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走了也好,消无声息地走掉可以避免一切谈判和言语上的争执。
只是,他的时机选得太好了,让王萱的痛苦翻了倍。
好在她攒了一些钱,其实复合后赵彦礼给的现金很少。不过还好她能攒,那三十来万在卡里,要规划好怎么用。
首先,是绝对不可能拿来给王方东还钱的,那就是个无底洞,况且让他知道她手里有钱,指不定以后要撺掇刘菊干出什么糟心事来。
王萱死死攥着手机,暗恨自己读书少,脑子不灵光。
她在心里盘算了很久,抖着手给刘菊打电话,说:“妈,把你身份证号发过来,我给你买票,明天你来上海找我。我在网上查过了,他们多半都是违法放贷的,大城市治安好,他们不敢做的太过分。”
*
王萱主动跟赵彦礼之前安排的老师说了以后不继续上课的打算。
学艺术费钱,当时为了竞争小一点,乐器选的是二胡。老师说了,想要音准,这琴就得要好一点的。其实赵彦礼给她买了琴,但她不可能带走,还有每节课两千多块的费用,对她来说更是天价。
她喜欢那琴,也喜欢沉浸在学习里头的自己,但她不得不舍弃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赵彦礼确实击垮了她,确实让她好不容易对未来有了期待又彻底地绝望了。
可她却恨不起来,她想到了《色戒》里头的王佳芝,也想起了赵彦礼说的那句无论如何她都没有退路的话。
有些人入了局,得到过爱,就会巴巴地渴望着那份爱不肯撒手,哪怕知道对方是利用,是算计,都无所谓。
...
王萱艰难地度过了一夜。
这一夜,她站在赵彦礼给她指过的那一扇窗前,默默在心里数每一辆进小区的车。
都不是他,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之后,王萱没有再逗留,怎么来的,就怎么离开。
她相当洒脱,洒脱到几天过后赵彦礼实在难捱,又回到这里时,都觉心惊。
但她不在,他又确实松了口气。
一路上他想过,是不是她还没走,自己就又会控制不住不要脸地跟她纠缠,他在心里恶心自己没底线。
可她不在,松口气后无限的失落和遗憾就又占据了他的心。
她那么笨,根本不知道他送的那些奢侈品包包,首饰,甚至衣服都可以换钱。
给她买的冬装还在衣柜里头,一水儿的loropiana和maxmara的大衣,标签都还没拆,只要她想,这些东西换个几十万把她手头上的困难解决了不成问题。
赵彦礼伸手扯了扯正前方原绒色大衣的衣带,当时销售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说王萱皮肤好,说她又嫩又白,不需要特地挑颜色,选款式就够了。
他问:“最好的是哪款?”
sa就把这件衣服拿出来,说:“先生,今天刚到货的一件,材质是小于14.5微米的小山羊绒纯绒,款式是由设计师...”
赵彦礼深深叹了口气,他退出了房间,去阳台抽烟。
有电话打进来,那边问他:“赵总,成大伟那边怎么处理。”
他颤颤悠悠掏出打火机,问:“他的考核数据达标了吗?”
“武汉那边有人以为他是关系户,数据水分比较大,工作也不饱和,我让业务部部长再次核查过了,好几项都不达标。”
火苗蹿升,赵彦礼衔在唇边的烟被点燃,他抬眼,幽冷的眼眸里有一点城市深夜的灯火。
他说:“按制度办。”
*
王萱后来带着刘菊在上海给人当煮饭阿姨,最开始她找了几栋写字楼,一个公司一个公司地问:需不需要送午饭。
大多数时候大门都进不去,安保不让她进。
偶尔几栋楼管的不严,她进去后逢人就把自己做饭的图片拿给那些人看,说:“需要送午饭吗?我做好了给你送过来,二十五元一份,三菜一汤,菜都是新鲜的,我当天去买好了当天做。”
对方见她年纪不大,人也真诚就会多问几句。
她逮着机会,继续说:“我拉了个群,你可以先进来,每天做什么菜我提前一天发到群里面,有你想吃的就接龙,做饭过程我也会在群里面发出来,保证健康卫生。”
以前成大伟随口说过,说他的同事点的外卖,难吃还贵,这是她能想到的,成本低还能直接上手的挣钱方式。
最开始是一家小型的新能源公司开始订饭,再后面那栋写字楼里面工作的人会主动找她要微信进群。
第一个月算下来,各种成本扣掉只挣了两千来块。
但随着人越来越多,每天要出大几十份饭,还有晚饭和宵夜,生意渐渐稳定起来。
她为了不在路上耽误时间,换了离写字楼近的房子,那个月她们挣了两万多,刘菊拉着她的手喜极而泣,说她能干聪明,也忽然很后悔地说当初应该坚持送她去读高中。
那时候王萱小,很听话,王方东说女孩读再多书也是嫁人,不肯给她出上高中的学费,刘菊想送她去读书可是手里头没钱,她只能哭着对王萱说:萱儿,是妈没用。
十二三岁的王萱只会乖乖地站在她面前,说:“妈,你别哭,我不读就是了,我也不是很想读书。”
*
十二月初的时候,王萱送饭的那栋写字楼新搬进来一位女老板。
那天她来公司时,正碰到王萱在送餐,就主动找她要了电话。
订了几次王萱的饭以后,她发消息问王萱:「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王萱如实回复道:「一万多两万。」
赵忻怡身边确实缺个能照顾她的女人,市面上的阿姨都四五十岁了,她不喜欢。
其实她哥安排过几个阿姨过来,她都赶走了,她觉得那些都不是自己人,是她哥排来监视她的。
赵忻怡说:“你来给我做饭呗,我一个月给你两万,比现在轻松,还稳定些,我还可以给你买五险一金。”
鸡蛋放一个篮子里面肯定不行,王萱也不想辜负群里面支持她的那些人,她说:“我可以给你做饭送到公司的。”
赵忻怡说:“你做的有些菜我不吃,而且我受不了一次性饭盒,我家就在公司附近,你过来很方便的。”
王萱说:“那我可以上门给你做饭,你一般几点下班?”
赵忻怡留学回来后,家里给她开了这个小工作室玩,她每天上班也不过是做样子,中午十一点才去公司,下午四点之前就要走。
“晚饭我不吃。”她一般要出去跟朋友喝酒,赵忻怡说:“你就十一点前给我做好午饭就行,一天三顿都不健康,我哥得骂我。”
“那行,不过我只会做中餐,海鲜那些我不会弄。”
赵忻怡笑了笑,说:“我就爱吃中餐,这正合我意。”
王萱答应了这单生意,当天忙完以后又核算了一下时间,十点之前她要把群里面提前定好的套餐食材处理好,然后去给赵忻怡做饭,之后再回去炒菜,打包让刘菊去送。
时间来得及,就是有些赶,没过几天,她狠下心买了辆电瓶车代步。
偶尔闲下来,王萱也会想,赵彦礼有没有想起过她呢?
她不会有答案了,离开那天她的手机丢了,那么破旧的手机,路过的人只会当成垃圾收走,没有谁会耐心等一个失物招领的电话。
十二月底,上海忽的开始极速降温。
王萱挑了个周末的时间,带刘菊去买衣服,她就像当初赵彦礼带她那样,把刘菊带到商场。
刘菊不识字,只认得最基本的数字,她看到吊牌上一两千的价格时根本不敢相信,悄悄把王萱拉到店门口说:“萱儿,太贵了,什么衣服一千多呢?”
王萱淡定地走进去,把刘菊反复打量的那件衣服取下来,说:“妈,我们现在买得起,你进去试一下合不合适。”
刘菊没有动,王萱就又推了推她,说:“这衣服能穿很久,也保暖,你想想你要是冻生病了的话,去医院多的钱都花了,你信我,去试试,你穿铁定好看。”
王萱看着刘菊进试衣间,她想起了十九岁的自己,那个时候她快要和成大伟办酒席了,刘菊带她到市场买新衣服。
那时局促的是她,她茫然无措地站在吵闹拥挤的人群里面,只敢挑最便宜的衣服拿在胸前比划。
圣诞节那天,赵忻怡出去跟朋友喝酒,一晚上没有回家。
恰巧第二天赵彦礼开会路过赵忻怡的公寓,他就让司机靠边停下来,他这个妹妹一向是闹腾不听话,最近出奇的安静,他打算去看看。
王萱也不知道赵忻怡不在家,她照常把饭做好摆上桌,寻到她的卧室敲了敲门,说:“赵小姐,饭做好了,记得起来吃。”
屋里面没动静,王萱只当她还在睡,发了条消息给她后就收拾东西离开。
刚打开门,赵彦礼迎面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黑色大衣,和她第一次见他时差不多,冷着脸,不怒自威,气场相当的足。
王萱只紧张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匆匆地后撤退回屋内,关了一半的门被赵彦礼伸手挡住,他快速挤进来,反手把王萱压在拐角墙面的挂画上。
他伸手叩住王萱的肩,漆黑的瞳孔里逼慑幽冷的光流连在她的脸庞上,他没有慌张,也没有很平静,有的是王萱在电影里看到的那种三年后易先生再次见到王佳芝时的惊喜和开心,他问:“这段时间,你去哪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