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侍从仔细看着公子,小云去了厨房给公子煎药。


    绿羚有些发愣,坐在那里发呆,也没在意刚刚在外面的对话。


    噩梦来的快也去得快。


    喝了一口热汤和甜点后,绿羚坐在长廊下看着外面的雨水,对于屋内有些抗拒起来。


    ……


    清明节那日,长街杨柳如烟,沿街酒旗轻扬,各类铺子尽数开张,街上车马络绎,巷口小贩叫卖着麦芽糖和青团。


    这城中开店的商人也提前两日便着手备祭,店铺也没几家关着。


    六日后,细雨过去,湖面很是平静,没有一点涟漪。


    侍从照常如往日那样来来往往,仿佛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


    晌午的太阳晒在庭院里,坐在长廊下的绿羚显然忘记了先前的噩梦,低头绣着自己的红盖头。


    这几日都没出院子。


    他低头把丝线咬断,看了看绣到一半的红盖头,思索着下一针要下到哪里。


    “公子,主君不是说下午要带公子去禄府吗?公子忘记了吗?”小云还是忍不住说道。


    绿羚愣了愣,手指不自觉蜷缩,银针却扎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他轻轻蹙眉,含了含自己的手指,小心地把针线放起来,红盖头放在最下面。


    “……我忘记了”


    他真的忘记了。


    他把篮子放在一旁,起身连忙进了屋打算换一身衣裳。


    “小云快跟我进来,帮我看看穿哪身衣裳过去。”


    小云把柜子里被公子塞在最里面的衣裳拿出来,“主君说让公子穿这身衣裳过去,这是前日长侍送来的。”


    他又把那一副头面拿出来,“还是这些,说公子去了禄府不能随公子的心意,是去见人的,不是花枝招展的。”


    绿羚看了下意识皱眉,有些不大情愿穿。


    “我不喜欢。”


    太素净了。


    穿得跟哥哥一样。


    他的性子又不跟哥哥那样安安静静的,也不喜欢这些素净的玩意。


    他摸了摸那湖绿的衣裙,样式也老老实实普普通通的,没有一点花样,腰身也是不露的,肩颈也是粗糙的。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些簪子和耳坠上,有些不情愿地点头换上,不敢在这个时候惹父亲不高兴。


    小云见公子点头了,示意旁的侍从过来把衣裳拿过去,跟在公子身后进了屏风。


    屋子窗户也关了起来,屋内变得昏暗下来。


    “公子别磨蹭了,等会儿长侍酒过来催了,我听说连马车都备好了。


    屏风内。


    “那你刚刚不早说,现在急有什么用。”绿羚脱下身上的衣裳,露出里面的肚兜来。


    那里粉嫩盈润,松软鲜嫩,饱满丰腴。


    细腰长腿的,柔顺丰密的乌发随着动作滑落在后颈和脖颈处手臂上。


    绿羚换上衣裳,出了屏风坐在铜镜前,盯着铜镜里的自己,觉得衣裳不适合自己。


    可父亲就喜欢这个模样的,觉得温婉乖巧,跟哥哥一样,跟其他男儿都一样。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轻轻抿着唇,老老实实坐在那等小云帮他收拾好发丝。


    他开始紧张起来,不知道禄府怎么样,也不知道禄家的主君怎么样?


    性情如何,府上有没有磋磨女夫的习惯,对他满不满意。


    他眉头轻蹙,还是不大安心。


    站在身后的小云显然不知道公子在想一一些什么事情,只是仔细地帮公子把碎发捋起来,将簪子固定住发丝。


    绿羚看着那普通的耳坠,从另外的匣子里取出耳坠来,“戴这个吧。”


    反正是去见禄家主君的,见不到禄箐,她也不会看到他戴着这样的耳坠。


    他把先前来的那几件翻了出来,对比父亲送来的,显然那几件更为漂亮。


    “要不戴这个吧。”他软声道。


    小云想了想,把公子发上那簪子取下来,戴上那兰花簪子。


    门外出现了动静,是催他们的。


    绿羚这才相信小云不是哄骗他的,是真的备了马车,是真的来不及了。


    他匆匆给自己套上镯子,戴上那银戒指,确认自己没什么出格却依旧漂亮的模样,这才有些满意不再抗拒。


    出了里室,小云拿上帷帽跟在公子身后。


    马车早早已经备好。


    柳父在门口等着,正要催人去让绿羚过来,就看到从长廊走来的绿羚。


    他上下打量着绿羚,见他没有戴上自己准备的首饰,但的确没有出格又显得温婉,也没说什么,放他上了马车。


    小云扶着公子上了马车,绿羚见父亲没挑他的错,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上了马车,坐在旁边,盯着上来的父亲。


    “先前让你学的管家的规矩,还记得吗?”


    “那几则男卷背得怎么样?”


    “等会儿去了禄府就待在我身后,别乱跑也别乱说话,禄家主君问什么答什么,别多说多问。”


    绿羚小幅度地点头,仔细地记着父亲的话,悄悄地瞅着父亲的神色。


    见父亲神情平静,不像心情不好的样子,绿羚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


    车轮的声音此刻变得明显起来,外面行人的对话,铺子的吆喝声,在绿羚耳朵里很是清晰。


    他有些紧张,不,他很紧张。


    手指攥着帕子,紧紧抿着唇,绿羚害怕见人。


    害怕看到对自己不利的神色和表情。


    他的脊背紧绷得有些酸了,双腿也有些酸。


    绿羚有些不大想做马车了。


    到底还有多久到禄府呢?


    绿羚没得到父亲的关注,一路上安安静静地,除了刚开始父亲同他说的话。


    绿羚看了看父亲,心里不自觉委屈起来,不知道父亲到底是满不满意这门婚事。


    还是不满意他。


    天老爷的,马车终于停下来了。


    他发抖的双腿很快平静下来。


    父亲先下了马车。


    他抿着唇,胸口跳得厉害,仿佛只能听到心口的声音。


    小云扶着公子下来时,碰到他手心的冷汗,看了看公子的脸色有些白。


    他把袖带里的糖悄悄递给公子,扶着公子下了脚踏。


    禄府的下人看到,连忙进去禀告。


    柳父站在门口看了看牌匾,捋了捋衣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儿子。


    年纪小,性情也胆小怕事。


    在家里倒是不怕事,张扬得很。


    “怕什么?”柳父的声音缓下来,“你就坐在一旁回回话就是。”


    他用帕子擦了擦绿羚的眉心,轻轻拍了怕他的后背,对于他现在这副模样倒是满意一些顺眼一些。


    绿羚愣了愣,缓慢地眨着眼睛,闻到了父亲身上的香味。


    很淡,很好闻。


    绿羚低垂着眸,轻轻应了一声,攥紧帕子的手也松了一下。


    “柳主君,绿羚公子,请进去。”


    那香气离他远了一些。


    绿羚紧抿的唇张了张,跟在父亲身后进了禄府的门。


    本来他原先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可以看看禄府怎么样。


    可他现在太害怕了。


    太紧张了。


    哪哪都不敢看。


    年纪小,见识又不多的绿羚此刻紧张得跟个鹌鹑一样,老老实实跟在父亲身后,不敢到处乱看。


    他看着父亲的后背,又看了看父亲的耳坠。


    心里不自觉嫉妒起来。


    以前哥哥也是这样跟在父亲身后的吗?


    说什么父亲本来就是这样的。


    可为什么父亲只在这个时候对他和颜悦色起来。


    是不是因为这种他还有一些价值。


    那些胡思乱想显然让他慢慢放松下来,没有注意不远处旁人对他的注视。


    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怯怯地,漆黑透亮的眼眸内也天真单纯,禄府的其他侍从见了,一眼就瞧出这位未来的主君性子软,不会太过苛责下人。


    他长得很漂亮。


    比后院那几个侍从还好看。


    女君喜欢也是很是正常。


    他们心里想了很多,想得更多的是自己,或者更多的是自己的未来。


    附近安安静静的,没人敢说话。


    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绿羚全然茫然起来,不知道为什么这样。


    进了庭院,他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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