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现代言情 > 怨偶重生后 > 6、迷离
    少女嗓音恰如掌风拂面,清脆中不乏利落,响声不大却引来四下瞩目。


    人群中依稀可闻此起彼伏的倒吸气声,四目相对之际都不敢相信公主会在众目睽睽中下了帝婿的脸面,外界不都道两人佳偶天成琴瑟和鸣?


    蒋霁亦是怔愣,不明所以地看向好友,又看了眼程惟,眸中渐渐染上防备。


    不过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程惟神情半分不变,似乎被当场下了面子的不是他,他似笑非笑地收回簪子,道:“是我疏忽了,不过也还准备了旁的,想来会合你的心意。”


    乔予宁垂下眸,并不在意。


    她径直越过他的身影,踏上小径。


    随着纤细背影的渐渐离去,团在四下的男男女女亦结伴回座,等候着她走向上位,程惟眼眸微侧,看了她一眼,不再做声。


    “她故意的。”


    耳畔吹来阵低语。


    程惟眼神不着痕迹地掠过窃窃私语的达官女眷,最后落在友人面上,道:“她不对劲儿。”


    “何出此言。”来人看向已经走到主位的人影。


    “尖锐,果决,疏离,不留情面。”程惟微微蹙眉,“这些词,此前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


    “尖锐?”男子喃喃,“你莫不是看错了?”


    京中达官贵人皆知,端阳公主性子最为柔和避世,断不可能和尖锐挂钩。


    “就是没有看错,才是有鬼。”程惟余光觑见姗姗来迟的蒋言朔,看着他走到蒋霁身侧落座,淡声道:“她昨日还特地送了请柬,邀蒋言朔参加千秋宴。”


    依着乔予宁的性子,当不会再与其相见,这半年多来,她亦是如此行事。


    乔予宁也看到了悄然入座的颀长身影,记忆中在十七岁千秋宴这个时候他们关系早已不复从前,京中宫中皆知,若是想着恢复联系,她的千秋宴就是最好的机会。


    蒋言朔不似京中其他官宦子弟醉生梦死,是少有的几位怀揣抱负的世家子,可惜的是忠言逆耳,一次上书谏言成了他仕途上的拦路虎,她的父皇只觉得他碍事,一纸命令将他遣离京都。


    世人眼中仕途最为明晰的状元郎,不过朝夕间就贬为了小城知府,七品官员。


    半载后他选择辞官,再见时已经是程惟的得力幕僚。


    思及此,乔予宁眼睑扬起打量过程惟的神色,见到伫立他身边的男子时眸光倏地凝住。


    程政屿。


    靖安候之子,亦是前世临朝新帝!


    乔予宁指尖攥紧帕子,红润指腹渐渐发白。


    “公主?”锦言察觉到她微微颤抖的肩颈,出声唤回她的神思。


    乔予宁眼眸微微阖上深吸了口气,强行止住泛起的不适,“靖安候府,好好地查清楚。”


    是何时有的反臣之心,是寻回程惟之后,还是寻回程惟之前。


    “是。”锦言递了盏茶水上前。


    乔予宁掌心攥着茶盏,灌了几口喘过息来,前世副将只告诉她叛军中出现了帝婿的身影,只字不提靖安候府,还是新帝即位后她问起将军府中的下人,才得知新帝名讳。


    她想过是程惟不愿登基,这才由他的兄长程政屿登上帝位。


    如今想想,到底是靖安候府一早就有了造反的心思,程惟归来后自己恰好又看中了他进而推动了他们的计划,还是说自打最初就是程惟带着造反的心思进京,不过是假借了靖安候第三子的名义来接近自己……


    乔予宁神思凝了半息,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的男子,“锦言,你觉得他们像吗?”


    锦言怔了下,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说。


    “就当说个乐。”乔予宁道。


    “是。”锦言小心翼翼地侧目,扫了眼树影下的两道身影,道:“靖安候世子容貌清冷,也甚少与人深交,驸马则如草原上的野鹰,桀骜不驯,不说容貌,就是气质也是不像的。”


    锦言静了静,委婉道:“或许是驸马幼时走失,生长于京外,自然带了些许野性,不如世子自幼养尊处优,就显得矜贵些。”


    “他们确实不像。”乔予宁指腹搭着茶盏,若有似无地点着,明明是同父同母的同胞兄弟,不说如同双生子般全然相似,也不可能半分都不相像,喃喃自语:“是靖安候府故意引狼入室,还是狼盯上了靖安候府。”


    “嗯?”锦言没有听清。


    乔予宁摇头,循声看向下方起身唱着祝贺词的女眷。


    待她们唱尽贺词她举起酒盏回敬,不失礼数地谢过前来赴宴的众人,一时间院中欢声笑语,好生热闹。


    这时候一老妪自外院走来,她走上前恭敬弯身行礼,“殿下。”


    “嬷嬷!”乔予宁下意识站起身,惊讶中夹杂着喜色,也忘了礼节,提起裙摆一路小跑下来。


    “许久未见殿下了。”老妪笑着,她自袖中掏出道小匣盒,递给主位下方的侍女,道:“老身奉命前来,恭贺殿下千秋。”


    席中不乏年轻女眷,不曾见过老妪,见她打扮朴素不像是京中人,身上的气韵又是旁人比不得的,“这是何人,公主见到她竟然如此雀跃。”


    “不得妄言。”年岁稍长的妇人示意她慎言,低语道:“陈嬷嬷是太后娘娘的陪嫁侍女,自公主搬进静安宫便开始照料她。”


    “嬷嬷过来怎么不派人知会我一声。”乔予宁握住陈嬷嬷的手,她们上回见面还是皇祖母祭礼时,祭礼后陈嬷嬷前外京都外城养老,上一世的十七岁千秋宴中也并未前来,而是着人送来了皇祖母弥留之际为自己备下的贺礼。


    “奴婢前些时日病着,起不了身想着着人前来。”陈嬷嬷上下打量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公主,见她不似太后离世时般死气沉沉,慢慢恢复了活力与生机,心中也满是欣慰,“没想到昨日午后来了位医师,替奴婢针灸了番,今日竟能起了身,就自个儿过来了。”


    “来人,赐座。”乔予宁搀着她往回走,“嬷嬷坐下说。”


    陈嬷嬷微微抬手,止住她的动作,道:“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乔予宁低眸凝了眼侍女递来的匣盒,没有忘记里头装着的是什么,侧头对锦言道:“招待好大家。”说罢旋即带着陈嬷嬷往静谧廊亭走去。


    走到四下无人之处,陈嬷嬷掀开匣盖露出静置里头的信件,“这是太后娘娘留给殿下的,亦是她老人家为您准备的十七岁贺礼。”


    宣纸稍稍泛黄,看上去就已经有些年头,乔予宁记得信件中落有不少朝臣名字,都是些熟悉的名字,早些年还在宫中时就曾与他们或多或少有过接触,前世她一开始并不明白其中之意,监国后方才明白,她取出信件摊开,果然如同记忆中的相似。


    “祖母可有留下什么话。”


    前世她也问过来人,来人摇头。


    但眼下陈嬷嬷肯定地颔首,“娘娘道,若是您有意,这些都是可用之人。”


    乔予宁呼吸微滞。


    “娘娘卧病在榻时,时常觉得愧对于您。”顿了顿,陈嬷嬷补充道:“若是她的身子骨再好些,就能再多护着您些许时日了。”


    当年之事,陈嬷嬷亦是知情人。


    当年并非帝王一人就能成事,彼时太后垂帘听政把持朝堂,没有太后的默许,帝王也不会如此果断。


    她心知此事对公主的伤害时至今日也难以再挽回,帝王不喜甚至憎恶,连带着宫中其他人也不会对其好脸相待,就算有太后护着,多数人也只是在太后娘娘面前会对其毕恭毕敬。


    “娘娘心知您耳根子软,亦期冀着父亲的爱,但娘娘也让奴婢与您道,情之一事,不论爱情还是亲情都强求不来。”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若今日是由其他人前来,陈嬷嬷定然不会将这些话和盘托出,“好在您现在也有了心悦之人,听闻驸马亦十分爱惜您,如此娘娘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她尤记得太后卧病在榻时提及公主,亦是止不住地叹息,曾多次道若是当年自己出手制止,端阳也不会失权至此。


    陈嬷嬷知晓,少女拥有的不多,是以就算只是给予她半分好,她都万分珍惜,回以对方最大的善意。


    顿了顿,她嗓音染上了些许哀叹,含糊道:“若是可以,希望您不要怨娘娘。”


    乔予宁明白她话里暗藏的意思,佯装懵懂的摇头,“若是没有祖母,我早已命丧黄泉,何来的今日。”


    她很早以前就懂得这点。


    陈嬷嬷叹息,也不知还能再说什么,她抬眸望了望天,“时候不早,奴婢也不久留了。”


    乔予宁欲留她在府中小住上段时日,养养身子,陈嬷嬷出言回绝,道若非还挂念着此事,她此生都不会再入内城,此程也是打算当日往返。


    闻言,乔予宁也不再留她,送她到府外看着她上了马车,直至视野中不再有车舆的影子方才转身回府。


    乔予宁回到席间没有来得及思忖过多,将将落座就有其他女眷上前。


    寿星离席近一炷香才回来,其他女眷们生怕再次出现个身影引其注意,纷纷趁着她在场时上前恭贺,一个紧接着一个,络绎不绝。


    酒过三巡,宾客散去。


    饮了四五盏清酒的乔予宁懵懵地倚窗而坐,没有想到,她是重活了一世,酒量却没有跟着回来,也是许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晕乎乎的朦胧醉意。


    “你醉了。”


    清澈嗓音入耳,乔予宁神思稍显迟缓,循声掀起眼睑。


    男子俊朗容颜倏然映入眼帘,似隔着层薄雾,叫她看不清他的面容。


    程惟弯下身,凝着少女迷离眼眸,薄唇轻启:“喝点——”


    话音未落,娇嫩指腹落于眉间,他止住了声,由着少女指尖一寸一寸描绘过他的眼眸,缓缓下移落在唇边,似在回忆,又似在端详。


    啪!


    静谧茶室内响起不轻不重的声音。


    程惟猝不及防,少女掌心拂过的瞬间似潺潺流水般的力道扇过,凛冽下颌线映于前方。


    他眼眸沉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掌心圈住仍旧落在脸上的手,指腹似有似无摩挲过少女手心,很轻地笑了声:“乔予宁,打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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