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一股后知后觉的寒意油然而生,少女嘴唇颤了颤,不知该回答什么。
看得出她是真害怕了,顾司濯唇角浅浅勾起, 话锋一转:“我很喜欢你们陆国一句话, 待人之过,重在改过, 我不想做狠辣的人,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阮卿卿听见自己虚浮的声音,和顿住的心跳。
“臣服于我,之前所有事,我可以一笔勾销, 不再追究。”
“臣服……指什么?”
“自然是由身到心, 全都顺从于我。”
咫尺之距,男人嗓音低哑沉缓,漆黑瞳孔里盛着无尽的蛊惑与危险,循循善诱,阮卿卿耳腔莫名发酥,浑身神经紧绷。
但顾司濯完全是不经思考, 心念一动脱口而出这句话, 说完他才意识到, 自己的目的性似乎过于明显了,这不是他一贯的风格。一旦轻易暴露意图,就等同于留下破绽,很容易被对方拿捏,反受牵制。
“好好考虑。”
淡淡丢下一句,他转身离开。
……
旋翼的轰鸣声慢慢减弱,直升机落地, 舱门向侧面滑开,男人迈步走下舷梯,迎面而来的风掀起他外套下摆。
等候在停机坪的助理迎上来,手里抱着轻薄的文件夹:“阮教授,会场已经就位,就等您了。”
阮季升微微颔首,两人穿过研究所的绿色草坪,来到演讲厅,厅内已经坐满了人,灯光调暗,巨大的投影幕布悬在舞台后方。
他踏上台阶,走到演讲台中央,指尖拿起无线话筒,几乎同一时刻,身后的大屏幕亮起,动态PPT自动同步。
会场安静下来,阮季升目光平缓扫过台下面孔,声音透过音响沉稳扩散开。
“下午好,感谢各位来到这里,今天我们的主题是The Many Worlds of Quantum Mechanics ,量子力学的多世界诠释。
很多人第一次听到平行宇宙,会把它当成科幻小说的脑洞,但这套理论,起源于量子力学本身最棘手的测量难题。我们都知道薛定谔的猫:封闭盒子之内,放射性原子处于衰变和未衰变的叠加态,连带盒中的猫,在没有观测之前,理论上会同时存在生与死两种可能。
哥本哈根诠释告诉我们,打开盒子的瞬间,波函数发生坍缩,只留下其中一种结果。可坍缩究竟是什么?是什么触发了坍缩?观测者又该如何定义?量子力学诞生至今,这一直是悬而未决的漏洞。
休·埃弗雷特在1957年给出了另一条路径,他没有修改薛定谔方程,也没有额外引入坍缩假设。他提出,所有可能性全部真实发生,宇宙会在量子事件发生时发生分叉,一个分支里猫活着,另一个分支里猫死去,两个分支同等真实,只是彼此再也无法互通信息……”
男人声线温隽,字句清晰,台下纸笔记录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待到最后一页幻灯片落下,场内响起掌声,短暂的停歇过后,进入问答环节,主持人示意台下可以举手提问。
前排一名身着衬衫的眼镜男高高举起手,阮季升微抬下巴示意。
眼镜男站起身,场内麦克风递到他手中:“阮教授,您认为多世界诠释真的合理吗?这套理论被埃弗雷特第一次提出的时候,整个物理学界的反应冷淡,很多人直接将它归为幻想,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无人问津,您如何看待?”
阮季升握着话筒,语调平稳:“逻辑层面,它不需要增加额外物理规则,数学框架自洽完整,这是它最大的优势。但它带来的世界观冲击,远远超出了当时多数物理学家的心理接受范围。人们可以接受方程,却很难接受无穷多版本的现实真实存在,不代表它就是错的,只代表它过于超前。”
眼镜男点点头,又追问:“据我所知,您当初申请劳伦伯克利大学,最初填报的是医学,后来才转入物理学,这算不算一次现实层面的宇宙分裂?是不是存在另一个分支宇宙,现在的您,是一名医生,而不是物理学教授?”
此话落下,严肃的场内响起一阵低笑,气氛一下松泛许多。
阮季升唇角也漾开浅笑,不疾不徐开口:“前面已经说过,只有在盒子开启前,猫的状态才是生死并存的,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叠加态。”
“当宏观人的选择介入,环境会立刻发生退相干,从我下定决心改换专业的那刻起,叠加态就已经结束,我们现实这条分支……结果已经确定。”
连带问答环节,整场演讲持续将近四个小时,结束后,有人围到台边想要继续交流,阮季升简单回应了几句,在助理的陪同下抽身离场。
两人回到男人的住所,也是他的私人办公所,整栋小楼安静清幽,无人打扰。
经过一间紧闭的房门时,阮季升停住脚步,将臂弯的外套递给助理:“你先帮我放到楼上,我还有点事。”
助理双手接过外套,点头应下,目送男人拧动门锁,抬步走进,背影消失在门后。
这间房间一直很神秘,阮教授从不让包括他的任何人进去。
有时候,阮教授会把自己关在里面,一待就是几天几夜,不吃不喝。他曾经以为教授在埋头破解什么物理学界重大难题,所以如此废寝忘食,不愿被任何人打扰。
可有一次他不小心透过门缝瞥到了一眼,房内的确有一张巨大的落地黑板,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推演公式。
但根本不是什么物理学问题,而全部围绕着一个人……他的妹妹。
……
在这里呆了几天,偶尔能见到顾司濯几次,从最初的气愤,不安,阮卿卿渐渐冷静下来。
说什么之前所有的事一笔勾销,即便他那边不追究,她这里却还没有抵消,顾司濯对她做过的种种,哪是他一个人说算了就能抹平的。
可一个念头隐隐冒出,也许……她可以利用顾司濯,去对付白逸?
“顾司令上次说的,我答应你,但我有条件。”
被叫来的人坐在桌子另一边,背后的椅背宽大,正漫不经心拿起手边仆人刚倒好的红酒品尝。
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果决,顾司濯浓眉微挑,俊逸五官完全舒展开来,饶有兴致放下酒杯:“说来听听。”
阮卿卿微微抿唇:“我有三个条件,第一,帮我找我父母的下落,哪怕他们已经不在,我也要知道确切情况,我相信以你的权力和资源,调查这些不是问题。”
男人唇角微弯,爽快答应:“可以。”
“我的第二个条件是,帮我救出恶.魔.岛监狱里一个叫周清的人,我不确定他现在的情况,但无论他还活着没有,我要你帮我杀了恶.魔.岛监狱现任狱长——白逸。”
一想到白逸,阮卿卿胸口就郁结不能平,如果不是这个人,她不会远离南安和家人分开,更不会一路遭受这么多,无论是周清还是郁文舟,他都视人命为草芥,毫不在乎地随意杀害任何人,白逸是最该死的。
“周清和你是什么关系?这个白逸,又为什么要除掉他?”
“我曾经被陷害进了恶.魔.岛监狱,当时我答应过周清,如果我能逃出去,就想办法找人救他。白逸在监狱里欺负过我们,我当然要报复他。”
顾司濯无言盯她片刻,似在考量她话里的真实性,空气安静了几秒,他淡淡启唇:“简单。”
见男人还算好说话,阮卿卿略微松了口气。
“第三个条件,我可以乖乖跟着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不能对陆国采取任何行动,不管是军事手段,还是外交施压,你或你代表的新Y国,不能以任何名义、任何形式侵占陆国的一草一木。”
这段话讲到一半时,男人面色已然沉了下去,但阮卿卿还是硬着头皮说完了。果然,顾司濯这次并不像前两个条件那样顺畅答应,他眉眼渐冷,眯眼瞧她,气氛顿时冷寂下来。
阮卿卿心里往下沉,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可下一秒,却听男人开口,他身体倦怠地向旁边一靠,单手撑着头看她,无形生了几分压迫。
“我凭什么相信,我替你履行这些事后,你会毫无动摇地跟随我?”
阮卿卿怔住:“我……”
男人打断她:“我不相信任何口头承诺,尤其是阮小姐,别忘了,你在我这里的信誉,几乎为零。”
“那你想怎样?”
“用你的实际行动证明,如果我看到了诚意,就算是这第三个条件,也不是不能商量。”
阮卿卿心口一缩,说实话,刚才那三个条件真真假假,她也存着故意为难的心思,可他竟真有答应的倾向。陆国毕竟是她的国家,没有人愿意看到家乡覆灭,更别说还能杀了白逸,这诱惑太大了,她根本无法拒绝。
“怎么证明?”她听见自己微颤的声音。
男人恣凛的黑眸看了眼浴室的方向,无声的暗示,意思已经很明了,只看她愿不愿意。
气氛凝滞数秒。
“……好。”此时此刻,她的声音反而冷静下来。
一场交换而已,只要他能帮她达成目的,暂且屈身于他没有什么,凭借变形异能,以后找到机会再跑路就是。
不是她臣服于他,而是她利用他。
听见少女的答复,顾司濯唇角勾起,他端着脚杯从座椅上起身,几步走近,和她桌边的酒碰了碰。
“好好洗,之后来三楼找我……我期待你的诚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阮卿卿洗好后,沿楼梯下到三楼,她本以为是顾司濯的书房或卧室,可越往里走光线越昏暗,四周石壁似钟乳石般的工艺景观,隐隐有水滴掉落的滴答声,像是进入幽谧的洞xue,被黑暗与未知包围吞噬,一切感官随之沉寂。
走了片刻,前方终于出现光亮,那是一面镶嵌在石壁内的巨大观景玻璃,透过玻璃是一片蔚蓝的海底森林,可以看见水底五彩斑斓的珊瑚、水草,和各色蹁跹游动的鱼儿。
鱼是阮卿卿不认识的品种,摇摆着银白色的纱尾,珠光粼粼,美轮美奂,似花似叶更似蝶。
绕过几根粗壮的仿岩石柱,坠着水晶的顶灯曳曳明亮,幽暗的视野豁然开朗。
阮卿卿得以看清那盛景的全貌, 竟是一座二十米开外的巨型海缸, 占据了房间的绝大部分面积。
而那身着睡袍的男人正慵懒靠在沙发上,手里端了本书,多了分温和的书卷气,少了些傲岸不群的凌厉。
但阮卿卿清楚,那份平易近人只是假象,她还记得自己的使命。
沙发前铺了块动物皮毛制成的地毯,她默不作声走过去, 跪在地毯上就伸手向顾司濯身下探去,早做早完事。
可手指刚触上睡袍系带,就被男人拨了开。
阮卿卿不解地抬眼,男人斜睨她,将一旁盛了小半甘醇红酒的高脚杯推给她:“急什么,先喝点,这是我拿下柏曼时收藏的,年份不错,尝尝。”
她接过红酒,抿了一小口,殷红酒液入喉,曼曼醇香,四肢渐渐放松下来。
男人低沉的声线幽幽:“漂亮吗?”
她听出顾司濯说的是那海缸里游弋的鱼,附和地轻轻点头。
“这里从前养过一只白鲨,但它妄图撞缸逃跑,我只好处理了它,后来我觉着,也许养一些美丽乖巧的更好,比如这些鱼。”
“人也好,鱼也罢,但凡有了二心,就不该留在我身边。”
阮卿卿头皮一麻,抬眸看他,男人漫不经心地往醒酒器里倾倒红酒,猩红酒液顺着瓶口鲜艳跳跃,在灯光下晶莹刺目。
她默默将杯中酒喝完,男人却又给她满了半杯,喝着喝着酒意上涌,眼尾也染上一层淡淡的氤氲。
顾司濯放下书,视线便被眼前一幕吸引。
长长的乌发半干,光泽柔顺地搭在肩上,一点樱唇未染胭脂色,颊边带着被热气熏蒸后的桃晕,脸蛋像那七月荔枝,嫩里透着粉,一袭睡裙倚靠在他腿边。
男人眸色深了深,取过她手里的高脚杯:“还喝吗?”
阮卿卿点头,不懂他明明问她还喝吗,却把她的酒杯拿走。
男人把酒杯搁在台面,拿起一旁细长的红酒瓶,那双黑眸里盛着粘稠的光,恣意俯看她,她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顾、顾司令,你要做什么?”
“我喂你。”
说着,顾司濯抬手按上她的唇,修长骨指探入其中,翻搅唇瓣几下,红酒瓶微凉的瓶口便抵了上去,直直喂给她。
少女难堪地挣扎起来:“不、不行,好凉……”
“刚才喝得了,怎么这会儿就觉着凉了?”
阮卿卿撑着眼皮想要解释,说他喂她喝,更何况喝错了地方,肯定不一样,可男人取过酒杯,含一口后俯身吻上她的唇,将大股馥郁液体渡给她,那些话被堵了回去。
清醇酒香入腹,四肢迷醉,连看天花板的视线都重影晕眩起来。
瓶口细长,无数工匠精心打磨设计,内部做了特殊的导流结构,用不着抬高瓶身,汩汩酒液就自行流入任她品尝,沁凉红酒带着泉水般的诡异活力,似乎能听到咕叽的声音。
残存的一丝意志令她软成了泥,茫然无措地感受肚子的饱胀。
灌了大半瓶红酒,阮卿卿再也喝不下,紧绷的唇边渗出了些。
顾司濯喉咙一紧,托起她更加贴向自己,凑近打量她,鼻息间尽是她治愈异能的香气,酝着酒香的甘冽。
他忽觉口干舌燥,漆黑眉眼也染上红,于是放任了自己,贴唇吻上去,不放过一滴地舔吃入腹。
“顾、啊呃,不行……”
不顾她的推拒,顾司濯手掌紧紧扣住她,强硬将整块唇瓣含入嘴中,吮吸那微热的酒香,入口甘甜,他饮酒一向理智,却不禁醉于她唇间。
“啊——”
阮卿卿被他亲得一软,睁开迷蒙水眸,双目无神地凝看天花板上的浮雕。
她对Y国的神话典籍了解并不多,但她认得那穹顶图绘的含义,那是神之子的故事。传说古Y国有一王子,眼见人间疾苦,便萌生了解救苍生的想法,于是他舍弃王族身份离家踏上苦修的旅程,历经磨难,终于大彻大悟,找到了解脱众生的办法,成为了神之子。
一定要历经磨难,才能得到解脱吗?
……
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大门外,姜迪从车上下来,拍平衣前褶皱,抬头仰望眼前依山傍水的恢宏建筑,平日里稳重从容的仪态有一丝诚惶诚恐的崩裂。
最近司令没去总理府办公,他作为总秘书长,不得不亲自来他私宅一趟,以请示一些重要事务的决策。
副管家接待了他,领着他穿过花园,走进中厅,沿着雕栏玉砌的旋转楼梯层层走上,脚踩台阶发出阵阵闷响。
气氛有些许凝滞,姜迪心里压着事,忍不住侧过头,向身边这位儒雅绅士打听:“司令最近身体怎么样?”
副管家脸上挂着分寸得当的笑容:“劳您挂心,恢复得很好。”
“哦,那就好,司令最近似乎不太出门,是在闭门深耕什么新型武器吗?”
“武器倒谈不上,只是有些闲情雅趣罢了,司令最近……对养鱼很有兴致。”
“养鱼?”姜迪陷入了思考,之前的确听闻司令喜好搜罗一些珍禽异兽,如果喜欢养鱼,他倒可以搜罗一些稀缺品种献上。
“司令喜欢养什么鱼?”
“……美人鱼。”?
……
光洁巨大的观景玻璃后,水草繁茂,各色珊瑚闪烁,银白色的鱼群欢快穿梭。
然而在玻璃一角,还有一道分外吸睛的身影。
那是一个极其美丽的人鱼少女,拥有一条珠光熠熠的粉蓝色鱼尾,轻轻晃动间,闪烁着如梦似幻的潋滟光泽。
她的腰肢柔软,两片漂亮的贝壳掩藏在海藻般的柔美长发下,无风自动,若隐若现,无论谁经过玻璃,都能窥见这靡丽勾人的样子。
然而除了那个男人,其他人并无资格进入这里。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顾司濯处理完公务回到海缸前,唇角微勾,平日矜己傲物的黑眸柔了柔,隔着一层透明玻璃欣赏这道世间难寻的瑰丽景致。
这是独属于他的人鱼少女,也许为此放弃她提出的第三个条件,不算吃亏。
男人绕过仿岩石柱,从侧边台阶走进水缸,他动作轻柔地搂住少女腰肢,鸦羽垂落,低头亲吻她耳后泛着粉嫩光泽的可爱鳞片。
阮卿卿乖乖任他吻着,毕竟顾司濯已经兑现了第一个条件,调查她父母的信息。那页轻薄又沉重的调查报告写得清楚,她爸妈终究没躲过劫难,南安那一连几天的丧尸围城,谁也没能逃过。
至于第二个条件……那天清晨的餐桌上,顾司濯推给她一只做工精致的盒子,打开匣盒,里面躺着一枚光晕内敛的晶核。
“吸收了它,我带你去恶.魔.岛。”
当时阮卿卿还不明白他的意图,心想还有这种好事?直到吸收完这枚不知什么等级的晶核,她的异能直接来到了五阶。
五阶之后,异能者对异能的掌控有了质的飞跃。她作为双系异能者,增长或吸收的一切能量需要平均分配给两个异能,对比单系异能者,进阶的速度本就慢。可即便如此,五阶带给她的依旧可观。
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触碰实物作为媒介催动变形,一切外形变幻只需在脑海描摹,想象出什么,只要质量差距不超过阈值,她都能自如改变身体形态。
但对顾司濯来说,他只关注她能否变形出他想要的样子,譬如这美人鱼。
阮卿卿心里吐槽他的变态,面上试探着问:“司令不怕我变强后逃走吗?”
男人倒是绝对自信,淡淡反问:“你会吗?”
不等她回答,他掀眸看过来:“只有我,才能实现你所有目的。”
“……”
尽管不想承认,阮卿卿也说不出反驳的话。这人完全把她当成了他的所有物,兴致上来时总爱逼她喊他主人,或是玩各种花样。
好在其他时候很大方,很好说话。
水波荡漾,鱼尾的水流唤回了她的注意力,男人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人鱼,在想什么?”
变成人鱼后,男人似被激发了某种恶趣味,喜欢找来各种奇珍异宝装点。
这可苦了阮卿卿,为了少受摆布,她转过身抱住他,攀上男人胸膛软声:“主人……”
潜台词是,狗男人,快把珍珠取出来。
男人眸光蓦地沉下,这小人鱼被他惯得愈发娇气了,一点不舒服就爱讨饶……可他偏偏吃这一套。
顾司濯长指勾起她的下巴,狠狠吻了下去。
二人唇舌纠缠,吻得缠绵悱恻,却又交织着沉沦的危险,她的尾勾住了他,他被带着隐隐下沉。
有一瞬间,顾司濯感觉自己像被人鱼魅惑的人类,即将被拖入幽深海底,成为美人鱼的午餐。
……
日光熹微,满室娴静。
少女睁开惺忪的眼,发觉自己躺在柔软的卧室大床上,身体光洁,从水池出来已经被清理过了。
她撑着床沿,撩开纱幔正要下床,腰间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臂带倒,重新跌回了被褥间。
“去哪里?再陪我睡会儿。”
阮卿卿转头看去,顾司濯躺在她旁边。
她推推他的臂:“别睡了,都这个点了。”
没人理她,阮卿卿有些气愤:“顾司濯!说好今天带我去恶.魔.岛。”
那只铁臂却环得更紧,似偏要与她 作对:“急什么,让那些人多活一会不好吗,你怎么这么狠心?”
“?”
阮卿卿真的生气了,狠狠一口咬向他胳膊,趁那力道一松,她赤着脚下床:“你不去我自己去!”
顾司濯懒懒抬起手臂查看,果然一圈晶亮的牙印。
男人后知后觉嘶了声,他这是养了只什么?
“去哪?你一个人打得过?”
“我回枭东,有的是人帮我!”
顾司濯额间跳了跳,耐着性子:“过来——”
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过来。”他又重复一遍。
“阮卿卿,我数到三——”
那声音逐渐压低,阮卿卿也有些怂了,轻轻哼了声,不情不愿地挪步过去。
可她才刚挨到床沿,一只大手就伸出,她惊呼一声,瞬间被扯进床幔里。
天旋地转间,一道黑影压下,惩罚性地咬了回去。
“啊,顾司濯!你够了……”
一番纠缠,二人终于启程。
天色阴沉,恶.魔.岛港口是一贯的惊涛骇浪,汹涌海浪不断击打着礁石,似暴风雨的前兆。
奇异的是,那从不温柔的凛冽怒浪忽而平静了,寂静的刹那,一头巍峨巨物破开海面露头,全貌浮出后,化作一只魁伟沉雄的军舰,一派威严冷酷。
狱长办公室内,一道西装笔挺的身影伫立于阴暗处,高大男人似有所感,眼皮轻抬,凉凉看向窗外方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舰艇停靠在岸边, 数千士兵荷枪实弹从舷梯走下,几名副官高声调度整肃队伍,而后分立两侧, 等候最后走出的两道身影。
“ E国的财政状况也不过如此。”顾司濯睨着远处色调沉冷的建筑,淡淡评价道。
阮卿卿暗暗白他,人家建个监狱需要那么奢华,又不是谁都像他一样。
不过心里想归心里想,她眨眨眼:“顾司濯,你带军队做什么?咱们把人救走,再把白逸解决掉不就完事。”
顾司濯不答反问:“你在这里被欺负了?”
阮卿卿一愣,下意识点头。
男人沉沉凝她一眼, 目光再度投向远处:“那这个地方, 就不该存在。”
海面比天空更沉静,阮卿卿跟着他向监狱走去。
表面淡定, 她心底却有些打鼓,拿不准他这话的意思,顾司濯对每一个忠心他的人都这样护短?以至于专门带军队踏平这里, 只为替她打抱不平?
理智却告诉她,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她不能相信。
其实她心里清楚, 顾司濯本质上,是和白逸一样的人。
“你那个朋友,周清,可没你想象的那么无辜。”男人突然道。
“怎么了?”
“他是连环杀人犯,一共杀了八个人,每个人都死相极惨,是活活被他折磨死的。”
阮卿卿倒吸一口冷气, 又听他语气淡淡:“不过我可以理解。”
“?!”
“这八人杀了他即将结婚的女友,他才精心策划了这些,但无论如何,他进这所监狱不算无辜。”
男人垂眸看她:“现在,你还打算救他?”
短暂的犹豫,阮卿卿还是点点头,虽然周清没有全部说实话,但他接待外宾的情报没有问题,金鱼也如约弄到了,已经答应过周清,她不想言而无信。
“你倒是心软。”
头顶的声音轻哼:“所以当时何必离开我,落到进恶.魔.岛监狱,自讨苦吃。”
“说了不是我愿意的,你怎么老提这档子事。”
“这种时候,你陆国的那些男人在哪呢?”
阮卿卿发现这个男人有时候真的很小肚鸡肠,她悄悄翻了个白眼:“是是是,顾大大,伟大的顾司令,多亏有你。”
顾司濯摩挲着指间徽戒,自然没有错过那双狐狸眼里一闪而过的神色,他从鼻腔哼出了声,暂时不与她算账:“知道就好。”
“走吧,先办正事,替你报仇。”
“这就是阁下带这么多人来我恶.魔.岛的原因?”
一道阴冷声音森森响起,目标人物出现,士兵手里的枪顿时齐刷刷对准他。
听到声音,阮卿卿猛然转头看去。
锋芒凌厉的五官,阴霾如墨的黑眸,无数午夜梦回都深深印刻,梦魇般缠着她,哪怕已经末世,哪怕他失忆了都不放过她。
顾司濯冷冷打量来人:“来得正好,省得我跑一趟了。”
白逸目光扫过士兵身上的制服:“原来是大名鼎鼎的顾司令,顾司令这是打算撕毁与E国条约,主动挑起战争?”
“这不是你一小小狱长有资格问的。”顾司濯面色不动,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周清是关押在你们监狱的囚犯吧,交他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你选一种死法。”
白逸眼皮微微眯起:“阁下口气不小,那我倒想领教领教,坐稳Y国头把交椅,究竟需要多少本事。”
“愚蠢。”
顾司濯不再看他,抬手轻挥,身后一排机枪顿时架起,扳机齐扣间,数发子弹向白逸疾射而去。
男人就站在那里,身形丝毫不乱,一层黑雾从他周身冒出,看似虚无缥缈的暗色烟雾竟直接隔绝了火力,穿透力十足的子弹连近身都无法做到,直接消融在了半空。
称得上诡异的异能,顾司濯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挥手示意士兵停止射击:“暗系?”
他来了兴致,淡淡的语调下藏着狷狂:“很多没有活动手脚了,今天,我亲自陪你玩一玩。”
话音落下,阮卿卿眼睫忽而重了些,四周空气变得潮湿,连呼吸都闷滞了起来。
地底隐隐震动,那极闷的震颤声混着淙淙水声从地底深处传来,由远及近,声音愈演愈烈,直到一声爆炸般的轰响,地表屏障轰然破开,汹涌水流从顾司濯脚下冲天腾起,拧成一条巨大水龙,裹挟着呼啸风声,朝着白逸猛扑过去。
面对气势逼人的水龙,白逸右手手腕轻翻,黑雾随他的动作直直迎上庞大水柱,如同活物般层层包裹缠绕,将整条水龙尽数吞噬,在空中鼓胀成一颗不断膨胀的黑色球体。
直到将水龙全部吞入,白逸五指向内收拢,漆黑眸底闪过两点寒星,声音低沉:“破。”
黑烟流转的大球遽然破裂,水花炸裂四射,竟化作无数箭雨,带着惊心动魄的凌厉气势归还来时的方向,向顾司濯攒射而去。
顾司濯抬手一挥,凌空将扑面而来的水箭抹去,轻蔑的神色收了收。
暗系异能者虽少却不是没有,但眼前这人释放出的压迫感,竟隐隐有与自己分庭抗礼的态势。
“顾司令如果只有这点能耐,听我一句劝,不要对E国抱有想法,因为你可能连我恶.魔.岛都攻不下。”
白逸气定神闲地讥讽,视线一转,又落向阮卿卿,眼神危险:“ 2398 ,你石榴裙下的人不少,可惜一贯的眼光差劲。想要讨回公道,倒不如亲自来找我,也许我心情一好,放了周清,也是分分钟的事。”
如此刻意的挑衅,顾司濯眉眼彻底冷了下去,怒极反笑:“本不想让你死得太痛苦,可惜,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却偏要自讨苦吃。”
阮卿卿眉心跳了跳,顾司濯说完,白逸的眼尾嘴角竟突然淌下鲜血,胸口位置更是血流如注,深色的西服面料也遮挡不住迅速晕开的殷红血团。
她几乎看得一愣,这是怎么回事?
再看那汹涌溢出不受控制的汩汩血流,她一下子反应过来,顾司濯能自如操控世间所有的水,这水无处不在,那身体中循环流淌的血液,本质上也是水的一种。
这水系异能果然可怕。
胜负已定,正要松口气,白逸颓败的身躯却突然诡异地一僵,上一秒还鲜活流血的人类身形,下一秒却化烟飘散。
那袅袅黑雾转瞬间重新聚拢,凝出一具全新的身体,高大健硕,刀削斧凿般的面容嘴角噙笑,俨然毫发无伤。
目睹那鬼魅般的非人变化,现场气氛一时死寂下来,阮卿卿睫毛抖了抖,心中泛起巨大的愕然。
白逸的实力竟强大如斯,水生万物,万物复归于水,顾司濯如此强悍的水系异能,竟然都无法真正将他抹杀。
空气微微的凝滞,顾司濯面上露出少有的凝重,眼底寒光闪烁。这恶.魔.岛狱长的难缠程度超出预估,是他轻敌了。
既然如此,先把这监狱淹了再说,看他救是不救。
他冷哼一声,意念微动,如镜的海面顿时奔腾澎湃起来,阮卿卿察觉到动静回头望向海岸,一堵熟悉的巨浪滔天而起,不同的是,这道惊浪比以往更宽更高,带着劈天盖地的汹汹气势向监狱碾压而去,连周遭海平面都跟着上涨了几分。
一时间,江翻海沸,白浪掀天。
阮卿卿立即看向白逸,目不转睛盯着他的动作,四周却空气一颤,场面突然毫无预兆地停滞了,而后是诡异的倒放。
是的,倒放。少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百丈高似要吞噬一切的狂暴怒浪,竟就那样乖乖缩了回去,如同电影逐帧倒放的镜头。
一切喧嚣随之静默,白逸保持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僵立着,顾司濯也恢复成片刻前的冷沉神态。
转瞬间,天地复归,翻涌的海面重新平静。
阮卿卿呆立在原地,意识到什么,她双手缓缓攥成了拳,隐在袖子里抖颤着,眸底不自觉凝满了水雾。
一声清隽的叹息低低响起,似晨钟敲响余韵,轻轻一声便是久远回忆。
“卿卿,不愿意回头看哥哥吗?”
“阮季升,如果可以的话,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你一眼。”
顾司濯面上是少有的凝重,下颌绷得锋利,正要抬手,却发现身侧空空,那一直乖乖跟在他旁边的人,突然人间蒸发般消失不见了。
面色瞬间沉到极点,鹰隼般冰冷的眸立即射向白逸:“本以为你是聪明人,可同样的把戏玩第二遍就没意思了,把她给我交出来。”
这消失的时机太巧,顾司濯没办法不认为是白逸搞的鬼。
海蜥号那次她在他面前凭空消失,之后就进了监狱,中间的因果他不曾细想,但她一心想要杀了白逸,他理所当然把所有账都扣在了恶.魔.岛这人头上,如今同样的情形再现,顾司濯几乎要气笑了,当然向他兴师问罪。
白逸眉宇间浮起一瞬愕然,脸上的从容褪去,声音极寒:“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要带走她,有的是悄无声息的办法,有必要与你在这费口舌?”
片刻前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冷寂下来,怒火直往上涌,顾司濯眉头紧紧拧起,白逸的反应不似伪装,可两次了,两次她都在他眼皮底下莫名消失,不是白逸,那会是谁?
轻轻示意,一名副将立刻贴耳上前。
“给我查,重点查她怎么进监狱的,怎么被抓住的,相关的人和事,一个也不能漏过。”
……
直升机机舱内,少女背对男人坐着,定定瞧着窗外的山川大河,云卷云舒,半分视线不肯落到男人身上。
“佑芝的点心。”阮季升将盒子放在她膝盖旁,带着点讨好:“找曾经的糕点师傅做的,尝尝?”
意料之中的沉默,睫毛扇动的弧度也未变分毫。
男人并不在意这份冷落,夕阳金黄色的光透过玻璃,将他侧脸轮廓映照得一片柔和。
“爸妈的墓安置在扶城,那里还算安全,想不想去看看他们?”
阮卿卿拼命压下眼底的酸涩,动了动唇:“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窗外流云飞速掠过,阮季升像是定住了,没有立即开口,舱内的金色夕照慢慢偏移,一半落在少女后背,另一半沉在他半边身影里。
短暂的静默,他视线挪向舷窗外,胸口弧度几乎轻微地起伏了下:“这段时间,哥哥想了很多。”
“我怕我的选择是错的,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承受多少次错误……很多时候,我想回到从前,却又恐惧你知道我心底的不堪。”
顿了顿,他眼帘垂落,掩去眸底情绪,像是在和她闲聊:“卿卿知道薛定谔的猫吗?”
阮卿卿听过,是一个知名实验,在一个盒子里放一只猫,以及少量的放射性物质,猫有一半几率死去,也有一半几率存活。
但她不想再被这人似是而非的话语愚弄,抿紧了唇,冷着脸沉默不答。
“物理学认为,量子是不可预知的,正如未来是不可预测的,不打开盒子,永远无法知道这只猫是生是死,平行宇宙的概念由此而来。”
“打开盒子,这只猫受放射性物质的影响死去,但是在平行宇宙中,这只猫活了下来。卿卿你说,在另一个时空里,你和哥哥会不会没有产生嫌隙,爸妈也没有离世?”
阮卿卿扯动唇角,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嗤:“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也不想懂,你是时间系,你把时间倒回去,想救谁就能救谁,还有你做不到的事?”
她之前只以为阮季升能控制时间暂停,却不知道他这么厉害,还能倒放,真是厉害,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我是想要一个原因,你不想说就算了,没必要用这些搪塞我。”
“我只是……”男人眼皮慢而重敛下,慢慢吐出一口气,“语言苍白,说再多也说不清楚,既然你想知道答案,眼见为实,哥哥带你亲自去看。”
作者有话说:
关于第37章电报一些宝没有看到的问题,目前已经修复了一部分,其他放不出来了,感兴趣的可以去37章看看~
第44章
长指轻点,阮季升在操控屏上输入一串地名代码,那无人驾驶的直升机接收到指令,缓缓调转航向,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又是亲自去看。”阮卿卿唇角扯起一抹讥讽:“这次又想把我卖去哪儿?”
“阮季升,我觉得你这人真的很可怕,我再怎么样也是你妹妹,对血脉相连的亲人都能这样,那对其他人呢?”
说到这里, 饶是冰凉的语气也不禁泛起哽咽,气息发颤破碎,阮卿卿敛住这一丝松动, 强迫自己再次冷硬下来。
“我看不透你, 你怎样对我, 我没有反抗的余地, 但你别再对我笑,我很怕那笑容背后,又是对我怎样的盘算, 或要把我送去哪个无底深渊。”
男人嘴角的弧度顿时失声,落日湖泊般的眸光深沉又复杂,积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少女和那目光对上,心竟莫名颤动。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几分艰涩:“时间系并非让我随心所欲地控制时间,只是给我窥见它规律的权限,哥哥不是万能的。”
哥哥无法掌握的事情多了,譬如这日升月落,譬如星河轮转, 譬如你。
阮季升很想就这么说出口,将一切都告诉她,可理智告诉他不能,万般思绪翻涌,最终只能沉重压在喉咙下。
直升机不知飞了多久,终于在E国一处草坪广阔的绿色地界降落,阮卿卿随男人走下时,四周已经再次凝滞,一点风吹草动也无。
“这是哪里?”
“大公爵的庄园。”
“我们来人家庄园做什么?”
E国的怀特公爵阮卿卿略有耳闻,极其低调神秘的人物,从不在媒体公开露面,即便是末世前整体财富大缩水的环境下,全球财富格局几经洗牌,他依旧稳居世界财富榜前五十。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男人浅棕的瞳仁倒映着周遭景物,看不出太多起伏。
两人走进一道镂花铁门,在一旁安保的僵立目送下堂而皇之走了进去。这感觉实在怪异,阮卿卿总感觉他们在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庄园设计感十足,高大洁白的立柱拔地而起,大理石卷起雪白的涡花,草坪广阔,目之所及的花草园艺皆是精雕细琢,林木掩映之下,衬得整片庭园钧深宏美。
经过最后一处水声悬停的喷泉,两人来到道路尽头一座蓝色圆顶的城堡式建筑。
阮季升似是熟门熟路,轻松带她绕进侧厅,来到陈设典雅的三楼,这儿明显是主人日常起居的地方。
一个有些眼熟的背影慵懒倚靠在壁橱前的沙发上,手里端了本书,姿态松弛。
即便时间停滞,那人与生俱来的优雅贵气也没有分毫减弱,一身家居的深灰衬衣熨帖平整,露出的三分之一侧脸英俊不凡。
阮卿卿心底掠过一丝讶异,没想到怀特大公爵如此年轻。
她下意识向前,去看那么爵正脸,抬腿走了几步,却一下失声立住,从未预想的震惊来得猝不及防——
这人的长相,和白逸一模一样。
阮卿卿钉在原地,呆呆看着那人的脸,麻木站了片刻,纷乱的念头慢慢回笼,才一点点意识到,怀特—— white——白。
可她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有两个长相分毫不差的人?
她细细打量那人的五官,找到了一丝区别,他的样貌虽与恶.魔.岛白逸一般无二,两人却拥有截然不同的气质。
柔和缱绻的暖色灯光下,男人鼻梁高挺,眉峰线条温润,深邃眼眸如圣山化开的初雪,漾起两池澄净无瑕,领口微敞,露出的锁骨线条流畅,周身气质清冷又禁欲。
“很惊讶?”耳边声音淡淡传来,阮卿卿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他……白逸有双胞胎兄弟?”
阮季升垂眸默了默:“不,这就是他。”
“那恶.魔.岛监狱那个是?”
男人唇角扯起一抹讳莫如深:“还记得那天观星台看到的日月同辉?”
那幕奇特天象,太阳与月亮同时高悬天边,阮卿卿至今印象深刻。
“当时和你说过,日月同辉是末世灾祸的征候,可你猜,何为日,何为月?”
阮卿卿怔怔摇头,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却得到一声极淡的叹息。
“你被白逸带去京州的第二天,末日全面爆发,你觉醒了治愈与变形异能,两种异能并不相冲,可以安稳共存于你身体里。”
阮季升竟然知道。
阮卿卿心跳断了一拍,指尖不自觉收拢。不过他是时间系,自然什么都知道。
那道温润嗓音继续:“可白逸与你的情况大不相同,他也觉醒了两个异能,只不过一个是暗系,一个是光系。这两种分外排斥彼此的极端属性异能,无法共存于同一人体内,尤其是觉醒之初仅仅只有三阶的身体,等阶薄弱无法负荷。”
“于是两股力量彼此割裂,各立门户,分成了两个人,也可以说是两个人格,独立存在于这个世界。受异能属性影响,光系人格至纯至善,暗系人格则趋向于无情冷漠的极端。”
巨大的震惊砸下来,阮卿卿睁着眼一时说不出话。
怪不得,在眼前这名白逸身上,她感受到了出乎寻常的和煦温暖,似被暖阳笼罩,令人不自觉想要靠近。
可还没等她消化完,更令她难以置信的话又紧接着传来。
“但现在,他们的异能都接近满阶,一个月后的今天,他们会参加同一场晚宴,二者相遇将融为一体。恢复完全体的白逸,满阶光系加满阶暗系,那是你我都无法想象的存在,一念即可创世,一念即可灭世。”
阮季升清隽的声线一点点沉下:“卿卿,末世人类最大的危机,不是丧尸,不是天灾,而是白逸,而真正的绿洲,不是恶.魔.岛,不是我,是你。”
“只有你,才能阻止白逸,阻止真正的末日到来。”
阮卿卿呼吸卡了一瞬,只觉惊骇不已,她睫毛剧颤,直直对上他的目光,似要看进他心里:“这就是你不顾我安危,送我进恶.魔.岛的原因?”
明明想坚强地诘问他,眼眶却仍不争气地红了:“阮季升,阮大教授,我做不到像你一样,一心想着拯救人类,甚至牺牲自己的妹妹也无所谓。我只想好好活下去,阻止末日,凭什么要我去承担?”
空气一时沉默,少女深深吸进一口气,一步步逼近他,锁着他的眼。
“阮季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喜欢过我吗?”
“不是对妹妹的那种喜欢,是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阮季升看着面前人,耳心轻轻震颤,眸光一瞬变得悠远,沉进遥远的旧时光。
没有人知道,他曾经问过她一样的问题,卿卿喜欢你面前这个叫阮季升的人吗?不是对哥哥的喜欢,是对男人的喜欢。
只要她点头,哪怕永远错下去,他甘之如饴。
那时爸妈在一次空难中离世,他带着她回到南安整理遗物,却遭遇了南安最大的一次丧尸围城。
他能控制时间暂停,却控制不了蔓延在空气里越来越浓郁的尸毒,更何况那时他的异能等阶不高,不能控制时间短暂退回。
她身上本身有伤,接触到携带病毒的空气,脸色已经开始青灰起来,等他意识到这里的空气有问题,紫黑色的血管脉络已经爬上她脖颈。
“难受怎么不说?!”他很少这样对她大声说话,那一刻,沉稳的外壳彻底裂开。
“你的异能不能频繁施展,趁体力还没耗尽,快走吧季升哥。”
“我背你走——”
他蹲下身,身后人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回头看去,一片昏暗中,少女呆呆看着窗边几缕透进来的微光:“哥,我已经感染了,我会变成那些怪物的,我在你身边,你会有危险。”
阮季升想说,他不在乎这些,可平时性格柔软的人,这时候却异常执拗,说什么也不愿意和他一起走。
一番固执的拉扯,尸化越来越明显,她漂亮的瞳孔一点点收缩,身体逐渐衰败下去。
他眼眶红了,血丝遍布,抱着怀里的她,声音泛起哽咽,第一次勇敢开口,吐露了藏在心底始终不敢宣之于口的问句。
“卿卿,哥哥问你……你喜欢你面前这个叫阮季升的人吗?”
“不是对哥哥的依赖,是对男人的喜欢。”
她唇边已经开始吐血,却牵起他的手举起,十指相扣,对准窗边透进来的光。
那束光落在了两人无名指的位置,是她亲手给他戴上的戒指。 [1]
……
深夜寂寂,长廊浸在浓稠的黑暗里。
少女一袭睡裙穿过走廊,夜色掩不住她的轮廓,一截纤白小腿在黑夜里翩然泛光,亭亭玉立不外如是。
那天一番话后二人不欢而散,虽然她和阮季升回了研究所,却两天没和他讲过一句话。
男人最后那句一遍遍在她耳边盘旋:“你个人和全人类生死存亡,孰轻孰重?”
心像是哽住了般,闷得发沉。她不明白,小时候会在床边温柔念故事给她听的哥哥,现在怎么会这样,时间真会如此巨大地改变一个人?
但她绝不做逆来顺受的人,阮季升亲手将她送给暗系白逸,又让她接触光系白逸,妄图借她去干涉那场晚宴,阻止二者异能融合。他亲手磨灭了她心底对他的最后一丝期待,也毁掉了曾经那个偷偷爱慕哥哥的小女孩。
阮卿卿来到房间门前,门没关紧,透过门缝可以看见里面微弱的光,隐隐有低沉喘息断续传出。
她看了看表,唇角浅浅勾起,时间差不多了。
指尖轻轻一推,房门应声敞开,卧室中,阮季升斜靠在床头。
幽幽夜色淌过窗沿,男人茶褐色的头发柔软垂下,有几缕半遮住眼睛,看不清神色,唯一清晰可见的是男人优越的鼻梁和削薄的唇,领口大敞,露出冷白的锁骨和健壮胸膛,颈窝里盛满了月光,流淌着满满的欲色。
阮卿卿走到他身边,抬起他的下巴,男人此刻的状态明显是不正常的,眼皮半垂,两颊带着潮红,一道道低哑气声从他微启的唇中溢出。
察觉到有人走近,阮季升半阖的眼眸缓缓睁开,眼里似凝着一汪清泉,在泠泠月色下清越惑人。
阮卿卿呼吸微微一滞,如果说阮季升和她五官哪里最像,那无外乎是这双眼,这双眉眼落向她的一瞬,似有星光泻出,窗外高悬的皓月好像也变得黯淡。
“卿卿给我下药了?”男人看着她,喘着气问。
“是我又怎样?就允许你安排我,不允许我算计你?”
少女压下心底一丝不受控制的悸动,唇角勾起嗤笑。
她将男人衬衣扒掉,将他双手捆在床头束缚好,踢掉鞋子,爬上了床。
阮季升浑身无力,琉璃般的眼沉沉凝望她:“卿卿,不要冲动。”
“冲动?”阮卿卿笑出了声,“阮季升,我可以很理智地告诉你,我一点也不冲动,相反,我很早就想这么做了。”
作者有话说:
隐藏限定款——光系白逸,嘿嘿其实是1v9 ,这是能说的吗下一章哥哥视角真相章【 1 】光束戒指灵感借鉴自MV 《写故事的人》
第45章
少女坐在他身上, 俯身要吻上去的瞬间,男人却侧头避开了。
明明额角已经忍耐得绷起青筋,胸腔剧烈起伏,他仍低喘着气道:“卿卿不可以,你会后悔。”
“后悔什么?在我心里,你已经不是我哥哥了,少拿哥哥的语气和我说话。”
阮卿卿冷笑着,再次吻上去,就算是坠入深渊,她也要拉他一起。
“阮卿卿!”男人咬着牙再次避开,疾言厉色拔高了声音, “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双手被束缚在头顶,手腕挣动之下,已经勒出淡淡的红痕。药物灼烧着阮季升的躯体,本能的热浪摇摇欲坠,可残存的理智依旧死死拉住他。
阮卿卿撑在他胸膛两侧,手按在他滚烫的皮肤上, 能清晰感受到男人急促的心跳, 一下重过一下。
“当然知道, 我很清楚, 这些,不都是你阮季升一步步逼出来的。”
她抬手,指尖抚过他紧绷的太阳xue ,讥笑着:“你可以拿我的命运去赌全人类的未来,可以把我推给别人,算计我的一切。怎么,轮到你自己,就开始讲伦理,谈对错了?”
阮季升胸口剧烈起伏,茶色眼眸蒙上一层水汽,混杂着药性带来的燥热与无人了解的痛苦。
“报复我,不该用这种方式。” 他声音沙哑,唇角渗出了血,“卿卿,用你自己不值得。”
阮卿卿眼眸一刺,一把捏住他下颌,逼他张开了嘴,这人竟然为了抵抗药效,生生把舌头咬破了!
她睫毛疯狂地抖,莫大的怒火与委屈涌上:“阮季升!你对我就没有一点渴望吗?!”
阮卿卿给他下的药是和顾司濯玩剩下的,她偷偷藏了一点在身上,原本打算之后跑路时给顾司濯用。这种药药效有多强她很清楚,阮季升这样都能忍得住,竟然都能忍得住!
他是有多讨厌她? !
眼眶瞬间泛起热意,那股疯狂的冲动缓缓退却,只剩下一片沉重的心凉。
“哥,左侧胸腔,一击必死,右上腹肋,伤势尚有救治余地,你曾对我说的,还记得吗?”
听见少女突然平静的语气,阮季升费力掀开眼皮,一滴汗顺着额角滑落,再不复曾经的清冷模样。
下一刻右腹却有剧痛袭来,一柄寒光瑟瑟的匕首凛然出现,贯穿了他的血肉,殷红的血珠沿着刀刃缓缓滴落。
阮卿卿想逼自己狠下心,可颤抖的手似乎不听她使唤,匕首的位置最终还是偏移了,没有刺进最致命的地方。
她倾身抱住他,头靠在男人胸前,长长的睫毛垂落,声音平静地问:“痛吗?”
“可你再痛,都不及我当时的十分之一。”
说完,阮卿卿抽身而起,再不看他一眼,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
男人半靠在一床狼藉之上,腹部的血团快速晕开,阮季升面上却毫无痛苦,反而一脸释然。
他缓缓阖上眼,唇角扬起一抹从容而圆满的笑。
记不清是多少次了,在重复的时间循环里,那道始终阻挠他的谜团,无论怎样推演计算,几乎无穷无尽的实验,历经一遍又一遍生死轮回,千方百计,歇斯底里,始终未能破解的谜题,竟在这一刻的接触中解开了。
笼罩未来的迷雾终于散去,在她刺进他血肉的那一刻,他看到一线生的希望。
……
阮卿卿的前十二年,几乎是在病床上度过的。
自娘胎里出来就体虚孱弱,天生免疫缺陷,医生曾叹息,她活不过八岁,为此父母常常以泪洗面,费尽心思,各处求医,终于让她吊着半口气,度过了八岁这道坎。
一切变数只在十二岁那个夜晚。
弱柳纤纤的豆蔻年华,本该肆意嬉笑、灿烂盛放的年纪,偏偏苍白着一张小脸,常常趴在卧室窗边,望着院落里其他小孩的追逐打闹,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羡慕憧憬。
但她并不能走出家门与他们一起玩耍,哪怕轻跑轻跳,她都会呼吸急促,难以平复。这不,只在窗边吹了一会风,那熟悉的昏昏脑胀感再次涌上头顶。
少女熟练地摸出体温计,坐在床边静静等待,可水银柱的结果还没出来,她眼皮已经重得抬不起来,额头烫得灼手。
意识到这次似乎来势汹汹,她指尖颤抖着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听筒响了许久,却没有人接听,她又打给哥哥,铃声响了一遍,响第二遍的时候,手机已脱力滑至地毯上,连同那陷入昏迷的纤弱身影。
彼时,阮季升刚刚结束E国顶尖学府的线上面试,挺拔身形走出教学楼,长身玉立如临风白杨的少年,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引得不少路过的女生悄悄侧目。
修长骨指取出手机,长按开机,一条未接来电立即弹了出来,看清备注的那两个字,阮季升心头一紧,当即回拨过去,听筒里却只剩冰冷的忙音。
他快马加鞭赶回家里,推开房门,果然看见昏倒在地的她。
一套急救措施下来,脸色苍白的人仍不见转醒,少年一向冷静沉着的面容眉宇成川。
昏迷时人体对水有极高的需求,尤其是高烧缺水的她,可这水他怎么都喂不 进去,家里没有条件静脉注射补水,强行灌水却容易呛进气管里,一旦堵塞肺部就是火上浇油了。
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在此刻窜上心头。
少年眸色深沉,缓缓俯身,微凉的唇贴上她干涸的唇,口对口将清水渡了过去,他闭着眼,眼睫不住颤动,自持忍耐着紧蹙眉头,喉结的几下滚动却暴露了心绪的震颤。
如果阮卿卿此刻能苏醒睁眼,便能看见男人按捺欲色的眉眼,泛起薄红的耳尖,鼻息交错间尽是小心翼翼的温柔。
是的,外人眼里纯良温和,品学兼优的天之骄子,内心隐秘处却怀揣一个大逆不道的秘密,他对最不该产生心思的人,生出了不一样的心思。
清冽无双的男人,饶是自欺欺人的理由再充足,也在这个夜晚犯了此生大错,从此种下执念的梦魇。
这注定无法有回应的吻,正如他永远无法修成正果的卑劣念想,阮季升掩去眸底怅然,又含了一口水覆上去,这一吻不带一丝情欲。
一股股沁凉的水流缓缓渡进,最后一吻即离时,脑中却骤然剧震,似有一颗星轨炽灼划过,而后那未知的大门向他打开。
倏然间,一幕幕画面在眼前虚空中憧憧闪过,完全陌生的场景叠现不断,荒诞却真实。
少年的躯体紧紧绷住,心口的震跳愈加剧烈,潮涌般的心绪不复清明,素来澹然沉静的眼眸,两行凄怆血泪缓缓滑下。
十八岁这一年,阮季升提前觉醒了时间系异能,他看见了八年后的末日降临,看见了生灵涂炭的惨烈,看见了一个被恶魔侵占人格的男人对末世的绝对统治……但这些都不重要。
因为在此之前,他看见了身旁少女的命运,她璀璨如花的生命,命定凋零于十二岁,也就是今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而这每分每秒间,似乎都隔着永恒。
那样纯真美好的生命,凭什么这样无情陨落,阮季升质问上天,血红了双眼,无法接受与她生死永别,他宁愿今晚死去的是自己。
无论怎样,他都要救她。
于是十八岁的夜晚,仅仅三阶的时间系少年,以一双眼睛为代价,强行剥离了时间结点,延续了阮卿卿的生命。
之后,他编造了误食药物致使眼睛失明的谎言,被家人带去各大医院接受重复又枯燥的治疗,但只有他知道,这些都是无用功,违背时间规律的代价,又岂是寻常医疗技术可以治愈的。
那夜之后,阮卿卿十二岁的生命似乎朝气盎然起来,但只有阮季升知道,这样远远不够,那层层迷雾中的破碎片段显示,她生命的时间红线依旧断裂,即便逃过了这一死亡时间点,也会有下一个,下下个,未来的无数个时间结点等待着她。
为了更深入地勘破时间规律,他放弃了原本为她所选的医学,转至物理学专业,顺利申请了劳伦伯克利的硕博连读,一年内修完了所有课程,而后就是日复一日的钻研。
在漫长近乎无尽的时间内,他偏执地寻找她生的希望,不断打破再重置,推翻又演算,抓住一切机会拜访世界顶尖的物理学家,却一次次失望,他没有得到任何可行性答案。
终于,末日在一片腥风血雨中破茧而出,化为贪婪的厄兽,迈着沉重的脚步,步步逼近。
他几乎在末日初有征兆时就赶回了陆国,第一时间将她接到自己创立的研究所,密不透风地保护她,而后安排爸妈离开南安,来E国与他们汇合。
却没想到那趟航班发生了空难,听闻噩耗,她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强烈要求回南安,他没有同意,为了防止她执拗胡闹,他限制了她的自由,只有他们两个人,不允许任何危险与隐患靠近。
然而,厄运很快降临,他拼尽全力呵护的人,于一场沉默的雨夜陷入沉睡,再也没能醒来。
在莫大的痛苦之中,第一条时间线湮灭了,他果断选择了时间重置。
这一次,他充分顾及她的情绪,顺着她的心意,带她回南安料理爸妈遗物,而后遭遇了丧尸围城,他千防万防,却没防住空气里无声无息肆虐的病毒。
在她生命流逝的最后一刻,他没忍住问出了口,那个埋藏心底很久的问题。
当她抬起手,与他十指紧紧相扣的那一刻,阮季升明白了答案。
第二条时间线湮灭,他再次时间重置,这一次,他提前安排,骗全家一起去E国旅游,一切都很顺利,他也与她互通了心意,那段时间,几乎是他此生最幸福的时光。
但好景不长,两人的恋情很快被爸妈撞破,一时间千夫所指,指摘不断。这段不为世俗所容的感情,也随她脆弱的生命一起,在重重压力下郁郁而终。
之后他多次尝试,却无法在父母与她之间寻得平衡,这似乎是一个死局,无论他怎样小心规避,即便不撕开那层越界的窗户纸,也摆脱不了失去她的结局。
他无数次憎恶自己,阮季升这个人,他对她的心思,本身都是错的,全部都不该存在。
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唯有她,他求过神佛,祈祷神明,如果有错,请全部惩罚在他身上,和她无关。
不知是多少次的重复轮回,在一次时间拖延的意外中,命运的轨迹发生偏移——她遇见一个叫白逸的男人,她不堪其扰,他却惊喜地发现,她原本濒临断裂的生命线,奇迹般地延续了。
为了验证这一点生机,阮季升强迫自己冷眼旁观,在看见她被那卑鄙的人掠走,即将霸王硬上弓时,他再也无法忍耐,插手救走了这朵他从小悉心呵护到大的玫瑰。
可他低估了白逸,白逸竟是光系与暗系的双系异能觉醒者,二者融合后成为了极其强大的存在,他的异能也对他无效。
而白逸恢复了记忆,正如曾经预见的那样,他被恶魔那面人格占据了意志,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了她,强硬带她离开之时,她却为了救他,生生替他挡下了白逸那道致命一击。
他悲痛欲绝,怀着对白逸的恨意再次时间重置,既然找到了末世灾祸的源头,这一次,他要在白逸未能完全强大之前杀掉他。
他确实成功了,可牵一发而动全身,如蝴蝶效应般,没有白逸的存在作为变量,她的命运也受到了影响,那重复到几乎麻木的结果,与之前不相上下。
无数次的努力和尝试,他精心演算,苦心规避,竭力绕开了白逸带来的影响,却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乃至更多男人出现,他们的存在都与少女的命运息息相关,复杂交织在她流离末世的生命轨迹之中。
就像一道顶级深奥的无解难题,数不清是多少次的失败后,他几近绝望地意识到,宿命或许不可改变,在这生存艰难的残酷末世,她不能受他过多的外力干预,否则只会过早夭折。
人生最悲痛之事,不是与最爱的人生死相隔,而是亲眼目睹她在你面前一次又一次死去,你却无能为力。
兆载永劫,无了无休,时间在他这里是无尽的,对她而言,时间却比他所渴求的渺渺结局,更加奢侈。
在无穷循环的时间怪圈中,他想说,他认命了。
那条时间线的最后一刻,他捧着少女残破的身躯,哽咽着问:“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哥哥抛弃你了,你要怎么办?”
她明明唇角淌血,痛苦不堪,却偏偏露出天使般纯洁的笑,指腹抹去他的泪:“别哭啊傻哥哥,只要你最后找我回来,卿卿不会记仇的。”
他却哭得更厉害了,泪水模糊了他的眼,视线一片朦胧,她的模样却早已刻进骨血,烙印他的每一个细胞,无法抹去。他这一生,大抵本就是为她而生。
无论以多少双眼睛为代价,剥夺他多少次视觉,他也能清楚描摹出她五官的每一处细节。
“不许闭眼,再看看我,卿卿……”
怀里人的气息越来越弱,他抱着她的指尖痉挛发颤,悲恸地祈求她,不要再抛下他。
她轻轻皱起了眉,无力的手抚摸他眉眼:“哥哥,如果有下辈子,我能不能不做你的妹妹。”
浓重的哽咽卡在喉咙,他听见自己几近破碎的声音,一字一句。
“你在我这里,从不仅仅是妹妹……”
“你是阮季升,唯一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说出这句话的人,定没经历过如此肝肠寸断,天地悲怆。
照料完她的后世,他在原时间线呆了三天,才终于找全自己破碎的心,开启了下一世。
如果结局注定无法更改, 那他只希望她活下去。
这一次,他妥协于命运, 顺势放出关于绿洲的传言,选择伤害最少的路径推动她与其他男人相遇,只在命运轨迹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只是第一次放手她一个人面对末世,挣扎求生,他不放心,几乎一直藏在暗处看着她。
在枭东基地,她先后制服迟泽和迟旭逃跑,看她利落解决掉那两人,他眼底浮现欣慰,只是那欣慰多少含着点无人能懂的苦涩。他苦中作乐地想,不愧是他阮季升的妹妹,当时给她选了国防生专业,果然派上了用场。
只是他没想到迟旭这么抗揍,生生挨了烟灰缸一击还能爬起来。如果她一直被困在这里,无法展开郁文舟这条线,之后就少了人把她从暗系白逸手里救出,这条时间线怕是会再次覆灭。
于是他第一次插手,操控时间暂停,松动水晶吊灯的承重螺丝,将即将下坠的灯体微微偏移角度,精准砸向已经爬起就要追出去的人,帮她彻底制服了迟旭。
第二次插手是靖轩召集异兽潮围攻枭东基地,打算调虎离山救走她,唯一的变数又是迟旭,那人嗅出了不对,开车赶往湖心别墅支援迟泽。
在车子驶近湖边护栏的那条路,他再次冻结时间,破坏了这辆车的转向齿条,迟旭的方向盘瞬间失了灵,不受控制扎进湖水里,障碍清除,她得以成功被傅以珩救走,踏上了出海寻找绿洲的路途。
寻洲号的航线本来没有问题,为了使其靠近顾司濯布下的海底漩涡陷阱范围,他又悄悄调整航向偏差,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等他们发现时,寻洲号的航线已经难以纠正。
就这样,她如预料般落入了顾司濯手里,那场海上交战,靖轩和傅以珩落了下风,他知道,该他出场了。顾司濯是不亚于白逸的棘手人物,过去不知多少次时间线里,她落到顾司濯手中被牢牢掌控,再也难以脱身。
对顾司濯来说,心脏失血能依靠异能控制住,腹部肾脏受损带来的痛苦却漫长折磨。他了解卿卿的性格,故意将匕首刺进位置的利害关系说反,既是报复这个屡次困住她的人,也让这精力旺盛的人好好安分一段时间。
他就像隐在暗处的一阵风,小心堆砌她的一切,每一步都精心演算,保证任何一张多米诺骨牌不被推倒,唯有这样,她才有可能接近那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可要他放任她与其他男人在一起,他几乎心如刀绞,无数寂夜,本以为麻木的伤疤一次次撕裂,难以安眠。
多少次的时间暂停,只为在她身上放一把关键时候能救命的匕首,或带迟家兄弟去恶.魔.岛帮她。
那场海上大战中见面,他笑着对她说:“卿卿,我等你很久了。”
不是这一条时间线,是千千万万个绝望轮回,是无尽无休的时间长河中,等待许久。
……
阮卿卿走出那间卧室,回到自己房间泡了个澡,躺在床上凝望天花板,万千思绪在脑海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知道那一刀对阮季升来说无伤大雅,她刺下的位置不是一击毙命的心脏要害,更何况,他动动手指就能将时间倒回,一点事都不会有,她给他那一刀,不过想让他尝尝痛的滋味。
但……他既然是时间系异能者,难道预见不到她今晚会给他下药,甚至气急了会伤害他?
她虽然给他下了剂量足够的药,却没有封禁他的异能,他如果真想挣脱或避免,自然有许多办法,可他什么也没有做,甚至房间门也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虚虚留了道缝,任她轻松溜进来。
心底一抹闷涩无声发酵,这样近乎放任的纵容,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对她的靠近那么抵触厌恶……
阮卿卿心绪一团乱麻,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陷入了梦乡,梦里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也许是最近见他使用时间异能的次数多了,竟然连梦里都是时间暂停,依旧是她企图强吻,就要吻上去的瞬间,风声骤静,月色如水的昏暗房间里,她的身形僵立不动,睫毛的弧度停滞半空。
而那光风霁月般清冷自持的男人,克制的唇,先一步吻上了她。
她睡得不好,梦也层层叠叠,混乱又破碎。
无数个光怪陆离的梦里,一道看不清面容的身影出现,自末日伊始就接走了她,始终护在她面前,末世废土,霞光落日,浩瀚星辰……无数日夜,他们都在一起,约定遥不可及的诺言。
……
翌日,海波微澜,万里无云。
高大威严的男人军装笔挺,自舰船走下踏上小岛的土地,军靴皮面不染纤尘,步伐沉稳,周身漫开凛然的肃杀之气。
“报告长官,就是这里了。”副官上前一步低声汇报。
顾司濯不着痕迹淡淡点头,两道浓眉漆黑凛冽,阴沉的眼漠然瞧去,远处的茂密林中,一栋银白建筑隐隐露头。
独立于E国的岛屿,隶属于联合国科学院的季生研究所,藏得够深。
现任院长阮季升,是她的哥哥。
罢了……既然有这层关系,他不会动真格,威慑一下就是,只是她……他必须带走。
男人轻轻一个手势,副官立刻会意,命令身后执锐披坚的军队原地整顿,只带一小队精锐随行,但即便如此仍压迫十足,一众缩减后的人马浩浩荡荡,向岛屿中心行进。
穿过层层绿植掩映,研究所的全貌逐渐露出,一个挺拔清隽的身影却缓步走来,朗月清风的面容从容自若,英俊雅致,琉璃般的眸似洞察一切,没有半分意外。
看见来人,身后还跟着助理,顾司濯眉目冷冽,不悦的嗓音压低:“听闻阮教授是九阶时间系,我此行的目的,教授应当十分清楚。”
阮季升脸上挂着淡笑,语调平和:“大致了解,只是今日,恐怕要让司令失望了。”
顾司濯眼底顿沉:“阮教授,这是不肯把人交出来?”
温润的男人一袭深褐风衣立于光影交界处,笑而不语。
顾司濯索性不再与他废话,凉薄的唇轻启,音色沉厉下令:“给我搜。”
数名士兵立刻散开,分头冲进研究所里搜查,见此情形,阮季升仍是含笑看着,半点不急,身后助理也淡定地眼观鼻鼻观心。
没过多久,几队士兵陆续折返,神色惴惴,均摇了摇头。
“她人呢?”男人转身看向那闲适清越的人,声音已然森冷如冰。
“顾司令手眼通天,可惜迟来一步。”被质问的人语气平静。
顾司濯沉沉睨着他,冷硬的下颌线绷起,透出一股锋利的冷怒。
阮季升丝毫不惧,仍保持从容的笑:“不如去陆国看看……不在枭东,便是望北。”
军队随着不速之客的怒火撤去,喧嚣平复,岛屿再度恢复了安宁。
送走来者不善的人,直升机在身后的停机坪降落,旋翼的风吹起男人衣角,他低头给身边助理留下几句话,转身上了直升机。
昨晚他看到了迷雾后的答案,当务之急是回到这条时间线的过去,改变一些重要的东西。
大片风景在脚下掠过,不知飞了多久,直升机缓缓降落,四周是已经荒废没落的机场建筑,弯折锈蚀的指示牌上隐约能看到“南安”字样。
阮季升独自站在原地,四周景物开始疯狂变换,高楼层层褪去,建筑不断矮化,流云飞速倒退。
时间被他拨回二十二年前,那时他六岁,而她即将出生。
……
清晨,光线从沾染露水的玻璃中透进,半拉的落地窗帘后,清澈透明无限延伸的青空,被游移的云絮和轻拂的微风填满。
意识渐渐复苏,一抹熟悉的男性气息将她笼罩,有温热的触感沿着她的鼻尖向下,摩挲她的唇,她的下巴,而后是颈畔……
阮卿卿缓缓睁眼,入目是昏暗光线中男人蛰伏且压抑的眼,直勾勾盯着她,一眨不瞬。
看到她醒来,他眸光变得冷漠:“醒了?”
“小……小金?”
阮卿卿脑子发懵,舌尖打了结,有些迟疑。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或是仍在梦里,可余光扫过周围迥然不同的环境,窗外竹影沙沙,熟悉的院落清幽。
这里是望北基地。
靖轩浅色的瞳仁里流转着一丝复杂,昏昏晨光下,少女的唇是湿润又勾人的红,正如昨夜他与傅以珩走出光门时看到的,那再次将他抛下的少女,在浓稠夜色中睡得安然。
“既然姐姐醒了,我们便来算些账。”
他勾起一抹恣睢的笑,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侧身取出一对雪亮的手铐,链条轻轻碰撞,声响冰凉。
阮卿卿心口一跳,一下惊慌起来。
她不知道小金怎么了,她又为什么一睁眼在这里,但男人此时面上的神情绝对算不上友好。
作者有话说:
小金:我不开心,黑化了(需要老婆哄)
第47章
“等等……小金, 别这样,我们聊一聊好吗?”
男人舌尖抵着后牙,阴恻恻地笑:“聊什么?聊你怎样一次两次将我丢下?”
靖轩知道她心里没有他, 在寻洲号上的亲近都是权衡, 没关系,他相信只要一直在她身边, 总有一天能在她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但她一次又一次将他抛下,他似乎从不在她的每一次抉择和未来计划里。
“你对我从没有过一丝信任。”
毫无疑问的一句陈述,他眸底卷起一层挫败的痛色,却紧接着渗入阴郁的浓黑:“我说过,别再悄悄离开,我心脏没那么强大,你不辞而别前,想过被你抛弃的我的感受吗,靖轩这人也许就是你的挂件,可有可无。”
阮卿卿头皮顿麻,她起身抱住男人的肩,贴上他疏离的唇角:“别生气小金,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随便消失了,好吗?”
男人从鼻息嗤出了声,偏开脸避开:“这算什么?迟来的补偿,还是虚伪的安抚?阮卿卿,你觉得我靖轩就蠢笨至此,还会继续由你糊弄?”
他嘴角溅起一丝凉笑:“你利用我带你去绿洲找阮季升,用完即扔,与他躲在那研究所卿卿我我的时候, 可有片刻想起过我?”
眼底几丝恣凛无声氤氲,靖轩只觉心口胀痛苦涩,他用动物系异能满世界找她,日夜担心她安危的时候,她却无情惬意得可以。
那日他终于从一只派出的斥候鸟那儿得到她的消息,他不知有多欣喜,可当他根据传来的信息靠近那座岛屿,与斥候鸟通感之时,却在鸟目的共享视野中看到了他不愿再回忆的一幕——
他心心念念的身影,正伏在她所谓的哥哥身上,两人贴在一起,姿态亲昵,那样子和做了情人有什么区别? !
怪不得,在寻洲号上,每次提到带他去见阮季升,她都眼神躲闪,也是他蠢,天真以为是自己哪里还做得不够,还不到见她哥哥的时候。
他找了自己的原因,找了各种主观客观原因,唯独没找过她的原因。
这哪是亲哥哥,这是情哥哥!
阮卿卿瞳孔一震,张了张唇,陡然的惊慌失措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抛弃他是真,与阮季升纠缠也是真的……她一下子语塞,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了。
看她的表情,靖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眉峰压不住的冰冷戾气释出,他三两下用手铐将她颤抖的腕骨锁住,强制固定在床头。
他不会再给她离开的机会了。
“不是!小金,你误会了!唔——”
他的手忽然重重按上她的唇,慢条斯理却又不容置疑地碾磨她唇齿,逆光将他的眼染成了深黑,淬出几丝不同寻常的晦暗危险,指腹始终盘踞唇肉间,阮卿卿一时连呼吸都变得无措。
“宝贝这么漂亮的唇,阮季升吻过了?”
“没、没有,别这样小金,你听我说……”
唇上却忽地一痛:“别叫我小金!”
靖轩晦涩的眸底黑沉,他不会再做她的狗了。
“靖轩,这是做什么,放开她——”
一道声音沉厉,忽然从门边响起。
傅以珩推门进来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他剑眉动了动,浓黑瞳孔骤深。
注意到来人,靖轩鸷眸冷冷睇了眼,又回头看她,唇角扯出抹弧度:“姐姐,他还不知道你都做了什么,你说,要不要告诉他?”
手臂被桎梏在床头,唇瓣被狠狠压着,少女只能无助摇头,口齿有些不清地发出声音:“傅以珩,靖轩疯了,快放开我呜呜……”
“疯了?我是疯了,你以为找他求救有用?他如果看到了我看到的那幕,不见得会比我温柔多少。”
傅以珩微微皱眉:“靖轩,有话好好说,这样对她做什么?”
“没见过情侣谈恋爱?这是我和她的事,傅以珩,少来这里碍事。”
靖轩侧头怼过去,薄唇冷峭,语气已经十分不悦,仿若被觊觎伴侣的狮王,警告意味明显。
他没打算告诉傅以珩她和阮季升的事,一码归一码,他是生气,但他不允许别人对她不利。
可傅以珩仍站在那里,一身深黑立于顶灯下的明寐交界,眼底神色皆被阴影遮挡,只隐约看得见深邃眉目,晦暗不明。
“还不走?”靖轩挑眉。
“成,你爱看就留在这里好好看。”
说完,他解开她手腕的钳制,两只手捧住少女的脸,温柔缱绻地吻了下去。
阮卿卿一怔,下意识推他,他却偏偏跟她较劲般,她越是推拒,他吻得越深,五指插进发里,轻轻按揉,带着点安抚的意思。
一吻结束,靖轩抬眸,挑衅地看过去:“看不惯就走,别在这儿当电灯泡。”
最好直接退出,他求之不得。
男人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讥讽,只盯着她的神色,抬腿向前两步,双眸漆黑如墨,冷淡掀唇:“靖轩,你是不是忘了,没有我,你能顺利带她回望北?”
说完,他视线才不急不缓落过来,与他相撞,目光交织的一瞬,似乎有火花迸射。
同样的气场强势,十足凌厉的目光,针锋相对,似要撕了对方。
靖轩眯了眯眼,视线收回,不再理会,心口却实实在在被噎了下。
他说的是事实,从海底漩涡到今天,多少次了,他似永远吃亏在他的空间系异能上,如果可以,他真想杀了他。
没有人不想单独拥有她。当时在寻洲号,傅以珩最后那句“照顾好她”,二十多年的兄弟了,他一下听出了其中意思。
人都是自私的,对于自己的所有物,尤其是她,怎会愿意与他人分享,即便这人曾是他的好兄弟。
那一刻,面对巨大的天灾,傅以珩主动放手成全,他心头确实有一丝卑鄙的快意闪过。
可后来被困海蜥号,眼见她被顾司濯控制,他穷尽手段却显得无力,傅以珩曾经讥诮的一句不知为何浮现耳边:“你以为你一个人护得住她?”
还记得寻洲号弃船逃生那一夜,傅以珩要送她在的那艘皮艇先走,那时她看向傅以珩的眼神虽清澈,可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他没法令自己忽视。
他可以容忍傅以珩的存在,可要他无视他不加掩饰的觊觎,无时无刻闯进来插一脚,分走她的注意,就像现在,这要他如何甘心。
“我承认,没有你的异能,我们带不走她,可傅以珩,别忘了,你的空间异能再厉害,没有我给你打配合,你能精准锁定她的位置?”
他二人的异能配合实在绝佳,无论她在哪,都能偷天换日,神不知鬼不觉将人带出。
“是,我要说的正是这一点,少了谁都不行。”
傅以珩唇线淡淡扬起,声音却沉了下去:“靖轩,没有人能被排除在外,否则,你以为我还会这样心平气和地和你说话?大度留她和你一个房间独处?”
“好好想想吧。”
说完,男人拾起落在床上的银色手铐,最后瞧了眼,转身离开。
房间重新静默下去,靖轩额前一缕发颓唐垂下,他忽而抱住自己的脸,头颅狼狈低垂,埋在手掌间深深吸气。
“小金……”阮卿卿小声叫他,“别生气了。”
闷闷的声音从男人指缝传出,带着沉重的失意:“我生的不是你的气,我是生我的气。”
“为什么?”
靖轩沉默着没有回答。
要他怎么向她承认,坦言因为他的不够完美,不够强大,不够完完全全保护她,不够满足她的一切,才致使傅以珩的加入。
而他,即便咬碎了牙,心口撕裂出血,胸腔几近炸裂,也不得不接受傅以珩的存在。
傅以珩说得没错,他一个人的确护不住她。
他不敢直视她的眼,沉痛地问:“姐姐,你……想要傅以珩吗?”
“什么意思?”那道嗓音问他。
“就是……需要,就像需要我一样,需要傅以珩。”
每说一个字,靖轩都感觉自己胸口最脆弱处有什么在牵连触动,钝刀子割肉,无声流血。
听到小金的话,阮卿卿一愣,开始认真思索起来,她现在最需要什么?
爸妈已经去世,哥哥性格大变,眼前的头等大事是好好活下去……
一个名字随之冒了出来——白逸。
尽管不想再被阮季升利用,可不得不承认,白逸对她的威胁巨大,她现在的确……最想让白逸死。
仅有一半暗系能力的白逸就已经猖狂至此,顾司濯堪堪打了个平手,那光暗合一后还得了?她可以听阮季升的,努力去阻止、去拯救人类,但要她自己当这个牺牲品,她才不干,她只想离白逸远远的。
靖轩这么问,她忽然就想到了一条曲线救国的方法,与其自己去应付那喜怒无常的男人,不如说服望北与枭东合作,联合整个陆国的力量对抗他,阻止光暗融合。
她不信,这样都奈何不了白逸。
于是她将她深思熟虑的结果说出来:“需要。”
靖轩手指一僵,眼底带着点不可置信的震动,抬头看她。
却又听她下一句:“不止是傅以珩,我还需要枭东那边,郁文舟,迟泽迟旭一起。”
“小金,你愿意帮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一起?”
靖轩瞳孔震颤:“你能吃得下?”
这话问得阮卿卿一愣:“吃得下什么?”
空气寂静两秒,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啊了一声:“不不不,我不是要枭东和望北两个基地,我对做领主没兴趣,我只要有个安全的庇护所就好。”
靖轩眉头缓缓拢起,深吸了口气,带着点艰涩道:“不是我不愿意帮你,我是担心你……身体,即便只有我和傅以珩,姐姐也不用害怕,没有人能伤害你。”
“可是只有你们俩不够啊,小金你不了解情况,如果能说服枭东一起,我觉得更有把握。”
她的话说完,男人眼神忽然变得奇怪起来,上下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而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哑声开口:“傅以珩不行,还有我呢,我可以变成姐姐喜欢的任何样子,狮子,狼人,人鱼……那次变章鱼,姐姐觉得怎么样?不然变成蛇试试?蛇有两木艮,两木艮不太一样……”
男人突然扯些有的没的,阮卿卿急了:“你说这些做什么,我喜欢有什么用,得打得过白逸才行,你一个人怎么够?”
“……白逸?”
……
正值中午,骄阳似火,太阳辐射灼烧大地,佣人早已做完手头活计在各处躲懒休息,更别说已得主人吩咐,非特定时间或无要紧事,不许去主院打扰。
峻宇雕墙,竹林苍翠,南北通透的餐厅设计,原本意在打通室内与庭院,让内外景致融为一体。然而此时于庭院看去,采光玻璃一片青灰,落地窗帘遮得严实。
餐桌前,阮卿卿坐在靖轩腿上,握着筷子夹餐盘里的豌豆,那三三两两一摊嫩绿,明明作为配菜点缀存在,男人却偏要她一颗一颗夹起喂他。
她尝试了数次,颤巍巍夹起,那豌豆却像是抹了油般,总会从各个角度滑掉。
身后桀骜不驯的眉轻挑:“怎么筷子也不会用了?老婆,不乖乖喂饱我,你的要求,我可能没法答应。”
“小金你好过分,你这样呜呜,我怎么夹得起来……”
毫无疑问,她的毫无疑问正被男人的毫无疑问毫无疑问着,她夹一下豌豆,桌子震晃不停,手腕跟着一颤,豌豆就要从筷子里滑掉。
不过片刻,四周已经滚落了数十颗豆子,她却一颗都没能成功喂进男人嘴里。
靖轩又是一下毫无疑问,突如其来的毫无疑问立刻引来她的呜咽抗议,别说夹豌豆,这下连筷子都握不稳了。
“小金!就知道欺负我,不想答应就专挑这些手段嗯啊……坏蛋!”
男人失笑:“姐姐,你知道你的要求有多过分吗?别说是我,就是傅以珩都不可能同意。”
“唔……”阮卿卿正语塞,又听他下一句,痞气十足:“怎么,我们两人满足不了你?还需要别的人?”
少女气恼地回身瞪他,这人干嘛偷换概念!
“我说了,嗯呃……不是为了呃啊……是因为白逸、呃呃……只有、有你们合作,唔才能与完全体的、的白逸抗衡呃……”
想法很美好,可惜一开始就遇到了阻碍,她磨破了嘴皮,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靖轩却不是特别赞成她的计划。
望北这边尚且如此难说话,枭东那边却有性情脾气各不同的三人,想想都头大。
但无论如何,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不到一个月后光暗融为一体,她必须在那之前说服两大基地。
少女哼哼唧唧一堆肺腑之言,飘进男人耳中却是破碎的勾人音调,他喉结动了动,眸底的黑色更加浓重了些。
“拿你没办法。”靖轩吻着她耳后,抱着人站起。
听到他松动的语气,阮卿卿心中一喜,轻喘着补充:“还有傅以珩那边,你也帮我劝劝,到底是好事嘛,陆国不能总这样分裂。”
“他呀,可没有你老公我好说话。”
“不过……老婆的要求我从不拒绝,放心,我会和他说,但是现在还饥肠辘辘怎么办,午餐一口没吃到,老婆得先喂饱我。”
这人又老婆老婆地叫,阮卿卿耳尖一红,谁是他老婆!
筷子夹不起来,她拿起旁边的勺子,狠狠舀了一大勺,哼,撑不饱他!
可她忘了自己还挂在男人身上,他还没撑饱,她就撑饱了。
……
靖轩答应了做说客,协调傅以珩,说服他同意与枭东和谈。
他算得上十分积极了,三天两头过去,可只他一人积极没用,连协调对象都见不着,饶是他有能言善辩的舌头,也没机会用上。
那心思深沉的人似是知道他的目的,这几天日日见不到人,不是外出忙碌,就是以各种理由将他拒之门外。
靖轩就笑了,望北高层管事的不少,怎么偏偏他一个基地领主事事躬亲。
他心里透亮,傅以珩最初的想法可能与他一般无二,但这么多天了,他如果真想拒绝,断可以直截了当地说,这样迂回拖延不是他的风格。
阮卿卿听说靖轩这几次闭门羹,心下一紧。
怎么会这样,靖轩不是傅以珩的好兄弟?她以为靖轩出面去说,傅以珩更容易答应一些。
没办法,她又等了几天,可靖轩那边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阮卿卿渐渐坐不住了,剩的时间越来越少,一旦白逸人格复原,恢复记忆,肯定不会放过她。
想来想去,她决定去找傅以璇,打听打听他哥最近在忙些什么。
少女正光着脚丫在露天泳池里玩水,见到她有些惊喜,招手邀请她下来玩。
这里是浅水区,水位只到小腿,阮卿卿脱了鞋,把裙子往上提了提,也一起下了水。
傅以璇喋喋不休很是热情,问她前段时间去哪了,又问基地外好不好玩,阮卿卿边玩水边和她聊天,又把自己最近的烦恼说了,向傅以璇请教。
“以璇,你最了解你哥了,他好像不太喜欢枭东,这可怎么办。”她长叹一声。
傅以璇眨了眨眼,求他老哥办事啊……
她忽然想到前几天她老哥来检查她的异能,谁知突然有人来找,两人就到院子里谈事情。
那人也是求她那铁面无私的老哥办什么事,她老哥一开始不冷不淡地喝着茶,后来那人取出一个铁盒,她老哥瞧了眼盒子里的东西,才点头同意。
那人离开后,她老哥把盒子里的东西给了她,是一枚丧尸晶核,说让她尽快吸收了,不然总祸害别人,异能被封禁的滋味不好受。
傅以璇眼睛一亮:“卿卿姐,你送我哥点东西,说不定他就同意了!”
“送东西?”阮卿卿蹙眉思索起来,“傅以珩不像是这么容易动摇的人,这管用吗?”
“管用!”少女信誓旦旦点头。
“那你哥有什么喜欢的?我去准备准备。”
这可把傅以璇问住了,她坐在滑梯边,皱着眉冥思苦想。
她老哥对什么都淡淡的,平常总板着张脸,不训人就不错了,也就前段时间带上了点焦急疲惫,有时候她在他耳边说话都听不见,跟丢了魂一样。
前段时间……那不正是卿卿姐不在基地的时候? !
一瞬间福至心灵,傅以璇拍了下手,猛地站起,溅起些水花:“我哥喜欢你呀!你把自己送给他!”
“啊?”
阮卿卿抹了把脸上的水,哭笑不得:“以璇,你说什么呢。”
“我说真的,我哥铁定喜欢你,你是没见你不在基地时,他魂不守舍的样子。”
傅以璇朝她挤眉弄眼:“你去求求他,说不定他就同意了。”
“……”
要她去求他啊,阮卿卿皱眉沉思着,回到房间。
都是睡过一张床的关系,为了大计也不是不可以,但傅以璇说得对,不能空手去,她还得加点码。
夜色如旧,残月朦胧又昏黄地高悬天空,窸窣风声从未停过,却莫名掀来一股热。
少女一身长款风衣将自己裹得严实,走廊灯光昏淡,脚步声落在地板上,她一路走到目的地,抬起手,敲响傅以珩书房的门。
半响,里面传来一声沉吟:“进。”
阮卿卿推门走进,屋内光线偏暗,只开了一盏灯,男人的背影立在窗边,高大身躯背着光,似要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无疑是英俊的,沉肃挺立仿佛一棵挺拔的松,而当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沉黑的眼落过来时,无端给人一种肉颤心惊的感觉。
像是草原中蛰伏暗处的大型猛兽,冷锐的瞳视线逼人,牢牢攫着心仪的猎物。
阮卿卿为自己打气,她可是有备而来,气势不能输。
她开口询问:“傅以珩,和枭东基地和谈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男人却不说话,无言静默中抬起手,取下袖口质感极佳的腕表放在桌上,突兀一声钝响,她心头也跟着跳了下。
傅以珩抬步走来,阮卿卿捏着风衣系带的手指紧了紧,他却绕过了她,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
他长腿交叠靠着沙发靠背,举手投足间没有半分盛气凌人,轮廓分明的平静面容下,却透出一种骨子里散发的冷峻。
阮卿卿定了定神,继续游说:“我亲眼见过,光系白逸确实存在,就是E国的怀特大公爵,阮季升的考虑有一定道理,一旦让——”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这里劝说我?”男人蓦地开口,打断了她满腹说辞。
话语卡在喉咙,阮卿卿不解抬眼,与他目光对上,微光映在他瞳仁里,透出些琥珀色,冷静,犀利。
看出她眼底疑惑,傅以珩不紧不慢解释:“如果是朋友身份提议,我可以免除你的预约,只是按照既定流程,你的意见也需上会讨论,做风险研判、利益评估,经望北高层表决通过后推行下一步。”
男人冷平的唇线微弯:“如果是以领主夫人的身份,一切步骤都会简化许多,我预估不出两日,就能正式向枭东发出会晤邀约。”
“卿卿,你是什么身份?”
阮卿卿安静地缄默几秒,总算明白这老狐狸的真正意图,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她如果答应他, 傅以珩这里确实好办了,靖轩那边却会前功尽弃,那她在餐厅的努力岂不白忙一场。
阮卿卿咬了咬下唇……不, 她不能被他的话带跑, 主动权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素白小手捏着风衣一角,似是终于下定决心,一把扯开系带。
风衣布料立即掉落脚边堆叠成片,其下是一片惹眼的颜色, 此时失去大衣遮挡,玫粉相间的大片莹白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那道道玫粉是包裹的丝绸缎带,从脖颈缠绕一圈, 又向下环绕, 最后回到脖子后, 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活扣。
“傅以珩, 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还记得穿类似作用的衣服给顾司濯看时,那狗男人可喜欢得很。
阮卿卿本想寻一套差不多的,但这东西不好光明正大地找,万一被靖轩知道就坏了,她只好问佣人要包装礼品的缎带,自制了这么一身。
眼前一道绮丽风景,男人眸色瞬间暗了下去,气定神闲不复存在。
傅以珩按了按眉心:“谁教你这些的?”
“靖轩?”
“唔——”
她还没说什么,就被一阵力道扣住肩膀,而后是一瞬天旋地转,已经倒在了沙发上。
高大身影欺身而上,将玫色缎带装扮的礼物铺展在沙发中央。
男人的手带着灼烫热度向她脖颈探去,即将触上系带时却被少女按住,晶亮的眸划过一丝狡黠。
“傅先生,礼物拆了,可没有退回的道理,拿人东西替人办事,你确定要拆吗?”
四目相对间,男人黑眸幽深,夜色弥漫,如旋涡般深沉。
看他的样子,阮卿卿唇角得逞地勾了勾,她就知道他没法拒绝。
果然,男人的本质是肤浅。
一向冷静自持的人当然明白其中含义,拆了她送的“礼物”,就要听她的话,和枭东握手言和了。
但要他如何忍得住?仔细想想,她从未对他这般主动。
再看眼前的她,杏眸潋滟,带着三分顾盼流眄的心机,那绸带颜色更衬得肌肤胜雪,一袭乌木长发在柔软皮面上四散摊开,动人弧度丝丝缕缕,光泽若水。
片刻的沉默,傅以珩眸底缓缓流露一抹笑。
“这么精心准备的礼物,傅某收下。”
说完,骨节分明的大手扯开蝴蝶结一端,丝滑缎带立刻从颈畔散开,男人的吻也密密麻麻落了下来,攀升的温度在深浅相触中氤氲,他身上的凛冽松木香顷刻将她笼罩。
阮卿卿双眸迷离,感受他的吻从锁骨向.下,熨贴焦灼每一寸皮肤。
男人盘虬有力的手极具力量,手背上几道青筋凸起,握住她两边脚踝,对比鲜明的深麦色似能轻易将象牙白折断。
玫色丝带松落一边,礼物的样子终于完全展露,却有另一层包装等待他去拆解。
傅以珩黑眸渐深,长指从礼物上滑过,声音沙哑,几分蛊惑:“确定不做领主夫人?”
阮卿卿闭着眼摇头,下意识抿紧了唇。
好奇怪,明明没做什么,他指腹所过之处却酥酥麻麻,只是一点轻微触碰,却带起别样的哆嗦,像是有电流涌入。
电流……?这个念头一起,几分不对劲涌上,却已经来不及。
……
傅以璇派了佣人来,邀请她有空过去一趟,阮卿卿问过去做什么,佣人说她也不知道,傅小姐神神秘秘的。
她跟着佣人过去,上了楼,人小鬼大的少女见到她,咧起笑容,然后激动地扑过来。
眼前身影放大,吓得她连忙闭上了眼,身体相触之时,却没有想象中的异痛传来。
“唔,你的异能……”
阮卿卿还记得,傅以璇觉醒了防御系的变种异能,也就是异能封禁,她有意无意触碰的每一个人,都会瞬间体会剥离异能的剧痛。
“嫂子,我已经六阶啦!你别怕,我现在收放异能熟练得很。”
“那太好了,等等,你叫我什么?”阮卿卿怀疑自己听错了。
“嫂子啊。”傅以璇一双月牙眼笑得暧昧,“我哥说,你已经答应他的求婚了,那我不得叫你一声嫂子?”
“啊?”
阮卿卿怔住,茫然回忆起某些片段,脸颊唰地一红,自己那晚确实答应了傅以珩什么……
但那是求婚吗?这个混蛋!
可恶的老男人,竟然边释放异能逼近那里,边逼问她的答复。
他收下她的礼物,答应向枭东邀约和谈,但她也被逼得没了法子,最后不得不答应。
礼物从头拆到了尾,完事后他吻掉她眼角的泪,解释他指缝间溢出的电流是人体可接受的强度,但她还是像一只煮熟的红虾,丢了保命的水分。
好在她的礼物起到了作用,第二天她再去找傅以珩催促时,男人爽快地答应了,当着她的面安排人联系枭东,以她的名义送去邀请函。
她松了口气,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即将离开时,却又被他叫住,傅以珩让她抽空去找傅以璇,称她会帮她的忙,解决一些琐碎麻烦的事。
男人一脸神秘,常年不苟言笑的人忽然带着笑说话,那笑容温柔又诡异。
阮卿卿一头雾水,现在见到傅以璇,终于明白那笑容的含义。
少女带她来到衣帽间,房间地上摆放着几个巨大的纸箱,傅以璇撕开封条,拆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竟是一套分外华丽的白色婚纱。
“嫂子,这些是我挑的,你快试试,如果不喜欢,这边还有很多,你穿上一定好看!”
少女眼睛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将婚纱塞到她怀里,跃跃欲试着拉她进试衣间。
“唔,以璇啊,先别叫我嫂子,这个事还不一定……”
最重要的是,一旦被其他人尤其是靖轩知道,指不定又要生气了。
“卿卿姐,我哥一把年纪了,除了你再没人要他了,求求你就收了他吧。”
这件事上傅以璇也是有自己小心思的,赶紧找个能管住她哥的人,最好还是温柔好说话的,就像卿卿姐这样,这样以后家里她哥说了不算,她嫂子说了算,她岂不是想做什么只要她嫂子同意就好了。
哼哼,以后傅以珩再训她,她就去找卿卿姐告状!
傅以璇再接再厉地推销:“我哥这人没什么优点,但也没什么缺点,虽然性格不是那么热情浪漫,但也绝对算不上冷淡!而且有鼻子有眼的,两个胳膊两条腿一个不少,多好!”
阮卿卿被逗笑了:“怎么这么急着给他找对象,你哥哥这个年龄的,很多人都还没结婚啊。”
“害,卿卿姐你不知道,我哥脾气可臭了,本来就不讨女孩子喜欢,再拖下去更不值钱了。”
“脾气臭?”
自从认识傅以珩,阮卿卿没见过他发火的样子,除了在床上,平时一直挺温和从容的,对手下的人也不苛刻,怎么会脾气臭?
还记得她变麻雀被发现,几人一起去望北基地的时候,傅以珩明明一点架子也没有,很会照顾同行的人,还送她药膏,后来那场庆功宴也很关照她。
“唔,他脾气还可以,挺温和细心的,比很多人强多了。”
忽然听到好评,傅以璇一下瞪圆了眼,正要揭露她老哥的重重罪行,想到什么,又临时刹住了嘴。
咳,差点忘了最终目的了,现在不是讨伐她哥的时候。
来日方长来日方才……
从傅以璇这儿离开,阮卿卿迟疑了下,本想现在就去找傅以珩说清楚,却又怕他反悔,犹豫再三,还是决定等郁文舟他们来了,木已成舟后再和傅以珩说。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刚回到住处,透过一室流苏吊灯,就见靖轩倚在通往卧室的墙边,薄锐眼皮撩起,似笑非笑看着她。
少年身高体长,环臂斜靠那里,长腿交叠,一双眼黑而亮,透出一种近乎危险的野性,几乎把路挡了个完全。
“小金,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
“怎么不坐着等?吃饭了吗?今天天气还可以,不是很热哈……”
阮卿卿硬着头皮打哈哈,扯了些话题,那道压迫性的目光却一直在她头顶逡巡,仿佛要多盯出个发旋来。
“刚刚去哪了?”他薄唇轻启,仿若不经意地有此一问。
“以璇找我有点事,女孩子那些事嘛,你懂的。”
这话半真半假,阮卿卿说得坦然,心里却打鼓不停。
靖轩眯缝起漂亮的眼,好整以暇看她半响,最终没有深入问下去。
心虚都写在脸上了,姐姐真不会骗人。
他本想问她为什么答应傅以珩,话到嘴边想起些什么,只能如鲠在喉地压回去。
在这望北基地,她的一举一动瞒不过他,靖轩自然知道她偷偷去找傅以珩,也知道她被傅以珩哄骗答应了什么。
刚得知那会儿,外面守着的路天没能拦得住他,他踹开傅以珩书房的门,拳头咯吱发痒。
傅以珩怎么敢? !两人明里暗里较量了不知多少回,他堪堪妥协,决定退让一步,大度允许他的加入,谁知这人竟敢蹬鼻子上脸。
短暂维持的稳定局面,又被他这步棋轻易打破了。
书房里,他冷笑着讥诮他的急功近利、痴心妄想,男人淡淡一句却直击他的痛处。
“陆国联合是大势所趋,无法避免,但枭东那三人可不是吃素的,不提前定下她,你能放心她与他们三人见面?”
“我与她的婚约并不会影响我们三人什么,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形式罢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这婚约含着他多少私心,傅以珩心里比他更清楚,他不信他没有一丝独占的念头。
但有一点他说对了,外敌当前,内部同仇敌忾是第一位的,先统一战线,其余的账,日后慢慢算。
既然决定接受傅以珩的存在,未来甚至还会有其他人,无论如何她都不再是他一个人的,那不如做最让她喜欢的那个,这一席之地……他要争取的,可不简简单单是一席大小。
阮卿卿被面前人盯得发怵,正要说什么,他却漫不经心踱步过来,顺了顺她一边头发,又牵起她的手在掌心。
“饿了吗?走吧,我们去吃饭。”
“好啊。”
原来是虚惊一场,阮卿卿释了口气。
……
领主府宅院坐落在望北基地最好的一片位置,高大红墙合围起的私密空间,四周苍翠绿竹层叠掩映,碧瓦飞檐错落,既有传统古建框架,又融合了现代的改造工艺。
一行改装车队驶进基地高墙,领头的是一辆哑光金属漆面的四驱越野,外观低调,虽没有后面几辆搭载军火武器的重型装甲车拉风,却兀自沉稳,淡淡寒光内敛。
不多时,车队停在了竹林外,头车车门打开,三个气场截然不同的人下了车。
迟旭戴着几乎挡住大半张脸的墨镜,嘴角淡淡上翘,散漫打量这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不过如此,不知道有什么好的,让她对这里恋恋不舍。
枭东随行的手下已有专人接待,分别安排住处,管家领三人沿竹林小路向深处走去。
看着四周景致,青竹流泉,长庭幽道,迟旭眉目稍扬,原来她喜欢这种?
虽然不比枭东内城大气,寒酸是寒酸了点,但她如果喜欢住在这种环境,回头就让人把枭东改成这样,不难。
迟旭打开精神探查, 四面八方铺展开, 忽然有种第一次约会前的紧张感。
船上那会儿她依旧对他不冷不淡的, 好在后面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些——她总算正眼看他了,这是十分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要抓住这点继续扩大, 不能前功尽弃。
这段时间, 他们三人的异能先后进阶, 从八阶到九阶, 对迟泽、郁文舟来说,不过是掌控程度和范围的提升。
他虽是最晚晋阶,但这九阶精神系却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不再是简单地感知精神力波动和情绪起伏,或是精神冲击或束缚,只要他想,更能随意探知他人的精神世界,了解别人在想什么,也就是读心。
譬如这次,望北忽然派人送来邀请,这难保不会是一个陷阱——
他大范围铺开的精神探查,很快捕获到一丝波动,是她的精神波动,越来越强烈,距离很近了。
直到那张生动明媚的脸出现,迟旭一颗心缓缓落定,又更加生机勃勃地跳动起来。
阮卿卿得到消息,走出回廊,迎面看见三人走来。
她脚步一下变得轻快,朝他们挥了挥手,那镜片斯文的男人呼吸微顿,直到人跑到自己面前,他手臂抬起,一把将人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拥住。
“郁文舟?”阮卿卿轻轻推了推,耳边的气息沉重,她不再说话,任他抱着,脑袋靠着他心口。
郁文舟下颌抵在她发顶,鼻尖贴近发丝,胸腔起伏放缓,一遍遍呼吸那抹动人沁香,如同令人上瘾的罂粟,不知不觉侵入心脉骨髓,怎么都戒不掉。
迟泽迟旭站在一旁,可两人抱了半天都不松,迟泽唇角弧度渐渐放平,轻咳了声。
迟旭更是看得牙痒,额间抽抽直跳,想上去把姓郁的拉开,脚步抬了又抬,终究生生忍下了。
他从郁文舟身上看到了曙光,不愿再做惹她生气的恶徒,只好收一收本性,走徐徐图之的路线。
“那天你被带走,顾司濯为难你了吗?”郁文舟松开怀里的人,声线温和地问,手仍紧紧拉着她。
虽然她在信里寥寥二字说了自己没事,但不知道信的真假,没有见到她本人,不当面询问,他始终放心不下。
那天她被顾司濯掠走,郁文舟无数次后悔,不应该把她交给迟旭那个不靠谱的,可再后悔事情已经发生,顾司濯这招声东击西令人措手不及,本以为他是奔着枭东而来,谁知他的真正目标竟是她。
“别担心,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阮卿卿仰头看他,男人略微削瘦了些,使得他出众的骨相更加棱角分明,眼底深沉的光像湖泊一样,有一瞬间,像是阮季升看她的眼神。
她眼皮一跳,暗自摇头让自己清醒,这怎么可能呢,就算是郁文舟救她出来,她也不会把他当成哥哥,她不会再依靠任何人了。
嗯,就利用他们帮她对付白逸吧……
不过他身上的味道还挺好闻的,有一种淡淡的清冽木香,阮卿卿鼻尖动了动,正要靠近去嗅,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阮卿卿——”
少女猛地回头,靖轩和傅以珩站在不远处,同样的眉目冷冽,脸色阴沉地似能滴水。
靖轩眸色黑沉,他突然后悔了,后悔答应这个没良心的人。
瞧,见到他们只这么一会儿,她就把他忘了个干净。
阮卿卿连忙松开郁文舟,像只被发现偷吃的小狐狸,心虚地抿了抿唇站好。
却又后知后觉,靖轩有什么立场指责自己,她又没答应他什么,表情这么凶做什么!
于是重新硬气起来,一只手指勾上郁文舟的手,狐假虎威地瞪回去,生什么气,你算哪块小饼干,有什么资格生气。
这人越来越爱生气了,这样下去可不行,她不惯他的臭脾气。
靖轩简直要气笑了,几乎是咬牙切齿着一字一句:“阮卿卿,你给我过来。”
还敢凶她? !
少女更用力地瞪回去,你就凶我吧,看我以后还理不理你。
正激烈目光对线着,一道宽阔身形挡住了视线,原来是身侧男人上前了一步,她扒在郁文舟身后探出头,递去一个你能奈我何的眼神。
靖轩不知为何竟看懂了,皮笑肉不笑睨她一眼,与傅以珩缓步上前。
“有失远迎,迟领主别介意。”
傅以珩伸手与迟泽相握,彼此不善的目光撞上,不约而同想起了上一次不愉快的会面经历。
“哪里,傅领主客气了。”
迟泽当然清楚不是有失远迎,而是故意不远迎,如果不是她来了,这人可能第一天都不会出现,好大的下马威。
可惜他不吃这套。
迟泽语气平和,面上疏离客套,握住的手不甘示弱地加力。
二人平静无波的外表下,是手背暗暗施力爆出的青筋。
“卿卿这段时间承蒙望北的照顾,这份人情,枭东记下了。”迟泽不紧不慢开口。
傅以珩看着他,笑了:“迟领主有所不知,卿卿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也是望北未来的领主夫人,不存在照不照顾,都是分内之事。”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滞,迟泽和郁文舟眸光齐齐沉下去,面色铁青,只有迟旭眼帘掀起,朝傅以珩的方向冷冷睇了眼。
他早在阮卿卿出来迎接他们时就读出了她的心声,看出了她心底那点慌乱,也知道了她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气氛几乎紧绷到临界点,几人眼底原本还稍加收敛的敌意彻底摊开,隐隐似有火星,一触即发。
阮卿卿连忙扯出几声笑,快步上前插进中间,胡乱牵起两人的手,拉着他们向院里去。
“就爱开玩笑,哈哈,都别站在这里了,进去说。”
一行人移步室内落座,怪异的氛围也被带了过去,压抑紧绷没有半点缓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像是拉到极致的钢弦,随时可能血溅硝烟。
阮卿卿勉强说了几句缓和气氛,而后借口泡茶,逃离了战场中心,一个人躲到了厨房。
心脏快跳出胸口,她最怕男人们知道她那不明不白的婚约,可傅以珩竟半点不遮掩,就那么直接说了出来。
这下好了,现有的稳定局面都很难维持,不打起来她已谢天谢地,更别说逐一击破,说服他们团结一心了。
暗叹一声,她在茶叶里挑选,佣人走上前要帮她,少女笑笑摇头,让佣人去忙别的。
最终挑了下火的菊花茶泡上,斟了五杯,放到托盘上,正要端出去,身前却无故暗了大块,阮卿卿回头,迟旭竟也来了厨房,站在她身后。
明亮顶灯落在地板上,光亮铺满整个空间,唯独被他的身影遮了大半,投下一片黑沉阴影,将她笼在其中。
她直直撞上男人凌厉沉黑的眼,那双眼睛好似看穿了一切,令她无所遁形。
“迟旭?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想我来?”迟旭盯着她的眼道。
阮卿卿皱了皱眉,这人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去外面吧,茶已经泡好了。”
男人却挡着不让她走:“我以为,你有话想和我说。”
迟旭读出了她一闪而过的念头,知道她的目的是撮合望北枭东两大基地合作,借此对付白逸。
白逸不是那什么恶.魔.岛监狱的狱长,上次重伤郁文舟的那个人。
一个小小狱长,需要这么兴师动众?甚至不惜将他们五人聚到一起?她到底想做什么?
读心能力随之而来的痛苦是,他可以轻易看透任何人,所有事物因此变得枯燥无味,失去了神秘感。
而她的一切,却像一个深深的谜团,他了解得越多,越是想一探究竟,心机也好,算计也罢,她的一切都令他感到好奇。
听到他的话,阮卿卿眉心跳了跳,迟旭这是什么意思?
“姐姐,你的借口或许能骗过我哥,骗过郁文舟,对我却没用。”
十分笃定的陈述句,她瞪大了眼,心跳一下乱了节奏,他看出什么了?
“还不说实话?阮卿卿,你野心不小啊,叫我们过来,到底想利用我们做什么?”
迟旭轻佻一笑,想让她自己说。
野心?
这话瞬间戳痛了她的心,少女长睫轻颤,和他对视着,眼眶不知不觉开始泛红。
她深呼吸一口:“迟旭,你说这话不混蛋吗?难道不是你一直缠着我,现在却指责我利用你。”
“是你一直用异能控制我……做那些我不愿意的事,难道是我的野心,利用你做那些事了?”
“如果可以,我真想远离你们所有人,尤其是你,迟旭,最好和你老死不相往来。”
眼见她泪珠滚落,破碎的光芒在眼底摇曳,无助又凄然,连声音也染上哽咽,迟旭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他暗骂自己混账,低头又是哄又是道歉,看见她伤心的泪,他的眼眶仿佛也干涩酸疼,连呼吸都带着撕裂。
阮卿卿一开始只是忽然被戳穿的无措,就着那点委屈哭了出来,顺便一吐为快,没想到迟旭自己反倒先慌了,阮卿卿不住抽泣着,眼底一丝波光闪过,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不如就先从迟旭入手。
说服他同意合作对付白逸,作为枭东这边的突破口,也许会省很多功夫。
于是她越哭越凶,泪水大颗大颗滑落,迟旭是知道她有多能哭的,可这不是那种时候,而且就算是那种时候,她也没有这么伤心地哭过,更多是咬着牙倔强硬撑,不让他看出一点脆弱。
他不太会哄女孩,但也知道要帮人擦泪,于是小心翼翼抬起手,微凉的指腹碾过湿润的眼尾,刚拭去一边,要去擦另一边,这边又有新的泪珠滚落。
迟旭黑眸一怔,不仅是因为她像是水做的,永远有流不完的泪水,更是因为这一下触碰——
只要被触碰者没有防备,肢体的任何接触都能让他瞬间连通对方精神,读取其所有过往经历。
无数画面刹那间疯狂涌入脑海,一帧帧一幕幕,他心绪顿震,饶是他这样强大的精神力,一时也无法消化全部,脑中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下,嗡嗡巨响。
迟旭眼底一点点泛红,抬起的手隐隐颤抖,帮她擦去脸上的泪。
面部线条从未有过的紧绷,有什么在心头反复翻搅,却只能逼迫自己站在原地,克制全身喧嚣。
他垂眸看着她,眸底晦暗复杂,声音又哑又沉:“别哭,是我混蛋,我甘愿被你利用。”
“不需要了,迟旭,你离我远点,你滚。”
“我不滚,我走了,谁来帮你?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是最混蛋的,你不需要我,可是我需要你,之前的事都是我错了,你打我,骂我,找人揍我,羞辱我,怎么开心怎么来。”
“一句错了就有用吗?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你滚远点。”
“那我能再滚回来吗?我知道没用,我再怎么弥补也没用了,可至少让我做些什么……”
话说一半,迟旭也有些哽咽了,他从没有这么后悔过,现在似乎说什么,也无法抹除曾经对她造成的伤害,叩不开她淡漠冰封的心了……
“别担心,无论你原不原谅我,我都会帮你。”
阮卿卿一时没反应过来,停下了抽噎:“帮我什么?”
“帮你应对白逸,帮你……说服他们。”垂落身侧的手一点一点攥紧,迟旭听见自己艰涩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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