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平淡 你还打算在


    沈清晏入了卫国公府, 卫国公夫人便领着宁鸢与孟吟芳一道出来迎她。


    几人相继见了礼,便一道去了徐家老夫人的院里。


    “不对,小曦呀, 不喜欢这个花,记着要杏花。”徐家老夫人指着一株盛开的海棠,对着一旁的婢女说道:“回头呀,把这花给换了。”


    那名婢女垂头应了一声, 随即又扶着徐老夫人继续朝前走着。


    “还有这个, 也得换了,潇湘喜欢的是兰花,我记着,潮汐将军前几日送了几盆越州山里的幽兰来,赶紧摆出来。”


    边上的婢女听了, 依旧应下来, 并不与老夫人言明现在已非杏花的时节, 也不与老夫人言明潮汐将军已经过世多载。


    徐家老夫人又行了几步, 抬眸得见沈清晏来,笑着迎上前:“潇湘,来看阿娘了呀。”


    沈清晏笑着颔首, 回道:“对呀,我给阿娘带了些补身子的来,已经交给府上的管家了。”


    话毕,卫国公夫人便来接话:“夫人宽心,我已将二娘子带来的物品都一并摆好了, 等医官给夫人搭了脉,我就吩咐底下人炖给夫人吃。”


    “还是你贴心,不像小曦, 每日都跟她的几个兄长一道在朔阳野着。”徐家老夫人执起沈清晏的手就往里走,“潇湘,近几日可有懈怠?母亲可是要考校你的绣工的。”


    沈清晏:“女儿怎敢懈怠,前些时日刚制了一身衣裳给母亲,我陪母亲回房先试一试,可好?”


    “好好好,还是我家潇湘最乖了。”


    眼见沈清晏与徐家老夫人步入屋内,宁鸢与孟吟芳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这是生了什么事。


    徐家老夫人已是古稀之年,哪里还会有一个如沈清晏这般年岁的女儿。即便是在她知天命时得上天恩赐,可这沈清晏的名字与小字,都没有潇湘二字。


    卫国公夫人瞧出她们的疑惑,解释道:“老夫人年些年生了一场大病,醒来后便认不清人了,只记得经年以前的旧人旧事。”


    “这潇湘便是太子妃的生母,惠安乡君的闺名。惠安乡君是承恩侯府的嫡出姑娘,多年以前就因意外亡故了。”


    “等会儿或是老夫人将你们认做了旁人,也请莫怪。”


    得卫国公夫人解释,二人自是明白过来,这便相继应下,随后与卫国公夫人一道入了内里。


    里间,沈清晏已与几个贴身照顾徐老夫人的奴仆一道帮她换上了新衣,两人坐在内里说说笑笑,很是快活。


    一行人坐定,徐老夫人见了宁鸢与孟吟芳,忽道:“老大媳妇,你怎么也来了?”她瞧向宁鸢,继续道:“你来了,那博儿呢,博儿是不是也一道来了?”


    宁鸢怔在原处,一直也不知该如何去答。


    沈清晏闻言,立时去挽了徐老夫人的手,道:“母亲,大嫂是回来给亲家老爷祝寿的,博儿还在朔阳呢。”


    “哎,怎么也不知道把博儿领回来的,我都好多年没见着博儿了,也不知道他个子是不是又长高了。”徐老夫人叹了口气,宁鸢听得她们如此言说,自也知晓徐老夫人是将自己认成了徐博的母亲。


    她微微一笑,回道:“母亲,博儿一切都好,比去岁还高出半个头去。现下整日里随他阿爹习武,怎么劝都劝不住。”


    “都一个样,他爹小时候就是这样,从早练到晚。好了,现在生了个儿子,也是一个脾气。”


    几人一道笑了笑,沈清晏便将白鹭唤了过来,叫她过来与徐老夫人诊脉。


    白鹭搭了脉,而后言道一切都好,只将沈清晏先时拟好的食疗单子递给了卫国公夫人,嘱咐她叫厨下按这个单子制饭食便好。


    徐老夫人许久没有与这许多人同坐叙话了,几人一道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她便生了困意。沈清晏便与卫国公夫人一道伺候她歇下,而后才离了徐老夫人的院子。


    卫国公夫人知她定是来寻宁鸢的,只叫她们自去说话便是,回头饭好了,再去唤。


    一行人又至采芙院中,卫国公府的奴仆奉了茶水来,沈清晏吃下一口,随即道:“你都不知道,这王八蛋有多过分,他居然想给我女儿的封号定成文和!”


    “对!就是那个文和!”沈清晏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这几个字,她每每想到自己的女儿头上顶着文和这两个字,脑袋里便立时浮现另外一个人的面孔。


    此等画面,叫她立时打了个寒颤。


    昨儿沈清晏回宫,她先去朝阳殿将此行路上办结的差事都报与景帝知,而后便回了东宫处理积了许久的庶务。


    待晚间萧恕回来,他便与沈清晏言说萧清辉的封号一直没有定,不可再拖了。


    沈清晏一直觉得清辉郡主便很是不错了,遂一直没有决定要再给萧清辉多加一个封号,既此时萧恕提出来,她亦不拒绝,只问了他想定下哪几个字。


    不曾想,他竟然定了‘文和’二字。


    宁鸢一口茶梗在喉间差点岔了气,她搁下茶盏,试探道:“是,我知道的那个文和?”


    “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她初初听时就直言拒绝了,偏萧恕非要她说出来为何不好。“他还非问我,为何不好,说文有直立之意,和有平息之意,若女儿用这两字,便意味着日后有她在,朝中必能和顺。”


    “是,单拎出来这两个字没有什么不好的。可惜我知道有个一人也叫文和,他伤天和不伤文和!”


    宁鸢很是明白沈清晏的意思,遂安慰道:“好歹没叫文优是吧。”


    “你别提!”沈清晏冷哼了一声,“文和文优有什么区别?我前脚否了文和,他后脚就提了文优,他怎么不直接叫仲德呢,回头哪天闹饥荒了,再让仲德出去解决这个问题!”


    “也不用这么咒自己的女儿吧?”


    宁鸢听着沈清晏说的话,只觉得这位太子殿下定的封号,真是没有一个能用的。


    “他定什么不好,定个文成也行呀!啊不,呸,文成也不行,我才不会让我闺女去和亲。”沈清晏立时就将这话给呸了出去,“和亲的路可不好走,没几个人能走得顺,我可不能保证她真的能跟文成公主一样。”


    沈清晏与宁鸢你一言我一语,倒叫一旁的孟吟芳瞧得目瞪口呆,全然不知她们在说些什么。


    “我不管,反正我不回去,他要是敢给我女儿再定这些乱七八糟的封号,我永远都不回去!”


    在孟吟芳眼里,沈清晏素来都端着一派太子妃应有的端庄仪态,鲜少又此等闹性子的时候,能叫她如此失态,想来东宫是将她气得不轻。


    白鹭在旁听罢,笑道:“姑娘,郡主还在宫里呢,你不回去的话,郡主回头定是要来寻你的。”


    “那正好,我就带着清辉一起回秦国公府住着就是了。今儿要不是清辉要去父皇那处,我直接就把她一道带出来了。”


    沈清晏生气归生气,但此等夫妻之间的事,她亦不会将事捅到景帝跟前。


    虽宫里头的事,都逃不过景帝的眼睛,但他知道是一回事,闹到他跟前便是另一回事了。


    “左右我都吩咐下去了,大多事苏尚仪都会安排妥当,若有拿不定主意的,直接来秦国公府寻我便是。”


    “鸢娘你到都城肯定还没出去走动过,等用过饭,我就带你们出去逛逛,顺道我也巡一巡铺子。”


    几人自是应下,待午间与卫国公夫人一道用罢饭食,几人便离了卫国公府。


    沈清晏领着她们,将她在都城里的产业都大抵逛了逛,各家掌柜都与沈清晏略说了说近几月铺中的生意情况,而后加早就写好的条子与账目交与沈清晏。


    一翻折腾下来,待巡罢这些铺子,沈清晏自领着她们往粟云楼里坐了。


    自三娘去往北邙之后,照流雪交与了池玉透,粟云楼便交与了池玉枝,几载下来,池家姐妹已能独自处置好楼中一应事务。


    沈清晏翻着账册拔着算盘,瞧完一家铺子的账目,便提笔记下,随即就着白鹭指人将账册送回去。


    孟吟芳与宁鸢二人跟着她走了半日,她们二人已觉有些困倦,可沈清晏却好似不知道疲惫一般。


    孟吟芳当即俯耳过去,小声道:“鸢娘,这位太子妃,不会累的吗?我怎么觉得,这比我练一日的功夫,还要累。”书案之上这许多的册子,也不知她是如何能做到一目十行,却能字字记在心里的。


    “大抵,这就是为什么她能是太子妃了吧。”宁鸢觉得,沈清晏若是摆在现代,必定也是个从早到晚不会让自己空下来的高精力人。


    “阿娘!”金乌西垂,不待池玉枝着人将饭食送至后院,外头便传来一声稚子童声。


    不多时,萧清辉便提着裙扑到了沈清晏怀里。她梳着一个双环髻,小脑袋不停地往沈清晏怀里拱。“阿娘你出宫玩都不带皎皎。”


    “阿娘可不是出宫来玩的,阿娘还有许多事没做完呢,喏。”沈清晏对着书案上的一应书册努了努嘴,“这些阿娘今日都得瞧完的。”


    “皎皎要么先同白鹭姑姑或者十一叔叔玩一会儿,等阿娘今日做完这些,明日带你去城外庄子上玩一会儿,翠娘家养的那一窝兔子估摸着是下崽了。”


    “皎皎知道,阿娘是跟阿爹吵架了。”萧清辉抬起头来瞧着沈清晏,乌黑的双眸透着光。“阿娘不生阿爹的气,好不好?”


    话至此处,沈清晏岂能不知萧清辉为何会在此处。


    她瞧向窗外,高声道:“你还打算在屋外头藏多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2章 不回房 身在福中不


    屋内一众人皆看向外间, 而后便有一华衣玉带的男郎信步入内。


    萧清辉仰着头唤了一声“阿爹”,宁鸢与孟吟芳方知这是萧恕,便立时起身与他行礼。


    萧恕只道了句“免礼”, 一旁的白鹭就过去将萧清辉抱到怀里。“郡主,先跟我出去好不好?”


    “不要,我要跟阿娘在一起。”萧清辉并不买账,两只白软的小手紧紧攥着沈清晏的衣袖。


    白鹭眸光一转, 又道:“我带你上树, 掏鸟蛋。”


    “好的,我跟姨母走。”听到能上树,萧清辉立时就松开来,扑到了白鹭怀里。


    宁鸢与孟吟芳亦相继俯身行了一礼,随后便退到了外间。


    “我错了。”待屋内之人都离开了, 萧恕便笑着说了这话, 虽然他不知道, 自己到底错在何处。“回宫吧, 我想你了。”


    沈清晏瞧了他一眼,又埋首于账册之中,道:“殿下日理万机, 妾何德何能。”


    萧恕微微垂头一笑,随即迈步行至她身侧坐定:“清辉的封号由你来定。”他抬手抚上沈清晏的鬓角,“数月不见,你都不记挂我的吗?”


    他的指腹自沈清晏的鬓角一路而下,划过她的面颊, 抚过她的朱唇。


    萧恕抬手瞧了瞧自己的指尖,上头沾染了沈清晏唇上的一抹红。


    他笑着看了眼沈清晏,抽回手时沈清晏便知他要干什么, 立时就将他的手臂拦下。“你是一国储副,你,庄重一些!”


    萧恕不必将事做毕,沈清晏就已然知晓他的意图。


    毕竟这等没脸没皮的事,萧恕也非是头一次做了。


    “不生气了吧?”萧恕其实很清楚,若是自己不小心惹她不高兴了,只需抛开自己的身份,如寻常夫妻般没脸没皮一些,沈清晏便不会再同自己置气了。


    沈清晏噘了噘嘴,抬手便要打他。萧恕顺势握住她的手,随即便将她往怀里带。


    “阿爹羞羞!”萧清辉坐在树枝上,指着屋内的两人,道:“姨母,阿爹羞羞!”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白鹭立时就去捂萧清辉的眼睛,随即也将头往边上偏了偏。


    沈清晏在萧恕怀里靠了片刻,仰起了头:“但我还是不能跟你回宫。”


    “今儿我把帐册过上一遍,明儿要去城外庄子里瞧一瞧,然后还得去一趟松鹤书院。我想着带鸢娘也一道过去瞧一瞧。”


    毕竟宁鸢与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她若与宁鸢言说女子书院,还有女子科考,可以省去许多事。


    “鸢娘?”萧恕略想了想,道:“哦,表兄的那个意中人?”


    “她方才就在屋里,你没瞧见吗?那等姿容若是生在都城,如月的第一美人之位可不保。”


    “我为何要瞧她?”萧恕准确地避开了所有的陷阱,“我只瞧得见你。”


    这话落入沈清晏的耳中,叫她很是受用。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萧恕的唇,道:“殿下这张嘴,真是愈发甜了。”


    “夫人喜欢就好。”


    “莫胡闹。”沈清晏扯住了萧恕伸过来的手,继续道:“我同你说正经的。”


    “今次去了朔阳,还是那个问题。朔阳少雨,绿植过少,风沙更甚。还是得寻一些擅此道者同去朔阳栽种树木才行。”


    “我已经命人去寻了,还有适宜朔阳天气的树木也很是紧要。”萧恕与她同坐一处,二人便开始商议人选等事。


    孟吟芳远远瞧了一眼,只觉得屋内的二人不似寻常夫妻间的亲昵,更好似在商议旁的事。


    她将头凑到宁鸢身边,道:“鸢娘,为什么我觉得,他们好奇怪。”


    “若说他们是天家夫妻,可方才太子妃却敢给东宫甩脸子。可若说他们是寻常夫妻,我又觉得他们,怎么说,就……”


    孟吟芳说不出来。她的父母都是一个端着,一个敬着,他们从未像沈清晏与萧恕这般相处。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总是不同的。”宁鸢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道:“你想一想徐世子与卫国公夫人的相处方式。”


    孟吟芳略想了想,道:“也是,我还从未见过有当众拆自己母亲台的儿子。”


    话毕,还未待孟吟芳坐下,徐衍的声音便自后传来。


    “子顾,雩娘!”他一壁跑,一壁唤,还不等白鹭带着萧清辉去拦,他便直接破门闯了进去。


    他径直行至书案前坐定,随即拿起萧恕面前的那盏茶吃了半盏,道:“累死老子了。”


    “怎么,刑部有大案?”沈清晏说着便将一旁搁着的果子往他面前摆了。


    “崔家那个又跑来找我,缠着我跟他比武过招。”徐衍拿起一个玉团果咬了一口,又道:“估计是还不死心,想借我过桥。”


    徐衍口中的那个崔家的,便是崔家小郎君,崔明。


    崔明是凉国公幼子,自幼便与张御史家的姑娘定了亲的。


    只是这崔明喜爱舞刀弄枪的女娘,如张御史家这等堪比闺秀典范的女娘非他所好。


    这门婚事,他一直都心不甘情不愿,是以当年借口历练,径直去了寒山城,多载不曾回都城来,也是为了拖一拖这门亲事。


    经年过去,张家姑娘已然成人,亲事再拖下去便是误了张娘子,是以凉国公直接上禀景帝,将崔明叫回都城成亲。


    “日子都挑好了,他还不死心?”沈清晏嗤笑一声,“他是安生日子不想过,偏想要满府都闹得不可开交。”


    若非要顾着女娘的名声,依着沈清晏的性子,就直接择一擅武道的女娘摆到他身边,叫他知晓衣食住行皆有欠缺的日子是什么滋味。


    “张家姑娘的性子也是过于软绵了些,只知一心替崔明打点好一切,却不知道有些男郎天生就是犯||贱||的。若她再也不不将崔明摆到眼里,可有崔明急的时候。”


    “来吧,雩娘,出手帮一帮她,也救一救你哥我。”徐衍着实是被崔明缠得厌烦了,“就你这驭夫之术,随便教几招给她,崔明就不会再缠着我了。”


    沈清晏并不回答,只将宁鸢与孟吟芳唤了过来,将崔明与张家姑娘之事说与她们二人知了。


    “鸢娘,你说,怎么着才能让崔明这小子悔过?”


    宁鸢瞧了瞧沈清晏,又顾忌着萧恕在旁,一时不敢随意开口。


    沈清晏自知她的担忧,遂道:“在这粟云楼里,没有什么殿下,也没有什么大人,你自管开口便是。”


    宁鸢微微颔首,道:“依太子妃所言,张娘子喜静,又自小将崔小郎君的一应喜好都安排妥当了,可崔小郎君依旧不满意。”


    “那不若就叫张娘子不必再将他挂在心上,让张娘子也分出些心思来,记着些旁人的喜好便是。”


    “英雄所见略同。”到底是娘家人,想的法子就是接近。


    话毕,她又瞧向一旁的孟吟芳,道:“劳孟二娘子扮个男装与张娘子同坐一处,你与她舞剑,同她说话。”


    而后,她瞧向徐衍,道:“后几日我在东宫摆宴,你负责把崔明带过来。然后让他瞧见张娘子与孟娘子亲近,你再说孟娘子是秦家族中的少年郎,正值好年岁,秦家把她送进宫来,想求我帮着寻一户好人家婚配。”


    在沈清晏眼里,崔明便是打小过得太顺了,是以才会这般不知好歹。


    且崔家与张家的婚事毕竟在景帝跟前过了明路的,景帝后院空虚,宫里一应事务皆由沈清宴来处理。


    论公论私,这事她都得过问一二。


    “还得是我妹子。”徐衍正要将手搭在沈清晏的肩头,萧恕便抬手拦了下来。徐衍蹙了蹙眉,啧了一声:“小气。”


    “也是,阿衍至今没有成家,是以不知晓这些事。我回宫之后,就禀明父皇,叫父皇下道恩赐,给阿衍择上一个好妻……”


    “我错了,我走,告辞!”不待萧恕将话说罢,徐衍已然溜之大吉。


    沈清晏本打算去城外庄子与书院的,结果因崔明一事,眼下不得不提前回了东宫。


    因是需要请孟吟芳相助,她与宁鸢自也是与沈清晏一道回了东宫。


    行至东宫,她便将尚服局的人唤来,叫她们与孟吟芳仗量了尺寸,赶制出来一身男子衣裳来。


    尚服局的人前脚刚走,苏尚仪便也到了东宫。


    “太子妃,郑家老夫人午后去了。”苏尚仪所言的郑家老夫人,便是郑贤妃的外祖母。


    这位老夫人活着时不单苛待郑贤妃的母亲,还一直肖想着将手继续后往宫里伸,不曾想郑贤妃并不买她的账。


    如今郑贤妃不在了,郑家又没有一个能撑起家业的,郑老夫人心中的盼头没了,身子自是每况愈下。


    “郑家虽有错,但到底是贤妃娘子的外祖母,将宫里头的奠仪按规矩送去就是。不必克扣,也不必多加。”


    苏尚仪应下,随即又与沈清晏一道禀了旁的杂事,待她将事说毕,已至晚间。


    沈清晏又与宁鸢等人一道用罢了晚膳,而后就几人围在一处,继续商量着后几日的安排,直到三更天,宫人来请了好几次,沈清晏懒怠再挪动,遂直接歇在宁鸢屋内。


    萧恕瞧着灭了灯的屋子,咬着牙,一字一句道:“风逐,将我的诏令送去给凉国公世子。”


    他独守空房数月,好不容易等到媳妇回来,就因为崔明这点小事,沈清晏晚间都不回房睡了。


    萧恕才不会同沈清晏这般叫崔明真心知晓张娘子的好,他只想让崔明的兄长,凉国公府的世子,狠狠地抽他一顿。


    身在福中不知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3章 家事 崔家的事,


    萧恕的诏令送到凉国公府交在崔昣手里时候, 崔昣倒是并没有拿上鞭子就去抽崔明。


    传信过去的内侍是在东宫伺候多年了的,崔昣着人塞了一袋子金镙子到他手里,那内侍才干笑着将内里详情说与崔昣知。


    “崔世子, 容奴说句不中听的。那张家娘子千好万好,是都城里难得的贤惠人。且这桩事都已经在陛下面前过了明路,崔小郎君再端出这样的姿态来,多少有些下陛下的脸面。”


    “这心善之人见了, 或会说崔小郎君实乃性情中人。可若心黑手毒之人知了, 怕是要在人后嚼舌根,说凉国公府仗着祖上功勋,要给陛下立规矩了。”


    “再者,太子日日劳心政务,东宫之中本也只有太子妃一人, 眼下又被……”


    话至此处已是足够, 他已将风逐私下嘱托他的意思都已带到, 自微微欠了身, 离了凉国公府。


    崔昣的手指叩了叩桌案,随即与左右吩咐,叫他们将自己的衣物尽数拿来。


    左右之人并不解崔昣此举何, 却也只答了句“是”。


    沈清晏的花宴就摆在了东宫的园子里,此次她本也只是为了处理崔、张两家的婚事,是以并不邀请旁人,只将张家娘子请了来同坐。


    “我知你是个好脾气的,可你日日将他的事记在心上也是无用的。凡事都讲究个度, 你待他过分好了,也是在折损自己的福报。”


    沈清晏细声软语地开解着,坐在她下首处的张朠, 她的面上并无悲戚之色。


    于张朠而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的父亲替她择的人户,总是不会有错的。是以,即便她明知晓崔明厌弃她,她依旧选择将这一切都埋在心底。


    她不将崔明的无礼之举说与父母知,也不将这些事闹到宫里来,只知晓日日磋磨着自己。


    “太子妃教诲,朠,铭记于心。”张朠站起来,恭敬地与沈清晏行礼。


    “我与你说这些,不是让你继续委屈自己的。”沈清晏观她如此模样,便知她还是未明自己的意图。


    她自主位上立起身来迈步朝张朠走去,“你是书香世家出来的姑娘,自小都被这些规矩束缚着,是以你觉得崔明如何待你,都是应分无错的。”


    “但是,日子是自己过的。众生皆是寿数有限,你我亦不知自己能活几何,难不成你要日日磋磨委屈自己?”


    张朠略抬了抬头,她踌躇一番过后,怯生生道:“那依太子妃的意思是?”


    “你好歹也是张家的姑娘,你父与你祖父在朝上舌战裙儒的本事,你即便没有学去十成十,在耳濡目染之下,你总能学到三分吧?”


    张朠蹙了蹙眉,道:“太子妃的意思,是要我与他甩脸子?”


    “你若是肯甩脸子,那便是上上之法。”沈清晏笑了笑,又道:“可我知晓,你本不是这样的性子,你若能在言语上给他些软钉子,已是不错。”


    沈清晏话音方落,外间便有婢女来报,言说孟吟芳已至。


    孟吟芳入得内里,便与沈清晏行了个男郎之礼。


    今日的孟吟芳一身浅色男郎衣袍,她发间只以一同色发带束住,颇有些少年朗独有的意气风发之态。


    “这位是孟娘子,我特意请来的。外间已然摆了宴,届时你与孟娘子同坐,她会在旁照料着你,你只需假意不知她的女儿身便是。”


    其实找个男郎与张朠作这一场戏效果定会更好,但如此一来,怕是有损张朠声名。


    如她这样的女郎,最是在意这两个字。


    孟吟芳侧过身去与张朠行了一礼,故意压低了声,道:“张娘子宽心,我必定会好生照料张娘子,不叫张娘子有半点心烦之事。”


    张朠怔了怔,待她颔首之后,一行人方往东宫的海棠园里行去。


    宫人已将一应桌案摆到花开最盛之处,孟吟芳与张朠同坐一处,她时而与张朠递果子,时而又与张朠说些寒山城中的趣事,逗得张朠频频展颜。


    隔水望去,海棠园中的三人仿若不食烟火的仙人。


    沈清晏端坐着,安心等着徐衍把崔明领过来。


    依着她的谋划,如崔明这样的人,若是知晓一个原本日日都围在自己身边女娘此时正与旁的男郎欢笑,他必定心生妒意,而后与张朠争吵,叫她再不许与旁人欢笑。


    届时,张朠再与他递些软钉子便是。


    然而沈清晏并没有等来崔明,反倒是等来了贴身伺候萧清辉的嬷嬷。她言萧清辉方才非要与人玩游戏,此时整个人不知跑去何处藏了,伺候她的使唤人寻了许久都不曾寻到。


    沈清晏如何能坐得住?


    她嘱了孟吟芳好生陪着张朠,这便疾步离开,自随着宫人一道去寻萧清辉了。


    不多时,孟吟芳斟了盏子果露才方递给张朠,便又有一人来报,言说宁鸢突发疾病,此时正唤着孟吟芳的名字。


    孟吟芳当下就慌了神,只与张朠道了句抱歉,便与那名宫人离开了。


    一时间,通个园子里只剩下张朠一人。


    她瞧着满目花色,却无心再赏,只站起身来随意立在山石前,想着再待上一盏茶的时辰,便着人去与沈清晏请个辞。


    “月姑。”崔昣的声音自后响起,张朠回首,随即俯身与崔昣行礼。


    她瞧了瞧崔昣,眼角余光不停地搜索着,想要确认崔明所在的位置。


    “你不必看了,明弟没有来。”崔昣平静地吐出这几个字,“月姑,我今日来,是想问一问你,我们两家的婚约,你是否可以……”


    “可以。”不待崔昣将话说尽,张朠已然出言打断。


    崔昣素来疼爱崔明这个幼弟,崔明不愿娶自己,不惜往寒山城中待了这许多年,便是要躲这桩婚事。


    今次若非景帝下令,只怕崔明还是能寻到诸多借口来延迟婚期。


    眼下崔昣既来帮崔明开口,她何必再苦苦撑着。


    “我知令弟并不瞩意我,这桩婚事,我会回去禀明父母,就此作罢的。只是,还要请……”


    “你说什么?”崔昣蹙了眉,显然不曾料到张朠会提退婚。


    张朠不解:“世子不是来帮崔郎君提退婚的吗?”


    “是退婚,但也不全是。”知是张朠会错了意,崔昣亦展了颜。“月姑可愿意与明弟退婚,与我成婚?”


    “哈?”张朠满面诧异,她怀疑自己听岔了去,一时间竟也忘了仪态二字,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道:“世子说什么?”


    “我年长你许多岁,又早年丧妻,是个鳏夫。你若嫁与我为继室,确实是委屈你。是以,父亲母亲在定下结亲人选之时,将家中幼弟择出来成这两姓之好。”


    “可明弟确实过于年少,行事太过轻浮,叫月姑凭白受了这许多气。若是月姑愿委屈下嫁,旁的一应事,你都不必去管,自由我去处置妥当。”


    张朠将这直白的话听进耳里,一时间两颊飞起两团红云,叫她不知应当如何应对。


    先时沈清晏分明同她说了诸多崔明可能会做或会说的事,偏生其中就没有崔昣的份。


    此时崔昣忽然同她说了这许多,叫她心下慌乱不止,不知该如何去回应。


    崔昣并不着急要张朠给出答案,他只将一只代表着凉国公府世子夫人身份的金麒麟摆到了张朠手里。


    “这只麒麟代表着凉国公府世子夫人的身份,你先收着,回府之后慢慢想,不必急于给我答案。”


    “至于你与明弟的婚期,我会与父亲言说,将这婚期再拖一拖。若你思虑过后,依旧不想与我成婚,那么这桩婚事,会由我出面与伯父请罪。”


    “一应罪责皆在我凉国公府,必不会让你的名声有半分损伤。”


    张朠将这麒麟摆在掌心,这只金麒麟是凉国公府世代相传之物,照理来说,此物现下当是会在凉国公夫人手里才是。


    可现如今,崔昣却已将此物摆到了自己的掌心,想来崔昣的心思,亦是得了凉国公夫妇的首肯了。


    张朠垂着头,又见金麒麟底下坠着的穗子着实粗糙了些,不禁蹙了眉。


    “那,那个穗子是我打的。”崔昣面露尴尬,“我手艺不佳,让你见笑了。”


    张朠拿着麒麟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松开,她抬眸瞧向崔昣,轻轻地开口,似是说了句话,声音太轻,隔得太远,叫站在远处听壁角的徐衍压根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萧恕没有继续往下瞧,只是转身就走。


    徐衍瞧了,立时跟上前:“子顾,雩娘让我找崔明入宫,结果你让我去把崔昣带过来,你不怕她知道了生气?”


    “雩娘是觉得让崔明急上一急,罚一罚就是了。我才不弄这些虚的,崔家的事,他们崔家自己去解决。”崔家的事,凭什么要叫自己的妻子来操心这些。


    徐衍不解:“是,崔明最怕的就是他的兄长,你让崔昣打骂崔明,我都能理解,但你为何要让崔昣单独同张朠说话?”


    这大伯哥跟弟媳妇在府外私下见面叙话,多少有些招人话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4章 不知好歹 他不心疼,


    萧恕止了步子, 道:“崔、张两家本就是世交,若非崔昣与张朠年岁差得多了些,凉国公府何至于将崔明与张朠绑在一处。”


    “那崔昣也是, 他因早年丧妻,是以大家也都一直觉得他配不上张朠。纵使他对张朠有些许情意,他都不曾显露出来,多少有些懦弱了。”


    是, 崔昣是个鳏夫, 他若要续弦,大抵是会续个门第低一些的女娘。


    所以即使崔明不喜张朠,崔昣亦不曾与凉国公夫妇提过由自己去履行这桩婚约。


    若非此次萧恕出面,想是崔昣就打算如此一生了。


    徐衍听至此处,方回过神来, 诧异道:“你是说, 崔昣喜欢张朠?不至于吧, 他大张朠许多, 他成亲的时候,张朠还只是个小孩子呢。”


    “他大张朠这许多岁,不就是那个老牛吃嫩草吗?”


    “单论年纪而言, 他确实称不得良配,但他一定会给足张朠应有的体面。”石子道旁的牡丹花开正好,萧恕停下来,目光在花丛中游走,仔细挑选着最为出挑的。


    “我的诏令送到崔昣的手里, 这桩事就不是他凉国公府的家事了。他身为凉国公世子,肩上自有责任要担,所以接下来崔昣就只有一条路了。”


    徐衍同他立到一处, 思索道:“东宫诏令一到,就意味着崔明的所作所为有伤皇家颜面,凉国公府若不能将此事妥善处置好,此后不久便会有祸事临门。”


    “凉国公府祖辈积下的战功倒不足以我拿这桩事与他们撕破脸。但是崔明日后的仕途,崔家日后在朝中的位置,自然会有影响。”


    “不然,你当凉国公为何要与张家定下这门亲事?”


    徐衍点了点头,萧恕继续道:“雩娘出面,那是顾着张家娘子的脸面,不愿轻易与她再定下一个人户,将她充作物件使。”


    “是以才想要崔明急上一急,好知晓张家娘子的好处,浪子回头。”


    “张家娘子与崔家的婚事定了这么多年,临了要成亲了,若她所嫁之人非是崔氏子弟,寻常人户又有几个是敢轻易上门求娶的?”


    “届时这事闹开来,不还是得让雩娘帮她再寻一门好婚事,由父皇出面允张家一份体面,以作安抚。”


    崔明不心疼张朠,他可心疼沈清晏。


    “我的诏令送至崔昣手里,是提点,也是敲打,更多的是试探。崔昣若是个聪明人,他自能将一应事务都安排妥当。”


    若他不能,一个连家都平不了的世子,他亦不必允崔昣重任。


    “你说得都对。”徐衍十分赞同,“但是你这算不算坑了雩娘?你坏了她的计划,她也是会闹脾气的。”


    萧恕白了他一眼,道:“你觉得孤会与你一般,不知如何哄自家娘子?”


    他伸手折下一朵开得最为华贵的牡丹,补充道:“不对,这所说得有些欠妥。”


    萧恕重新看向徐衍:“你一个连意中人都没有孤寡男郎,自然是不懂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


    话毕,萧恕亦不多留,只兀自离开去寻了沈清晏。


    诚如徐衍所说,他眼下需得快些过去哄一哄自己的妻子才是。


    “行行行,你了不起!”徐衍一口怒气积在胸膛之内,他扫过身后的牡丹花丛,随即拂袖离去。


    沈清晏被人引开之后未几,便觉出不妥来。


    她端出了太子妃的架势,一声呵斥之下,宫人自是和盘托出。


    她知晓这些人皆是领了萧恕的令,便不继续去寻萧清辉,只迈步回了自己的寝殿。


    萧恕来时,连白鹭与十一都只能立在廊下,如此架势,亦表明了沈清晏此时的态度。


    白鹭上前与萧恕行了一礼,小声道:“殿下,太子妃知晓今日之事是殿下的手笔,现下正生闷气呢。”


    言外之意就是你可得上点心,赶紧去哄一哄你的媳妇。


    萧恕只道了句知道了,便孤身入了寝殿。


    屋内一应物件都摆在它们本来的位置上,沈清晏没有摔打东西,亦不曾在门后摆些机关,想来这气虽是有的,却还不至于让她气极。


    他见沈清晏静坐在绣架后刺绣,随即迈步上前,将方才折下的那朵牡丹簪到了她的发间。“人比花娇,这牡丹虽美,却也只能给雩娘做陪衬。”


    沈清晏未曾抬眸,道:“太子殿下这下可以将你的筹谋说出来了吗?”


    “是我的错。”萧恕抬手握住沈清晏的双手,柔声解释道:“我知你是顾念着张朠的体面,所以想让崔明迷途知返。”


    “但你不懂男郎的心思,他即便现下知晓错了,日后还是会犯的。毕竟他对张朠的不是情,他只是将张朠归为自己的物件。”


    萧恕所言,沈清晏又何尝不知?


    只可惜张朠不是她,许多事,张朠都不会宣诸于口。


    她刻在骨子里的规矩与教养,让她信奉父母之命才是最为重要的,纵是自己心中不甚爽利,也会乖乖听话,扮演好一个合格的妻子。


    如此,大家都会欢喜。


    只除了她以外。


    沈清晏侧过身,道:“你把崔昣找来,是打算让张朠嫁他?”


    “我是有这个打算,但也得看崔昣有没有这个本事。”萧恕将沈清晏扶起,二人一道往边上的罗汉床上坐定。


    “崔昣若有本事,定是能叫张朠心甘情愿地嫁他。”


    沈清晏叹道:“崔昣生性不错,只是可惜年岁长了张朠许多,多少有些委屈张朠。”


    “这就是张朠自己的事了,你就莫要操心了。”他抬手抚过沈清晏的面颊,又道:“再者,我也不全是想叫崔家人自己将事处置妥当,我也想借此机会,叫旁人一并瞧得清爽一些。”


    沈清晏折了眉思索片刻,道:“你是指……”


    “表兄也是我的兄长,他的婚事,我自然也得上上心。崔明失了张朠,宁娘子也有可能会失了表兄。”


    “我知表兄不愿强行拘她在朔阳,我亦知你不会端出太子妃的架子来,令宁娘子必须嫁与表兄。”


    “但这世间许多事,都是需要有人去推上一把的。理之一字,说千言,道万遍,都不如事情更能教人。”


    萧恕所言确实将沈清晏方才积起来的些许怒火浇灭了,她只嗔怪了萧恕几句,二人便自觉将这桩事揭过,再不提及。


    张朠到底还是答应了崔昣。


    当日,崔昣亲自送了张朠回府后,自己才回转凉国公府。


    是夜,凉国公府中人齐聚一堂,崔明尚不知生了何等事端,便见凉国公开口,言说他明日会去张家,叫崔明再不必担心将要去娶张朠一事。


    崔明错愕,惊道:“我不娶?父亲,那咱们家退了张家的亲事,不就是得罪了张家吗?”


    崔明虽然不喜张朠,但在他的计划里,合该是由徐衍去缠萧恕,再由萧恕出面叫两家好聚好散才是。


    崔昣搁下茶盏,道:“我们不与张家退婚,只不过是你不娶月姑,由我来娶她。”


    崔明张了张嘴,半晌过后方道:“阿,阿兄,你,你来?”


    “你日日去缠着卫国公世子,不就是想他被你缠烦了,好借他的口将你不愿迎娶月姑一事递进东宫吗?现下如你所愿,东宫下了诏令敲打了崔氏。”


    厅内一片寂静,一众人正襟危坐,无人敢发出些许声响来。


    “你以为东宫会认为两家成婚将成怨偶,为避免日后朝堂争斗,是以早些出手将这桩婚事叫停。”


    “真是愚蠢。”


    崔昣扫了一眼崔明,道:“我娶月姑,不独为自己,更为了崔氏。此事父亲母亲皆已应允,日后月姑就是你的长嫂,她日后也会是我崔氏的宗妇。”


    崔昣没有言辞厉色,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崔明反驳的威严。


    凉国公吃罢一口茶,只吩咐了崔昣好生操办婚仪,一应物件皆要最好的,不拘费多少银钱。


    众人先后离去,厅内渐渐只余下了崔明一日,他立在原处未见喜色,反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翌日,凉国公夫妇携崔昣亲自登了张家的门。


    两家长辈们坐下商议一番,张家夫人原是不肯点头的,毕竟崔昣年长张朠许多岁,但她问过张朠,知她已然点头,便也不再劝说。


    婚期定下,一应流程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消息传至东宫时,沈清晏正与宁鸢同在园中赏花。


    宁鸢不解:“不是说要嫁崔小郎君吗?”


    “崔明不知好歹,摆着好好的未婚妻子不知疼惜。他不心疼,自有旁人心疼。”


    “这世间许多人,许多事,错过之后,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话毕,沈清晏便以余光打量了宁鸢一番。


    她见宁鸢若有所思的模样,又道:“对了,我前些时日与殿下提起了朔阳栽种树木抵御风沙一事,殿下也已经寻到了最擅此桩事务之人。”


    “至于人手,殿下已经下了令,着各州府抽调五年以下的人犯一道随行去朔阳栽树。”


    宁鸢并未回答,沈清继续道:“此事定是要与博哥哥通个气的,你是否有什么信或物件,是需要由我来转交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5章 选择 要么同意赐


    依着沈清晏原本的计划, 若是宁鸢打算留在都城,那在城外兴建女子学堂一事,便好叫她一旁帮衬着。


    若是宁鸢打算去往越州, 那便叫她在越州建上几所宅院,或是收留孤儿,或是接济流民,再者也好择出各行翘楚, 送入都城为大稽效力。


    若她愿意与徐博久居朔阳, 那这些栽种树木抵御风沙一事,便可交由她来处置。


    沈清晏私心里是希望宁鸢去往朔阳的,但这路到底是要由宁鸢自己来走的,她亦不好越俎代庖。


    宁鸢明白沈清晏话里的意思,她想劝宁鸢莫要错过徐博。


    宁鸢未有应答, 沈清晏知她尚在踌躇, 亦不出言再催, 只是叫她回去好生想想便是。


    东宫之内, 草木正盛。


    宁鸢坐在自己暂居的小院廊下,手中执了一枝刚折下来的海棠,目光停留在那一片片娇嫩的花瓣之上。


    孟吟芳见她如此模样, 正欲上前开导一番,却被身后的宫人给拦了下来。


    “孟娘子,太子妃有令,不必去劝宁娘子,一切都按她的意思来。”


    闻言, 孟吟芳也只能作罢。


    崔昣与张朠的婚仪如期举行,翌日一早,崔昣便与张朠一道入东宫来谢。


    今日风大, 东风扬起张朠的衣摆划过一旁的山石之上,不待随行侍女去解,崔昣便已亲自上前替她理好衣摆。


    二人相视一笑,执手前行。


    此后几日,宁鸢与孟吟芳离了宫,去了卫国公府。


    徐博所指来护着她的人时常会将徐博的书信递给她,徐博在书信之中只言说了每日里的琐碎趣事。


    【今日与池离饮酒,他只饮了一埕就已醉了。四两已然能跃至院中山石之上,近几日都盯着池中看,想是要捕一尾鱼去食了。】


    【都城此时天气多变,切记加衣,若有需要,直接与府中人说便是。】


    【今日朔阳有雨,不过下了一个时辰,就歇了。地上并未积起雨水,只院中草木之上留有残余水气。我忽想到你钟爱江南水气充沛之地,若是在越州,定是另一番风景了。】


    【今日餐食有馎饦,食之常觉不对,又不知何处不对。四两接连在池子边坐了好几日,素银着人购了些鱼来养入池中,方便四两捕食。】


    这些书信之内只字未提催促宁鸢之事,他便像个竖子一般,急切想让宁鸢知晓他的近况。


    卫国公夫人将这一切瞧在眼里,思虑再三,她终是孤身去寻了宁鸢。


    卫国公夫人并不急于开口相劝,只是引着宁鸢往卫国公府的祠堂而去。


    “这是博儿父亲与母亲的牌位。”卫国公夫人添了些灯油,“大哥是公爹最勇猛的儿子,若大哥还在,这卫国公的位置必定是他的,而博儿,也不必一直守在朔阳了。”


    “宁娘子可知,博儿的父母是如何死的吗?”


    宁鸢摇了摇头,她只知徐博的父母早逝,至于个中原由她并不曾问过。但想来他一将军之父,多半也是战死沙场的。


    “当年,有人买通了靖明军中之人,在饭食中下了药。兵士中药之后,或是昏睡过去,或是身子软绵无力,再无可战之力。”


    “大嫂长年陪在大哥身边,每日里都亲自下厨替大哥备下饭食,是以,博儿一家人,都不曾中药。”


    “据说,当时大哥留下断后,让大嫂带着博儿先走。大嫂带着博儿逃出去,路上又遇北邙士兵,她假意投诚,下马之时拔出铁簪子扎进马匹身上,让那匹马带着博儿冲了出去。”


    “后来,博儿凭着大哥大嫂让他日日背诵的路线,去寻了皇后殿下。可皇后殿下到时,大哥大嫂已经不在了。”


    “博儿没有看到他父母的尸首,皇后殿下骗他说,已经入土了。其实,是因为他们早已死无全尸。”


    “后来,博儿就一直跟在皇后殿下身边,纵使皇后殿下将回都城,他都执意留在朔阳。那是他祖父,他父母的魂归之所,他不愿意离开。”


    卫国公夫人吐出一口浊气,伸手将宁鸢的手执入掌中。“我知道,朔阳那个地界,风沙大,确实不是什么宜居之所。”


    “我也不是要你一定要跟着博儿一同待在朔阳,我只是不想你们错过彼此。若你愿意同博儿在一处,日后你不喜朔阳,便可回来都城居住,我也可就近照料你。”


    “你若连都城也不中意,亦可回越州去,有秦国公府在,越州也无人敢欺你。”


    牌位前的灯火随风摇曳,宁鸢瞧着牌位上那些徐姓儿郎,每一个,都是把命留在朔阳铮铮铁骨的儿郎。


    他是守城将领,他的父母袍泽都把命留在了朔阳,他自然不可能离开朔阳。


    以他的身份地位还有权势,他若想要将自己强留在朔阳,自己并没有拒绝的能力。


    可他没有。


    “这些事,博儿不会同你提起,雩娘也不会同你说的。我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多少会让人觉得,我是在为了博儿,迫使你让步。”


    “这话也不错,我确实是想你退让,想你留在博儿身边。我也知晓,你听了或许会愈发避着博儿,但这些事,你应该知晓。”


    “他不是不看重你,只是他不能,他不能离开朔阳。当年,陛下登位之后,我本想让衍儿也去朔阳。因为他是卫国公府的世子,他身上应该担起这个责任。”


    “但是国公爷不让,博儿也不让。树大招风,陛下才方继位,国公爷要去朔阳守城,衍儿就得留在都城为质子。”


    “虽我知晓陛下不会真将衍儿当成质子看待,但这场心照不宣的戏码,大家都得唱下去。”


    卫国公夫人指了指她腰间的玄光令,道:“宁娘子,你可知你身这令代表什么吗?”


    宁鸢摇头。


    “玄光令,早年间是徐氏先祖用来传令之物,见令如见人。后来,徐氏入京受封,自改用了虎符鱼符,这玄光令便只成了徐氏一族传与家主之物。”


    “大哥故去之后,这令依着规矩是要由国公爷保管的。但国公爷没有留下,只是将它交给了博儿,让他保管着。”


    “博儿将此物给了你,足以瞧出来你在他心中的分量。”


    宁鸢将玄光令捏在手里,却依旧沉默不语。


    “今日我多有失礼,只想宁娘子好生再忖一忖,莫要错过彼此。”话毕,卫国公夫人亦不再言语,只转身离开了此间。


    自与卫国公夫人叙过话后,接连几日,宁鸢都独自待在屋内并不外出。卫国公夫人恐她想岔了去,再生出事端来,便着人将信递去了东宫。


    沈清晏得了信,自轻装简行往卫国公府而去。


    屋内响起水沸之声,沈清晏在旁细细地碾茶。她并不急于同宁鸢言说一些虚无的道理,只是静静将一盏紫笋茶烹好,递到了宁鸢手中。


    二人各自吃了一盏茶,宁鸢踌躇许久,终是先一步开口,问道:“你当初,为什么要嫁东宫?”


    “一个原因是走投无路。”沈清晏并不遮掩,“当年的情景,我若是不嫁就算我躲得过和亲,也免不了要背井离乡。”


    “第二个原因是,我需要权力。”


    “我在这里的身份,称得上显赫。可是皇帝要我和亲,我就必须得去。”


    “因为我是从小被养在外祖母膝下,是他们十几年前就定下来,平衡两国不必交战的一步棋子。”


    “什么?”宁鸢不解。


    “这世上哪有喜欢打仗的人呢?可是北邙一直都想要吞并大稽领土,他们占大稽的城池久了,就认为那些全成了自己的。”


    “那些已故的先人以命将他们打到怕了,却还没有打到服。所以,他们需要送一个人过去和亲。或许是想要探知北邙的动向,或许是想要她调和两国战事,无论哪一个,都是希望以一人命,换举国安。”


    “这种买卖,市井小儿都知晓该如何做。”


    “但是子顾出现了,他问我愿不愿意与他并肩而立,帝后共治。我知道,帝后共治这四个字没这么简单,我也没则天皇帝的本事,担不起这责任。”


    “你想一想,就算是我这样一等一出身的女娘,都没有办法完全选择我想走的路。因为我没有权力,我如果想要在这片天地立足,我就必须要有足够的权利来支撑着。”


    “第三,是因为他肯为了我对抗皇权。”话至此处,沈清晏亦垂眸笑了笑。


    “他呀,在文武百官面前,假传圣旨,要让陛下同意我与他成婚。”


    “哈?”宁鸢怔在原处,这,这种事也是能直接说出来的吗?


    不,不对,这种事也是能直接干出来的吗?


    “当年,皇后殿下远赴战场前,曾向先帝求下一旨赐婚圣旨,只不过这道圣旨一直都空出来了女娘的名讳。”


    “这道圣旨一直都在陛下手里。子顾当众拿着先帝赐与皇后殿下的另一道圣旨,当着一众官员面前承了上去。”


    “他知道,求,是求不来结果的。因为在皇帝的眼里,儿女情长是用来锦上添花的,绝不能动摇社稷。所以,他以此来告诉父皇,要么同意赐婚,要么同意赐死。”


    “他肯为了我压上他的身家性命乃至前程,所以我点头了。”


    “原来如此。”宁鸢微微点头。


    沈清晏又重新盛了一盏茶汤递给她,道:“那你呢?你的选择,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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