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明春锄了一小片地就有点累了,她回到“蔺秀真”身边:“公子在画什么?”
相启舟画的符咒极其复杂,乌明春是剑修,不擅画符,只能干巴巴看着。
他画好之后贴在田地四周,残留的积雪登时消融,隐隐约约还能瞧见金色光芒。
“调节气候的符,现下太冷,不适合种子生长。”
乌明春惊奇看他。
“公子博学多才。”
“我带的是什么种子?”
相启舟微微讶异:“姑娘不知道?”
乌明春早忘了。
他示意乌明春坐下。
乌明春便乖乖坐在他旁边。
相启舟指对面的石凳:“坐那边。”
乌明春:“好。”
她坐下后,见相启舟又拿出来一截木头。
“这是龙眼木,可用来雕刻傀儡。”
相启舟与她解释,并让她看雕刻手法:“傀儡的相貌不必在意,四肢能够伸展,脚能够走路便可,但是手要格外精细。”
乌明春理解。
拥有手指的手,尤其是拇指,方便多了。
相启舟雕刻完毕,又开始画符:“画符最忌讳三心二意,也讲究一气呵成,笔画亦不能断。”
三言两语间,符便画好。
行云流水,像一团毛线。
他说相貌与四肢不必精细,但乌明春瞧着,处处都精细的不行,连头发丝都完美极了。
等符纸贴在木雕身上,木雕便活了过来。
相启舟把傀儡丢进田地,它便闷头锄地,播种。
“还有一种简单的阵法。”
他轻描淡写道。
“能够加速田中时间流转。”
即便乌明春对符修不甚了解,也明白时光流转不仅复杂还有违天和。
不愧是男主。
哪怕是少年时代的男主,也懂得这般多。
到她小腿高的木雕挑选了些种子,扛着比它高许多的锄头,飞快的穿梭在田地间,种子破土,发芽,成熟。
乌明春像在看倍速种田小电影。
一盏茶的功夫,飞快流逝的时间便停止了。
贫瘠土地长满了绿油油的蔬菜,为白色装点了生机。
相启舟瞧了瞧:“空心菜,苋菜,毛豆,南瓜……还有西瓜。”
乌明春惊喜:“西瓜!”
“公子好厉害,在冬天种出来了西瓜!”
相启舟:“雕虫小技罢了。”
乌明春:“公子太谦虚了。”
她蹲下身去拍西瓜,也不知道怎么听响,觉得合耳缘就摘下来,与“蔺秀真”一起分食西瓜。
他们俩坐在长凳,这一次相启舟没让她坐远点。
乌明春咬了口:“好甜!”
还是沙瓤的!
只有菜园的气候发生改变,菜园外由结界圈了起来,尽管不是天寒地冻的冷,但也没多温暖。
西瓜没一会儿就凉了,乌明春牙齿发颤,竟还鬼迷心窍的吹了吹西瓜。
“……”
她真是冻傻了。
乌明春正呲牙咧嘴的吃着呢。
相启舟忽地惊道:“把籽吐出来,姑娘怎么能把籽咽下去?”
乌明春安抚他:“别怕,肚子里会结西瓜都是假的。”
相启舟神色惊慌:“是真的,这种西瓜籽能在你肚子结七个!”
乌明春吃瓜的动作停下,面色呆滞,一想到自己肚子里有七个西瓜娃,话都说不利索了,“我……修仙界的西瓜,这般不同凡响吗……”
相启舟恢复如常,温和笑道:“自然是假的,姑娘等会儿记得喝药。”
乌明春:“……”
乌明春怒从心起,把西瓜籽吐在他脚边。
相启舟也不恼,眉眼含笑的看她。
“……”
他可太知道他生了张好看的皮囊,都用上美人计了!
乌明春愤愤的把西瓜籽咽回肚里。
她吃了两块就不吃了,相启舟便问她想不想去采摘蔬菜。
乌明春说好。
相启舟随她一同,见她要拔空心菜又温声提醒要留下根部和底部的嫩芽,这样过段时间就又能长一茬。
乌明春对他刮目相看:“公子竟懂这么多。”
会画符,会雕刻,剑用的又好,连种地都琢磨了几分。
不愧是男主!
相启舟没理会她的夸赞。
不过说起种地这件事,他倒也想起来“种子”来历。
大概是在三年前,他见乌明春买了种子,便学了种地,还特意化身指引她说附近有个种地能手可以教她。
后来乌明春为什么没去?
好像是因为打扫院子太累了。
“我累了。”乌明春本就是伤患,此刻也没强撑着坚持,“让傀儡做吧。”
相启舟不咸不淡道:“一亩地都没收割完就累了,姑娘倒是娇弱。”
乌明春:“?”
他怎地又生气了?
一亩地也很大了好不!
他们这个菜园拢共都没一亩地!
他嘴巴不饶人,但事儿做得多,在隔壁清扫出一件库房归置收获的瓜果蔬菜,停了田地的时间快速流转,让乌明春明日可以继续慢慢玩种田游戏。
瓜果蔬菜也都是他收割的。
乌明春在和傀儡小人下五子棋。
傀儡遗传了相启舟的一点智商,和乌明春玩的有来有往。
期间相启舟瞥了眼棋局,又头疼的挪开视线。
这般幼稚,无趣的棋也值得玩?
相启舟踱步回来:“我陪姑娘玩围棋吧?”
乌明春摆摆手,“我是个傻的,玩不了。”
相启舟走了。
乌明春抬头看过去。
他脸色更白,白的像纸,眼神没有温和之色,亦没有她常见的热烈光泽,冰封一般凛冽。
先前以为他是冻的。
现下一同生活了两天,倒也明白这是又在闹脾气了。
乌明春:“不过公子聪慧,一定能教会我,对吧?”
相启舟岂是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我要打坐了。”
乌明春从善如流:“傀儡承了公子的聪慧,定能教会我。”
傀儡连忙跳下凳子,朝乌明春一拱手,扛着比它高许多的锄头去菜地巡逻了。
乌明春笑起来。
芙蓉面柔和绮丽,眸光盈盈,艳艳灼灼,烛火摇曳,似如他心口轻颤。
相启舟:“姑娘想雕傀儡吗?”
已然因为下棋生闷气,这会儿有台阶,乌明春连忙下了,拿出万分热情,眼神亮晶晶,“想!”
相启舟错开她视线,拿出截手臂长短的木头交给她,“你剑术非凡,雕刻出傀儡应当轻而易举。”
乌明春倒也希望轻而易举,只可惜会用剑未必有艺术细胞,傀儡指头根根分明,面容却惨不忍睹。
她期盼,“公子!”
公子江湖救急,帮她修复傀儡面容。
状似闲聊。
“不论迢迢宗亦或是其他宗门,都会□□导剑、医、符、五行八卦,奇技淫巧……”
当然,能学多少,能学会多少,全看修士个人悟性。
“姑娘为何不拜入宗门,也好过自己琢磨。”
乌明春抿唇,“我不喜与人接触。”
她还做着能回家的梦。
不想与此世的人牵扯过多,也不想建立过深的情感。
相启舟垂目刻着傀儡,纤长浓密的眼睫遮住眼眸,“这般看来,荷华姑娘倒是特殊许多。”
乌明春搓着木雕废屑:“若是没出这件事,我也准备将她送进迢迢宗。”
刻刀猛地一滑,竟生生削掉他食指一小块肉。
乌明春连忙拿帕子捂住他伤口:“公子!”
相启舟冷淡抽回手:“别大惊小怪,我又不是肉体凡胎,要不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好了。”
“……好。”
乌明春心想,他大概不喜与人碰触。
相启舟止住血,“姑娘未免太薄情了。”
乌明春:“!”
乌明春直呼冤枉,“我想关心你,是你叫我别大惊小怪!”
相启舟一愣,“我不是说……我这具身体有什么好关心的?”
乌明春摸不透他心情,猜测他有个悲惨童年,所以不喜自己的身体。
龙傲天男主就是会受到诸多磨难!
她便说,“毕竟受了伤,无论是谁见了,总会问候关心几句。”
相启舟:“若荷华姑娘复活,姑娘还会送她去宗门学习吗?”
乌明春:“自然。”
“与公子相处这几日我愈发觉得自己知之甚少,宗门教导的确必不可少。”
能上公办985就别来私立。
相启舟:“但是荷华姑娘更想跟随你。”
这般说起来,乌明春难免有些伤怀:“不提她了。”
相启舟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脸色愈发冰冷,硬邦邦道:“喝了药早些睡吧,明日再学画符。”
乌明春苦大仇深的看向药。
相启舟平淡讲出噩耗:“糖已经吃完了。”
乌明春:“……”
更是难以下咽。
她屏住呼吸,一口气把药闷了。
漱了口,“我睡了,公子也早些休息。”
屋舍原本只有一张床,相启舟又从其他屋子找来一张,中间隔了屏风,方便在这天寒地冻的荒郊野岭互相照应。
他抬眼看乌明春睡的地方。
为了确保隐私,屏风没遮住的地方用布料缝了个简易帘子。
烛火未熄,映出她婀娜身姿,相启舟收回视线,将木雕染的血迹清洗干净,重新打磨细节。
入夜。
乌明春翻来覆去,窸窸窣窣的声响自然瞒不过耳聪目明的修士。
相启舟:“姑娘睡不着?”
乌明春难过:“我兴许要来葵水了。”
相启舟紧绷许久的弦终于断了:“你怎能对男子说这种话!”
乌明春:“……对不住,但也不至于纯情到对我发火吧?”
相启舟没回应。
乌明春捂着肚子,尽量不发出声音打扰他。
已经许久没有葵水痛了。
这番来势汹汹应当与经脉丹田损坏有关,也许还有那两块西瓜的原因……
早知道就备些止疼丹药了。
帘子忽然被掀开,明明紧闭门窗没什么风,乌明春却感觉冷风也随之钻进来。
她惊愕看向进来的人。
相启舟只穿了里衣,乌发散落,玉面灼灼,瑰姿艳逸,恍惚间变了张妖丽的面皮,一颦一笑都美的叫人心肝发颤。
再一眨眼,还是蔺秀真那面如冠玉,清隽绝尘的脸。
他眉间透着没料到这般情况的愧疚,“我没有止疼的丹药。”
乌明春:“无事。”
她没提男女有别,相启舟便也没点出这个,径直走到她床边坐下,掌心凝结了灵气覆在她小腹位置。
“这样可舒服些?”
乌明春只觉一股暖流淌过,疼痛渐消:“多谢蔺公子。”
相启舟静息片刻,薄唇轻启:“方才……抱歉。”
乌明春,“没事,我理解。”
相启舟:“姑娘倒是会体贴。”
乌明春:“男人一个月也会有那么几天,我懂。”
她在荷华面前秉承着师父威严,极少展露跳脱性子,相启舟极少见她这般模样,因她的话,额间的青筋隐隐跳动两分。
“我没有。”
乌明春小声嘀咕:“那就是公子本身就爱生闷气。”
相启舟有朝一日能叫她给气死。
他沉默。
片刻后,意识到乌明春也有些沉默,以为她睡着了,定睛一瞧,她莹白肤色弥了层潋滟的薄红,眸光亦是水润失焦。
相启舟掌心一热。
发觉到她无意识弓起腰贴紧他的手,心思微动,拉开了些距离,她便又贴了上来。
这般行为,反复了几次,已经能明显看出她腰间的弧度。
相启舟觉得还挺好玩。
“姑娘真是敏感。”
她受了伤,灵气滞涩,他这般帮忙倒叫她滞涩的灵气又流转起来。
“旁的修士运气疗伤,可没这般……”
乌明春浑身滚烫,晕晕沉沉,隐约听他说了话,发出轻浅勾人的鼻音嗯了声询问。
“药苦吗?”
这句听清了。
乌明春:“嗯。”
“瞧把姑娘委屈的。”
乌明春觉得相启舟这语气像个老太监。
好在相启舟听不到她的心声,不然今晚怕是无眠了。
也好在他听不到,维持着好心情,“姑娘张嘴。”
乌明春嘴里塞了花瓣一样的东西,含着发甜。
猛地“砰”声。
有东西在撞结界。
乌明春登时惊醒,戒备起身,他手指还未撤,冷不丁含的更深,舔到他今日割伤的指腹,已然结痂,有些粗糙的伤口。
相启舟顿觉浑身滚烫。
伤口竟发胀发疼。
结界外的东西锲而不舍,砰砰声震耳欲聋。
他压住她的舌,哑声说,“别动。”【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