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火防盗防小裴,偏偏没防住好奇心过于旺盛的老祝。
失策失策。
今欢被这个炸弹炸得外焦里嫩,只想原地发疯,这时,那道特别的目光又黏回她身上,她的后背瞬间像被电流袭击,一阵发麻。
在祝严霜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反应里,她大脑低速重启,收起生无可恋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蹿到祝严霜面前,将她投向裴亦桉的视线挡了个严实。
而后克制地长呼了口气,笑眯眯道:“谁流氓对谁吹呗——老祝,你说过这个月五号要请我吃食堂的石锅米线,现在都月底了,你过的是宇宙新历吗,还是你想反悔?”
胡编乱造的话张口就来,祝严霜一时不知道该感叹她没脸没皮,还是嘲讽转移视线的手段太过拙劣,捕捉到她红到滴血的耳垂,决定大发慈悲放过她,配合她把这出戏唱完。
“瞧我这记性,赶紧的,这就带你去吃。”
今欢如蒙大赦,将人连拖带拽到食堂,错过了身后轻飘飘的笑声。
这段插曲对今欢而言,漫长到像捱过一个世纪,可落在旁观者眼里,不过短短十几秒驻足的时间。
让宋观棋在意的是裴亦桉的反应,等他偏头看去,裴亦桉已经收起全部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宋观棋总觉得刚才那声笑,有悖裴亦桉的人设,充满顽劣的愉悦感,像具备绝对掌控力量的野兽伸出利爪逗弄弱小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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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吃了两顿早餐,今欢开始晕碳,大剌剌地占走祝严霜休息室的沙发,正准备补个觉,被祝严霜一句“你喜欢小裴啊”砸醒。
“你怎么知道他是小裴?”她震惊。
祝严霜一脸“我人脉超广的好吗”,“别说他了,国家队的我都认识。”
更何况还是出类拔萃的那个。
“他情况比较特殊,队里拿他当未来奥运冠军培养的,不过——”祝严霜故意卖关子不说了。
今欢耳朵立刻贴过去。
祝严霜手指顶开她不断凑近的额头,“不过他跟你一样,没什么远大志向,从去年开始,就没参加比赛,今年年中还提交了退队申请,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又撤回了,不过——”
梅开二度的话术,依旧把今欢好奇心高高吊起,但这次她学会了装模作样,平静地递给祝严霜一个“你爱说不说”的眼神。
祝严霜还真不说了,话锋一转,“小裴这小模样是挺勾人,眼睛里也没有同龄小屁孩那股清澈的愚蠢,你会见色起意能理解哈。”
今欢幽幽叹气,“你还是不够懂我,我看中的不是他的皮囊,而是他的灵魂。”
祝严霜翻了个白眼,拆台道:“就冲你刚才偷偷摸摸生怕被发现的样子,还灵魂呢,我估摸连人家影子都没踩过,你俩加起来说过的话有超过十个字吗?那你是怎么通过不到十个字的对话里,读出他灵魂的?可别跟我说,他是直接堵到你跟前,亲口告诉你我的灵魂超美的。”
今欢就没见过比祝严霜还烦人的,奈何既怼不过她,又打不过她,敢怒不敢言。
祝严霜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笑得更欢了,“男人嘛,用来消遣一下就行了,下回再见到面,可别这么没出息地逃跑了。”
今欢发现自己最近叹气的频率越来越高了,“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你没真真切切喜欢过,不会懂这种心跳不受控制加速的感觉。”
“我怎么不懂?一看到钱,我心跳就加速,看到很多钱,我心脏能飞出喉咙。”
今欢无语,“懒得跟你说。”
“不想跟我说话,行啊,正好你心上人来了,你去跟他说。”祝严霜手懒懒一抬,指向门口。
今欢动作比大脑反应慢了好几拍,等她抬头看去,才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
今天的羞耻感简直爆表。
怕被继续打趣,今欢凶神恶煞地瞪了祝严霜一眼,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她得意的笑声追上自己。
自开学以来,每个周五上午今欢都是在体育馆或省队训练基地度过的,以至于她出现在教室时,后排几个人看向她的目光带点不可思议,其中一女生连忙推了推今欢同桌方宜倩的胳膊。
“她来了,你赶紧把东西收走。”
还没等方宜倩反应过来“她”是谁,“东西”又是什么东西,今欢已经大步走到自己座位旁边,死死盯住桌板上的两摊垃圾。
一堆是湿漉漉的新鲜鼻涕,另一堆是硬邦邦的鼻涕化石,显然是昨晚的产物。
从夜自习擤到现在,还没擤完,这人是鼻涕虫转世吗?
还有,她的课桌是什么垃圾桶吗?
今欢没有洁癖,但不代表她邋遢、不爱干净,换个人看见这一幕,不说火冒三丈,至少也没法用装聋作哑的方式息事宁人。
方宜倩明显是个惯犯,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后迅速调整过来,挺直腰杆虚张声势,“你今天怎么来学校了?”
今欢没有好脸色,“不来也不知道你瘫痪了。”
她直来直去的,又长着一张甜妹脸,这种夹枪带棒的话和她相当违和,总能弯成明月的笑眼此刻也凝着厚重的一层霜,看着像变了个人,锐利的锋芒毕露。
方宜倩怒目:“你骂谁呢?”
“骂瘫痪,”今欢说,“垃圾桶你转个身就能够到,偏偏要放在我座位上,你不是瘫了,那就是脑子不好。”
方宜倩脸色越来越难看,环视一周,发现平时和自己处得好的几人都在,而今欢,一如既往的孤家寡人。
真闹起来,不见得能在自己身上讨到便宜。
方宜倩眉毛一挑,有恃无恐,“不是我说,你生什么气?我就是借你的桌子放一下,又不是不给你收拾,谁知道你今天上午会来教室。”
贼喊捉贼的行为再次刷新今欢对她不要脸的认知。
人与人之间的磁场是件很微妙的东西。
见到方宜倩的第一眼,今欢就知道她俩处不来,最好的状态是,维持表面的和谐,井水不犯河水。
换座位后的这两个月相处下来,她们的交流仅限于:
“你的书越界了。”
“把你桌子往里靠一靠。”
“交一下地理作业。”
“把你保温杯盖子关上,别弄湿我桌板。”
气氛始终像块捂不热的冰,好在没什么摩擦。
要说今欢是从什么时候察觉到方宜倩对她不仅是本能的不喜欢,还有更深层次的敌意,或许是在她的课桌时不时以一种狼狈的姿态横倒在地上,也或许是听到方宜倩在背后以受害者的身份给她安插上一个个莫须有的罪名开始。
今欢对这个班级没什么归属感,方宜倩对她来说充其量就是个陌生人,要是她在背地里给自己使绊子,她就当这人是路边的一条狗,狗咬了她,她没必要再咬回去。
她的时间很宝贵,只能要用在陪伴今越,和朋友一起吃饭聊天,练习击剑和偷偷喜欢裴亦桉上。
可今天不一样。
她不仅将她的恶心行径逮了个正着,看方宜倩的意思,似乎还想跟自己当面撕破脸,再装无事发生,那她就和祝严霜口中的孙子没什么区别了。
还好早上吃了两顿饭。
有力气吵架,干架也不带怕的。
今欢放下剑包,一句话没来得及说,有人开始拉偏架:
“既然方宜倩都说是暂时放在你桌子上,你就别那么斤斤计较了。”
“对啊,大家都是同学,和气生财。”
方宜倩没有附和,继续用高人一等的眼神睨着今欢。
要是将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比作赛场,是对击剑和剑道的侮辱,但在如何牵制敌人这方面,两者都讲究一个出其不意和快准狠。
今欢挤出一个微妙的笑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掉头,弯腰,抄起角落的垃圾桶,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一半垃圾全都倒方宜倩桌面上,其余的分别送给刚才替方宜倩说话的那几人。
一霎的死寂后。
“今欢,你有病吧!”
“艹,你他妈突然发什么疯?”
“丢你垃圾的人又不是我们,你犯得着搞连带?”
今欢面不改色,“我这是在跟你们讲道理啊,你们干嘛这么大反应,做人可不能太斤斤计较。”
你要讲道理,就先把你手里的佩剑放下去啊。
全国冠军的实力,听说还练过跆拳道和泰拳,群殴也不一定打得过她吧?
气氛僵持不下,比上课铃声更早到来的是江承德。
“不回自己座位,围在一起做什么?”人潮一哄而散,他一眼注意到还在擦拭佩剑的今欢,莫名其妙,“你又拿剑做什么?”
今欢还是那句话:“讲道理。”
江承德脑门蹦出一个问号。
今欢板着小脸补充道:“要是讲不通,就只能上点硬手段了。”
正好她也略通拳脚功夫。
江承德就近揪出几个不爱惹是生非的,了解大致情况后,把今欢和方宜倩叫到办公室。
一路上,今欢大脑飞速运转。
江承德虽然唠叨,但不会把“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这种话挂在嘴边,还愿意带她去看牙齿,最宝贵的是,他有一颗护犊子心,自己班上的学生和其他班学生发生争执后,他会无条件站在自己人这边。
所以今欢还挺喜欢他的,当然如果待会他不分青红皂白责骂自己,那她会从这一刻开始,每时每分每秒都讨厌他一点点。
这个时间,办公室里只有江承德一个人,说话没那么顾虑。
江承德看着面上乖巧、实则谁也不服谁的二人,半开玩笑地来了句:“你们挺牛啊,靠着几团鼻涕纸搅动风云,要不这第三次世界大战让你们来打?”
两人一声不吭。
江承德压实音量,“装聋作哑没用,都给我说话!”
今欢不想让妈妈因为这种事耗费心神,更何况她的气也出了大半,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给这场闹剧画上休止符。
“对不起。”今欢抢先开口。
这也是祝严霜教给她的,先声夺人,才能不落下风。
江承德接收到她越过方宜倩投向自己的直白视线,也读懂了她眼里的话:我都道歉了,那就不能再叫家长了哦。
方宜倩没料到她会走出这步棋,一时愣怔。
压抑的氛围持续蔓延。
江承德沉默的态度,让今欢开始寻思一句对不起是不是还不够。
不然再加个九十度鞠躬,聊表并不存在的心意?
正当她绞尽脑汁,试图为自己诚意添砖加瓦时,江承德终于开口:“这事不好说只有今欢的处理方式有问题,方宜倩,把垃圾丢到你同桌的书桌上,是你的不对,被她看到后,你该第一时间跟她道歉,承诺不会再有下次,而不是拿出屡教不改的态度刺激她。”
方宜倩很轻地应了声,“我知道了。”
江承德提醒:“现在道歉也不晚。”
方宜倩也不想叫家长,见江承德递来台阶,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低下头,“对不起。”
江承德摆摆手,“这事到此为止,你先回教室,今欢,你留一下,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方宜倩走后,江承德起身去关了门,折回的第一句话是:“吃过早饭没?”
“吃了。”
空气安静了会,江承德语重心长道:“今欢,人不可能脱离集体独立存在。”
这话像在劝导她应该合群些。
如果她足够合群,今天这事或许就不会发生。
对于今欢被隐形孤立的事实,江承德不是没察觉到。
偶然一次,他还听见班上的学生私底下编排今欢是个怪咖,和她走得太近,他们也会变成怪物。
某节班会课上,就这事,他旁敲侧击了下。
奈何偏见和闲言碎语这种东西,好比漏风的棉被,就算明面上的漏洞被捂住了,底下还是会寒潮涌动。
今欢依旧被当成班里的另类对待,他们不愿去了解真实的她,齐心协力抗拒她,排挤她,剩下的那部分人则作壁上观。
江承德有私心,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喜欢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但不可否认,凭他一己之力,改变不了大多数人的思维模式,于是只能去尝试改变今欢自己的想法,可惜效果甚微。
今欢点点头,“我知道,我现在也一直在集体里啊。”
江承德:“那你……”
今欢打断他:“只是在集体里,就一定要和集体里的每一个人搞好关系吗?就算知道那些人不喜欢我,我也一定要装作不知道,笑着和他们虚情假意吗?江老师,集体也不是戏台,为什么要培养出这么多演员?”
这话堵得江承德哑口无言。
今欢看着他,眼神干净又明朗,语气坚定:“江老师,我不想当演员,非要让自己成为什么的话,那我只想当一名宇航员,在我的星球里,自由自在地遨游。我会捡起散落的星辰碎片,送给生命里最珍视的人,至少只有他们会把我送给他们的东西当作千金难求的礼物,而不是可以随手丢弃的垃圾。”
捕获到她眼里的坚持,江承德后知后觉,“人不可能脱离集体独立存在”这话被他说得过于冠冕堂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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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万次孤立无援的境地,一万次单枪匹马的奋战,一万次遍体鳞伤的结果。
这些早在今欢的小小宇宙里,适应为不痛不痒的考验。
今欢面色如常地离开办公室,她没回教室,而是折回体育馆,祝严霜不知道去哪了,四处找不到人,今欢一个人在休息室待到中午。
早上吃得实在太饱,这会还没消化完,打算先吃个面包应付一下,不巧,到食堂排队窗口时,午间时段的最后一个奶油红豆包刚被人买走。
她盯住这人手里的面包看了很久,视线才往上挪,裴亦桉的脸又一次不设防地出现,惊得她忘记了呼吸。
他这么大的人站在这儿,她的注意力竟然全都落在吃的上。
她真该死啊。
不对,罪是大,但不至死。
“我吓到你了?”裴亦桉眼角露出点笑意。
眼睛是承载灵魂、思考的容器,也是暗恋里最叫人百口莫辩的证词,今欢小心翼翼地避开,却还是被某个不存在的钩子勾了回去。
不管回忆多少遍,裴亦桉的长相都属于冲击力极强的那卦,是不容置疑的浓颜骨相,气质则被劈成两部分,抚摸小兔时温煦又柔软,拉弓时沉稳冷峻,暗藏锋芒,隔出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
矛盾到像一颗糖渍青柠,果实又酸又涩,表面的糖霜却能甜到人心里去。
今欢悄无声息地咽下这口涩甜,“我没想到是你。”
说完,她直觉这话有些不妥,可一时半会又不知道哪里不妥。
有人靠近问:“出什么事了?”
这声音,是之前问裴亦桉在看什么的男生?
今欢目光拐了个弯,看见一张算不上陌生的脸,从她掌握的情报看,这人也是校射箭队的,在学校和裴亦桉形影不离,至于名字,她没去了解过。
裴亦桉摇头说没什么,“你先走吧,我还有话没说。”
有话没说。
对谁说?她吗?
难不成今天早上他发现是她在偷看他,想警告她别再这么做了?
今欢有些忐忑,无处落脚的视线转回他手里的面包上。
裴亦桉直接递到她跟前,“拿去吃吧。”
“那你呢?”
“我可以买别的。”他走回窗口,要了个肉松包,今欢快速挤进他身前,替他刷了卡。
裴亦桉微抬眉梢,轻笑道:“谢谢。”
“不客气,是我该谢谢你。”
裴亦桉没接这话,“牙齿还疼吗?”
这个问题打了今欢一个措手不及,“啊?”
裴亦桉突然弯下腰,拉平同她的视线,眼底的笑意在她呆愣的神情里有扩大的趋势,“上次在我舅舅诊所补牙齿的人,不是你吗?”
今欢一点都不想承认那个被疼到涕泗横流的人是自己,奈何没有在他眼皮子底下扯谎的勇气,只能破罐子破摔:“是我。”
“现在还疼吗?”
“补完就不疼了。”
“那天看你哭得这么——”像是在找给她挽尊的措辞,他停顿了几秒才接上,“厉害,猜到你一定很疼。”
今欢重重点头,见缝插针告状,“你舅舅看着温柔,下手好重的。”
裴亦桉嗯一声,“所以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道声歉,可惜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那要现在加个好友吗?”
尾音落地,今欢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