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宴无好宴
“如今天下大乱,各路诸侯麾下人才辈出……”荀衍那日说的话在耳边回响。
他本以为诛杀董卓便可匡扶汉室,独揽大权。他自认算无遗策,利用貂蝉离间董卓吕布,成功除掉国贼。
可接下来呢?他引匈奴入关,被西凉军识破并公之于众,他试图用檄文抹黑西凉军,却连带着将吕布也推向了对立面。
他自认为掌控全局,实则处处受制于人。
如今面对这些手段狠辣、心思缜密的年轻人,他头一次生出一种力不从心的迟暮之感。
他真的老了吗?
荀衍自是不知,自己随口一句打压之语,竟让刚愎自用的王司徒,陷入了自我怀疑。
次日。
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客房。
荀衍醒来时,浑身骨头叫嚣着酸痛。昨日在招兵点坐了半日,单是写名字造册,便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体力。
他躺在榻上,不想动弹。
房门被推开,郭嘉端着铜盆走进来。他将铜盆放在木架上,拧干布巾,走到榻边。
“醒了?”郭嘉在榻沿坐下,用温热的布巾替荀衍擦拭脸颊。
郭嘉常年练剑,体力远胜荀衍。昨日同样忙碌半日,他今日依旧神采奕奕。
荀衍由着他伺候,声音沙哑,“什么时辰了?”
“午时了。”郭嘉将布巾扔回盆里,伸手将荀衍扶坐起来,“先去吃些东西。”
荀衍掀开被子起身,洗漱完毕后走到外间。
食案上摆着几样清淡的菜肴,还冒着热气。荀衍拿起筷子,去夹碟子里的青菜。手腕一阵酸软,筷子尖在半空抖个不停,那片青菜刚夹起便掉回碟中。
他试了两次,皆是如此。
郭嘉微微皱眉,拉过荀衍的手,将温热的掌心贴在肿胀的手腕上,轻轻揉捏。
荀衍抬起眼,看着郭嘉满脸心疼的模样,心思一动。他抬起左手,食指在自己的唇瓣上轻轻点了一下。
郭嘉动作一顿,顺着荀衍的指尖看向那形状姣好的唇。他根本不需要思考,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郭嘉倾身向前,一手扣住荀衍的后脑,偏头压了上去。
唇瓣相贴。郭嘉毫无顾忌地撬开荀衍的齿关,长驱直入。
荀衍没有躲避,反而顺从地仰起头,回应着郭嘉的索取。两人在榻上交换着呼吸,直到荀衍胸膛起伏加快,郭嘉才恋恋不舍地退开半分。
“你倒是越来越主动了。”郭嘉哑着嗓子开口,拇指指腹重重擦过荀衍湿润的唇角。
荀衍靠在垫子上,喘匀了气。他看向郭嘉,语气无辜,“我刚才喝了一口汤,嘴上有油。你倒是亲得下去。”
郭嘉愣住。
荀衍弯起眼睛,“我点嘴唇,是想让你喂我吃。”
郭嘉看着荀衍那副得逞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被这人给撩拨了。他非但不恼,反而低低笑出声。
“喂你吃?好啊。”郭嘉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将自己的碗筷推到一旁,端起荀衍面前的饭碗,用勺子舀了一勺米饭,配上些许菜叶,递到荀衍唇边。
荀衍张嘴咽下,“奉孝兄长自己也吃,不用只顾着我。”
郭嘉应了一声,左手端着荀衍的碗,右手拿起自己的筷子扒了一口饭,接着又换回勺子去喂荀衍。
两人相对而坐。郭嘉一会儿用筷子自己吃,一会儿用勺子喂荀衍。
荀衍吃得慢,咀嚼时脸颊微微鼓起,吞咽时喉结上下滑动。郭嘉看得喉咙发干,手里的动作不知不觉乱了套。
他放下勺子,拿起自己的筷子去夹菜,夹完菜顺手就递到了荀衍嘴边。
荀衍看都没看,张嘴将菜连同筷子前端一起含进口中。
郭嘉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着荀衍口中含着的那双竹筷。那是他刚刚用过的筷子。
两人虽然亲吻过数次,但这种在日常小事中不经意流露出的亲昵,远比直接的肢体接触更让人心悸。那双筷子前一刻还在他口中,此刻却被荀衍含着。
荀衍松开牙齿,将筷子退出来,细细咀嚼着口中的食物。他咽下食物,抬眼看向僵滞的郭嘉。
“怎么停了?”荀衍明知故问。
郭嘉盯着那双筷子,“那是……我的筷子。”
“我知道啊。”荀衍语调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我又不嫌弃你。难不成,你嫌弃我?”
郭嘉一把将筷子拍在案上。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从点嘴唇要喂饭开始,每一步都在他的底线上反复横跳。荀衍清楚如何挑起他的情绪,也知道怎么拿捏他的死穴。
郭嘉倾身压过去,双手撑在荀衍身体两侧。
“你就撩吧。”郭嘉咬牙切齿,“早晚把你办了。”
荀衍迎着郭嘉的视线,没有退缩。他甚至微微抬起下巴,拉近了最后那点距离,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指尖顺着郭嘉的衣襟边缘缓缓往上滑,最后停在郭嘉的颈侧。
“为什么要早晚?”荀衍反问,语气轻挑。
他看着郭嘉的眼睛,“中午不行吗?”
荀衍这般有恃无恐,无非是仗着两点。其一,郭嘉舍不得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折腾他;其二,眼下青天白日,时机不对。
一万两千名新兵刚登记造册,吃穿用度全没着落。当兵不是做工,不能每日归家。营帐搭建、粮草调拨、军械分发、人员编队,千头万绪皆需在这几日落定。
更何况,昨日他们便已备下请柬,今晚要在宅院内设宴,款待王允、吕布、杨彪等朝廷要员。
时间紧迫,根本容不得他在此刻胡闹。
郭嘉收回撑在荀衍身侧的手,替对方将微敞的衣襟拉好,咬着牙道:“你就仗着时间不合适。”
荀衍坐直身体,理直气壮地点头承认:“正是。”
郭嘉气结,却拿他毫无办法。
即便有亲兵队长负责具体事宜,郭嘉和荀衍要亲历亲为的事依旧堆积如山。
董卓伏诛后,李傕郭汜仓皇逃出长安,他们在城北留下了一大片连营,营房坚固,校场宽阔,足以容纳两万人。
那片营房现在可是无主之地,荀衍和郭嘉便打着这地的主意,也准备在今晚宴席上提出来。
夜幕低垂,城西宅院灯火通明。客堂内摆开宴席,酒肉飘香。
受邀的宾客陆陆续续抵达。
众人互相见礼,分宾主落座。
客堂内丝竹声起,舞女们在大堂中央翩翩起舞,酒香四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允挥退舞女,放下手中的酒樽,大堂内安静下来。
“奉孝啊,”王允捋了捋胡须,目光锐利地盯着郭嘉,“老夫有一事不明,还望你解惑。”
郭嘉端坐席间,举杯遥敬,“司徒大人请讲。”
“长安城内人口就这么多,经历连番动荡,本就民生凋敝,”王允语气中带着质问,“奉孝作为曹兖州的使者,怎么能在长安大肆招兵?”
此言一出,大堂内的气氛骤然降温。
杨彪眼观鼻鼻观心,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不置一词。
孙策看向周瑜,周瑜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插嘴。
郭嘉不慌不忙地道:“司徒大人这话,可就冤枉在下了。城外西凉军十万之众,已经击退匈奴,随时会大举攻城。城内百姓不愿守城。眼看城防空虚,兵力捉襟见肘,我这也是为了保卫长安,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王允冷哼一声,对这个解释并不买账。
坐在对面的吕布重重地将酒樽砸在案上,此前两人手中无兵,吕布对他们态度还算客气。如今对方手握一万两千兵马,吕布的态度便急转直下。
“长安防务,历来由我接管。城中招兵买马,也该由本侯统一调度。两位私自立旗,越俎代庖了。”
郭嘉迎着吕布的目光,毫不退让,“温侯此言差矣。前几日孙伯符在城中征兵,温侯未曾制止。昨日我们在城西空地竖起招兵旗帜,温侯骑马从旁经过,也是一言不发。为何我们招募完毕,温侯却来横加指责?”
王允和吕布确实有自己的考量,孙策征兵时打着守卫家园对抗匈奴的旗号,也只招了三千人。
他们本以为郭嘉和荀衍在长安城毫无根基,最多也就能招募千八百人,根本翻不起浪花。
谁知道这两人拿曹操当年收留洛阳百姓之事打感情牌,一天时间便招募了一万两千人。
这哪里是招兵,这简直是把长安城的青壮年一网打尽。
郭嘉看着吕布阴沉的脸色,突然笑了,“既然温侯这般介意,觉得我们越权了,那好办。”
郭嘉端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不过,既然温侯对我们招兵一事颇有微词,长安的城内布防与守城之事,我们绝不插手。全权交由温侯把守便是。”
此话一出,吕布心中有一万句脏话要骂出口。
你征兵之后还让我守城,那你征兵是为了什么?把城里能打仗的青壮都搜刮干净了,现在说不守城?不守城,难道你要把这一万两千人全部带回兖州?
吕布再傻也不能答应这种亏本买卖。
吕布沉声道,“兵既然招了,就没有解散的道理!你们既然手握重兵,就必须负责长安的安全,哪能将守城之事全推给我?”
第132章 天降业火
荀衍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此刻开口道:“多谢温侯体谅。既然温侯发话,我们定当担起守城之责。这一万两千新兵,我们会好好操练。”
他顿了顿,继续道:“温侯麾下的并州铁骑天下无双。我们定以并州军为榜样,早日将这些新兵训练得有温侯部下一半勇武,如此方能更好地拱卫京师,为温侯分忧。”
吕布被这番恭维捧得通体舒泰,“你们有心便好。”
荀衍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接上话头:“只是,一万两千人留在内城,不仅扰民,且无处施展。我提议,将新兵驻扎在外城西凉军退兵时留下的旧营房内。那里场地开阔,正适合练兵。还望温侯行个方便,准许我们驻扎。”
营地归吕布管辖,他大手一挥,“那片营房空着也是空着,本侯准了。”
营房的归属刚刚敲定,郭嘉转头看向吕布,开口发问,“还有一事需请教温侯。城中哪处铁匠铺手艺最好?一万两千人的兵器,需尽快打造。”
吕布眉头拧起,方才才答应守城,现在又用兵器来搪塞,“一万多人的兵器,全靠城里那些打铁的散工?那要打造到何年何月去?”
荀衍抬起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温侯勿怪,我们初来乍到,底子薄弱,也是没有办法。总不能让将士们赤手空拳去迎战西凉铁骑。”
周瑜将席间的暗流涌动看得分明。郭嘉和荀衍这一唱一和,分明是冲着朝廷的武库和粮仓去的。他暗自盘算,若是能敲敲边鼓,把水搅浑,说不定也能趁机捞些好处。反正是慷他人之慨,何乐而不为。
“温侯,若是这一万两千人自愿守城,那便是为朝廷效力。按照军制,朝廷理应管吃管住,发放兵器,连军饷也不能少。如今朝廷若是分文不给,怕是就算奉孝先生和昭若先生下令,这些新兵也不愿意上城墙卖命吧?”
孙策在一旁听得直点头,大声附和,“公瑾说得对!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周瑜用手肘撞了孙策一下,示意他闭嘴。
郭嘉朗声接话,“公瑾此言大善!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兖州军千里迢迢驰援长安,朝廷也不能让我们饿着肚子、空着手去和李傕郭汜拼命是不是?”
这番偷换概念的功夫,听得王允眼皮直跳。什么兖州军驰援?明明是今天刚在长安街头招募的流民青壮,怎么一转眼就成了兖州来的客军了?
王允正欲发作,吕布却在一旁摸着下巴,深以为然地点头。
说到底,军械和粮草的调拨归司徒府管,又不动他并州军的军需。能多一万两千人帮忙守城,对他吕布百利而无一害。
“奉孝先生这话在理,朝廷出点粮草军械也是理所应当。”
王允被吕布这番胳膊肘往外拐的话气得胸口发闷。这莽夫,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荒谬!”王允指着郭嘉和荀衍,“你们口口声声说是兖州军,可这一万两千人,分明是昨日在长安城内招募的!他们原本受的是朝廷的庇护。想要粮草军械,可以!拿钱来买!”
王允打定主意不松口。他掌管朝廷政务,国库的钥匙攥在手里。只要卡住物资,这一万两千人迟早得乖乖听他调遣。
荀衍微微一笑,“王司徒,格局不妨放大一些。这些青壮,你们前几日也曾招募过。结果如何?寥寥无几。既然你们招不到,那他们便不算是你的兵。我们在哪里招募,结果都是一样。”
王允脸色铁青,却无法反驳。
荀衍不给王允喘息的机会,继续加码,“再者,司徒大人此前为了请匈奴入关,可是准备了丰厚的粮草物资。如今匈奴败退,那些物资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就拨给我们用用。”
提到匈奴,王允的呼吸粗重了几分,荀衍分明是在暗中威胁于他。
荀衍不给王允喘息的机会,继续施压,“大人若非要我们拿钱买也行。但一码归一码,如果我们出钱武装这支军队,那这支军队便完全属于兖州。大人若要我们协助守城,这雇佣的价格,可就要另算了。”
郭嘉适时补上最后一刀,“其实我们也不想让司徒大人为难。大不了,我们派人去城中各处粮铺高价收购便是。只是如今大军压境,城中百姓本就人心惶惶。我们这一万两千人张嘴要吃饭,若是强行买粮,城中粮价必然水涨船高。到时候米价上涨,百姓恐慌,如若闹出民变,这安抚百姓的事,还得劳烦司徒大人亲自出马。”
王允掌管政务,太清楚粮价飞涨的后果。西凉大军兵临城下,城内若是再爆发饥荒和民变,长安便不攻自破。
王允很是生气,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好。”王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老夫明日便下令,从府库调拨半个月的粮草和一万人的军械。但你们必须保证,这批新兵全数参与城防!”
荀衍端起茶盏,遥遥一敬,“司徒大人深明大义,在下代一万两千新军,谢过大人。”
西凉军十万大军围城,每日人吃马嚼消耗极大。先前为了诱导匈奴,贾诩做主分出了一批粮草送去左贤王营地,结果那批粮草被西凉军自己派去的死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如今军中余粮见底,拖不起持久战。只能强攻。
第一日攻城。
长安北门外,战鼓震天。
数十架抛石机一字排开,巨石腾空而起,重重砸在坚固的夯土城墙上。碎石飞溅,尘土冲天。
城墙上,守军举着盾牌躲避落石。
郭嘉拉着荀衍站在城楼的垛口后方,用宽大的衣袖替荀衍挡住随风飘来的沙土。
他仰起头,看了看城楼上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旌旗。
“这天干物燥的,已经半月未曾下雨了。烟尘确实大了些。不过天公作美,今日刮的是南风。”
荀衍顺着郭嘉的视线看去。城墙下激起的烟尘全被风卷着,一股脑地往西凉军的阵营里倒灌。
城下的西凉士卒正扛着云梯往上冲,迎面撞上这浓重的灰土。土屑钻进鼻腔和喉咙,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许多人连眼睛都睁不开,攻城的阵型大乱,速度大减。
城墙上的并州军趁机放箭,失去视野的西凉兵惨叫声连成一片。
眼见今日强攻难有成效,李傕在后方咬牙切齿地鸣金收兵。
荀衍看着城下弥漫未散的黄土,心思微动,“奉孝兄长,我有一个想法,不知能不能成。”
郭嘉接话,“昭若想做的事,哪有不成的。你需要什么,我这便让人去准备。”
荀衍让人去城中各大粮铺收购了些陈年面粉。又命人收购木炭,再用石磨碾成极细的炭粉。
华佗派了一徒儿跟着他们来长安,一直无用武之地,现在派上了用场,他列了一张单子,在城中药铺收购了,曼陀罗花、生草乌、香白芷、当归、川芎、天南星。
命人熬煮烘干,研磨成粉。
第二日清晨,战鼓再次擂响。
李傕吸取了昨日的教训。西凉兵卒每人分发了一条粗布,在水桶里浸湿后,牢牢绑在脸上,遮住口鼻。
西凉军再次发动猛攻。抛石机对轰,城墙上下石块横飞。有了湿布捂住口鼻,西凉兵不再受烟尘困扰,顶着箭雨,将一架架云梯搭上了城头。
荀衍站在城楼高处,观察着风向。南风依旧。
“动手。”荀衍语调平稳。
城墙后方,数千名新兵扛着昨夜准备好的布袋冲上垛口。他们用利刃划破布袋底部,将里面混合着面粉、炭粉和麻沸散的粉末倾倒而下。
白黑交织的粉尘瀑布般落下,被强劲的南风一吹,迅速弥漫开来。
荀衍看着下方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粉尘云,向后退了半步,将郭嘉拉到女墙后方坚固的掩体处。
他举起右手,重重挥下。
“放火箭!”
带火的箭矢射入那团粉尘云中。
火光接触到高浓度粉尘的刹那,空气剧烈膨胀。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在城墙下炸响。
攀在云梯上的西凉士卒重重摔落在地。
那些身上着火的士兵,本该在地上翻滚扑灭火焰。但麻沸散的药效发作极快,虽然因为混在空气中剂量被稀释,不至于让人立刻昏死,但足以让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僵硬。
许多人步履蹒跚地走了几步,待火焰扑灭时,烧死的士兵不算多,但是伤者却不少,按照现在的医疗手段,等待他们的只能是死亡。
城楼上,荀衍让亲兵抬出几个用木头制成的巨大喇叭,架在城垛上。
几名嗓门极大的新兵凑到木喇叭前,齐声高呼。
“尔等在洛阳长安烧杀抢掠,残害百姓,犯下重重罪行!今日天降业火,已遭天谴!”
“天降业火,已遭天谴!”
城墙上,吕布提着方天画戟,低头看着下方的一地狼藉。他亲眼看着荀衍命令新兵洒下粉末,又看着火箭射出引发爆燃。他自然明白,这并非什么天降神罚。
第133章 准备撤离
司徒府,王允将众人召集议事。荀衍将面粉与炭粉遇火爆燃的原理简略讲述了一遍。麻沸散之事,他按下不表。
郭嘉一直帮着荀衍调度物资,自然早知内情。
周瑜听完荀衍的解释,理解了个大概。
王允听完解释,脸色一沉,他知晓这并非神鬼之力,底气又足了起来。
“昭若,你今日在城墙上让人喊话,考虑得不够周全。”王允板起脸,拿出长辈与上官的做派,“你应该让他们喊,西凉军随董卓老贼,在洛阳掘毁皇陵,杀戮百官!对天子毫无敬意,这才会招致业火降临!”
荀衍迎上王允的视线,语气平稳:“我是荀氏子弟。荀子曾言,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
他略作停顿,继续说道:“董卓掘毁皇陵,何尝不是对先帝积怨已久?他守卫边境,使得羌人、鲜卑等外敌不敢轻易侵犯,那时他也并非野心勃勃,残暴不仁之辈。”
王允拍案而起,指着荀衍骂道:“放肆!你这黄口小儿,竟敢为国贼开脱,简直目无君上!”
郭嘉将手里的茶盏重重拍在案上,“司徒大人好大的官威。昭若不过就事论事。大人若是觉得不妥,明日大可自己去城头退敌。”
王允被噎住,荀衍拦下郭嘉的话头,继续对王允说道:“司徒大人,我今日让士兵们喊话,最多只能吓他们一吓。西凉军十万之众,死伤不过千余,并未伤筋动骨。况且西凉军中有顶尖谋士坐镇,不出三日,定会安抚好士兵。”
王允坐回原位,冷哼出声:“既然这粉尘之法管用,那便再来几次。老夫可以下令,提供全城的面粉供你调度。”
“天气渐冷,南风已不多见。”荀衍摇头,“过了这两日,风向转北。向,此法便不可再用。”
第二日,第三日。风向依旧偏南。西凉军大营紧闭,并未发起攻城。
西凉军的伤兵营,不断传出烧伤士兵的惨叫。那些被火烧伤的人,皮肉溃烂,缺医少药,只能在痛苦中等死。全军上下弥漫着对天谴的恐惧,士气低迷。
贾诩转头,看向焦躁踱步的李傕和郭汜。“两位将军,军心动摇,皆因惧怕天谴。诩有一计,可破此局。”
李傕停下脚步:“文和快讲。”
贾诩将计策和盘托出。李傕郭汜听罢,互相对视一眼,最终点头应允。
李傕郭汜带人来到伤兵营。他们挑选出百名烧伤极重、绝无生还可能的士兵。李傕当众许诺,拿出大笔金银作为抚恤,分发给这些士兵的家属,条件是让他们做一件事。
半个时辰后。
空地上,数万西凉军被集结起来。那些重伤士兵被抬到阵前。
一名士兵挣扎着坐起,用嘶哑的嗓音大喊:“兄弟们!老天爷说我们抢掠百姓,罪该万死!可他怎知我们为什么要当兵?”
另一名士兵接着道:“我家世代种地!可田地全被世家大族兼并了!赋税压断了我爹的脊梁,我娘饿死在荒年!不当兵,全家都得死!”
“我们抢粮食,是为了活命!那些高高在上的百官,天天锦衣玉食,尸位素餐!那些世家大族,圈占良田,逼死多少人命?他们比我们罪恶滔天百倍!老天爷为何就罚我们这些升斗小民!”
“我不服!”那士兵拔出腰间横刀,“我不服这审判!我这就下黄泉,去请十殿阎王评评理!”
那士兵用力抹过自己的脖子。鲜血喷溅而出,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算我一个!”
接二连三的重伤士兵举刀自刎。鲜血染红了空地。
数万西凉军看着这一幕,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原本对“天谴”的恐惧,被成功转化为对朝廷、对世家、对命运不公的冲天愤怒。哀兵必胜,仇恨压倒了恐惧。
第四日清晨。
风向转为北风。
西凉军擂响战鼓,发动试探性攻击。云梯搭上城墙,士兵们顶着箭雨往上冲。城墙上再无粉末洒下,也没有业火降临。
贾诩顺势在营中散布消息:“上天已听到死难将士们的冤屈,知晓我等艰难,不再降下业火。”
西凉士兵发现果然如此,彻底安下心来。攻城的势头比之前更加猛烈。
城头之上,荀衍看着下方悍不畏死、双眼通红的西凉士卒。
郭嘉站在他身侧,手按剑柄。
“贾文和,果然名不虚传。”荀衍轻声评价。
西凉军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城墙上的守军压力倍增。滚木礌石不断砸下,却无法阻挡西凉兵攀爬的脚步。
城墙上下的攻防进入了残酷的消耗战。
城西宅院内。
荀衍靠在城西宅院的软榻上,闭目养神,一连数日的攻防战让大家都心力憔悴,按照路程,马腾应该已经抵达长安,现在还未至定是有了变数。
“查询凉州援军动向。”荀衍在心中默念。
蔡邕确实说动了马腾与韩遂拦截匈奴,但韩遂却私下找上蔡邕,两人达成密谋。
韩遂忌惮西凉军十万兵力,不愿硬拼,决定到达长安外围后,以蔡邕为中间人与李傕郭汜结盟,共同瓜分长安。
至于一门心思想要勤王的马腾,韩遂准备在半路将其绑了,等打下长安再做安抚。
荀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真是人心易变,对蔡邕来说,李傕和郭汜的确比王允吕布要亲近一些。
只要西凉军拿下长安,他蔡邕不但性命无忧,这牵线搭桥的好处也少不了。
荀衍猛地做起身,握住郭嘉的手。
“怎么了?”郭嘉察觉到荀衍气息的变化,低声询问。
“出变故了。”荀衍靠着郭嘉的颈侧,“韩遂与蔡邕勾结,欲与西凉军结盟。马腾孤木难支,西凉军十万之众加上凉州叛军,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那我们便走。”郭嘉对长安全无半点留恋。
荀衍点头,“走之前,得把该拿的东西拿到手。”
荀衍当即便与去面见王允,王允满脸疲惫,眼底布满血丝。连日的守城让他心力交瘁,看到荀衍到来,他勉强打起精神。
“昭若此来,可是城防有变?”王允问。
荀衍拱手行礼:“司徒大人,西凉军攻势凶猛,城防压力极大。”
王允叹气:“老夫已知晓。昭若有何对策?”
荀衍挺直脊背,“衍身为汉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衍愿留在此地,与长安共存亡!”
王允抬头,目光中多出几分赞赏。他本以为这年轻人会趁乱逃跑,没想到竟有此等气节。
荀衍停顿片刻,继续开口:“只是曹兖州那边,需早做交代。衍恳请大人赐下兖州牧的正式任命文书。衍派人突围送往兖州,以安曹公之心。日后长安若有差池,曹公师出有名,定会发兵勤王。”
王允沉吟片刻。区区一纸文书,如若能换来曹操援军,定然稳赚不赔。
荀衍双手接过制书,再次拜谢。
离开司徒府,荀衍转道去了城头找吕布。
吕布这几日被困在城墙上被动挨打,憋了一肚子火。他提着方天画戟在城楼上走来走去,烦躁不安。
荀衍走到吕布身侧,“温侯,连日守城,我军士气受挫。今夜何不挑选精锐,出城劫营,杀一杀西凉军的锐气,”
吕布眼睛一亮,猛地停下脚步,“正合我意!本侯今夜便带并州狼骑冲杀一阵!让他们知道我吕奉先的厉害!”
荀衍点头,顺势提出要求,“在下会派一队亲兵随温侯出城,趁乱突围去兖州送信。还望温侯掩护一二。”
吕布大笑应允,根本没把这当回事,“小事一桩。只是出城之后,如何突围,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荀衍毫不拖泥带水,点头应下。
黄昏时分,荀衍将亲兵队长唤入书房,把兖州牧的任命文书交到他手中。
“入夜后,你带一千人,和并州军中出城。出城后不要恋战,立刻往东走,将文书亲手交给主公。”荀衍仔细叮嘱。
亲兵队长领命退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典韦推开房门,孙策与周瑜一前一后走进来。
周瑜穿着一身青色常服,目光直视荀衍:“先生不厚道。”
荀衍坐在案后,端起茶盏:“公瑾何出此言?”
周瑜走到案前,隔着桌子看向荀衍:“先生准备偷偷撤离长安?”
“公瑾何出此言?”荀衍眼神清亮,一脸无辜,不禁让孙策怀疑自家公瑾是不是猜错了。
周瑜条理清晰地分析:“先生曾言,会带一万两千新兵回兖州。眼看西凉军攻下长安只是时间问题,先生行事周密,定会早做打算。我听闻先生下午去见了王司徒,讨要了兖州牧的任命文书,又安排吕布今晚劫营。这分明是金蝉脱壳之计。”
荀衍笑了笑:“王司徒也问过我,为何不是带兵回兖州。我告诉他此一时彼一时,他便信了。为何公瑾如此肯定我会走?”
周瑜直视荀衍的眼睛:“我与先生认识时日不长。但也可看出你对皇权并无敬畏之心,又怎么会留下来与长安共存亡?”
第134章 各怀鬼胎
荀衍抚掌轻笑,“知我者,公瑾也。难道两位是来拦我的?”
周瑜摇头,“我是来请先生,带我们一道离开。”
郭嘉坐在凭几上,长腿交叠,冷笑出声,“你们自己不想办法,倒准备坐享其成?”
周瑜目光不避不让,“两位既然早有定夺,何须我再越俎代庖,若是我自己想办法,万一乱了你们的部署,岂不是弄巧成拙。”
荀衍知道周瑜是在拿这点要挟,他全不在意。
“我们的计划很简单。”荀衍拿起一旁的毛笔,在砚台中蘸了蘸墨汁,“我已经与温侯商定今夜劫营,稍后我会去告诉他,打开四门派少量兵马出城佯攻,让西凉军摸不清哪路是主力。”
荀衍在锦帛上画了四个圈,代表长安四门。
“温侯麾下的并州骑兵战力最强,自然要担纲主力,待他冲入西凉大营厮杀,吸引了敌军大部注意,那些佯攻的兵马,便可趁着夜色分批撤离。”
周瑜看着锦帛上的墨迹,眉头蹙起,“这办法对你们的一万两千新兵自然好用,可对我江东兵马,却行不通。”
郭嘉勾起唇角,语调慵懒,“你家少将军勇武过人,吕奉先哪能让他去佯攻。他必然会被编入夜袭主力。所以这计策确实因人而异。你们不如跟随吕布夜袭,再趁乱脱离部队,遁入山中。”
周瑜盯着郭嘉,咬牙切齿,“奉孝先生好算计,我们脱离大队,温侯必定第一时间察觉,有我们吸引他的怒火,你们撤退起来,自然更加稳妥。”
郭嘉摊开双手,笑得坦荡,“看破不说破,心照不宣即可。”
周瑜被这等无赖行径噎住,胸口起伏,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孙策在旁边听得半懂不懂,但看周瑜吃瘪,当即就要上前理论,被周瑜一把拽住衣袖。
荀衍看着周瑜吃瘪的模样,暗叹一声。这位江东才俊终究还是年轻,少了些日后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从容。
为让周瑜心甘情愿入局,荀衍提笔,在锦帛上快速勾勒。
几笔下去,城外西凉军的大营轮廓跃然纸上。紧接着,他在西凉大营西北方,又画下两处相连的营地。
“今夜,马腾与韩遂的凉州大军便会抵达长安外围。”荀衍放下毛笔,指着那两处新画的营地。
周瑜顾不上生气,视线落在锦帛上。
荀衍声音平稳,“蔡邕已经去见过李傕郭汜,传达了韩遂欲与西凉军结盟的意愿,为了展现诚意,韩遂会在此处安营。”
荀衍指尖点在其中一个营地上,“安营之后,韩遂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借口将一心勤王的马腾绑了,随后,他才会去与李傕郭汜会面。”
周瑜与孙策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震惊。这等机密军情,荀衍身在城中,竟了如指掌。
“马腾被绑,韩遂离营。”荀衍抬眼看向周瑜,“此时凉州军中群龙无首,正是一盘散沙,公瑾,你带江东旧部假扮西凉兵,直接杀入凉州大营。”
周瑜脑筋转得极快,立刻接上思路,“杀进去后,让人大喊西凉军袭营。”
“不止。”荀衍补充,“还要喊,马腾韩遂已被俘获。”
孙策眼睛亮起,“如此一来,他们的部下必定暴乱。”
荀衍点头,“与此同时,我会让温侯的人马换上凉州军的衣甲,趁乱杀入西凉大营,今夜没有月光,难以分辨究竟是和人袭营。”
郭嘉轻笑,“西凉军见凉州军杀来,定以为韩遂诈降,两边本就各有猜忌,这一下必然乱作一团。到时候,你们趁乱褪去伪装,遁入南边的秦岭。岂不是水到渠成?”
周瑜看着案上的布防图,久久不语。荀衍临走还要借刀杀人,让西凉军与凉州军死磕,也算是为守城做贡献了。
周瑜转身便走。他得回去清点江东兵马,安排撤退路线。
长安武库大门敞开。一箱箱积压的凉州军服被搬出。不到半个时辰,吕布的并州军、孙策的江东军以及曹氏新军尽数换装完毕。
城西宅院内。荀衍披上玄色斗篷,系好领口的系带。
“都安排妥当了?”郭嘉低声发问。
荀衍点头。
初更时分,三路人马在城中集合,荀衍和郭嘉带一队人马前往东门,典韦另带一队前往南门,孙策和周瑜的江东军从西门绕路,吕布艺高人胆大,从北门出城。
吕布单手提戟。荀衍的亲兵队长背着木匣,立在马前。木匣里装着兖州牧的制书。
吕布居高临下,视线在木匣上扫过。只要文书在手,那两人便不敢玩花样。若敢有异动,他随时能一戟挑了这队长,夺走文书。吕布收回视线,对今夜的行动再无顾虑。
城楼上。
王允俯瞰下方列阵的兵马。冷风吹拂,他眼皮跳得厉害。荀衍要出城劫营,排兵布阵挑不出错,可他心底总有股挥之不去的不安。
更鼓敲响。时辰已至。荀衍用系统查询一番,韩遂此刻正与李傕郭汜在营地边缘会面。
“开城门!”王允下达将令。
长安四门同时开启。
一队队新兵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按照原本商议好的计划,这两路该是虚张声势的佯攻,可此刻,两队士兵却悄无声息地躲在阴影处等待。
西门与北门,吕布与孙策的兵马衔枚疾走。战马蹄上裹着厚布,士卒口中咬着木棍。大军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
周瑜骑着马,落后孙策半个身位。他右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今夜的计划凶险万分,容不得半点差池。
孙策带人摸向马腾韩遂的驻地。
吕布则率领并州骑兵,直插西凉大营腹地。
黑暗中,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穿着凉州军服的铁骑,撞开西凉大营的木栅栏。张辽一马当先,手中长枪连挑数名西凉哨兵。鲜血飞溅。
火光亮起。张济提刀冲出营帐。他看着眼前这群穿着凉州甲胄的骑兵,厉声喝问:“来者何人!”
张辽长枪一抖,甩落枪尖血珠。他按照荀衍的交代,提气大喝:“凉州马超是也!韩将军有令,诛杀西凉逆贼!”
马超年方十六,在凉州一带以勇武出名。中原腹地鲜少有人知晓此人。
张济与樊稠常年驻守关中,对凉州各路将领略有耳闻,知晓马腾膝下有这么一号人物。
张济听见这名号,再看清对方身上的凉州甲胄,再无半分怀疑。
他气得七窍生烟,额头青筋暴起,破口大骂:“好个马腾韩遂!竟敢用结盟做幌子,跑来劫营!给我杀!”
吕布挥舞方天画戟,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画戟翻飞,带起一片残肢断臂。他杀得兴起,却没忘记荀衍的嘱咐。
眼看西凉军大批人马聚拢,吕布果断调转马头,大喝一声:“撤!”
并州骑兵训练有素,跟着吕布边战边退。他们撤退的方向,正是马腾与韩遂的凉州大营。跑出数里地后,吕布抬手打出军令。
全军立刻停止呼喝,偏离原本路线。他们借着夜色与丘陵地形的掩护,悄然绕道,朝着长安方向折返。
另一边。孙策与周瑜带人潜至凉州大营外围。凉州军营地内火光稀疏,防备松散。韩遂去赴宴,马腾被韩遂暗中扣押,大营内群龙无首。
孙策双腿一夹马腹,挺枪冲入营地。江东子弟紧随其后。周瑜拔出长剑,刺穿一名凉州兵的胸膛,立刻高呼:“奉李傕将军之命,剿灭凉州兵马!”
江东旧部纷纷跟着大喊:“马腾韩遂已被俘获,尔等勿要负隅顽抗!”
喊声在营地内迅速传开。
中军大帐的布帘被长枪挑开,一员小将提着虎头湛金枪大步跨出。他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头戴狮盔,剑眉星目,年岁不过十五六岁,周身杀气腾腾。
此人正是马腾长子,马超。
马超长枪一抖,挑飞两名靠近的江东兵,怒喝出声:“何方鼠辈敢乱我军心!”
孙策见猎心喜,挺枪欲上。周瑜一把拉住孙策坐骑的缰绳,低声警告:“走!目的已达,不可恋战。”
孙策虽心有不甘,却也分得清轻重缓急。他调转马头,率领江东子弟退入黑暗。
马超并未追击孙策。他大步上前,单手揪起一名正在逃窜的凉州溃兵,厉声喝问:“发生何事!”
溃兵面色惨白,结结巴巴答道:“少将军!西凉军袭营,他们说主公和韩将军被李傕扣押了!”
马超听闻此言,怒发冲冠。他一把推开溃兵,翻身跃上亲兵牵来的战马,高举长枪,扬声呼喝:“西凉贼子欺人太甚!凉州儿郎,随我杀向西凉大营,救出父亲与仲父!”
凉州军本就彪悍,虽无马腾韩遂坐镇,但马超在军中威望极高。大批凉州骑兵迅速集结,跟着马超冲出营地,直奔西凉大营而去。
孙策与周瑜带人退出数里,借着夜色掩护,悄然折向秦岭方向。
荒野之上,夜风呼啸。
张济率领西凉兵正四处搜寻劫营的“凉州兵”。前方烟尘滚滚,马超率领的凉州主力迎面杀到。
第135章 急转直下
张济看清对方旗号,气急败坏。他拔出腰间横刀,指着前方大骂:“马家小儿,还敢带人回来送死!给我杀!”
马超见西凉军拦路,怒火冲天。他催动战马,长枪直指张济:“张济老贼,交出我父亲!纳命来!”
两军对撞。刀枪相交,血肉横飞。
马超一马当先,虎头湛金枪大开大合,连挑数十名西凉骑兵,直逼张济中军。张济大惊失色,只得举刀迎战。
长安城外东南角。夜色浓重。
西凉军主力被北面的动静吸引,东门和南门的两队人马安静地穿过西凉军防线的缺口。
荀衍在脑海中唤出系统面板。
“查询吕布和孙策交战情况。”
系统实时播报,体力值缓缓下降,他身子晃了晃,单手撑住马鞍,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急促。
郭嘉一直留意荀衍的状态,见状立刻翻身下马,几步走到荀衍马前。他长臂一伸,直接将荀衍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昭若!”郭嘉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焦急。
荀衍顺势靠在郭嘉肩头。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两人肢体相触,虚弱感减退。
荀衍没有起身,反而将头往郭嘉颈窝里埋了埋,轻声开口:“奉孝兄长,我有些头晕,身上发冷。”
郭嘉收紧手臂,抱着荀衍走到自己的坐骑旁,先将荀衍送上马背,随后自己跨坐上去,将荀衍整个人圈在怀里。
郭嘉扯过身后的披风,将荀衍严严实实地裹住。他单手控缰,另一只手揽住荀衍的腰,“有我在,你安心歇息。”
郭嘉低头,温热的呼吸落在荀衍耳畔。长安北门缓缓开启一条缝。
并州骑兵鱼贯而入。吕布翻身下马,将画戟交给亲兵。
“温侯,您可算回来了!”王允在亲卫的簇拥下冲下城楼。
吕布眉宇间带着不掩饰的傲色:“司徒大人何故如此惊慌?”
“其他三门的人都未归来!”王允声音嘶哑。
吕布一愣,“还未归来?莫非遇到危险?”
王允猛地拂袖,“你离得远,没听见!东南两个门,根本没有如约佯攻!他们悄悄跑了!”
“现在出去的所有军队,只有温侯你回来。孙伯符的江东军,从西门出去后便没了踪影。他们笃定我们守不住长安,全跑了!”
吕布方才在城外杀得兴起,进城后还特意去城楼高处看了一眼。远处凉州军和西凉军确实杀作一团,敌军确已中计。他正觉痛快,迎头便撞上这个噩耗。
“这群背信弃义的小人!本侯这就去把他们抓回来!”
王允跨前一步,张开双臂拦住去路。“站住!你此时出城,谁知是不是要趁机逃走!”
吕布顿住脚步,怒火上涌,“司徒大人休要血口喷人!我家眷老小皆在长安,我能逃去哪里?”
王允冷笑:“不在乎家眷的枭雄多了去了!那荀昭若和郭奉孝,连贴身的亲兵队长和曹孟德的任命文书都舍弃了,家眷算什么?”
吕布身体一僵。他张了张嘴,半个字没吐出来。
跟在吕布身后的魏续憋不住了,“亏我们还以为有那制书在,他们绝对不敢玩花样!出城的时候,我们还特意让那亲兵队长带人躲好,等我们袭营成功,再让他们趁乱离开。现在倒好,被他们反将一军!”
王允瞪大眼睛,指着魏续,“那带着文书的人马,跑了?你们放跑的?”
魏续低下头。
王允转头看向吕布,“你一点没感觉到异样?西凉军根本没往东门和南门聚集!”
张辽硬着头皮上前,“司徒大人,我们刚出城,那亲兵队长便说,他们新兵战斗力弱,恐怕两位先生会遇到危险,心中忐忑不安。温侯听闻,便加快了行军速度,比预计得要早到西凉大营。我们还以为是到早了,西凉军来不及被东南二门的动静吸引。”
王允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吕布,半晌说不出话。
“好!好得很!”王允气极反笑,“荀昭若和郭奉孝都是曹孟德的人!死了便死了,轮得到你来担心?”
“我去追!”吕布推开王允,大步走下城楼。
王允跟在后面,大声斥责,“你拿什么追!步兵追骑兵?还是你打算带并州狼骑去追?你把兵带走了,这长安城谁来守!”
吕布停下脚步,转头怒视王允,“那你让我如何!”
王允指着吕布的鼻子,“若不是你愚蠢,放跑了他们,我们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吕布一把揪住王允的衣领,将这干瘦的老头提了起来,“你再骂一句试试!你说我没有察觉,难道你自己就察觉到异样了,还不是一样被哄地团团转。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张辽和魏续赶紧上前,拉开吕布。
王允摔在地上,发髻散乱。他指着吕布,气得浑身发抖。
城门处的争吵声很大。夜风将这些话语吹出老远。
暗处,几道黑影悄然退走。
不过半个时辰,城内各世家大族的府邸便收到了探子的密报。曹氏新军与江东兵马已经撤离,城中守军大减,王允与吕布彻底决裂。
消息一出,不管是亲近董卓的世家,还是摇摆不定的墙头草,都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
益州世家的代表赵谦与赵温两兄弟在府中商议:“王允刚愎自用,吕布匹夫之勇。如今守军逃离,长安必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赵温点头赞同,“识时务者为俊杰。”
赵谦站起身,目光扫过墙上的长剑,“防守最薄弱的便是西门。江东军从那里撤走,吕布的并州军又被牵制在北门。我们这就集结府兵,夺下西门,迎西凉军入城。”
赵温点头,立刻转身去安排。
墙头草,风往哪吹便往哪倒。世家大族为了家族延续,从不在乎掌权者是谁,只在乎谁能给他们带来利益。
城外荒野。张济节节败退。他虽是宿将,却根本挡不住马超的悍勇。马超手中虎头湛金枪大开大合,招招直奔张济要害。
“住手!”
一声暴喝从侧方传来。
一队精骑如利刃般切入战场,强行将交战双方分隔开来。
李傕、郭汜、韩遂并辔而出,身后跟着一袭文士长衫的贾诩。
韩遂看清马上那名白袍小将,急忙策马冲上前,厉声喝止,“孟起!住手!为何攻击友军!”
马超勒住缰绳,“西凉军夜晚袭营!他们说你和我父亲被抓了,要将我们一网打尽!我岂能坐视不理!”
韩遂一听,立刻明白自己中计。他想起被自己绑在营帐中的马腾,额头渗出冷汗。
半个时辰前,有亲兵冲进中军大帐,报信说韩遂马腾反叛袭营。他当场拔刀,差点将同在帐内赴宴的韩遂砍了。
若非贾诩觉得事情蹊跷,提议亲自到交战处一探究竟,今夜西凉军与凉州军就要拼个你死我活。
韩遂硬着头皮策马上前,“都是误会,你父亲不在此处,应该还在营中休息。”
马超还是觉得不对劲,“外面杀声震天,我父亲睡觉再沉,也该被吵醒了!他若无事,为何不见他出来主持大局!”
贾诩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立刻理清了局势。马腾不在军中,定是被韩遂暗中控制。有人利用这一点,假扮西凉军袭营,挑起两军火拼。
贾诩招手叫来韩遂的亲兵队长,压低声音吩咐,“你立刻赶回凉州大营,放开马腾。告诉他,今夜袭击凉州大营的是吕布的并州军,是吕布先动的手。再告诉他,马超现在被请进西凉军中军休息。让他审时度势,考虑一下儿子的处境。”
亲兵队长领命,趁乱悄悄退出战场,策马狂奔而去。
贾诩转头看向李傕,低声说了几句。李傕会意,策马上前,换上一副温和的面孔,“少将军,这确实是个误会。有人假扮我军袭营。你若不信,大可随我回中军大帐歇息。待查明真相,定给你一个交代。”
马超孤军深入,见对方人多势众,又见韩遂安然无恙,心中也生出几分疑虑。他收起长枪,冷哼一声,跟着李傕前往中军大帐。
凉州大营内。
亲兵队长冲进营帐,挥刀砍断绑缚马腾的绳索。
马腾活动着僵硬的手腕,怒视亲兵,“韩遂那匹夫安敢如此欺我!”
亲兵队长跪在地上,将贾诩教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马腾听完,脸色铁青。
他戎马半生,怎会听不出这话里的威胁之意。
“好个韩文约,好个李稚然!”马腾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大步走出营帐。
他翻身上马,点了五百亲卫,直奔西凉军中军而去。
西凉中军大帐外,马腾赶到。李傕、郭汜、韩遂与贾诩早已等候多时。
马腾翻身下马,目光在韩遂脸上停留片刻,随后看向李傕,“李将军,我儿孟起何在?”
李傕大笑上前,“寿成兄放心,少将军正在帐内饮茶。今夜之事,纯属误会。有人从中作梗,欲看你我两军自相残杀。”
马腾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场面话。他正欲交涉,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第136章 勿谓言之不预
一名骑兵狂奔而至。骑士翻身落马,跪在李傕面前,高声禀报,“报!城内赵氏世家派人传信,他们已控制长安西门,随时恭迎大军入城!”
此言一出,李傕与郭汜面露狂喜。韩遂也松了一口气。
马腾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他知道,自己独木难支。城内世家已经倒戈,长安城的大门已经敞开。他就算拼尽全力,也无法阻挡西凉军入城的脚步。
贾诩走到马腾身侧,语气平和,“马将军,天下大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如今长安城门已开,将军何不与我等一同入城,共襄盛举?”
马腾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悲凉与无奈。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片刻后,马腾睁开双眼,声音沙哑,“好。我与你们一同入城。”
贾诩抚须长笑。
李傕拔出长刀,直指长安方向,“传令全军!目标长安西门!进城!”
十万西凉大军与凉州兵马合流,浩荡朝着长安城进发。
赵谦站在城门旁,看着火把照耀下凶悍的西凉士卒,心中生出几分不安。他不知道自己打开这扇门,究竟是迎来了救星,还是放进了恶鬼。
李傕骑着高头大马,第一个冲入城门。他看着宽阔的街道,放声大笑。
“长安!我李稚然又回来了!”
郭汜紧随其后,大斧一挥,“儿郎们!进城!”
十万大军大批涌入长安。
吕布站在北门城楼上,看着西面冲天的火光,牙关紧咬。他知道,大势已去。
“温侯!西门失守!西凉军进城了!”张辽满身是血地冲上城楼。
吕布一把扯下头盔,狠狠砸在地上,“撤!带上家眷,我们杀出长安!”
并州狼骑在吕布的带领下,放弃北门,朝着距离西门最远的东门突围。
王允坐在司徒府的大堂内,听着外面的喊杀声,面如死灰。他整理好衣冠,端坐在主位上,等待着最后的结局。
李傕和郭汜的十万西凉大军彻底接管了这座帝都。
沿街的百姓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窗户用木板钉死。偶有胆大的,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一队队披甲持刀的士兵呼啸而过,刀刃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不禁想起了董卓在世时被西凉军支配的恐惧。
蔡府后院。
蔡琰独自坐在一棵老槐树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夜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外头的喧闹声隔着高墙传进来,忽远忽近。
几个时辰前,荀衍亲自登门,将一封信交给她时,曾笃定地说蔡邕必定安全归来。她相信荀衍的判断,但未亲眼见到父亲,终究无法安心。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蔡琰先是一喜,随即又是一惊。她站起身,快步走向前院。
“开门。”门外传来蔡邕沙哑的嗓音。
蔡琰忙不迭地招呼家仆卸下门闩。两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蔡邕迈过门槛,脚步踉跄。
父女俩借着灯笼的光芒反复打量对方。蔡邕发髻微乱,衣摆沾满泥土,但全身上下并无伤痕。
蔡琰喜极而泣。她摸出丝帕擦拭眼泪。指尖碰到了袖袋里的一张锦帛。
她动作一顿,想起荀衍的嘱托。
她当时不解其意,如今方知正是时候。
“父亲。”蔡琰将锦帛递过去,“昭若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是给贾文和的信。”
蔡邕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
他在城外,本该按照荀衍的计划行事。可在最后关头,他动了私心。他深知王允容不下他,为了蔡家的安危,他顺水推舟促成了韩遂与西凉军的结盟。
他本想着,等西凉军入城,他凭着这份功劳,定能保下荀衍和郭嘉。这两个年轻人智计无双,若是折在长安,实在可惜。
可他刚进城,便听闻荀衍与郭嘉早已带兵撤出长安。
如今听闻荀衍有信要交给贾诩,他心里还心有余悸。顶尖谋士隔空斗法,战战兢兢的却是他蔡邕。
“给我看看。”蔡邕接过锦帛。
信没有用蜜蜡封口。蔡邕展开,借着院子里的灯笼光亮,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文和先生智计无双,计策往往出人意料。然,有些事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袖手旁观,亦等同于共犯。”
蔡邕咽了口唾沫,接着往下看。
“李傕郭汜之流,对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长此以往,难免连累先生名声。望先生考虑清楚,我相信你有办法约束他们。”
看到这里,蔡邕还觉得只是寻常的劝导。可接下来的话,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想必先生已在伯喈先生处听过我的名字。我能预言孙文台死期,能知晓你不为人知的往事。文和先生,你日后还有三灾八难。皆因有伤天和,才会有此劫难。先生也许不在乎自己,也要为子女积福。望先生好自为之,勿谓言之不预。”
蔡邕手一哆嗦,锦帛险些掉在地上。
“父亲,怎么了?”蔡琰见蔡邕脸色不对,出声询问。
蔡邕将锦帛折好,“为父去拿给贾文和便是,你莫要沾边。”
蔡琰摇头,态度坚决,“昭若先生交代过,必须由我亲手交给他。”
蔡琰受过荀衍恩惠,对于他的嘱托,她绝不打折扣。
蔡邕深知女儿外柔内刚的性子,只得妥协。“好,为父这就派人去请贾文和。”
半个时辰后。
蔡府的大门再次被敲响。
贾诩一身青色长袍,在两名西凉亲卫的护送下,踏入蔡府。
他刚刚协助李傕郭汜拿下长安,正是春风得意之时。西凉军在城中劫掠,他看在眼里,却并未制止。乱世之中,兵卒需要发泄,他犯不着为了些许百姓去触主将的霉头。
“伯喈兄,深夜相邀,可是府上遇到了麻烦?”
蔡邕迎上前,拱手行礼,“文和先生,非是老夫有事,而是有人留了一封信给你。”
贾诩目光微动。蔡琰走上前,将那方锦帛递到贾诩面前。“贾大人,这是昭若先生临行前,嘱咐我亲手交予大人的。”
贾诩收起笑意,接过锦帛,当着父女俩的面展开。
蔡邕紧张地盯着贾诩的脸。
贾诩看完最后一个字,脸上浮现出一层薄怒。
他将锦帛揉成一团,收入袖中,“荀昭若就写了这些?他有没有说,让我怎么约束十万西凉军?”
李傕郭汜手下的骄兵悍将难以管教。荀衍轻飘飘一句话,便要把这烂摊子扔给他。
她摇摇头,语气平静地转述荀衍的原话:“昭若先生说,你一定会有办法的。他看好你。”
贾诩被这句话噎得胸口发闷,谁要他看好!
离开蔡府,贾诩翻身上马,直奔司徒府。
司徒府大堂。
王允被迫跪在地上。头顶的发冠早已滚落一旁,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李傕大刀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带血的匕首。郭汜站在一旁,抬起一脚踹在王允的背上。
王允扑通一声扑倒在地。他咬着牙撑起上半身,死死盯着李傕。
贾诩迈过高高的门槛,步入大堂。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王允,神色平淡。
王允看到贾诩进来,惨笑出声。“士可杀不可辱,老夫技不如人,落入这般田地,只求速死。”
贾诩走到李傕身侧,拱了拱手,居高临下看着王允。
“王司徒,死很容易。不过,你们世家大族向来狡兔三窟。这长安城里,太原王氏的钱粮藏在何处?”
王允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乱臣贼子,休想从老夫这里拿到一分一毫!你死心吧,我绝不可能告知于你!”
李傕勃然大怒,提刀便要上前。
贾诩抬手拦下李傕,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王氏的钱粮,司徒大人想带进棺材,也由得你。那益州赵氏呢?还有李氏、张氏?”
王允动作一滞。
贾诩将王允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加码:“他们可是亲手打开了西门,将我等迎入长安。怎么,司徒大人还要替这些背叛你的人隐瞒家底?”
王允双手死死抠住地砖,若非赵氏倒戈,长安绝不会这么快陷落。
贾诩转头看向李傕和郭汜,“两位将军,弟兄们进城,图的不过是钱财。寻常百姓家里能有几两碎银?翻箱倒柜也搜不出什么油水。反倒是这些世家大族,几代人的积累,富可敌国。”
贾诩再次转向王允,“王司徒爱民如子。若是两位将军答应,入城之后绝不对城中百姓动刀兵、不抢掠民舍,想必司徒大人为了这满城百姓,定会大发慈悲,将那些世家的钱粮藏身之所,悉数告知。”
李傕被世家的金山银山所诱惑,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可以!”
“王司徒主动将自家钱粮捐献出来,不为赎回自身,只为换取长安城内十数万百姓的性命。此等高风亮节,必将史书留名,为后世传颂。”贾诩皮笑肉不笑地抛出青史留名的诱惑。
王允深吸一口气。他清楚当下的局势,他一死,王家树倒猢狲散,那些藏匿的钱财迟早会被翻出来。既然保不住,不如拿来换一个身后名。
更何况,能拉着那些背叛他的世家一起下水,他死也甘心。
第137章 不幸被劫
王允抬起头,直视贾诩。“拿笔墨来。”
半个时辰后,王允写下足足三尺长的帛书,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各家在关中一带的隐秘庄园与地窖位置。
王允放下毛笔,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襟,端正跪姿,面向皇宫的方向重重叩首。
“老臣,先行一步。”
李傕手起刀落。鲜血溅在青石板上。
大汉司徒,就此殒命。
李傕将帛书塞进怀里,兴致勃勃地往外走。“走,点齐兵马,按这单子去抄家。”
两人跨出司徒府大门,李傕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落后半步的贾诩。
“文和,刚才在堂上,你为何非要我答应不抢百姓?咱们西凉军的规矩,破城之后大掠三日,这可是提振士气的好办法。”
贾诩拢着双手,踩着台阶走上前,“将军,马腾此人,心向汉室,本就不愿同我等合作。今夜他被韩遂算计,迫不得已才跟着进城。他手底下那几万凉州兵,战力非凡。”
李傕皱眉,“那又如何?”
“若是我们纵兵抢掠百姓,惹得天怒人怨,马腾定会借题发挥,甚至当场反水。”贾诩分析,“韩遂那只老狐狸,见风使舵。若是马腾和我们翻脸,韩遂本就两面三刀,到时候他帮谁还未可知。”
郭汜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原来如此。还是文和你想得周到。”
贾诩笑了笑,“西凉军连日攻城,伤亡不小。此时若再与凉州军作战,得不偿失。拿一件本来就不能做的事,去换取世家几代人积累的财富,将军觉得亏吗?”
李傕哈哈大笑,“当然不亏!”
贾诩站在司徒府的台阶上,看着街巷尽头燃起的火把。他伸手摸了摸袖袋里那方揉成一团的锦帛。
“看好我?”贾诩冷哼一声,将袖笼紧了紧,“小小年纪,心眼倒多。日后若在战场上相见,定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
长安城外,车轮滚滚,马蹄声碎。
荀衍在脑海中切断系统画面。长安的闹剧落幕了。
他算计了城外的十万大军,却没算到城内的王允和吕布连一夜都撑不住。大敌当前,这两人竟在城门楼上当众争吵,那些世家大族本就首鼠两端,见状反水投敌也是情理之中。
好在蔡琰行事稳妥,那封信送到了贾诩手中。
当看到贾诩成功阻止西凉军屠城,并借机榨干了背叛世家的钱粮后,荀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心头大石落地,疲惫感立刻涌了上来。系统面板上的体力值已然见底,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郭嘉的手臂环在腰间,源源不断的热度透过衣料传来。
可是,体会过唇齿交融带来的充沛填补,如今这般隔着衣衫的拥抱,实在杯水车薪。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荀衍侧过头,视线落在郭嘉的下颌,顺着往上,停在那两片薄唇上。
郭嘉察觉到怀中人的动静,低下头凑近。
战马恰好踏过一块凸起的土石,马背一颠。荀衍的唇擦过郭嘉的唇瓣。触感温热柔软。
系统面板上的体力条猛地窜起一截。就这轻轻一擦,抵得上两人抱在一起半个时辰。
荀衍靠回原处,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下唇。
郭嘉扣在荀衍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他压低声音,嗓音里带着几分暗哑:“你现在想?”
荀衍的耳廓慢慢红了。他无法反驳,因为他确实想。那点体力值根本填不满系统的胃口。
但这没法解释。落在郭嘉眼里,便是默认与羞赧。
郭嘉垂眸看着荀衍泛红的耳尖,喉结滚动。这人平日里算计人心、翻云覆雨,私下里却这般黏人,离了自己片刻都不行。真是要命。
明明是自己开口调侃,反倒被这人无声的反应撩拨得心浮气躁。
“现在不方便,你别招我。”
天色大亮。五千新军在官道上迤逦前行。
这批在长安城内招募的青壮,多为步卒,毫无行军经验。队伍拉得很长,行进缓慢。
为了分散风险,荀衍让典韦带领另外五千人从另一条路撤离,约定在弘农汇合。
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震动越来越大,伴随着沉闷的声响。
郭嘉勒住缰绳,望向后方。
地平线尽头,大片烟尘腾空而起。一面“吕”字大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五千并州狼骑,全副武装,杀气腾腾地疾驰而来。为首一人,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手中倒提方天画戟,正是吕布。张辽等将领紧随其后,个个面带杀气。
“列阵!”郭嘉拔出佩剑,厉声高喝。
五千新军慌乱地聚拢,举起长枪和盾牌。
并州骑兵没有直接冲阵。他们分成两翼,以极快的速度包抄过来,将五千新军团团围住。
吕布骑着赤兔马,从阵中缓缓走出。他身上甲胄沾满血污,发髻凌乱,双眼布满血丝,杀气腾腾。
张辽、魏续、侯成等将领分列左右。
吕布单手提起方天画戟,遥遥指向郭嘉和荀衍。
“两位先生,走得可真快啊。”吕布咬着牙。
荀衍心中思量,没有典韦在身边,单凭他们两人,挡不住吕布一招。
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苍白。长坂坡赵子龙能够杀个七进七出,吕布只会更强。
“温侯好大的火气。”
郭嘉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他将荀衍护得更紧,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是不是你们武将都喜欢用武力威胁?孙伯符也是,温侯也是。”
提及孙策,吕布眼中的火光更盛。正是那个江东小子,与眼前这两人合谋,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说孙伯符胁迫于你?笑话,有典韦在此,他能奈你何?”
“温侯此言差矣。孙伯符要杀我们,典韦将军固然能拦。可他拦得住孙伯符,拦得住他身后的周公瑾吗?拦得住程普、黄盖、韩当、祖茂?双拳难敌四手,典韦将军再神勇,也护不住我们两个周全。”
郭嘉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无奈。
吕布的动作,果然有了一丝松动。
他不是蠢人,他只是不爱动脑。郭嘉所描述的场景,他能想象得到。典韦虽强,可若是郭嘉与荀衍被擒,他也只能束手就擒。
“就像现在这样。”
郭嘉话锋陡转,直视着吕布。
“温侯用我二人的性命相逼,我们除了绞尽脑汁为温侯谋划一条出路,还能做什么呢?”
这一句话,让吕布心念急转,他享受过有谋士在侧,以少胜多的快意。也品尝过被谋士戏耍,功败垂成的苦果。
这两个人,是天下间最顶尖的智者。
杀了他们,不过是泄一时之愤。
可若是留下他们……
“你们,能为我谋划什么?”
“自然是为温侯谋划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一个能让温侯东山再起的根基。”郭嘉的唇角,终于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能问出这句话,郭嘉知道,性命无忧了。
“温侯想去何处?”荀衍在此时开口,这是他今夜说的第一句话。
去何处?
吕布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思考,“去河北,投袁本初。我手刃了国贼,为袁隗报了仇,袁本初没理由不留下我。”
“去投袁绍?”郭嘉几乎要被气笑了,他强行压下上扬的嘴角,看向吕布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怜悯。
“温侯是觉得,袁本初会真心接纳一个随时都有能力取他首级的猛将?”
吕布一愣,这话听着,怎么不像是在夸他。
“袁本初的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虽然没有温侯这般冠绝天下,但也不差。更何况,温侯曾侍丁原,后杀丁原;再侍董卓,又杀董卓。这等名声,袁绍嘴上不说,心里能不防备?”
荀衍立刻接上话,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番话,戳中了吕布的痛处。他一生自负武勇,却总被人诟病反复无常。
吕布握着画戟的手,青筋暴起。他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句句都是他潜意识里担忧过,却不愿承认的事实。
“那依你们之见,我该去何处?”吕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些动摇。
“徐州。”荀衍吐出两个字。
“徐州陶谦?”吕布皱眉,“他与我素无往来,怎会容我?”
“陶谦老迈,病入膏肓,时日无多。其子无能,徐州士族貌合神离。如今,陶谦为求自保,准许平原相刘备屯兵小沛。可见其麾下,已无可用之兵。”
“温侯杀董卓,是为国除贼,清君侧。天下皆知。”
“如今董卓旧部李傕、郭汜反攻长安,天子蒙尘。温侯兵败,非战之罪,实乃朝中无援,后路被断。”
荀衍的声音不急不缓,让吕布狂躁的情绪,竟平复了些许。
“温侯此刻南下徐州,是奉天子密诏撤退,在外积蓄力量,以图他日杀回长安,再行清君侧之举。”
奉天子密诏?杀回长安?
吕布咀嚼着这几个词,他吕奉先,不是败了,只是换个地方继续匡扶汉室!
这个说法,他喜欢。
只是“哪来的密诏?”
郭嘉在一旁接过了话头:“有没有密诏,重要吗?重要的是,长安天子,现在谁也见不着,温侯说有,那就是有。”
第138章 徐州易主
这番话,简直是为吕布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以前只懂马上取功名,何曾想过,这天下还能这么玩?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文弱书生,一个巧舌如簧,一个一语中的,心中杀意已然散去。
“好!”吕布将方天画戟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就依你们所言,去徐州!”
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你们,随我同去。”
郭嘉与荀衍对视一眼,他们还有其他选择吗?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郭嘉对着吕布,懒洋洋地拱了拱手。
半月之后,徐州城下。
城墙之上,缟素一片。
吕布勒住赤兔马,看着城头那迎风招展的白色旗幡,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陶谦,死了!
他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走!”吕布一挥画戟,再不迟疑,领着一万兵马,径直奔向徐州州牧府。
州牧府内,气氛凝重。
以陈珪、陈登父子,糜竺、糜芳兄弟为首的徐州文武,分列两旁。
主位空悬。
下手处,坐着一个面容仁厚、双耳垂肩的男子,正是刘备。他的身后,站着两个大汉,一个红脸长髯,一个豹头环眼。
“玄德公,如今州牧新丧,徐州不可一日无主。您就不要再推辞了!”糜竺拱手,言辞恳切。
刘备连连摆手,满脸为难,“陶使君厚爱,备感激涕零。然备德薄能浅,何以担此重任?万万不可!”
他话音未落,堂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声。
“温侯吕布,奉朝廷之命,前来接管徐州!”
一声高喝,如平地惊雷。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吕布身披重甲,手持画戟,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根本拦不住他的徐州士兵。
吕布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刘备身上,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弧度。
在场众人,谁不知道长安失守,吕布兵败的消息?
一个败军之将,竟敢说奉朝廷之命?还接管徐州?
“我呸!”
一声怒喝,打破了死寂。
刘备身后的张飞踏前一步,手中丈八蛇矛重重一顿,怒目圆睁。
“你这三姓家奴,兵败逃亡,还有脸在此大放厥词!”
吕布勃然大怒,戟指张飞,“环眼贼!你说什么!”
糜竺又惊又怒,上前一步,拱手道:“温侯此言差矣!我等乃是遵府君遗命,拥立玄德公为徐州之主,何来接管一说?”
“遗命?”吕布冷笑一声,“他陶谦的遗命,可比天子诏令?徐州,乃大汉的徐州!他一介州牧,有何资格私自传授?”
他转向刘备,眼中带着审视:“刘玄德,我且问你,你可有朝廷制书?”
刘备心中一凛,此人虽是败军之将,却气势逼人,言语更是咄咄逼人。他拱手道:“备,并无文书。”
“既无文书,便是私领州郡!”吕布气势更盛,“我奉天子诏令,平逆贼,讨不臣!如今长安被西凉贼军占据,天子蒙尘。我本欲引兵杀回,奈何兵少将寡。故奉密诏,暂领徐州,整合兵马,以图大业!”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在场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听傻了。
“温侯此言有理。”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此时响起,打破了僵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登排众而出。
吕布见有人附和,态度稍缓:“你又是何人?”
“在下陈元龙。”陈登对着吕布拱了拱手,随即转向众人,朗声道:“徐州,终究是朝廷的徐州。府君遗命,我等自当尊重。但玄德公一再推辞,可见其高风亮节,不愿趁人之危。如今徐州无主,温侯既是奉诏而来,暂代州牧之职,亦是名正言顺。”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糜竺急了:“元龙!你这是何意?”
陈登却不看他,目光直视刘备:“玄德公,既然不愿受此重任。如今温侯在此,正好解了您的为难,岂非两全其美?”
刘备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看着陈登,想不通为何徐州士族的核心人物,会突然倒向一个外来的败将。
而一切的缘由皆是因为荀衍和郭嘉,陈登在兖州求医的这段时间,曹操的雄才大略彻底折服了他。
他回徐州,本就是曹操布下的一招暗棋。陶谦在弥留之际执意要将徐州让于刘备。
陶谦那两个儿子陶商陶应毫无建树,徐州大权若落入刘备手中,以此人的手腕,不出半年便能收服人心,到时曹公再想取徐州便难如登天。
今日吕布突然杀到,陈登起初也惊疑不定。但看到郭嘉与荀衍的瞬间,他豁然开朗。
这定是曹公的驱狼吞虎之计。让吕布来徐州搅局,绝不让刘备安稳坐大。
通了这一点,陈登心中再无犹豫。
“诸位!使君新丧,外有强敌环伺,我徐州如今最需要的,是稳定!温侯乃当世第一猛将,有他坐镇,宵小之辈谁敢来犯?况且,温侯是奉诏而来,我们拥立温侯,便是尊奉朝廷!有何不可?”
陈氏是徐州的士代表,糜氏虽然支持刘备,可毕竟是商人,此时独木难支。
刘备看着眼前这番景象,知道大势已去。他长叹一声,对着众人一拜:“既然元龙与诸公已有定论,备,自当遵从。”
吕布看着刘备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对他俯首称臣的徐州众官,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充斥胸膛。
荀衍则对着陈登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无声的致谢。
七日前,兖州,濮阳。
曹操与众谋士议事。
堂下,文有荀彧、荀攸、程昱、戏志才,武有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皆是心腹。
“徐州陶谦,老迈昏聩,坐拥膏腴之地,却不知进取。我欲取之,诸位以为如何?”
主公这是演都不演了!
荀彧眉头微蹙,“主公,徐州乃四战之地,沃野千里,取之,则霸业可期。然,出师须有名。我军若无故征伐,必失天下人心,于主公仁德之名有损。”
“文若所言极是。”程昱抚着长须,“但仁德之名,也要看对谁。陶谦老朽,其子无能,刘备根基未稳。此乃天赐良机,若因一个虚名而错失,岂不可惜?
戏志才慢悠悠地开口,“名分这东西,有时候也不必那么实在。”
“志才兄有何高见?”
“陶谦麾下部将,劫掠我兖州商队,杀我子民。主公为民报仇,出兵讨伐,师出有名。”戏志才说得轻描淡写。
程昱在一旁补充:“此事易办,寻一队死士,扮作商队,再寻一队心腹,扮作陶谦兵马……”
众人各执一词。
曹操揉着发胀的眉心,心里没来由地冒出个念头,要是奉孝在就好了。这种歪理邪说,若是奉孝在此,定能说得天花乱坠,还能让人挑不出错处。
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冲了进来:“主公!长安急报!”
曹操心中一沉。
“长安……长安城破!李傕、郭汜反攻入城!吕布兵败,已率残部逃离!”
荀彧霍然起身,一向平稳的声线,带上了些许颤音:“奉孝与昭若,可曾逃出?”
这个问题,也是曹操最想问的。他的身体猛地前倾,锐利的目光直刺那名传令兵。
前番送兖州牧任命文书来的亲兵队长曾言,郭嘉和荀衍早有脱身之法,让他们勿忧,
以那两人的智计,从乱军中脱身,应当不难。可一日不见人,一日难安。
“吕布兵败,率部将突出重围……”传令兵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只是……只是郭祭酒与荀公子,似乎……被吕布一道带到徐州去了。”
“什么?!”曹洪拍案而起,怒喝道,“那吕布匹夫,竟敢挟持奉孝和昭若!”
堂内众人,再次哗然。
程昱抚着长须,眼神闪烁,他看向主位的曹操,语气里带着几分奇异的揣测:“主公,我等方才还在商议,如何寻个由头攻伐徐州。这……”
他话未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理由,不是送上门来了吗?
“奉孝这人,素来体贴。莫不是他与昭若嫌我们商议得太慢,干脆自己造了个理由出来?”
戏志才这话一出,连素来严肃的荀攸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以郭奉孝那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只有他一人还真干得出这种事,但他绝不会用荀衍的生命为诱饵。
玩笑归玩笑,可被吕布那样的反复无常的人挟裹在身边,无异于与虎谋皮,凶险万分。
“主公!”荀彧对着曹操,长揖及地,“吕布狼子野心,反复无常。奉孝与舍弟落入其手,朝夕难保。请主公,即刻发兵!”
“我宁愿没有这个理由!”曹操满脸忧色,“我宁可不要徐州!也不能让他们二人,有半点闪失!”
帐下诸将皆与两人交好,夏侯渊、曹仁等人纷纷出列,甲胄铿锵,齐声请战。
一时间,整个议事堂内,战意升腾。
曹操的忧虑,也并非全是演给众人看的。这两人,任何一个出了差错,都足以让他寝食难安。
更何况,如今是两人一同落入险境。
第139章 乱点鸳鸯谱
“主公息怒。”
一片请战声中,唯有程昱,稳坐如山。
“仲德,此时你还想劝我?”曹操的目光扫过他,带着几分不悦。
“非是劝阻,而是为奉孝与昭若的安危计。”程昱不为所动,继续说道,“主公试想,吕布为何要带走他们二人?”
曹操一怔。
程昱不紧不慢地分析:“吕布虽勇,却非全无智计。他兵败长安,如丧家之犬,正是最需要臂助之时。奉孝与昭若的才华,天下皆知。吕布强行将他们带走,绝非为了泄愤杀人,而是想据为己用。一个顶尖的谋士,胜过十万精兵。这个道理,他吕奉先不会不懂。”
言之有理。
曹操将自己代入吕布的处境,若是自己得了郭嘉与荀衍,别说杀了,便是让他们掉一根头发,自己都舍不得。好吃好喝供着,日日劝降,夜夜恳谈,才是正理。
“仲德之意是,奉孝他们暂无性命之忧?”荀彧也反应过来,急切地问。
“岂止是无性命之忧。”戏志才在旁懒洋洋地补充道,“以他们的本事,怕是此刻吕布已经将他奉为上宾,说不定,连去徐州,都是他们指的路。”
荀攸点头附和:“奉孝随机应变之能,天下无双。昭若更是心思缜密,步步为营。我等此刻最不该做的,便是自乱阵脚。”
曹操心中的焦躁与怒火,正被理智一点点压下。
程昱见状,继续进言:“主公,此时发兵,看似是为营救,实则有百害而无一利。我军若大举进攻徐州,吕布狗急跳墙,万一以二位先生性命为要挟,我军是进是退?届时,反倒将他们置于死地。”
“那依你之见?”曹操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静。“立刻派出最精锐的探子,潜入徐州。一则,查明奉孝与昭若的确切处境,与他们建立联系,互通消息。二则,探明吕布在徐州的虚实,以及徐州各方势力的动向。”
“以奉孝和昭若的智谋,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定会设法自救,甚至,会从内部为我们创造机会。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这个机会,并做好随时可以出击的一切准备。”
曹操脑海中浮现出郭嘉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和荀衍那清冷疏离却又暗藏锋芒的模样。
是啊,那两个人,怎么会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郭嘉和荀衍过得确实不错。
徐州州牧府,今夜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吕布入主徐州,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
陶谦死得恰到好处,陈登的临阵倒戈更是神来之笔。
如今,他吕奉先坐在这昔日陶谦的位置上,俯瞰着下方前来赴宴的徐州士族,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在胸中激荡。
“喝!”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铜爵重重砸在案上。
堂下,以陈珪、陈登父子为首的徐州士人,与高顺、张辽等并州悍将分坐两侧,泾渭分明。
“此番能得徐州,多亏了元龙!”吕布的目光落在陈登身上,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
陈登起身,举杯示意:“温侯奉诏而来,乃是众望所归,登不过是顺天应人。”
“好一个顺天应人!”吕布放声大笑,又满饮一杯,目光转向了荀衍与郭嘉,“更要谢过两位先生!若非你们,我吕奉先还在为安身之处发愁!”
吕布的目光,定格在荀衍的脸上。他越看越觉得顺眼,那张清隽的脸,那副不争不抢的安静模样,都让他心生好感。
“昭若先生,”吕布开口,声音洪亮,“你我虽相识不久,但我看你,却像看到了故人一般亲切。”
荀衍心说,你最好不要想起来。
“温侯谬赞。”他端起茶盏,以茶代酒。
吕布的酒劲上来了,说话也越发直接,“我吕布平生最敬英雄!先生之才冠绝天下!我有一女,年方二八,容貌性情,皆是上上之选!”
大堂内的喧闹,戛然而止。
陈登看向主位的吕布,又看看角落里的荀衍,这是要许婚?
高顺皱起了眉,觉得主公此举过于草率。
郭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一圈,又一圈。
荀衍内心警铃大作。
大哥,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我帮你拿徐州,你转手就把女儿卖给我?这是恩将仇报吧?
而且,袁术称帝之后,想要与你结为儿女亲家,你都没同意,现在怎么就看上我了?
不管荀衍的脑内风暴。
吕布果然图穷匕见,一双虎目灼灼地盯着荀衍,“我欲将小女许配给昭若,不知你,意下如何?”
荀衍站起身,对着吕布的方向,躬身一礼。
他身形单薄,宽大的衣袍显得人更加清瘦。
“温侯厚爱,衍,愧不敢当。虎父无犬女,将军乃当世第一英雄,令媛想必也是人中龙凤。只是……”
他顿了顿,“只是衍自幼体弱,顽疾缠身,不知能活几日。若娶了令媛,岂非耽误了她一生?衍不敢因一己之身,而误佳人年华。”
吕布被驳了面子会不会恼怒,荀衍已经顾不得了,更要命的是,他感受到了来自侧面的一股寒气。
郭嘉脸上的笑意未减,只是那笑意不再抵达眼底,他端着酒盏的手,指节收紧,杯壁上仿佛要被他捏出裂纹。
荀衍心底叹了口气。吕布啊吕布,你再多说两句,等将来兵败被擒,都不需要刘备开口,郭嘉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
刘备要杀你,我或许还能想办法周旋一二。可奉孝兄长要你死,我可是半点把握都没有。
罢了,顺了他的意也好,吕奉先杀就杀了吧。
吕布听到荀衍的推辞,完全没察觉到话里的婉拒之意。
“昭若此言差矣!你这体弱多病的毛病,皆因整日枯坐、不曾打熬筋骨所致!小女玲绮,自幼随我弓马骑射,武艺不凡。你若娶了她,日后跟着她一同习武操练,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时日久了,自然能够强身健体,百病全消!”
堂内众人皆默然。
陈登端着酒盏,借着饮酒的动作掩饰嘴角的抽搐。
荀衍垂下眼睫,这吕奉先怕是嫌他命太长,想让他早点入土为安。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吕布大笑着,显然是把荀衍的沉默当成了害羞,“此事就这么定了!来人,我酒来!今日我与贤婿,不醉不归!”
贤婿?!
郭嘉手中的酒杯,终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一道裂纹,从他指尖处,悄然蔓延开来。
他缓缓起身,对着吕布,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模样:“温侯,这桩婚事,怕是成不了。”
吕布的笑声一顿,他眯起眼,打量着郭嘉:“奉孝此言何意?莫非是嫉妒昭若得了我这个岳丈?”
“嫉妒?”郭嘉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温侯说笑了。只是昭若的婚事,早已定下,恐怕要辜负温侯的美意了。”
“哦?”吕布来了兴趣,“我怎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郭嘉眼中闪着危险的光,“此事,也是在下家事。昭若的婚约,是与我郭氏所定。”
郭氏的姑娘?那就是郭奉孝的姐妹,当着郭家人的面,确实不宜横刀夺爱,吕布强压下心头的不快,转向了荀衍。“昭若,奉孝所言,可为真?”
荀衍感受到了来自郭嘉身侧那灼人的视线,脸上浮现一丝赧然,“确有此事,郭氏正是衍钟爱之人。”
“原来奉孝与昭若,即将成一家人!是布唐突了!该罚!自罚三杯!”
吕布端起酒爵,连饮三杯,动作豪迈,脸色却有些不好看。
陈登见状,立刻起身打圆场:“温侯海量!郭先生与荀先生本就是当世奇才,如今亲上加亲,实乃一桩美谈!我等当共贺之!”
“对对对!共贺!共贺!”
堂下众人纷纷举杯,气氛再次热烈起来,仿佛方才那场几乎凝固的尴尬,从未发生过。
回到吕布给他们安排的院落,一关上房门,郭嘉脸上的笑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言不发,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眉宇间是压抑不住的杀机。
荀衍看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你在做什么?”
郭嘉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眼里一片沉沉的冷光。
“我在想,”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危险的意味,“用哪种法子,能让吕奉先早一些去见他那两位义父。”
“现在还不是时候。”荀衍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波澜,“我们需要他留在徐州,与刘备相争,互相消耗。待他们两败俱伤,主公大军一到,这片膏腴之地,便可传檄而定。”
这是他们早就定下的计策,郭嘉自然明白。
可此刻,道理他都懂,心里的那股邪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等不了!”他几步走到荀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灼灼,“万一!万一那莽夫贼心不死,非要逼你退了这桩‘婚事’,你当如何?”
第140章 胡搅蛮缠
荀衍心下了然,被逼问也没有半分不耐。
他放下水杯,抬起眼,静静地与郭嘉对视,“是那位姓郭名嘉,字奉孝的姑娘吗?那郭姑娘时常与我胡搅蛮缠,婚约之事我要再行考虑。”
郭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看着荀衍,看着他微弯的眼角,看着他唇边那抹浅淡的笑意,看着他清冷眸子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胡搅蛮缠?”
郭嘉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猛地俯身,双手撑在荀衍身侧的床榻上,将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温热的呼吸,拂过荀衍的脸颊。
“好啊,”郭嘉的唇,几乎要贴上他的,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
“什么叫胡搅。”
他的唇,重重地印了下去。
“什么叫,蛮缠。”
这个吻,带着狂风骤雨般的力道,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占有。
郭嘉一手扣住荀衍的后颈,另一手紧紧揽住他的腰,没有丝毫技巧,只有最原始的掠夺。
唇分。
郭嘉并未退开,依旧保持着极近的距离。他额头抵着荀衍的,鼻尖相触,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荀衍的胸口微微起伏,他试图平复有些紊乱的呼吸,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现在,”郭嘉的嗓音喑哑,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知道胡搅蛮缠是什么滋味了?”
缺氧让荀衍有些晕眩。
见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颤,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郭嘉心中的那点火气,早已化为绕指柔。
他轻轻啄了一下荀衍的唇角,语气放软了许多。
“怎么不说话?吓到了?”
荀衍终于抬起眼,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汽,看起来无辜又可怜,说出的话却丝毫没有收敛。
“郭姑娘可满意了?”
郭嘉听着这句反问,非但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喉间滚动,带着一股子餍足后的慵懒。
“看来,郭姑娘让你很满意。”他直起身,指腹在自己唇上轻轻一抹,像是回味。
荀衍没说话,只拿眼角的余光瞥他。
“昭若,吕奉先今日此举,可是有他的目的。”
荀衍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开水面上的浮沫,默默地听他给吕布上眼药。
“他看中的,是你面如冠玉、俊美无俦、容颜绝世的外表。还有你荀家公子的身份,你那冠绝天下的才名。”
“更是你的算无遗策,可以为他谋划天下。”
荀衍抬起眼,唇角弯起。
“不然呢?”他反问,“这还不够吗?”
他有美貌、家世、才能,这三样,到后世的相亲市场上,都是会被人抢破头的?
“不够。”郭嘉几步走到近前,双手撑在荀衍身体两侧,俯下身,一字一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昭若,他看中的,是你能为他做什么。而我……”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温柔,“我知道,你想要的,从来不是辅佐谁登上帝位,不是荀氏的百年荣光。”
“你想让这乱世,早一些结束。你想让那些本该安居乐业的百姓,少一些流离失所。”
“你的这些心思,吕布不懂,主公不懂,或许连你兄长文若,都未必全懂。”
“但我懂。”
荀衍的心一颤。
他来到这个时代,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将那个来自后世、对生命尚存一丝敬畏的灵魂,包裹在谋士的外壳之下。
可现在,有个人告诉他。
你的伪装,我全都看透了。
你的抱负,我全都明白。
“你……”荀衍张了张口,喉咙却有些干涩,“话太多了。”
郭嘉看着他泛红的耳根,与那双不知所措,只能故作镇定的眼眸,心中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
“嫌我话多?”郭嘉的唇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三分不正经的笑意,“那我换种方式,让你没空嫌我。”
说着,他便要再度低头。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模仿布谷鸟的叫声。
是约定的暗号。
曹营的人,到了。
郭嘉也听到了那声鸟鸣。
他停下动作,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他松开荀衍,走到窗边,指尖在窗纸上,有节奏地轻叩三下。
窗外,再无声息。
“是我们的人。”郭嘉压低声音,回到荀衍身边,神色已恢复了平时的精明。
荀衍整理了一下被弄得凌乱的衣襟,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
“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推门而出。亲兵见到他们,拱手禀报:“人已经走了,东西在石桌上。”
院中的石桌上,静静地放着一截被掏空的竹管。
郭嘉拿起竹管,倒出一卷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绢帛。他展开绢帛,借着廊下的灯笼光,一目十行地扫过。
荀衍凑过去,信上的字迹,是荀彧的。
信的内容很长,前半部分,是荀彧对他们安危的担忧与关切,字里行间,满是兄长的温情。
后半部分,则是曹操的口吻,询问他们在徐州的处境,以及对当前局势的判断。
郭嘉将那卷绢帛仔细卷好,塞回竹管,“主公这是坐不住了。字里行间,恨不得明日就发兵徐州,把我们两个从吕布手里救出去。”
信中那股要为他们二人报挟持之仇的火气,几乎要透出来。
“若主公此刻发兵,才是真的将我们置于险地。”荀衍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借以压下唇上还未完全消散的灼热感。
郭嘉的目光落在他微红的唇瓣上,眼神暗了暗,随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回到正题上。
“我明白。吕布与刘备,如今不过是面不和心更不和。徐州这块肥肉,吕布吞得急,刘备让得不甘心。一旦主公大军压境,这两人为了自保,必然会暂时放下恩怨,联手对外。到时候,主公反而成了促成他们联盟的推手。”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来了个更凶的猎人。
“虎牢关下,三英战吕布。”荀衍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地陈述着:“此事传遍天下,被引为美谈。”
郭嘉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回过头,桃花眼里闪着一点心领神会的亮光。“可若是这美谈,换个说法呢?”
“不错。”荀衍勾起唇角,“三人打一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当初在虎牢关,定下此计,让人射伤吕布的人,是你。”郭嘉的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脸颊,“如今又拿此事做文章,说人家胜之不武。昭若,你这变得也太快了些。”
“此一时,彼一时。”荀衍面不改色地回应,“我非武将,不在乎什么光明磊落。旁人说我阴险狡诈,那都是夸赞之词。”
郭嘉听得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后背,清晰地传了过来。
“好,就依你。”郭嘉直起身,在荀衍脸上亲了一口,“我去写回信。”
眼看他说着去写信,但是人一动不动,荀衍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再次凑过来的脸:“说正事。”
“这就是正事。”郭嘉捉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正事。”
心情很好的郭嘉笔走龙蛇,将他们的计策简明扼要地写下。
他告诉曹操,他们二人在徐州一切安好,吕布已奉为上宾,暂无性命之忧。
请主公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不出半月,徐州必生内乱,届时再挥师南下,可一战而定。
而荀衍,则唤来了一名亲兵。
“去城中最大的酒肆,最热闹的茶楼,还有那些佣兵力夫喜欢聚集的街角。把这个故事,给我传出去。”
他将方才与郭嘉商议的流言,添油加醋地润色了一番,讲给了亲兵听。
重点只有一个:拔高吕布的天下无敌,贬低刘关张的胜之不武。
“记住,不要刻意,要装作是不经意间听来的闲谈。要让听的人觉得,这才是被掩盖下的真相。”
“公子放心,属下明白。”亲兵躬身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接下来的几日,徐州城内,风平浪静。
吕布忙于接收陶谦留下的兵马与防务,安抚各方势力,每日宴饮不断,春风得意。
刘备则带着关羽、张飞,驻扎在小沛,深居简出,似乎真的接受了将徐州拱手让人的事实。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哎,你们听说了吗?当初虎牢关的战斗。”城南的酒馆里,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汉子,压低声音对同桌的酒友说道。
“什么事?不就是三英战吕布,如今也是巧,他们聚在了我们徐州!”
“什么三英战吕布?”那汉子啐了一口,“不就是三个打一个吗?还打了半天都没打赢!最后还是有人躲在暗处放冷箭,射伤了吕布,这才让关羽捡了个便宜!”
“真的假的?”同桌的人,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
“那还有假!”汉子拍着胸脯,“你想想,温侯是何等人物?如果刘关张三人真的能战胜温侯,现在这徐州就在他们手中了,何至于灰溜溜的离开?”
很快,编好的童谣在孩童们追逐嬉戏时大声传唱。
“环眼贼,红脸怪,三打一,不害臊!”【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