟你别着急,我会慢慢从你身上讨回来的。”
“把阁下受到的痛苦,全部讨回来。”他一个字一个字慢吞吞的说着。
同时,尖锐锋利的蛛腿,在程怀舟的身上划过。
动作干脆又利落,程怀舟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看过陆沅的这套动作。
比起右手被生生掰断的痛苦来说,陆沅刚刚划的那几下,甚至没什么感觉。
程怀舟只觉得有风在背后吹过,凉凉的,滑腻腻的。
但,这样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程怀舟的身子不自觉地挺起。
整个人趴在地上止不住地抽搐着,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意识恍惚之际,程怀舟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挖出,自己为什么会对陆沅这套动作感到熟悉。
当年他偷偷跟着叶柠七一起去x-985星清理异种的时候,陆沅就是这么清缴异种的。
当时的陆沅没有机甲,蛛腿就是他的武器。
轻轻一划,异种那坚毅的皮肤就被随意的划开,露出里面灰突突的内脏。
现在,陆沅正在用同样的动作,方式来羞辱他!
黑暗中,程怀舟费力仰头看向陆沅,他的脸被黑暗覆盖,动作间白发轻轻晃动着,一如初见。
“我、我只是想复活柠柠而已……陆沅你难道不想、柠柠吗?”程怀舟咳嗽着,内脏的组织从嘴里喷了出来。
是苦的,太苦了。
陆沅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在攻击他。
程怀舟意识到这一点后,用着完好的眼睛看了过去。
好不容易适应了黑暗的眼球,在这时才终于能够看清了。
室内、不、这里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室内了
目光所及之处,遍布白丝。
像是它的巢穴。
刚刚被陆沅精神体接住的许诺意也被淹没在了这片雪白之中,叫程怀舟再也找不到。
“你在找什么?”陆沅捏着程怀舟脖子,把他拽了起来,两人平视。
“许诺意她……”
陆沅神色不耐:“阁下的名字是你能叫的吗?”
程怀舟被掐的的脸已经开始泛青了,他甚至恍惚间听到了自己喉软骨断开的声音。
“既然你这么想复活已经死了的人,那干脆你去找她好了。”陆沅冷声宣判着程怀舟的死刑,“我送你见她,替我跟叶柠七说一声。”
程怀舟的双脚在空中无助的蹬着,双眼睁得越来越大,甚至凸了出来。
“你挑男人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劲。”
“嗬、”程怀舟已经说不出任何的话来了,他只能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气音。
他死死地盯着陆沅,冰蓝色的气流向陆沅疾驰而去。
陆沅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同归于尽的意味。
他没有动,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
就这么任由程怀舟对自己使出全力一击。
眨眼间,那道气流就冲向了陆沅的心口。
但又像是火焰遇到了湖水一般,没有任何的反应。
甚至来最轻微的波澜都没有一下。
陆沅面色不变,声音很凉:“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让你认为你可以控制住我?”
“程怀舟,你的爱情实在是太虚伪了,虚伪到叫我作呕。”
陆沅不再收力,手背的青筋暴起。
咔嗒——
这次他的脖子真的断掉了,程怀舟已经疼的说不出来话了。
但很可惜,黑羊是杀不死的。
只要杀不死他,那么他早晚有一天会……
“这个世界上,没有我杀不死的兽人。”陆沅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地上颈骨骨折却还在眨眼的程怀舟,“就算你是黑羊,也不行。”
程怀舟头顶的羊角,很锋利。
是向下扭旋呈螺旋状的角,弯曲度不大,整个角呈镰刀状。
角上带着的挂饰,此时散落在地上,程怀舟的头顶只剩下一只角。
而另一只角,被握在了陆沅的手里。
‘呲’地一声,刺进了他的心口。
鲜血不断地从陆沅的指尖滴落,他抬腿向前。
“陆沅……”程怀舟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拽住陆沅的裤脚,白色的眼眸里渐渐失去生机,一片灰败。
陆沅垂眼看着躺在地上的程怀舟,抬起的脚最终还是缓缓落下。
指尖的血不再是湿热的,逐渐变得冰凉。
“她是异世魂,你留不住她的。”程怀舟在说完这句话后,低低笑了一声。
看着陆沅瞬间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如愿地喘了一口气。
头一歪,彻底没了呼吸。
而站在原处的陆沅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这座静谧的空间里,一时间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几乎要被程怀舟刚刚的话气疯,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着。
“嗡嗡嗡。”
陆沅怀里的智脑还在疯狂地震动着,终于,他回过神。
一脚踢开程怀舟碍事的左手,沉着脸向许诺意快步走去。
阁下还在等着他,他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嗡嗡嗡。”
陆沅穿过层层叠叠黏腻的蛛丝,来到了最深处。
“陆沅?”许诺意靠在墙壁,眯着眼看着眼前的黑影,试探地问了一句。
“嗯,是我。”陆沅应声,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僵硬。
他看向许诺意。
更准确的说,是看向许诺意身上的伤口。
肩甲骨,大腿,脚踝上的血洞,皮肤上的淤青勒痕,指甲缝里的血肉,都在告诉着他,阁下受到了重创。
在离开他的身边后,阁下遭遇了非人的虐待。
“嗡嗡嗡!”胸口的智脑不断地跳动,叫陆沅有些呼吸不过来。
“咳咳,还好等到你了。”许诺意忍不住咳嗽着,胸腔闷闷地响着,脸色更白了些,但她像是没有发现一样,继续说着,“茉莉被我的精神力送出去了,你看见她了吗?”
“看见了,茉莉有人接应您不用担心。”程怀舟点着头,单膝跪在她的面前,“我抱您起来,可以吗?”
“嗯,我没力气了。”许诺意乖巧地对着他笑了下,伸出了血迹斑斑的手。
原本光滑柔软的手心里都是血痕。
陆沅握着智脑,‘咔嗒’一声。
嗡声震动的智脑就这么在他的手里碎成了粉末。
他随手把智脑扔在地上,收着自己的力气,小心翼翼地抱着许诺意起来。
“您瘦了很多。”他的声音里带着克制不住的哽咽。
许诺意很久没听到陆沅的哭腔,还有些恍惚。
“我想回家了,回我们家。”她将自己的脸埋在陆沅的胸口,声音也有些闷。
在知道茉莉已经被接走后,许诺意撑着那口气直接散了。
她撑了又撑,最后实在是撑不住,失去了意识。
陆沅脚步一顿,接着将脸埋在许诺意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颗颗的眼泪,滴在她的颈窝里。
冲刷掉干涸的血渍,没入衣领。
*
别墅外。
艾阳手握着重级X-66狙击,对准唯一的出口,表情严肃。
“出来了。”林让眯着眼看着从门口出来的陆沅,以及他怀里被大衣完全盖住的阁下。
蜜色的卷发从他的大衣里倾斜而出,从大衣里滑落的手腕上还带着干涸的血。
而抱着许诺意的陆沅,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的厉鬼。
整个人阴森森的。
“医疗舱。”他张口说了三个字,声音没什么起伏。
“程怀舟呢?”林让看向陆沅的身后,眉头皱的很紧,“这小子突然犯什么浑?掳走虐待阁下,哪一样都够他判的了!”
艾阳已经收起了长狙,帮着医疗兵扛起医疗舱就飞奔了过去。
“茉莉已经被安置在医疗舱里了,在后面的战舰里。”蒋小舟在一旁见缝插针的说着,他觉得比起程怀舟在哪,陆沅现在应该更想知道自己的幼崽被安排在了哪里,他斜眼瞥了林让一下,怎么会有这么没眼色的人,没看陆沅的脸色很差吗?
蒋小舟用胳膊怼了林让几下,让他别说了。
林让被蒋小舟怼的清醒了不少,他抿了抿唇,实在是想不通程怀舟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谢了。”陆沅跟蒋小舟道了声谢,弯腰轻轻把许诺意放进打开的医疗舱里。
舱门自动合上后,修复液立即注入内仓。
【检测到夏娃多出骨折,身体受到了重创,疑似被虐待,是否要联系保护协会?】
第72章
提起保护协会,周围兽人的脸色一变再变。
陆沅直接伸手摁在【否】的按键上。
【好的,尊重您的选择,等夏娃恢复后,我们会遵循她的意志继续询问。】
蒋小舟:“……”
林让:“……”
在场的兽兵:“……”
不是,这到底是谁研究出来的垃圾东西,合着他们兽人的选择就是不尊重夏娃的意志了呗?
许诺意和茉莉都被安置在战舰里,毕竟机甲没办法装下两个医疗舱。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也是,夏娃的体质不适合在毫无保护设置的机甲中,进行大跃迁。
“我们在程怀舟的智脑里发现了这个,陆沅。”艾阳拿着从程怀舟智脑里拷贝出的文件,“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陆沅这才将目光从医疗舱移开,接过艾阳递给他的文件后,一目三行地看了起来。
艾阳趁着这个时间,偷偷斜眼扫向医疗舱里的阁下。
阁下蜜棕色的发丝在水中飞扬,还没他巴掌大脸在营养液中浸泡着,纤细的眉心皱在一起,看着就痛苦极了。
阁下瘦了,艾阳抿着唇,粉色的眼瞳里带着心痛。
比他在第一军区见到她时,瘦了很多。
阁下的发丝被上涌的气泡吹散,它们在水中飞舞中,随着发丝的移动,露出了阁下纤细的脖子。
上面布满了可怖、青紫的指痕。
跟她白腻的皮肤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艾阳忍不住上前一步。
哗啦——
文件翻页的声音瞬间将艾阳拉回现实,他立刻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但脑子里却还是那道刺眼的淤青。
他怎么敢的?
“把这份文件发给江止年,他应该需要这个。”陆沅随意的翻了翻就立即作出决断。
那帮道貌岸然的伪人靠着吸夏娃和兽人的血,已经在上面坐的也够久了,也该付出应有的代价了。
“是。”艾阳垂眉敛目的应声,刚要离开。
“等一下。”陆沅收起文件,抬眼看向站在他面前的兽兵,“眼睛好了?”
艾阳立即就想起了南极星的那一击,脸色有些发白,“好了。”
“收起你的眼睛,兽兵。”陆沅起身,接连的熬夜跃迁叫他的脸色有些泛青,“下一次,我不会再提醒你。”
“是。”艾阳对着陆沅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离开前还是忍不住回头,“我只是有些担心诺意阁下。”
陆沅侧头,眼白处都是血丝跟鲜红的眼瞳连在一起,远处看血红一片。
“没有下次。”他的声音不耐。
“嘶嘶嘶嘶!”
同样趴在他身旁的精神体,对着门口的艾阳发出了警告的嘶鸣声。
艾阳只得从这个房间里退了出去,轻手轻脚的把门关上后,抬手抹了抹脸上的冷汗。
才抬起脚,慢吞吞地向前走去。
不过刚刚走过拐角,艾阳的身子就腾空而起。
“干嘛!”他对着左右两边架起他的兽兵,不满地踢着腿。
“什么干嘛!阁下怎么样?”其中一个脸庞黝黑的兽兵一脸紧张的问着。
“你快说说啊,阁下恢复的怎么样?”另一个兽兵也忍不住出声。
艾阳面前站着的兽兵简直是数不胜数,其中全是熟悉的面孔。
他们都来自黄昏队。
同样参加过南极星战役。
当然,也都被许诺意阁下疏导过。
最开始他们痛哭流涕,恨不得跪在她的身前把自己的全部都奉献给她。
但在意识到这样会吓到温柔的阁下后,他们很快就改变了策略。
能在黄昏队里活下来的兽人都是兽中的精尖子,他们试图送信送礼物表达答感谢,但都被陆沅截下了。
试图当面表达感谢,也被陆沅单方面拒绝了。
精尖子们怒了,但也只是怒了。
毕竟,他们加在一起都打不过陆沅,只能团结一致,共享诺意阁下的讯息。
“阁下还在医疗舱里,她泡在营养液里皱着眉,看上去很痛苦。”艾阳的声音有些低,但在场的兽人们却全都听清了,“她受了很严重的伤。”
“我这次申请了解刨科,格老子地,我非得把这个程怀舟给碎尸万段!”其中一名兽人骂着。
“还碎尸万段,程怀舟的尸体早就被林让他们带走了好吗,你真是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我的家乡有专供给夏娃用的特效药,我已经跟我的妈妈通讯了,她说她会给我买点邮过来。”
“你小子还有这样的好东西?分我点!”
“不给!那一点特效药就花光了我妈妈半年的养老金!”兽兵肩膀上蹲着的小橘猫,眼睛跟着瞪大。
喵喵喵的叫个不停。
不管怎么说,多日沉寂下来的黄昏队,终于又活了过来。
开始滋事闹事,打架斗殴了。
艾阳看着这些莽人,有些头疼。
当然,医疗舱外的热闹都与许诺意无关。
她正泡在温暖的营养液中。
营养液中飘起的气泡不断地在她的耳边炸开。
咕嘟——
咕嘟嘟——
……
“醒醒!喂!”
“喂!”
许诺意的睫毛颤了颤,被吵的缓缓睁开了眼睛。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星空中,身体正在星空带上漂浮着。
眼前的场景实在是过于荒诞,所以许诺意只一眼就意识到了,自己正在梦里。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紧绷的身体重新松懈了下来。
不过,刚刚是不是有人在叫她?
许诺意轻轻转头看向四周,结果没想到才刚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张明媚张扬到极致的脸。
吓的许诺意忍不住向后仰了仰身子。
“怎么?我就这么吓人?”对面的女人显然对许诺意向后仰的动作很不满,她不开心地抱起胳膊,“你不是很喜欢我吗!”
“我真的来见你,你又吓成这样!”她嘟嘟囔囔的,忍不住控诉着。
许诺意眨了眨眼,跟对面的女人来开距离后,才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尤其是对方那一头标志性的白色大卷发,和那一双红绿相间的异瞳。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许诺意忍不住上前仔细打量着对面的女人。
“你怎么样,手腕还疼不疼?”说着,许诺意伸手握住对方的胳膊,“我看看你的手腕,茉莉。”
“看什么看,许诺意你竟然才认出我,我讨厌死你了!”陆茉莉用力甩开许诺意的手,大大的哼了一声。
Duang大一只的陆茉莉撒起泼来,还是那么的叫人招架不住。
陆茉莉忍不住伸手指她:“你当时明明说了,如果你当我的妈妈一定会好好对我的!你怎么能认不出来我!”
许诺意有些错愕。
什么叫她能当好她的妈妈?
她什么时候说过……
“你不记得了?”陆茉莉倒吸一口气,差点被她气的躺地上。
她干脆大手一挥,瞬间许诺意身旁的星空带开始旋转扭曲。
看的许诺意眼晕,这到底是什么梦啊?许诺意忍不住想。
怎么才刚开始就这么累。
“许诺意,你怎么还在抠茉莉的细节,没人会在意一个恶毒女配的。”一道女声忽地在黑暗中响起。
许诺意的表情却因为对方的声音彻底怔住。
她直愣愣地盯着那片黑暗,或许是感受到了她的急切。
黑色的浓雾渐渐散去,露出了说话的人脸。
普通的黑色镜框架在女人的鼻梁上,她好脾气地笑了笑,过于苍白的皮肤显得她有些病弱。
“我很喜欢她。”女人伸手摸着画板上茉莉的脸,“敢爱又敢恨,错的从来都不是她,是男主,是不爱她的作者,我不能带着偏见画她。”
“你这么喜欢她,干脆进去给她当妈妈好了,正好你和她妈妈的名字也一样,陆茉莉这么惨的原因不就是因为身为夏娃的母亲不爱她,所以别人也理所当然的欺负她,她这一辈子都在期待着有谁能爱她,陆茉莉如果知道在世界之外的你很喜欢她,应该会很开心吧。”李助笑眯眯地说着。
许诺意也笑了,笑的眼睛都弯在了一起。
“那当然好了,不过我没有过母亲,不知道能不能当好她的妈妈。”许诺意的声音腼腆,甚至很小。
她们的对话还在继续,星带之外的许诺意,却注意到了在画板上面无表情神情倨傲的陆茉莉忽然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透过画板看着她。
“你这个人脑子太不好使,什么都能忘了。”陆茉莉坐在她的身旁,撅着嘴,“我就是太傻了!听你说了几句甜言蜜语就信了你的话!”
“是你把我带过来的?”许诺意转头看着气的跟河豚一样的茉莉,声音没什么变化。
“不然呢?你知道你下辈子转世是什么吗?”陆茉莉的腰挺的很直,坐在那里就很有小姐的架势。
“是什么?”许诺意配合着她问道,适时地做出了疑惑的表情。
“是蜘蛛诶,蜘蛛多丑啊,寿命又很少,只能活短短的十几年。”陆茉莉低着头揪着自己的指尖,声音低低的,带着心虚,“我对你好吧,直接把你的寿命延长了几百年。”
不过很快,她就又理直气壮了起来:“你呢!你直接把你的誓言全都忘记了!我要跟主神告状去,叫你叫你再也吃不到你喜欢吃的泡面!”
许诺意看着气的要跳脚的茉莉,再也忍不住身子向前直接把她抱在了怀里。
“谢谢你,茉莉。”
“要不是你,我就转生成蜘蛛了。”
“不过能见到你,以后不吃泡面也行。”
许诺意没想到,陆茉莉还会注意到她每天吃什么。
在工作室的时间很紧张,恨不得一挤再挤。
工资也不算高,所以许诺意经常吃的,只有泡面。
毕竟它便宜,又有很多的味道可以选择。
许诺意郑重地跟着茉莉道谢,又亲了亲她的脸颊,“能当你的母亲是我的荣幸。”
陆茉莉推开许诺意,指着她的手指都在颤:“你你你!”
“你怎么能亲我!”
相对于震惊的茉莉,许诺意又握住了她指着自己的指尖,“那你的母亲呢?她去了哪里?”
陆茉莉吸了吸鼻子,瞥了她一眼,这次到底是没在甩开她的手了。
“去别的世界了,你知道的她不喜欢这里。”
“也不喜欢我。”
第73章
陆茉莉很像她的父亲。
这也是她母亲最为厌恶的一点。
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
就连她有时喝口水,都会被母亲轻轻扫一眼,红唇上下一搭,“没家教。”
陆茉莉不知道什么是没家教。
为什么母亲会这么说自己。
她做错了什么吗?于是她去问了沉默的父亲。
说是问,其实也就是在智脑上联系他。
父亲常年不归家,每次陆茉莉把脸贴在智脑上,透过屏幕看着和自己一样发色的父亲时,他才会从堆积如山的文件里抬头,轻轻皱起眉,声音有些凉,透过音质不怎么好的智脑,传到她的耳朵里,变得冰冷又无情。
“茉莉,你离屏幕太近了。”
“哦。”茉莉嘟着嘴,声音小小的。
她不敢太大声,被母亲发现了会生气的。
母亲不喜欢她联系父亲。
“所以什么叫没家教啊,爸爸。”她象征性地向后挪了两下屁股,抱着自己的脚丫子玩。
“你妈妈那样,就叫没家教。”父亲冷笑一声,似乎不愿意跟她多说这些。
“那妈妈的意思,是不是我很像她啊!”陆茉莉眼睛一亮,炯炯有神的,“其实母亲也很喜欢茉莉的对不对,爸爸。”
在陆茉莉意识到自己的母亲好像在夸她的这一点的时候,整个人都要飘飘然了,她忘乎所以的又趴在了屏幕上。
整张脸都贴在智脑上,红绿色的鸳鸯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的父亲,眼睛里都是期待。
父亲沉默了很久,又低下了头,开始看茉莉看不懂的那些张牙舞爪的黑豆豆,“你妈妈不喜欢你,茉莉。”
“你不要总靠近她,会吃苦头的。”父亲的声音听上去更冷了。
“可,你刚刚也说了,妈妈没家教。”茉莉不明白,她拍着智脑的屏幕想让父亲看看自己,“母亲说我没家教,你说母亲也是,那我们是一样的。”
她吸了吸快要流下来的鼻涕,鼻子紧紧贴在屏幕上,“母亲和茉莉是一样的,她为什么不喜欢茉莉?”
“陆茉莉,你又在跟他通话?”尖锐的声音从茉莉的身后响了起来,像是开水壶,茉莉捂着耳朵,向后退了两步,智脑也被茉莉的脚丫踢开了。
“我有没有说过!不要联系他!不要跟他说话!就当他死了,他已经死了!你没有爸爸!”
母亲不止声音尖锐,指尖也很尖。
把茉莉的胳膊刺破了,不过没关系,茉莉会原谅母亲的。
因为父亲说,母亲的精神不好,又是夏娃。
需要小心对待才行,她是兽人,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茉莉又吸了口鼻涕,熟练地站在比自己还要高的医疗箱前,自己擦着伤口。
她会小心对待母亲的。
但母亲对她依旧不冷不热,茉莉在意识到母亲讨厌她的那一刻,她就不敢在看母亲的眼睛了。
那双漂亮的跟宝石一样的双眼里,盛满了厌恶。
对她的厌恶。
直到茉莉成年后,母亲才像是解脱了一样,那天母亲穿着她没见过的漂亮裙子,站在家门口。
“母亲,您要去哪?”茉莉有些揣揣不安,或许是因为母亲这些年从来没出过家门她担心母亲,又或者是母亲那如释重负的表情,叫她意识到了不对。
茉莉以为母亲会像往年的每一次那样,冷冷的看她一眼,然后嗤笑着转身像是在看什么笑话一样。
但是今天的母亲,确实很不一样。
“你成年了,茉莉。”茉莉听见母亲的声音,但是很奇怪。
记忆中的母亲不是这么温柔的调子,应该是尖锐的向哨子一样的声音。
“你也有了未婚夫,保护协会已经为你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一生,我该走了。”母亲的声音很轻,轻到陆茉莉以为这是一场梦。
“您要去哪里?”茉莉不安地再次询问。
毫不意外地被母亲瞪了一眼,岁月并没有在母亲的脸上剥夺什么,她还是那么的美,“陆茉莉,这么多年过去,你怎么还是这么像你那个父亲,不懂变通,不会说话,让人讨厌!”
茉莉抿起唇,不敢在说话了。
“你好好的,按部就班的走完我为你安排的一生,这样也不算我亏待你了。”
母亲的裙子是蓝色的,上面缀满了漂亮的宝石,茉莉默默听着母亲的话。
在母亲推开大门前,忍不住出声:“您还会回来吗?”
茉莉很清楚的记得,母亲面带轻松的推开了大门,接着微微侧过头看向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会,我不会在回来了,茉莉。”
茉莉低着头,不敢抬头,更不想从母亲的眼睛里看到那些令她害怕的情绪。
那是茉莉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所以在往后的几年里,她每每从梦中惊醒时,总会想如果她当时挽留母亲了,母亲会因为她留下来吗?
答案跟母亲的选择是一样的,不会。
直到现在,陆茉莉才悲哀的发现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爱她。
哪怕她拼了命的想要攥住母亲最后留给她的东西,她的未婚夫,也无济于事。
在拼死抓住的过程中,陆茉莉逐渐意识到了,就连母亲留给她的东西也越来越像母亲了。
像母亲一样的讨厌她,不爱她。
所以在她躺在瓢泼大雨里,在荒野中,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时。
听到了从远方传来的那道声音。
才会那么的激动,那么的想要不顾一切的抓住她。
哪怕她会生气,但是,是她说的,她想要做自己的母亲不是吗?
所以陆茉莉献祭了自己,不惜一切代价,只要这个人能来到自己的面前就好。
既然她的母亲不爱她,抛弃她。
那她就自己选一个母亲。
一个爱她的母亲。
*
现在,陆茉莉垂着眼,紧紧盯着握着自己指尖的那只手。
“那你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什么?”许诺意还没从茉莉刚刚的爆炸信息中回过神来。
原主去别的世界了!?
陆茉莉抬起眼,鼓起勇气看向许诺意。
“你呢,你会讨厌这里吗?”她的睫毛颤了又颤,几次想要看向许诺意的眼睛,但又怕从中看到她熟悉的,受不了的情绪。
所以她又做了跟当初母亲离她而去的那天,一样的动作。
垂下了眼睛,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许诺意见茉莉这幅瑟缩的模样,鼻子忍不住一酸。
比起那个动不动就吼来吼去的小茉莉,眼前这个内荏色厉的大茉莉看起来看起来却更叫人心疼。
陆茉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对方的声音。
她咬着唇,牙齿有些用力。
“你后悔了?”她猛地抬头,眼里带着狠戾。
却对上了正侧着头对着她笑的许诺意,同时也看清了她含着水光的双眼。
新绿色的眼眸,里面闪烁着茉莉看不动的复杂情绪。
却唯独没有,她最熟悉的厌恶,厌烦。
“你、你看着我做什么!”她磕巴了一下,声音也弱了下去。
一副底气不足的模样。
“我很高兴能来到这里,茉莉。”许诺意直起身子,轻轻将她揽在自己的怀里,“能遇见你,遇见陆沅,这些都叫我感到幸福。”
她轻轻拍着茉莉的后背,就像是哄着哭闹不止的小茉莉一样。
“谢谢你,选择我茉莉。”她的声音很柔软,像是记忆中自己臆想出来的母亲那样。
那样的温柔,那样的叫人留恋。
“我这次会好好长大,你如果敢像母亲一样抛下我,我爬也会爬到你的面前。”陆茉莉吸着鼻涕,声音也越发的含糊不清,“我会把你锁在我的身边,叫你永远都没办法离开我,许诺意。”
许诺意连眉梢都没动一下,这么一看茉莉和他的父亲在某些方面相似的惊人。
甚至可以说,无师自通。
“好,那你锁着我好了。”她忍不住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茉莉悄悄看着她,当时的她也是这么笑的。
温暖的叫她眷恋。
“哼,你以为我愿意锁你吗,还有你不要总偷偷捏我的手腕,我才不像那个傻子,被人放血还睡的跟猪一样!”陆茉莉嘴上这么说着,却没有挣开许诺意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
提起茉莉受伤,许诺意的眼睛有些黯淡。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我的出现,才叫你的命运产生了变动。”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着,“是我没看住你,所以你才会提前破壳,是我的出现,所以你才会变成夏娃,是我的原因,才叫你受了这些无妄之灾。”
许诺意摩挲着陆茉莉光洁如新的手腕,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卧在她怀里脸色苍白,手腕受伤的小茉莉。
“如果不是我的话,你就不用遭受这些了,我真的能当好你的妈妈吗?”
许诺意笑的有些勉强,尤其是在跟看上去跟她差不多大的陆茉莉说这些的时候。
陆茉莉眨了眨眼,白色的眼眉都挑了起来。
她兴奋地拍着许诺意的手,又指了指自己,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我、我是夏娃?”
“嗯?”许诺意的眼里还带着湿意,“对,你是夏娃。”
“哇,我真的是夏娃?”陆茉莉显然自动忽略了许诺意后面说的那些话,满眼都是喜意。
异瞳里闪烁着雀跃的光,“那我岂不是就跟你一样了,都是夏娃。”
对上陆茉莉那双兴奋的眼,许诺意有些错愕。
她不明白,变成夏娃是什么值得高兴的吗?
等等!
许诺意嗅到了异常,于是她眯起眼,反问:“你不会,还惦记着那个宗赐呢吧?”
第74章
“哈?”陆茉莉一脸嫌弃的看了许诺意一眼,“我为什么要想着他?你干嘛在我最高兴的时候,提起这么扫兴的事。”
比起母亲送给她的‘东西’来说,当然还是母亲最重要了。
“夏娃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开心。”许诺意见陆茉莉脸上的嫌弃不像是装的,好奇问道。
陆茉莉抿起嘴唇,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很小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听不清,“这样我就跟你一样了,我们是一样的。”
许诺意一愣,瞬间就明白了茉莉在说什么。
她的眼眶顿时有些发酸,想说些什么,又觉得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似乎很多余,于是她只能紧紧握着茉莉冰凉的手,将茉莉抱的更紧。
“你说的对茉莉,我们是一样的,妈妈和你是一样的。”
许诺意的怀抱很温暖,甚至是太温暖了,有萦绕着陆茉莉从来没闻过的香气。
母亲平时会在自己的身上喷各种各种的香水。
有花果香、木头香……总之是很多呛鼻子的味道,兽人的嗅觉本来就比夏娃强上几千万倍,所以母亲喷的香水在某种程度上对茉莉来说是一种酷刑。
昨天喷的花果香还没散,今天又被奶香覆盖了,各种各样的香气杂糅在一起,跟香气炸弹没什么分别。
但许诺意的味道不同于母亲那股浓烈到尖锐让人心悸的气味,是柔和的,温暖的,叫人放松的味道。
陆茉莉看着许诺意的脸,是她熟悉的那张脸,每每午夜梦回想起来都会失声痛哭,或是叫她浑身颤抖的那张脸。
但是仔细看的话,好像和母亲又不一样。
许诺意摸了摸陆茉莉柔软蓬松的发丝,白色的卷发吞没了她的手指,只留下一小节指根露在外面。
陆茉莉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她突然侧头看了眼许诺意的身后,接着撇了撇嘴。
许诺意顺着她的视线转头,什么都没有看到。
“怎么了?”她问。
“父亲看上去等不及了。”陆茉莉嘀嘀咕咕的,许诺意听不太清。
“什么?”她微微偏头,露出小巧的耳朵,“我没听清你在说什么,茉莉。”
陆茉莉的嘴巴鼓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气鼓鼓的,她用力抱住许诺意,双手死死的箍住许诺意的腰,“真讨厌,父亲也要跟我抢你!”
“明明你是我的!是我的妈妈!”陆茉莉鼻尖有些红,声音更是恶狠狠的,“我讨厌你!”
“可我很高兴。”许诺意并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说茉莉抱的好紧,快要叫她喘不过来气了,而是将下巴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能见到茉莉长大的样子,能跟你说话,都让我很开心。”
“你、你这个人就会说好听的话。”茉莉的声音降了几个度,抱着许诺意的手也松了些。
“我还会来找你的,如果父亲对你不好,你要离开的话,记得把我也带走。”陆茉莉将脸埋在许诺意的肩上。
比起她自己的肩,许诺意的肩很单薄,又很小,上面的肉更是少的可怜,硌的陆茉莉的眼睛有些疼。
许诺意笑了,但对上茉莉有些红的眼睛后,只能点头,认真道:“当然了,我不带着你走还能带谁?”
“阁下。”模糊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语。
叫许诺意有些怔愣,她困惑的抬头,却只看到了灿烂的星空带。
“不要把我忘了,妈妈。”陆茉莉的声音有些哽咽,许诺意低头看她,只来得及看到她那双含着泪的双眼。
下一瞬,天旋地转。
周边的星空带晃的她眼晕。
*
“咳咳咳!”许诺意猛地睁开眼睛,扶着胸口咳嗽着。
咳的脸都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
后背上忽地多了一只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着许诺意顺气。
“喝点水。”
许诺意伸手想要接过陆沅递过来的水,却被躲开了。
陆沅垂着眼,昏黄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眼下的淤青照的格外的明显。
“我喂您喝。”
许诺意眼睛里还含着水光,她没说什么,就着陆沅的手喝了两口水。
咽下温热的刚好能入口的水后,许诺意看了眼四周,直到熟悉的小茶几以及沙发映入她的眼帘,她才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身的陆沅。
“我们回家了吗?”
室内只有床头一处昏暗的光线,刚好能照清许诺意的脸。
瘦的连脸颊上的肉都微微凹了进去,发丝随意的散在她的两侧,整个人看上去乖乖巧巧的。
“嗯。”陆沅点头,他蹲下身与坐在床头的许诺意平视,“您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医疗兵客厅待命,不舒服不要忍着。”或许是怕许诺意忍着不说,他握上了她温热的指尖,声音温和的解释着。
不过在说到医疗兵时,还是有明显的停顿。
许诺意下意识的想起了程怀舟,想起程怀舟的瞬间,梦里的场景再次在她的面前浮现,茉莉最后的那句妈妈似乎还在她的耳边回荡,她紧张地攥住了他的手,有些着急的问道,“茉莉呢?茉莉怎么样?”
“茉莉恢复的很好,她现在在客厅跟小白玩,我没让她进来,会打扰您休息的。”
许诺意这才松了一口气。
“诺意。”陆沅叫着她的名字,声音轻飘飘的。
“嗯?”许诺意抬眼对上了陆沅那双满是血丝的双眸,她这才有心思仔细打量陆沅,“你怎么看上去这么疲惫?我昏迷了多久?”
“十天。”陆沅仰着头看着她,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您昏迷了十天,我可以抱抱您吗?”
许诺意实在是没办法拒绝陆沅,尤其还是熬的双眼通红,脸色苍白看上去格外脆弱不堪的陆沅。
她弯下腰轻轻抱着他的肩膀,“我已经醒了陆沅,别担心。”
“都过去了。”她这么安慰着陆沅。
可陆沅并没有被安慰到,他起身膝盖强势的顶上床。
将许诺意重新压回在了被子上。
他匍匐在她身上,脸紧紧贴在她的颈窝里,嗅着她的气味。
是鲜活的气息。
不再是病殃殃的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回应的阁下。
“我很害怕。”陆沅的声音闷闷的,“怕您抛下我,怕这是梦。”
他干燥到有些粗糙的双唇蹭在她脖子上,感受着血液流动的声音。
“我可以吻您吗。”他撑起双臂,低着头看着许诺意躲闪的双眼。
“我刚刚碰了您的脖子,本来都已经带了防护手套,就是怕不小心叫您染上我的毒素。”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咬下套在手上的黑色指套,“我不是故意的。”
他本来就熬的红彤彤的眼,现在更红了。
里面还闪烁着水光。
“嗒。”
许诺意面颊一凉。
她抬手擦去挂在陆沅脸上的泪,“我又没说你,怎么哭了?”
“您都不爱跟我说话了,刚刚也不看我,更不说您哪里难受,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语气更是委屈的不行。
陆沅的鼻尖也红红的,跟刚刚的陆茉莉简直一模一样。
“是不是我没及时找到您,所以您才讨厌我。”陆沅语无伦次的说着。
“我没、唔!”许诺意才说了两个字,就被突然撞上来的嘴唇把剩下的话都堵了回去。
陆沅捧着许诺意的脸,小心地吮着她的唇。
指腹在她的耳朵上摩挲着,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
哭的也是他,说抱抱的也是他,想要接吻的也是他。
许诺意有点着急,想出去看看茉莉。
但陆沅却只是在她的嘴唇上厮磨,没有张开嘴的意思。
面上的水珠越来越多,握着她的力度也越来越轻,本来陆沅就只是虚虚的跨在她的身上,不敢碰到她。
现在他弓起身子,恨不得离她八丈远。
许诺意嫌他磨叽,两个人什么没见过,什么没摸过,怎么接个吻都这么克制。
她想也没想就直接把手抵在他的胸口,双手用力。
其实也没用多大的劲,陆沅就这么被她轻轻的推开了。
许诺意也没想到,自己一下子就能把他推开。
她还维持着伸手的动作,直到身上的啜泣声越来越大,她僵硬地抬头。
这时,跪在她的身上捂着脸的陆沅,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许诺意摸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冰凉凉的。
跟它们的主人一个温度。
“您就是讨厌我了,都不让我亲您。”陆沅控诉着。
大颗大颗的泪珠,不断的从他手指缝里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滴在被子上,印出一滴滴的水花。
许诺意不明白陆沅为什么这么能哭,“我什么时候说讨厌你了,陆沅。”
她直接起身,把陆沅捂着脸的手给拽了下来。
陆沅的眼睛都哭肿了,睫毛更是一簇簇的挂在眼睛上,时不时抽搭一下,
“我没讨厌你,身体也不难受了,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她拽着许诺意的手,身子上前倾。
陆沅盯着许诺意那张张合合的唇,喉结控制不住地上下滑动。
水红色的双眸也越来越暗。
“可是,您把我推开了。”陆沅低着头,捏着许诺意的手指,带着鼻音。
“我很努力的赶回来了,诺意。”陆沅说着眼里有聚起了水雾,“还是让您受伤了,我知道我很不称职,我不该去狮子星的,如果我在您身边的话,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
许诺意摇头,擦着陆沅脸上的眼泪,“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陆沅,把我安排在第一军区,又把小白留在我的身边,你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发生这些从来都不怪你,这不是你的错。”
她温柔安慰着自己泣不成声的陆沅。
第75章
“可您受伤了,诺意。”陆沅低下头,跟她的额头贴在一起,“很严重。”
两个人贴的很近,近到许诺意甚至能看到陆沅瞳孔里倒映的她,以及那即将把他吞没的自责。
“是程怀舟做的,跟你没有关系陆沅。”许诺意耸了耸肩,故作轻松道,“再说了,你不是也帮我报仇了吗?”
“程怀舟被关起来了吧?判了多久?”许诺意当时被小白的蛛丝虚虚的拢着腰,整个人腾在空中,很难想象那么大的一只蛛,动作能那么轻,在她受伤那么严重的情况下,都没感受到什么颠簸。
室内很快就蛛丝覆盖了,连声音也一起隔绝在外,她当时倚在墙角什么都没听见。
不过想也知道,陆沅不会杀了程怀舟。
毕竟他们是朋友。
“他死了。”陆沅说的咬牙切齿的,“早知道您要这么久才醒来,我当时就不该让他这么轻易的死了,应该在折磨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的陆沅,忽地收声。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偷偷看着她。
“我以为你不会杀他的。”许诺意不解地看着陆沅,“你不是朋友吗?”
“我和他从来都不是朋友。”陆沅别过头,下颌绷的很紧,“如果他把我当朋友的话,就不会那么对您。”
两人的距离在无形之中,再次拉开。
许诺意咬着唇,想问陆沅没什么想问自己的吗?
比如在他进来时,程怀舟说的那句,她不是阁下,她只是附在阁下身上的孤魂野鬼。
那她又要怎么解释呢?许诺意不想骗他。
但解释起来……她垂下眼,睫毛轻颤着。
解释起来又要把原主的事说一遍。
陆沅会怎么想?会后悔吗?
还是觉得她真的是鸠占鹊巢的异类?
越是想象,许诺意就越是不敢提这件事。
她实在是没办法承担陆沅对她厌恶,甚至是他或质疑或冷漠的目光。
光只是想象,就快要耗干了她全部的力气。
由于长时间没有吃到‘解药’,许诺意的指尖已经开始发麻了,有向上蔓延的趋势。
“您在想什么?”陆沅握上许诺意的指尖,有些紧张的问道,“手怎么突然这么凉?”
许诺意盯着他的嘴唇,缓声道:“我在想、”她顿了顿,目光上移对上了陆沅又泛起泪光的双眼。
许诺意挺起腰,身子向前倾,重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我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吻我。”
“陆沅。”她叫着他的名字,红唇张合时有香气溢出。
陆沅眼里还含着泪,他错愕的看着反手握住自己手掌的许诺意。
“你是不打算给我解药了吗?”许诺意的指尖轻轻挠着他的掌心,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陆沅喉结重重地向下一滚,他本来就在克制着自己,怕自己伤到她。
又哪里受的了她突然这么说,不等许诺意反应陆沅便直接俯身吻了上去。
他这次吻的很凶。
上来就叼着她的舌头,嘬个不停。
嘬的许诺意的舌根都麻了,就跟饿了很久的狗突然看到骨头一样,对着她啃着不停。
直到许诺意口腔里的所有汁水都被搜刮一空,对方才肯吝啬地渡给她一点点什么作用都起不到的涎水。
许诺意被亲的嘴里都是滚烫的,她震惊地睁开双眼,怎么也没想到陆沅会这么的小气。
被亲了这么半天,才渡来这么一点点。
已经被亲糊涂的许诺意,有点生气,想也没想就直接拧了他胸口一把。
很硬也很难捏。
他身上的料子又很粗糙,她捏的那一下最后顺着料子,落在了红色的红莲尖尖上。
“嗯。”
陆沅突然的闷哼,以及变得格外灼热火辣的视线。
叫许诺意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她缩着身子想要后退,才刚刚离开陆沅的嘴唇,晶莹的丝线从两人的唇齿间拉开,又被追上来的嘴唇重新吻了回去了。
那截刚刚荡开的晶莹丝线,都还没舒展开身子,就又被困在了逼仄又火热的空间里。
被搅拌着,逐渐又化成了水液。
许诺意的腰被陆沅箍住,整个人都被摁在了他的怀里。
动都动不了一下。
直到舌尖被吸的嫣红开始泛起了细细密密的刺痛,汹涌的‘解药’才被对方大方地全部渡了过来。
又急又凶的。
许诺意甚至来不及吞咽,就从唇边溢了出去。
“多可惜啊,意意。”陆沅终于放过了许诺意的嘴唇,吻向了她的耳朵。
“你看这么多都没咽下去。”他轻轻刮着从许诺意嘴里流下来的‘解药’。
他对着她的耳朵轻轻呼着气,“张嘴。”
许诺意听话地张开嘴,红润甚至是有些发肿的唇瓣缓缓分开,但是动作间却带着犹疑。
冰凉的手指向上,指腹上还沾着水液就这么伸进了她的嘴里。
蹭着她的舌尖,又拂过她整齐的牙,最后抵在她的上颚。
“乖,把它吃干净些。”许诺意在一片嗡鸣中听到了陆沅有些发凉的声音,“不能浪费了,是不是?”
“茉莉还在外面等着您呢,要是解药不够,在外面毒发了该怎么办。”
有点像恶魔的低语,在她的耳边轻声诱导着。
许诺意条件反射的想要闭嘴,咬向伸进她嘴里的手指,但又顾及他刚刚说的话。
光是想想在茉莉面前突然发病,让陆沅给她‘药’这件事。
就快要羞耻的她想要钻进地里了。
之前倒也没什么,关键是她才刚刚跟大茉莉说过话。
作为一个合格的母亲,怎么也该端庄些。
不能轻浮才对!
陆沅的发丝从肩膀垂下,落在腿间,来回摆动着。
遮住了些不该起来的,会吓到阁下的凸起。
许诺意一点点将他手指上的解药吞吃干净。
舌头灵活的舌忝着。
直到把上面每一寸皮肉都仔仔细细的吃干净,陆沅才终于收手。
啵——
“您看,您其实也舍不得我对不对。”陆沅的手指湿漉漉的,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一层透明的水光。
许诺意看都不想再看一眼,哼着嗓子,“你把它擦干净。”
“这倒是提醒我了,得擦干净才对。”
然后陆沅就在许诺意错愕的目光下,把那截手指放进了自己的嘴里,细细的吮着。
带着让人面红耳赤的咂响。
*
茉莉眨巴着眼睛,歪着头。
卷卷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这几天茉莉又被陆沅养出了小奶膘,小脸重新圆了起来,眼睛又大又亮的。
看着跟个年娃娃一样。
“啊!”茉莉指着陆沅脸上那一块红晕,叫个不停。
“是爸爸没用,没能……唔”陆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扑上来的许诺意死死地捂住了嘴。
“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陆沅。”许诺意对着茉莉弯起眼,嘴唇几乎没动,压着嗓子就轻车熟路地威胁起身旁神情委屈的男人来。
又不是刚刚让她吃解药的样子了!
陆沅睫毛抖了抖,眼睛下垂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嘶!”许诺意松开捂住陆沅的手,在裙摆上擦了擦上面糊着的水渍,“管好你舌头。”
她瞪了一眼陆沅,然后直接蹲下身,抱起仰着头看着他们的茉莉。
许诺意捏了捏茉莉的手腕,上面光滑平整,连一丝白痕都没有。
“茉莉想不想妈妈?”许诺意贴着她的脸,笑眯眯的问道。
许诺意没想到有一天会在异世拥有一个女儿。
本来以为,她会用很长的时间来适应妈妈的身份,但没想到这才不过小半个月,她就已经能面不改色的对着茉莉说出,想不想妈妈这种话了。
“意意!”茉莉叫了一声,声音很大,震得许诺意耳朵都嗡嗡的。
“别累着你妈妈,小家伙。”陆沅把茉莉接到了怀里,又掂了掂,动作娴熟。
茉莉整个身子都软软的趴在陆沅的身上,看上去很舒服。
当然,如果茉莉没有掀开陆沅的头发,对着他的耳朵大喊的话,画面应该会更加慈父女孝。
“白白!”
“是父亲。”陆沅声音带着无奈,他纠正着。
茉莉哪管陆沅怎么想,她怎么高兴怎么叫:“白白!”
“是父亲。”
两人一个喊,一个不厌其烦的纠正着。
跟相声似的,一唱一和。
“嘤嘤嘤~”许诺意的手被拱了起来,不用低头光听声音,她都知道是谁。
“小白。”许诺意蹲下身,看着面前缩小不少体积的小白,“我们好久不见了是不是。”
“嘤嘤嘤!”小白兴奋地点头。
许诺意揉着它的大脑袋,大半个身子都埋在了它毛茸茸的背上。
过于柔软触感,叫正抱着茉莉的陆沅动作一僵,茉莉懵懵懂懂的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白白!”
茉莉的牙还没长出来,根本包不住口水,一激动就会喷出来一些口水。
陆沅的脸都被她喷的又湿又黏,带着一股子奶腥气。
但他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的手帕,一点点擦着茉莉嘴角流出来的口水。
“你是怎么从收容箱里出来的?”茉莉这时已经从小白的身上起来了,她扒拉着小白又厚又长的毛发,眼里带着关系,“有没有受伤?”
陆沅这次没接触什么异种,小白身上几乎没有污渍,但她还是不放心的一点点找着。
小白对许诺意的关注很是受用。
都快要在地上瘫成一块蛛饼了,好大一滩。
简直叫陆沅没眼看。
陆沅:“它没事。”
小白:“嘁嘁嘁!”
“在收容箱快要爆炸之前,我就把它拽回精神海了,它没受伤,您不用太关心它。”陆沅擦完茉莉嘴边的口水,抱着她走到了许诺意身边,又抬起脚踢了两下,还趴在地上挡着路装可怜甚至有满地打滚架势的小白。
“有点蛛样。”
“嘶嘶嘶!!”小白嘶嘶个不停,声音越来越大,肚子也起起伏伏的,许诺意虽然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也能看出来小白现在很是生气。
“你别踢它。”她拦了一下。
陆沅低着头,看着蹲在他面前的许诺意,却并没有给她居高临下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正抱着茉莉的原因。
还是他那又红了的眼眶。
“您因为它说我?”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音调,以及她格外熟悉的哽咽。
许诺意就没见过这么爱委屈的男人,动不动就红了眼!
许诺意目移,“怎、怎么会。”
陆沅眼尾猩红:“您果然讨厌我!”
许诺意心虚的摆手:“没有没有。”
第76章
比陆沅的眼泪更先来的是江止年的通话。
许诺意甚至以为陆沅又要哭个小半天来着,她手里端着陆沅特意给她做的营养粥,整个身子都倚在靠枕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用勺子戳着碗里粉的发艳的营养粥,半天都不敢吃一口。
陆沅在做饭这方面上真的很没有天赋,当然她也半斤八两。
许诺意看着一旁眉毛越皱越紧的陆沅,也不知道江止年在和他说些什么。
陆沅连句回应也没有,虽说之前他们也有过不快,但是比起程怀舟来说,江止年只能算得上是真性情。
毕竟他说讨厌她就是真的很讨厌她,连装都不会装一下。
光是看着都叫人觉得心里怪踏实的。
许诺意捧着碗把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想法甩了出去。
“我不同意。”陆沅看都没看智脑一眼,低着头扶住在自己怀里扭来扭去的茉莉,“阁下还没醒,她哪里都去不了,就算是你来游说也不行。”他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谎话。
声音很沉,带着怒气。
许诺意闻言,默默地盛起了一勺子营养粥,塞进了嘴里。
入口的瞬间,就好像尝到了人生百味。
她不想浪费食物,只能硬着头皮把嘴里的酸甜苦辣咸费力地咽下。
回甘还是苦的,苦的许诺意嗓子疼。
“啊!”在陆沅怀里扭得跟大虫子似的茉莉,指着许诺意手里的东西,叫着。
口水都流了一下巴。
智脑的对面又说了什么,许诺意只能看到江止年激动的脸,但由于陆沅把声音锁定了,她也听不见他到底在说些什么,能这么激动。
“我没骗你,你要是这么认为我也没有办法。”陆沅面无表情的抬手,不等对面反应,直接单方面切断了通话。
“江止年找你做什么?”许诺意把吃了一口的营养粥放在茶几上,重新靠在沙发上,整个人懒洋洋的。
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温柔地覆在她身上。
从陆沅的方向看,她每一根发丝都在发着光,连睫毛尖都被柔和的光线偏爱,被照成浅金色。
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他坐在原地,突然就有些不安。
得不到回应的许诺意睁开双眼,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面前的陆沅吓了一跳。
陆沅正撑着双膝,俯身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了?”许诺意坐直了些身子,疑惑地出声询问。
“没事。”陆沅的声音很轻,跟刚刚通话时的音调一点都不一样。
他扫了一眼几乎没动的粥,“不好吃吗?我看您只吃了一口。”
许诺意闻言抿起了唇,舌尖上还残存着那股苦味。
她实在是说不出好吃的话来,但也没办法说它难吃,怕又把陆沅打击到,到时候他又要哭个不停。
“还行,就是有点苦。”许诺意斟酌着用词。
陆沅直接端起了桌子上的粥,坐在了她的身边。
柔软的沙发随着他的落座深深陷了下去,连带许诺意的身子也跟着上下轻轻晃了晃。
在许诺意手里需要捧着的餐具,在陆沅的手里就显得小小一个,像小孩子过家家酒的玩具一样,他面色如常地捏着汤匙,就着许诺意吃过的勺子喝了一口。
许诺意一眼不眨地看着他,被陆沅放在沙发另一端的茉莉哼哧哼哧地爬了过来,小脸都憋的通红。
好不容易爬到陆沅的腿上就开始控诉地指着他,“啊啊啊啊啊!”叫个不停。
“还行,不算难吃,我在里面放了很多滋补的药剂,您不喜欢的话我还订了餐厅做的滋补粥,听说味道不错,现在应该快到了。”陆沅低头看了眼怀中多出来的小脑袋。
茉莉手脚并用地够着陆沅手里的碗,“白白!”
“你想吃?”陆沅挑起眉,有些惊讶。
不过也多亏了茉莉这么一打岔,陆沅脸上的戾气都跟着下去了些。
陆沅的动作很快,快到许诺意刚伸出手放在他的胳膊上,他就已经从空间戒指里又拿出了一只新勺子,直接盛了半勺,塞进了茉莉叫个不停的嘴里。
乌黑的手套和银白色的勺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怎么了?”陆沅这才转头,眼里带着询问。
许诺意见茉莉吧嗒吧嗒嘴,又立马长大了嘴要吃的样子,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没、没事。”
这个家里难道味觉正常的人只剩下她了?
许诺意不禁对此产生了怀疑。
还是,女儿随爸爸?
陆沅刻意对两人的通话避而不谈,选择转移话题,许诺意也没不识趣地一定要凑上去问。
当时杨洛穗也在,她必须顾及原主的人设。
所以说话难免尖锐了些。
在陆沅的立场看,确实很难办。
程怀舟都已经没了,总不能把他剩下的朋友也给一一解决了。
那她成什么了。
咚咚咚——
许诺意还在咬着指甲想着杨洛穗的事,冷不丁响起的敲门声把她吓得一哆嗦。
虽然她看着表面没什么大事,但程怀舟带给她的影响还是没办法一时半会儿的消失。
“没事,我在您身边呢。”沉稳的声音在她的身旁响起。
许诺意的身子还没颤两下,就被陆沅拥进怀里,熟悉的薄荷气息叫她蹦跳不止的心脏缓缓落回了原处。
“别怕。”陆沅摸着许诺意的发丝,轻声说着。
接着他转眼看向大门,“谁?”
言简意赅的一个字,带着冷气。
伴随着门口漆黑的可视屏亮起,陆沅也看清了门外的人。
江止年。
他表情严肃的站在门口,手上敲门的动作不停。
咚咚咚——
把大门都敲的震颤个不停。
“我带您回去休息吧。”陆沅没理门外疯狂敲门的江止年,他直接弯腰抱起许诺意往卧室走去。
许诺意抱着陆沅的脖子,小声道;“你不打算开门吗?”
“您的身体最重要。”陆沅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也弯了起来,笑的很漂亮。
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嘴角也有些僵硬。
许诺意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拳,“要把茉莉也抱进来吗?”
“不用,茉莉也会打扰您休息。”陆沅想也没想就拒绝道。
说话间,陆沅把许诺意放在了床上,又替她掖了掖被子。
在室内,倒是听不太清敲门声了。
“我去去就回,一会儿房屋管家会把滋补粥送过来。”他敲了敲传菜口,一个正方形的大小,很窄。
只能传菜,什么都做不了。
是最老式的那种。
“嗯,我知道了。”许诺意躺在床上,侧着头看着他。
陆沅又摸了摸她的发丝,才轻轻从室内离开。
咔嗒——
门被关上了。
许诺意抬起被子,将头也埋在黑暗中。
她控制不住地啃起指甲,陆沅有些不对劲。
很不对劲。
钟爱老实半智能就算了,但她明明记得之前的传菜口没这么小来着。
许诺意掀开被子,头发乱糟糟的。
她不信邪的伸手比量着,之前的传菜口怎么也有她半个身子这么宽。
但现在窄窄的,总体的长度也就她小臂这么长。
“改装了吗?”许诺意疑惑地轻叩着传菜口。
传菜口内传来“咣当”一声,轻响。
接着闭合的门,缓缓向上移动,随之而来的还有房屋管家的声音,“滋补粥已送,建议趁热饮用。”
室内的隔音突然变得很好,就算她在保持安静也听不到外面的交谈声。
滋补粥的热气不断向上,将许诺意的眉眼渐渐遮住,逐渐模糊不清。
也不知道江止年找陆沅有什么事,这么着急。
*
“陆沅,我没在跟你说笑,这次伊甸园的邀请你不能拒绝。”江止年说着,把纸质邀请函扔到了沙发上。
陆沅抱着茉莉,看都没看一眼,“我不会在让阁下离开我的视线,哪怕一秒钟。”
倒是他怀里的茉莉嗦着手指,漂亮的鸳鸯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被扔在沙发上花纹精美的小卡片。
一副被吸引的模样。
在这个时代,已经很少有人会选择用纸了。
因为纸的单价不光高,还很珍贵。
现阶段还会做纸的家族,只剩下那么一两个。
能用纸来做邀请函,上面还满是用稀有颜料绘制出的花卉图案,也只有伊甸园有这么大的手笔了。
“不是把证据给你了吗。”陆沅坐得懒散,没骨头似的,“怎么?还扳不倒他们?”
提起证据江止年的脸色难看至极,他双手握成拳,“被那三个军队给压下来了。”
“陆沅,没人在乎真相,也没人会在乎一个B级阁下和高级兽人的性命,他们只在乎伊甸园的负责人能给他们多少利益。”江止年眼下的淤青甚至比陆沅还要严重,“只有第一军区反抗是没有结果的,现在伊甸园已经把所有在第一军区工作的夏娃全部召回去了,你应该也知道这样的后果会有多严重。”
就算他们拿到了证据,能证明当初的恶性事件是保护协会的主教和伊甸园园长一手操办的,那又能怎么样呢?
程怀舟是对的,他也知道,就算公布出来也没有任何的结果,对第一军区只有不利。
大众也不会买账,反而又会因为他们第一军区提及那件大家都避而不谈的事情而愤怒。
为什么又要提起这件事?
不是都过去了吗?万一惹恼了伊甸园,谁来给他们做疏导?
因为夏娃掌握在觉醒者手里,那么需要疏导的兽人就会被牵制。
觉醒者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把派出去给军区疏导的夏娃给收回去,就够他们这些兽人喝一壶的了。
“伊甸园现在拒绝和第一军区进行任何交谈,除非带着许诺意阁下参席。”
“这次上将会带着许诺意阁下一起出席,陆沅你不放心第一军区还不放心上将吗?”江止年苦口婆心的劝着,嘴里发苦。
没有人比江止年还要清楚,陆沅根本就不会同意,更不放心上将。
“放心?你叫我拿什么放心?江止年。”陆沅缓缓掀开半阖着的眼,“我亲手把诺意阁下送到第一军区,结果呢,人在第一军区都能消失,还受了那么严重的伤,我要是再晚点找到她,你认为她现在还能活着让你们用她来做筹码吗?”
陆沅的声音大了些,他怀里的茉莉也不看那个花花绿绿的卡片了,她贴在陆沅的脸上,小手拍着他的心口,嘴里嘟嘟囔囔的叫着他的名字。
“白白,白白。”
一副安慰他的模样。
第77章
陆沅脸色本来就白,现在更是白的吓人。
都能看清脸上泛着青紫色的血管。
“白白!”茉莉抓着陆沅的衣领站了起来,更准确的说是站在他的身上,“意意!”她指着卧室的方向,说话时口水喷的哪里都是。
陆沅虚虚拦着茉莉的腰,哄着在怀里乱动的女儿,“意意还没醒,茉莉乖。”
他在发尾上随便系了一圈红绳,白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坠在肩头,遮住了大半张脸,说话时红彤彤的嘴唇跟着颤了颤,看着像是丈夫受伤后就快要活不下去的小媳妇一样。
只能无助的抱着孩子,什么都做不了。
满脸都是无措和凄苦。
江止年双手插在兜里,不买陆沅的账,他低着头棕色的眼里带着无奈,“陆沅,医疗兵刚刚都被你赶出去了,你还在这里我跟我装?”
“医疗兵在这里碍手碍脚的,我把他们赶出去有什么问题?”陆沅擦着茉莉下巴上的口水,动作很轻,擦过后皮肤也没红。
看的江止年眉心直跳,“那第一军区呢?去狮子星的那帮兽兵就不管了?他们还需要支援呢,陆沅你就不管不顾的耗在这儿?”
陆沅装都懒得装了,他冷着脸语速很快,“林让和蒋小舟他们不是已经去狮子星支援了吗,本来这次狮子星的名单里就没有我,江止年你少在这儿道德绑架我。”
江止年撩起额前的碎发,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陆沅我实话跟你说吧,前段时间去O-4680星系清缴异种的黎明小队在今天凌晨回来了,他们身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返祖现象,返祖你应该能明白是什么意思吧!”江止年加重了返祖这两个字的重音。
“他们的污染数值已经快要突破百分之95了,再这样下去他们连收押的资格都没有直接被清缴!”
“你叫我怎么眼睁睁看着这些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兽兵们,直接被清缴?”江止年将心口拍的咚咚直响,脸上带着自责。
陆沅坐在沙发上,眉毛都没动一下,面无表情的听着。
对比起江止年激动的情绪,他平静的跟机械人没什么分别。
“我不是叫许诺意去安抚他们,我只是、”
“是许诺意阁下,你没有资格直呼阁下的名字,江止年。”陆沅靠在沙发上,直接出声打断江止年。
窗外的阳光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室内黑压压的。
陆沅的眉骨又高,从江止年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到陆沅黑漆漆泛着红光的双眸。
“好,许诺意阁下。”江止年投降般地举起双手,“我只是太担心他们了,伊甸园想拖死他们,不!是想拖死第一军区的所有人。”
“伊甸园收不收走夏娃对于第一军区来说有什么区别吗?”陆沅的声音平平,“他们派来的那些夏娃等级有多低,你又不是不清楚,就算她们在,也根本就解决不了第一军区的问题。”
“伊甸园从很早开始就想拖死第一军区了,我不会让阁下去冒险的。”陆沅从沙发起身,低头俯视着江止年。
“先不论伊甸园派过来的夏娃等级高低,就先说他们召回夏娃的这个举动,就已经把第一军区兽兵的士气给压了下去,今年主星泰坦星斯学院毕业生的高材生没有一只兽报名第一军区,就连偏远星报名的兽也很少,你知道今年报名第一军区的兽兵有多少吗?”江止年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比出一个六字。
“6万,只有6万,这6万里能活下来的又有多少?谁不知道别的军队待遇福利高?第一军区天天不是在清理异种就是在清理异种收集资源的路上,污染率高、死亡率高、回报率低,武器也不是最先进的,根本没有兽愿意来。”
“我们至少得拥有谈判的机会,这次要不是上将力排众议保下你,你以为你放火烧了十几座教会,会没事?”江止年上前一步,红色的头发上还带着灰尘,“如果不是为了保下你,保护协会又怎么会召回夏娃。”
江止年摁着胀痛的太阳穴,口水都要说干了。
“我放火烧教会是怀疑有觉醒者带着异种混进了主星,不是为了找阁下,这一点我在报告里写的很清楚,而且当时我是带着逮捕令过去的,明正又言顺。”陆沅没被江止年的话给绕进去,“在审讯的过程中,我也抓到了那个被异种附身的信徒,解决了埋在主星的隐患,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问题。”
附身那两个字,陆沅说的很快。
舌头在嘴里上下滑动,把他划的鲜血淋漓。
他一直在刻意避免去想这些事,比起附身,陆沅更怕的是许诺意会突然消失。
那他要怎么办呢?
陆沅的心一直悬着,就算是许诺意醒了过来,他的心还是飘在胸膛里,没有归处。
“第一军区已经走上绝路了,我没办法。”江止年向来打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已经快被他抓成鸡窝了,他一脸颓然的看着陆沅。
“那封邀请函是伊甸园的园长亲自送过来的,他还说如果上将愿意带着许诺意阁下参席的话,伊甸园的大门随时会为他敞开。”
“你要不然给许诺意、”对上陆沅那双阴沉沉的眼,他妥协地在后面又加上了阁下两个字,“许诺意阁下,阁下,你给她看看呢?听听她的意见?”
虽说江止年不喜欢这个阁下,但是也不得不否认她确实是他见过最尽职尽责的阁下了。
如果许诺意知道的话,如果她知道,有那么多人会因为她的选择死亡,那么她一定会赴约。
江止年很笃定。
同样的,陆沅也知道这一点。
“诺意阁下不喜欢伊甸园,她不会去的,况且她受的伤有多严重我想你比我还要清楚,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养。”医疗兵带的设备跟第一军区的主脑连着,数据实时传输,陆沅不信他们没看那些数据。
“茉莉困了,我也该休息了,江止年你走吧。”陆沅挡在江止年面前,毫不客气地下着驱逐令。
被陆沅抱在怀里正懵懂的睁着大萌眼,到处乱看的茉莉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仰着头看向陆沅,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的,一点困意都没有。
江止年也没指望自己一次就能成功,距离参加宴会的时间还有几天,他点了点头。
装作没看见茉莉精神的样子,慢吞吞地向外挪着步子。
陆沅也不催,就这么抱着茉莉一步步的跟在他身后,把江止年的视线挡的死死的,每每江止年一转头看到的都是茉莉的那张小肉脸。
笑的口水流的哪里都是,傻兮兮的。
也不知道像谁。
终于,江止年走到了大门前,陆沅关门前,看着站在台阶上身影落寞的江止年,“兽人已经被控制压迫的太久了,江止年。”
“我会跟上将好好谈谈的,你回去睡个觉,别想这些了。”他站在高处,垂着眼,瞳孔很深在暗处时又有点像黑色的瞳色。
声音也淡淡的,却能听出关心来。
江止年鼻子一酸,连轴十几天没睡的身子都快要垮了,没想到陆沅会看出来。
“夏娃到哪里都能活的很好,你也不用太担心你的那位心机颇深的阁下会遭罪,她估计在伊甸园正如鱼得水呢。”
“洛穗阁下才没心机,你别瞎说!”江止年刚刚才升起的感动,和愧疚就这么在陆沅的这句话里烟消云散了。
是了,江止年这么着急的原因还有一点。
那就是杨洛穗阁下也被伊甸园召回了。
陆沅冷笑一声,直接把门给关上了。
回应江止年的只有‘嘭’地一声!
*
陆沅口中如鱼得水的杨洛穗阁下,此时正端坐在韩檬的花园里啜饮着花茶。
柔润的口感叫杨洛穗忍不住多抿了两口,才缓缓将手里精致的茶杯放下,茶杯上的花朵都栩栩如生,色彩鲜明。
杨洛穗家里也有茶杯,但相比之下,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说你见过许诺意?”韩檬对花茶没什么兴趣,她看着对面坐的笔直,动作间都带着拘谨的杨洛穗随口问道。
“是的,在诺意阁下刚到第一军区上任的时候见了一面。”杨洛穗今天穿的是薄荷绿的裙子,上面挂着一颗颗小钻石,阳光落下,衬得她的裙子好似在发光。
却晃得韩檬眼睛疼,钻石很劣质。
不是当季的裙子,好像是几年前的老版了,钻石似乎也是C级货。
折射出来光,五花八门的,非常刺眼。
“她……怎么样?”韩檬垂下眼,犹豫地出声,绯红的卷发上戴着若兰花形状的头饰。
上面缀满了绿色的宝石,整体又细又长,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坠在花体下的宝石正轻轻晃动,光圈柔和,叫人无法忽视。
杨洛穗在星网上见过这个头饰,要几千万金,但又不是有钱才能买到,还需要配货才行。
杨洛穗直勾勾的盯着韩檬的头饰,眼睛都不眨一下,自然也就没听见她刚刚在说什么。
“叩叩叩。”
杨洛穗听到声音,连忙回神。
“你在看什么呢?”韩檬放下敲响杯子的汤匙,她又不瞎自然是看见了杨洛穗一直盯着她的头饰。
韩檬对杨洛穗的观感一降再降,却又不得不捏着鼻子继续跟她攀谈。
“没、没什么,突然提到诺意阁下,一时有些走神,您也知道诺意阁下她很美,刚刚看到您的头饰一下子就觉得这个头饰上花跟诺意阁下很像。”杨洛穗嗫嚅着出声,“从伊甸园出去后,她更美了,状态看上去也很好。”
韩檬脸上不快的神情散去,她身子微微前倾,“哦?状态很好吗?具体怎么个好法,你跟我仔细说说。”
她对杨洛穗前面那些恭维的话没什么兴趣,像许诺意?
别开玩笑了,许诺意哪里有这么寡淡。
正午最热烈的阳光都没办法跟她比拟。
杨洛穗垂着头,一点点说着她当时见到许诺意情况,已经跟主教说了一遍的杨洛穗,再跟韩檬说这些时已经轻车熟路了。
……
好不容易说完,杨洛穗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她端起茶杯将里面的花茶一饮而尽。
韩檬支着下巴,“所以,许诺意的孩子叫茉莉?”
林让当时来的匆忙,又被她给赶了出去,后面许诺意又失踪了,韩檬也没想起来再问林让,许诺意孩子叫什么。
“是的,韩檬阁下。”杨洛穗把茶杯放下,连忙说道。
后在一旁的女仆,见状微微上前俯身靠近韩檬,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韩檬侧目扫了这个新换的女仆:“说。”
“前段时间,您前面的宫殿里新进来了一位小阁下,听说叫茉莉。”女仆声音轻轻的,但花园里本来就很安静,更别提几乎就坐在韩檬身边的杨洛穗了。
杨洛穗垂着眼,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倒是韩檬挑了挑眉毛,“现在呢?她还在前面那个小宫殿里?”
女仆摇头,声音放的更轻了,“前些日子,茉莉阁下被主教带走了。”
第78章
被主教带走的茉莉,正在柔软的床上艰难地爬着。
小嘴里时不时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好像在给自己加油鼓劲一般。
但,她爬了半天都是在原地画圈圈,把床单划拉的乱七八糟的不说,脑门上也累的都是汗,气的茉莉脸都鼓了起来。
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茉莉的脚踝上被一根白色的丝线虚虚拴着,所以茉莉就算使出了吃奶的劲,也只是原地踏步。
过了一小会儿,茉莉累的趴在床上不动了,眼睛还看着许诺意的方向,委屈巴巴的。
陆沅站在床边,盯着躺在床上重新陷入昏睡的阁下。
许诺意似乎是累了,睡的很香也很沉,沉到被人一直盯着也没有任何感觉,更别提趴在床脚的小茉莉了。
半晌,陆沅才动身。
他默默地收起被吃了大半的滋补粥,又在床边坐下。
轻轻撩起落在许诺意眼睫上的碎发,指尖一点点从她的皮肤划过,最后没入她那又凉又滑的发丝间。
指缝内的凉意,叫陆沅有一种自己被她包裹住的错觉。
他目光在她的脸上来回流连着,带着深沉。
“在忍忍意意,很快就不用再睡了。”陆沅俯身吻向她的额头,“很快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的威胁了。”
陆沅的低语声,含糊不清。
已经陷入深度睡眠的许诺意又哪里能发现。
不知不觉陆沅和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许诺意被压的喘不上来气,眉心都皱在了一起。
她哼哼了两声,身上骤然一轻。
身上的重量忽地消失,许诺意扭过头蹭了蹭枕头,眉心渐渐舒展开。
她睡的小脸都红扑扑的,睫毛都不动一下。
“阁下、蛤、”陆沅扬起下颌,胳膊煽动着空气。
整个眼尾都是红的,他把脸埋在她的颈间,像狗一样,不停地嗅着她的气味。
但光只是闻着气味又哪里能够呢。
陆沅牵住了她身侧的那只柔软又小巧的手,放在他身上的瞬间。
腰腹就紧绷在一起,睫毛也颤的厉害。
面无血色的脸,像是回春了般,红色从他的脖颈向上弥漫,逐渐将整张脸都覆盖了。
“意意。”他吻着她的脖子,听着她血液在身体里流动的声音。
为什么还是不能满足,不对、不对!
为什么还是不行?
“你亲亲我好不好。”陆沅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整个人也颤抖个不停,像是犯了错的孩子,没有任何的安全感,只能通过不断地询问来获得安全感。
“我好想您,意意。”
“我好害怕,怕到不敢问您。”他自言自语着,干脆松开许诺意的手,起身钻到被子里。
将自己的头埋的更深了,他对着光洁的,上面什么杂质都没有的粉色牡丹喃喃道:“您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对吗?”
陆沅低声对着它问着,可牡丹哪里会说话。
一片黑暗中,只有陆沅的双眼亮的惊人。
牡丹花在黑暗中摇曳着,瑟缩着,似乎有些怕他。
怕到流下了晶莹的,散发着幽香的眼泪。
陆沅看着它,它也在看着陆沅。
一人一花,就这么在黑暗中相互对视着。
然后,在一片寂静中。
咕嘟——
咕嘟咕嘟——
咕嘟咕嘟咕嘟——
突兀的吞咽声,从卧室中传来,越来越重。
坐在床脚抱着自己的小脚丫啃的茉莉懵懵懂懂地看着拢起来的被子,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卧室。
什么都没看到,低头又开始专注地啃起了脚丫。
把脚丫子啃的亮晶晶的。
同样亮晶晶的,委屈吐出眼泪的还有那朵被吃的鲜红的牡丹。
许诺意的睫毛颤动着,眼球也在薄薄的眼皮底下不断地转动。
她的眼皮很沉,像是有人盖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睁开一样。
“唔。”她呜咽一声,最终在强烈的颤抖下睁开双眼。
入眼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她轻轻喘了一口气,还没等她放下心来,立即就意识到了不对。
她下意识并住双腿,随即就听到了低沉的笑声。
许诺意咬着手指压住有些急促的呼吸声,抬起脚就踹向陆沅。
“你在做什么?”她提不起什么力气,声音又小又细,力气更是。
踹都踹不开陆沅这个疯子。
直到她很快又一次小腿抽搐,浑身控制不住的哆嗦着发着颤。
陆沅才凑到了她的眼前,额头上的两颗红痣因为兴奋微微张开两道缝隙,像是他的另一双眼睛。
长在额头上的眼睛。
“意意,你现在的样子好美。”他俯身看着她,看着她泛着红晕的双颊,看着她失神的双眼。
绿色的眼眸里映着陆沅含着笑的模样。
许诺意看着他额头上张开的红痣,其实并不可怕,陆沅的长相本来就很好看,再搭配上这样诡异的痣,将他整个人衬的越发的妖艳。
可许诺意却无端的有些害怕,害怕这个样子的陆沅。
“你在粥里下了什么?”她浑身都没什么力气,软趴趴的。
声音也因为刚刚的呜咽叫声,变得沙哑。
陆沅的长发被许诺意的脚和被子蹭的乱糟糟的,他也不管不顾,就这么低着头看她。
凉风穿过两人间的缝隙,钻到了被子里。
小腹被抵着,很不舒服。
但偏偏她又不敢乱动。
陆沅的长发落在她的身上,几乎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把她牢牢的粘在上面。
许诺意并起腿,想要陆沅先从她身上下来,别这么撑着了。
陆沅的沉默已经叫她知道了答案。
所以她抿着唇,脸色也冷了下来,“我们谈谈。”
“我不舒服,您可以帮帮我吗。”陆沅所问非所答的想要去抓许诺意的手,许诺意想都没想直接躲开了。
脸也别了过去,“你在滋补粥里下了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做的那碗茉莉和他都吃了,许诺意扫了眼啃着自己脚丫正开心的茉莉,茉莉没事他也没事。
那问题就出在最后的那一碗粥上。
“我以为这里是安全的陆沅。”
许诺意躲开陆沅的举动叫他有些无措,他不管不顾地抓住她的手腕。
“这里是安全的,意意。”陆沅沉着声说着。
明明刻意降低了音调,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哽咽了。
他抹着眼泪,活像是被抛弃的小狗。
只能死死抓着许诺意躲开他的那只手,像是在海中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般,哭的伤心极了。
“您、您怎么可以躲我。”
“我为什么要给您下药,滋补粥里本来就带安神的药剂,您怎么能这么想我!”
陆沅委屈的控诉着许诺意的躲闪和不信任,反倒叫许诺意有些惊慌无措。
她撑着床想要起来,却又被陆沅给摁了回去。
他趴在她的身上,眼泪流的哪里都是,把许诺意的衣服都给哭湿了。
怎么会有人有这么多的眼泪。
“我、我不是故意这么想你的陆沅,我刚刚怎么都睁不开眼,也动不了,所以有点着急,不是怀疑你,而且你刚刚也不说话解释。”许诺意手忙脚乱的安慰着,伏在她心口上哭的伤心的陆沅。
“可是您刚刚说我下药了,我没事为什么要给您下药。”他埋在她的心口,声音也闷闷的,理所当然的控诉着许诺意。
许诺意的睡裙很薄,早就被他的泪水给泡透了。
她又没有穿小衣睡觉的习惯。
陆沅的眼泪又凉凉的,冰的她有些不舒服。
腿心也是,冰凉凉的。
好像被子被掀开了一样。
“我跟你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的。”许诺意实在是被陆沅哭的没了脾气。
他这才从她的心口抬头,睫毛上还挂着眼泪。
“只要您别再怀疑我就好了。”他这才破涕为笑,抱在她的腰上的手不断地收紧。
两个人紧紧贴着彼此,薄薄的睡裙根本就不顶用。
许诺意被抱的喘不过气来,她看都不敢看陆沅那张格外湿润的脸,尤其是嘴唇。
“我知道了,你先去洗洗。”她拍着陆沅,小声催促着。
陆沅不解地歪着头,“洗什么?”
“洗洗脸,在刷刷牙。”她咬着唇,说的艰难。
“我这里很痛,您先帮帮我好不好?”他带着许诺意的手,来到他很疼的地方,“您刚刚都不理我,我都不知道您会这么想我。”
许诺意的手指被烫的几次想要挣开,却在对上对方湿漉漉的眼睛后,没了动作。
她也确确实实有些内疚,怎么能怀疑陆沅呢?
他根本就不会做这些事。
他只是想给自己滋补身体而已。
她迷迷糊糊的想着,室内的温度越来越高。
茉莉最后被小白驮着离开了动静越来越大的室内。
……
许诺意再次恢复意识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期间陆沅喂着她吃了些东西后,又跟她腻在了一起。
连体婴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两人的情况调转了过来。
哭的人变成了许诺意,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陆、陆沅,我求求你。”眼泪断了线一样的从她的脸颊滑落,她忍着泣音哀求着,“我真的吃不下了,已经顶到胃了,太撑了。”
陆沅只是轻轻吻着她的泪,“真可怜,但是阁下您刚刚不是也答应我了,帮我治疗不是吗?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把腰挺直一些,要不然一会儿腰疼的。”他温温柔柔的说着。
手上的动作却毫不留情。
啪——
许诺意被打的呜咽一声,又顾及在客厅的茉莉,挣扎着想要从床上离开。
陆沅又哪里会如她的意,拽着她的腿就又连着拍了几下。
“您明明也很喜欢,怎么又躲?”
“我的记性不是很好,还要麻烦阁下您帮我数一数,到没到十五下?”
许诺意从柔软的枕头里抬头,转头看向陆沅,声音碎的不成调子,有些尖锐,“到了,已经到十五下了,不要在打了,会破皮的。”
“可是您刚刚没有数。”
“怎么又到了?不是说到之前要跟我说吗?”
“阁下,您又数错了。”
“您既然这么喜欢,那干脆就一直叫您这样好不好?”
陆沅的声音又低又哑,每说一句话,许诺意的眼睛就因为惊恐而收缩。
到最后她都不记得自己重新数了多少次。
她失神地看着不断旋转的天花板,心想。
这是梦吗?
是梦吧,怎么还不结束呢。
第79章
梦是会醒的。
这场持续不断的,扰人的梦,也终究会有结束的时候。
在醒过来后,许诺意浑身乏力,但是被清洗的很干净,每一根指缝都被仔仔细细的擦洗过。
“这是什么?”她懒散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不可思议。
坦白来讲,在许诺意看清陆沅手里那一坨淡粉色乳液的第一秒,其实是抵触的。
陆沅手心里满是粘稠的淡粉色液体,他轻轻对着对面缩着身子,一脸抗拒的许诺意歪着头,脸上还挂着无害的笑容,“这个吗?这个是身体乳。”
“不用了,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许诺意摆手拒绝,她怎么看怎么觉得那个东西不太像身体乳,倒像是……
“都挤出来了,而且这个对身体很好的。”陆沅语气是耐心温柔的,和刚刚的样子截然相反,却莫名地叫许诺意大腿紧绷。
不等许诺意在拒绝,他就已经握上了她的脚踝,骨节匀称的手指覆在他的小腿上。
滚烫的液体在沾上她皮肤的瞬间叫许诺意一颤。
太热了,热的她不禁联想起了别的。
陆沅的力气很大,她完全挣脱不开。
“不用了,我不想抹这个。”许诺意脸憋的通红,整个人都快要缩到床头了,但脚踝还是被他抓在手里,导致她的小腿就这么高高的悬在空中。
裙摆在空中一荡一荡的。
陆沅的大手在她的小腿上来回抚摸着,把手上的身体乳抹匀。
从许诺意的视角看,只能看到他专注的眉眼。
以及脸颊上的牙印。
牙印很深,尤其陆沅还侧着头,在灯光下更明显了。
许诺意吸了吸鼻子,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目光。
连挣扎的力气都小了很多。
“您一会儿要吃点东西吗?”陆沅动作没停,手掌和许诺意那滑腻又柔软的皮肤紧紧贴在一起,不断地揉摁着。
促进着乳液的吸收。
“要!”许诺意头如捣蒜,“我现在就想吃,你能帮我去拿吗?”她抬了抬脚,哪成想陆沅突然松了手,她的脚就这么直接戳到了陆沅的脸上。
她僵了僵,小心翼翼的把脚收了回来。
这下好了,本来就缩在床头的许诺意这下缩的更狠了,她坐在软乎乎的枕头上,也顾不上腰酸了直接把自己缩成了一小团。
“我,我不是有意的。”
实在不是许诺意胆小,而是她实在是被陆沅弄的有点害怕了。
尤其是腰腹哪里现在还涨的慌。
有一种被填饱的错觉。
陆沅嘴角微微上扬,直接上前,把脸贴在她的脚上,“为什么要道歉?”
“我喜欢您把脚贴在我的脸上。”他匍匐在她的身前,宽松的领口随着他的动作荡开,露出里面紧实的肌肉,和满身的牙印。
严重的甚至沁出了血丝,都是许诺意的杰作。
眼前的一幕,给许诺意的冲击太大了,咬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一看其实她才是真正的狗。
怎么还乱咬人呢。
许诺意咽下嘴里的口水,莫名的有些牙疼,她也不敢把脚缩回来了,“要不要给你喷点喷雾?”
陆沅嗅着许诺意身上的气味,幽香里还夹杂着他的信息素。
偏偏阁下还无所察觉的看着他,圆圆的眼睛里映着他痴迷的丑态。
陆沅忍着浑身的颤栗,摇头拒绝了她提议,然后坐了起来。
对于陆沅突然从她的脚上起来,许诺意时乐见其成的。
但不代表她能接受他刚刚贴过脚的脸,在来贴她的颈窝。
很不卫生。
“你去洗洗。”许诺意抗拒的推着陆沅的脸,但声音太小了,没什么威慑力。
更别提陆沅的脸皮有多厚。
“您嫌弃我?”他抬头,红宝石的眼眸里水汪汪的,在配上他眉骨上越发鲜红的红痣,显得他更楚楚可怜了。
许诺意简直是对这样的他没辙,“我嫌弃我自己,谁让你刚刚没事贴我的脚了。”她白生生,粉嫩嫩的指尖就这么戳在了陆沅的额头上。
“赶紧去洗洗,顺便把我的饭带过来。”她懒懒的靠在床头,缩成一团的身子早就在陆沅靠过来的时候都舒展开了。
只要不在给她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到是不怕他。
陆沅自然地将手放在她的小腹上,软乎乎的带着点肉,很好摸。
叫他有些爱不释手。
“可我记得刚刚已经喂饱您了,怎么还会饿?”他有些疑惑的捏着她的肚子上的软肉。
气的许诺意直拍他,什么叫喂饱了!
如果那些东西算食物的话,她现在怕不是已经被撑死了。
她的小腹到现在还酸酸的,有一种被顶进胃里的错觉。
陆沅还这样用力的摁她,腿心有些黏,叫许诺意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
她哪里饿,分明就是想让陆沅先别粘着她了。
从许诺意清醒在到几次昏过去,陆沅都在她的身边腻着,像个大膏药一样,恨不得走到哪里都抱着她。
“我饿了。”她理直气壮的说着。
陆沅眨了眨眼,低声应了一句,也没拆穿她,“好,我这就去,有什么想喝的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许诺意还真有点渴了。
她想了想,“什么都行。”
许诺意:“哦对了。”
已经起身准备离开的陆沅转过头,“怎么了?”
“你那里还有智脑吗?”许诺意的睡衣肩带很细,挂在她肩上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领口又是荡领的,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痕。
陆沅垂着眼,大部分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眸色,“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许诺意就这么倚在床头,陆沅低头,眼眸轻轻闪过异色。
他毫无缘由地想起了自己吃过的云糕。
软糯香甜,上端的红豆更是甜如蜜,放在嘴里轻轻一抿,都不用咬,就化在嘴里了。
叫他吃了还想吃。
几次吞下。
要不是怕诺意生气他吃太多……
他盯着糕点,一时间有些遗憾。
“我的画停更很久了。”许诺意有些头疼的摁了摁太阳穴,“总不能一直放在那里不管它。”
“你之前给我的智脑,又不知道被桉悼她们给扔哪去了。”
陆沅沉默的站在她的面前。
气氛好像突然凝滞了。
许诺意等了又等,也没等到陆沅接话。
“你不想我用智脑?为什么?”许诺意不明白,为什么他不给她智脑。
明明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陆沅动了动指尖,过了好半晌才觉得自己的身体重新有了知觉,他一眼不眨地盯着坐在床上的阁下,轻声解释,“怎么会,我只是有些惊讶。”
“您竟然还有余力画画,明明刚刚还哭着跟我说想要休息,您是休息好了吗?”说着他就要抬腿上来。
被许诺意又给推下去了,“你很不对劲陆沅,从我刚刚醒就很奇怪,你到底怎么了,别在这里转移话题。”
面对许诺意狐疑的视线,以及越发警惕的表情,陆沅轻轻叹了一口气,如实道。
“伊甸园强制收回了一部分在第一军区里疏导的夏娃,现在星网上的舆论应该已经被伊甸园操控了,我怕您看到心情会不好。”他乖乖的站在床边,白色的长发被随便的盘在脑后,只留下一小缕发丝落在肩头,嘴唇不知道吃了什么,红艳艳的。
他抿着嘴,一脸低落。
“伊甸园为什么会收回在第一军区的夏娃?”许诺意不太明白,是因为她?不对,祈悼就算想让她留在教会,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跟第一军区作对。
“兽兵在程怀舟的智脑里发现了夏尔阁下死亡的真相,”陆沅蹲下身子,仰着头看着许诺意,“她的丈夫深度污染的原因不是因为任务,而是异种血。”
“异种血无处不在,在他平时喝的水里,在他吃的饭里,最终他失去了意识,但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啃食夏尔阁下。”陆沅在说这些的时候时刻注意着许诺意的表情,生怕吓到她。
“那夏尔阁下身上的兽齿痕迹究竟是谁咬的?”许诺意忍不住上前,撑着床的手肘也微微前倾,大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
“诺意,”陆沅忽地笑了,他一向不太爱笑,就算是笑起来也是很腼腆小心的模样,至少许诺意是没见过他这么笑过。
她俯着身看向他,所以他面容的细微变化在她眼里都格外的明显。
更何况还是这样明显的,带着讥讽的笑意。
没错,是讥讽。
“不是只有兽人有兽齿的,觉醒者名字起的好听,但是他们不过是没有精神体的半兽人而已,是残废,但也有兽齿。”
许诺意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伤害夏尔阁下的人,是觉醒者?”
“是,那诺意你要猜一猜,伤害夏尔阁下的人究竟是谁吗?”陆沅从地上起身。
许诺意也忍不住顺着陆沅的话思考,但是她知道的也很少。
在教会的那本书杂书里,只用过多的笔墨描述了夏尔阁下的容貌,以及梦瑟的莽撞,作者对兽人明显是厌恶的,带有格外强烈的主观情绪。
所以那名作者只着重写了梦瑟嘴里的鲜血,和夏尔阁下身上的齿痕。
现场还有别人吗?
咣当——
许诺意的思路被打散,她下意识看向传出声音的来源。
只见陆沅从传送口里,端出了还在冒着热气的菜粥还有三明治,当然还有一杯水和牛奶。
“我怕您把胃饿坏了。”陆沅坐在床头,“您是要先喝点牛奶还是要先吃东西?”
许诺意指了下牛奶,“喝这个就行。”
“好。”陆沅把牛奶送到许诺意的手里,还不忘叮嘱道,“还有点热,您喝的时候小心些,别烫到。”
许诺意小口小口的抿着牛奶,“除了梦瑟在,现场还有其他人吗?”
“有几名半兽人女仆和伊甸园专门为夏尔阁下准备的半兽人护卫。”陆沅端着盘子,他的手很稳,里面的粥和水动都没动一下。
“是半兽人护卫?”许诺意猜测。
见陆沅摇头,她有些不可思议,“女仆?为什么?”
“因为夏尔阁下从伊甸园出来了,梦瑟虽然有钱但是还是比不上伊甸园的财力,毕竟伊甸园只用轻轻动动手指,就会有无数的兽人前仆后继的把自己的财产,矿业拱手相让。”
“在伊甸园里的女仆和在外面的待遇当然也不一样,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跟你说,只要在梦瑟的食物里下一点点小东西,你就可以回来。”
“您说她们会怎么选择呢?”陆沅的声音不大。
伴随着他搅拌菜粥散热的动作,袅袅烟气不断地上升。
遮住了陆沅的红唇,又挡住了他那侵略性极强的双瞳。
衬得他格外的柔和,居家。
也叫许诺意有些移不开眼。
第80章
不等许诺意说出答案,陆沅就已经率先出声了。
其实答案也很明显。
“她选择了把异种血放进梦瑟的食物和水里,但她也低估了梦瑟对夏尔阁下的爱,就算梦瑟沦为了毫无神志的野兽,也没有做出任何伤害夏尔阁下的行为,反而是缩在角落里,离夏尔阁下远远的。”
陆沅说到这里又笑了一声,“是夏尔阁下担心他,想要为他疏导怕梦瑟的污染再次加重,这样她的丈夫就会彻底被异种同化,但她的女仆们却阻拦着她,不让她靠近梦瑟。”
“女仆们发现梦瑟虽然已经失去了神志,但并没有攻击夏尔阁下的意图,这跟伊甸园的设想不一样,完不成任务的她们,会死的比梦瑟还惨。”
陆沅顿了一下,接过许诺意捧着的牛奶,握住了她温热的手指。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她们扑了上去,捂住了夏尔阁下的嘴在她的身上撕咬,试图伪装成梦瑟撕咬的痕迹,这也是夏尔身上齿痕不一样的原因,其中一名女仆咬红了眼,直接把夏尔阁下的孩子给生生剖出来了,血腥味和夏尔微弱的呼声引起了梦瑟的注意,他把她们从夏尔阁下的身上撞开,一口咬断了那个还伏在夏尔阁下身上的女仆。”
真相往往是血腥的。
惨烈的,也是恶心的。
不过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就能这么对跟自己朝夕相处的阁下。
许诺意听着直皱眉,陆沅向来不会用什么修饰词来说话,过于直白的描述叫她光是听着就已经开始不适了。
本来夏娃的痛觉就比他们敏感,被活生生的抛开肚子,不用想也知道那名夏娃究竟经历了怎么样的疼痛,在濒死之际看着她们,自己以为可以信赖的女仆们却只是为了回到伊甸园,就扑上来撕咬着她,和她的孩子。
这么一看,女仆们才更像是污染源。
更像是毫无理性可言的异种。
“在梦瑟咬断女仆的喉骨后,伊甸园带着记者赶来了。”陆沅盛起一勺已经晾的温热的粥,送到许诺意的嘴边,“现在可以喝了。”
许诺意已经彻底没了胃口,但是看着已经送到她嘴边的汤匙,还是象征性的抿了一口。
浅浅的一口,连三分之一都没有。
陆沅也没催她,自然而然地把汤匙里的粥放在了自己的嘴里,然后又盛了一勺,再递到许诺意的嘴边。
“那程怀舟智脑里的证据究竟是什么?”许诺意咬着勺子含糊不清的问着。
“是视频。”勺子被她咬住了,他也没抽出来就这么举着胳膊垂着眼静静的看着她,陆沅的眼皮很薄,透着青色的血管,“完整的视频,以及夏尔阁下伤口上不同咬痕的检验报告。”
“是夏尔阁下的护卫录的?”许诺意吐出勺子,“可她为什么不帮阁下,反而要录视频、”她愣了一下,继续说道,“是为了以后撇清自己?还是想要勒索伊甸园?”许诺意只想出了这两种猜测。
“都不是,我们追踪了ID,是夏尔阁下录的,她在伊甸园还有一个智脑,藏在了花坛里。”陆沅的声音很小,几乎是凑到许诺意耳边说的。
许诺意也没躲,就这么听着。
只是他偶尔喘出的气,喷在她的耳廓,叫她有点痒。
许诺意忍不住揉了揉耳朵,“程怀舟去治疗夏娃的时候找到的?”
陆沅的唇角绷直,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嗯字。
可以看出他确实是很不想提起程怀舟。
“所以说,伊甸园发现你们掌握了这个证据,才用夏娃威胁第一军区的吗?”她眨了眨眼,换了个话题。
这就是伊甸园收回夏娃的原因吗?
应该不全是,这个理由撑不起啦。
书里的剧情几乎是围绕着女主和男主的爱情线以及和男配们的一些深入交流展开,有用的剧情简直是少之又少。
许诺意也不能从中判断出什么,再加上她知道的信息也少的可怜。
所以她从分析不出什么,毕竟她本身就不是一个太聪明的人。
陆沅当然知道这样根本瞒不住许诺意。
他摇头,“不是,我在找您的时候放火烧了几个小教堂,虽然用的理由很恰当,最后也解决好了,但是还是引起了保护协会的不满,他们屡次提出要第一军区新拿下的那座矿星做补偿,被林威合上将拒绝了。”陆沅择轻避重的说着。
“所以他们就用收回夏娃做威胁,刚好我这边拿到了夏尔阁下的视频,江止年拿这个作为筹码跟他们谈判,效果不是很理想。”陆沅边说边喂着许诺意吃粥,转眼间碗里的粥就已经下去了大半。
“夏娃也被收回了大半,刚刚江止年过来也特意跟我说,最近星网上的舆论会比较多,我怕这些会影响到您的心情。”陆沅把粥放在一旁,抱着许诺意的腰,低声说着。
“您要是实在想画画,我可以把我的副脑给您,除了过滤那些垃圾信息、评论外,其他的跟功能都可以正常使用的。”
陆沅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说许诺意平时也不怎么关注论坛星网上的信息,所以她也就没说什么点头同意了。
许诺意才刚刚点头,陆沅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把智脑给拿了出来。
副脑要比正常的智脑小巧一些,是粉色的。
“账号我也给您登好了,您直接画画就可以。”陆沅倚在她的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我还没看过您画画呢。”
许诺意不太习惯有人在她的身边看她画画,于是她看了眼陆沅,“你不去看看茉莉吗?小白一只蛛能照顾的好她吗?”
“那我叫小白把茉莉抱进来。”说完不等许诺意出声,陆沅就打了个响指。
哒——
声音才落下没几秒钟,许诺意就已经听见了小白由远及近的哼唧声。
听上去就委屈极了。
它顶开房门,又大又蓬松的脑袋挤进来的瞬间,许诺意就知道了小白的叫声为什么会这么的委屈。
无他,茉莉把小白的毛都搓成了一啾啾一啾啾的样子,不知道的炸眼一看,还以为是刚从海里爬出来的大海胆呢。
“茉莉,你怎么把小白给磋磨成这样了?”许诺意探身抱小白背上的茉莉给抱了起来,她的衣服被换了,脸也干干爽爽的。
一看就是陆沅之前在她昏倒的时候,出去收拾的。
“茉莉沉,别把您给压坏了。”陆沅不赞同地看着她,眼里都是担忧。
生怕茉莉给许诺意压出个好歹来。
也不怪他会这么想,实在是茉莉最近的胃口太好了,一不留神就胖的压人手了。
大大的一只,沉甸甸的。
许诺意现在一只手都抱不动她。
“您的腰还酸着呢,给我吧。”陆沅伸手接了过去,许诺意也没坚持,她也确实是快要抱不住这个小胖茉莉了。
“我照顾茉莉,您画画。”陆沅抱着几乎和他如出一辙的小茉莉,跟她一起歪头看着她。
一大一小做着同样的动作,萌的许诺意心脏砰砰砰地乱跳着。
她为了平复心情,低头打开副脑。
比起智脑来说,副脑就太简单了,上面只有通话和星网这两个软件。
有点让她幻视蓝星的未成年保护软件。
许诺意扫了一眼她的‘家长’,又默默的低头打开画板。
她的精神体在水星被烧成了焦炭,就算是身体养好了,但是精神体还是萎靡的状态。
整个人也没什么精神气。
如果不是这样,陆沅也不能拖着她一直要个不停。
兽人的体液能够快速修复夏娃的精神力,等级越高的兽人,修复的速度越快。
当然,等级高的兽人体液也不是那么好得到的。
毕竟夏娃总要吃些苦头才能修复自己的精神力不是吗,世界上哪有两全其美的好事呢?
陆沅抱着茉莉换了个姿势,靠在许诺意的身边,静静的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和刚生长出来围绕在她身边的翠绿色精神力以及被火焰灼烤的几乎成焦炭状的精神力。
显然,他的阁下并不知道这些。
她并不像别的夏娃一样,积极索求着能够修复自己精神力的体液。
而是哭着哀求他,说自己吃不下了。
实在吃不下了。
带着颤音的哭泣声似乎还在他的耳边回荡,陆沅不动声色地翘起了腿,压住了会吓到阁下的不体面。
继续看着认真画画的阁下。
现在就很好。
维持现状就很好,只要阁下能在他的身边……
茉莉咬着手手,看看陆沅又看看许诺意,伸手就抓住陆沅垂在肩膀的那缕碎发,力气很大。
“白白!”她喊着,声音中气十足。
陆沅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茉莉抓着的头发不是自己的,他弯着嘴角。
食指放在嘴边,“嘘,意意在画画,我们不要打扰她好不好?”
茉莉根本就听不懂陆沅在说什么,她转了转自己圆溜溜的鸳鸯眼,学着陆沅的动作把食指放在脸上。
没错是脸上,不是嘴上。
小孩子控制不好自己的动作,稍微一用力,手就莫名其妙的到了别的地方。
茉莉还以为自己跟陆沅的动作一样呢,笑的眼睛都眯成一道小缝缝了。
呲个嘴乐个不停,口水又流出来了。
陆沅给她低头擦嘴的时候才发现茉莉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小牙尖。
小小的嵌在她的粉红的牙床里。
就像是茉莉的肉一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就长了起来。
许诺意从画板上抬头就对上了两双亮晶晶的眼睛,“诺意。”
陆沅抱起茉莉,对着许诺意晃了晃她的小手,“你看茉莉长牙了!”
毫不掩饰的、直白的喜悦传递到了许诺意的面前。
热切的叫许诺意也不自觉地咧开嘴,跟着陆沅笑了起来。
笑的眼睛都快要弯成了小月牙。
“是吗?我看看?”
精神力还在画板上作画,许诺意已经起身凑到了茉莉面前,
“真的,茉莉牙都长出来了。”她看着面前长出小米粒牙的茉莉,惊喜道。
“诺意,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陆沅的下巴搭在茉莉的脑袋顶上。
红彤彤的眼睛自带着水光,叫许诺意没办法拒绝。
“怎么了?”她反问。【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