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五更天的梆子刚响, 云桃就穿了衣裳起来了,推开门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天冷了, 她的早市小摊子又换成了羊汤烩面。
东屋也亮起了灯, 王婆子也起来了。
云桃先推开了灶房的门,把小炉子升上烧些茶水, 正准备洗漱呢就听见她家院门被轻轻敲了声。
云桃刚开始以为听错了, 门又响了声她才问道:“谁?”
“是我,魏三山。”
云桃有些惊讶,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云桃忙去开了院门,外头还黑漆漆一片呢, 魏三山跟个小山似的就站在了她家门口。
“快进来,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过来帮你干活。”
“城郊离这挺远的,后半夜就起来了吧。”
“我脚程快。”
“云桃,谁呀!”王婆子正在屋子里梳头呢,听见外头有男子的声音忙问了句。
“是魏三哥,过来帮忙的。”云桃应了句。
王婆子暗中咋舌,这魏家小子倒是勤快。
魏三山来的早,云桃这会儿连面都还没揉呢, 等王婆子收拾好从屋子里出来,魏三山已经上手干起了活儿。
王婆子还没做过这羊汤烩面的生意,她一来就跟着云桃卖包子油条,小生意做得挺好的,两人卖包子油条的时候,都是分开一盆一盆地揉面。
魏三山直接用的大盆子,一次就给里头倒了半盆子面, 闷头就揉了起来。
王婆子一时想帮忙愣是插不上手的,云桃这会儿也没啥活儿干,就在旁边教着魏三山揉面。
等到要擀面胚子了,两人才得了空下手干活儿。
王婆子手脚麻利地把切好的面胚子擀成牛舌状,刷油,然后给码放在托盘里。
“今儿没那么多活儿,你回屋再睡一会儿,一会儿再喊你。”
“睡不着了,我先扯些面,咱先吃个饭再去。”
“行。”王婆子应了一声。
魏三山更是没什么意见,手上干活儿更是利落了。
云桃从大铁锅里舀了些羊汤放在了小炉子上,汤一烧开,一股羊汤的鲜味儿就飘了出来。
王婆子偏头闻了闻香味儿,“难怪隔三差五就有人问咱家羊汤烩面啥时候卖呢。”
扯面,搅拌,粉丝木耳黄花菜这些都放入锅中,煮熟再抓入一把葱花芫荽。
“魏三哥,先吃饭了,歇一歇。”
魏三山应了一声,洗了手先吃饭去了。
云桃这会儿还不大饿,给自己盛的汤多面少,魏三山那一碗都是面,上头还抓了一把羊肉。
三人坐在灶房先吃起了饭,魏三山端着碗大口大口吃了起来,果真好吃,比不少铺子里的羊汤面做得还好吃。
怕魏三山客气,云桃把锅里剩下的又都盛给了他。
魏三山足足吃了两大碗面,连王婆子都忍不住侧目,能吃,也能干。
等到天灰蒙蒙亮的时候,三人又收拾了碗碟桌凳去摆摊子,有魏三山在,这些粗活哪里轮到云桃动手的,云桃说要带啥,魏三山扭头就给拎到了小板车上。
有了魏三山帮忙,今天的早市摊子摆起来格外的松快,吴娘子笑盈盈地看着云家的新夫婿,这魏家小子真挺勤快的。
吴娘子依旧煮面,云桃扯面,魏三山端碗收碗碟,王婆子擦桌子收铜板,小摊子井井有条忙活儿了起来。
云桃的小生意又换成了羊汤烩面,要说这最高兴的就数隔壁的胡老汉了,知道云桃今儿要卖面了,胡老汉特意多揉了些面出来,他的生意又要好起来了。
夏季的时候他家生意一般,就让他儿子出去干些零活儿,现在生意好了,胡老汉又把他儿子给喊了过来。
小胡的手艺比春天的时候强上不少,饼子能揉的更圆了!
胡老汉一来脸上的笑都没落下过,红光满面的,跟捡了金子似的。
黄掌柜的一早就过来了,手上还拎着个食盒,自顾自寻了个凳子坐了下来,“一碗烩面,加羊肉!一会儿再给我带上两碗,也加羊肉!胡老汉,来个烧饼嘞。”
胡老汉应了声,“马上就好!”
王婆子笑着招呼客人,“黄掌柜今儿来的可真早。”
“那可不,昨儿你家下午就开始煮羊汤,天黑了味都没散呢,可馋死我了。”
这一换了烩面的生意,她家摊子更热闹了,还好今儿干活儿的人也多,不至于手忙脚乱的。
来的大多数都是熟客,有娘子笑着问道:“云桃姑娘,你家又招了个伙计呀。”
云桃脸上挂着笑,“不是伙计,是我未婚夫。”
“是未婚夫呀,恭喜恭喜了。”
听说今儿来干活儿这男子是云桃的未婚夫,不少人明里暗里看了过来,身形魁梧干活麻利,小伙子还真不错。
魏三山腰板挺直,干活儿更是起劲了,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小子心情不错。
云桃瞅着日头要出来了,唤了王婆子回家看看云果儿。
王婆子应了一声,忙回家看云果儿去了,生怕那小丫头醒了瞧不见人要哭。
王婆子回到家的时候,云果儿正坐在床上穿衣裳,“果果起来了。”
云果儿拨了下额前的碎发,“王婆婆,我阿姐呢,家里没人。”
“你忘了?今儿咱家去前街卖面去了。”
“怎么不叫我呀,我都睡过了。”
“今儿用不上你,有人帮忙,走,收拾好咱去前街吃饭去,王婆给你钱,咱想吃啥吃啥。”
“好!”
王婆子想搭把手给云果儿穿衣裳,想起云桃不准她娇惯小孩又把手给收了回来,只去灶房打了些温水,又给云果儿梳了头发,牵着人出门去了。
云果儿来了一看,她家这会儿人可真多,看见魏三山在帮忙干活,云果儿笑着跑过去喊了声哥,魏三山嘴角勾起,“嗯。”
“果果,饿不饿,先给你下碗面。”云桃说道。
“好!阿姐多放芫荽。”
“行。”
想着今儿头一天卖烩面,人应该没那么多,云桃就没准备多少面,哪知道人这么多,早市还没散呢,她家就已经收了摊子回家了。
胡老汉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早上忙得一头的汗。
魏三山回去又把东西都给归拢好,水缸的水给也打满了,这才准备走了。
云桃送了魏三山出来,小小客气了下,“离得远,要不明儿就不用来了。”
魏三山拒绝,“这会儿地里也没啥事,闲着也是闲着,明日这个点我再来。”
“好,那辛苦你了。”云桃一口给应了下来。
送走了魏三山,云桃也回来了,王婆子啧啧两声,“这小子怪有眼色。”
添了个人,这家里的活儿确实松快了不少。
王婆子也收拾收拾出门去了,要给云果儿寻个学堂,小孩子还是要多学些东西才是,挣钱的事有她们大人呢。
魏三山打那日起依旧是每天早早就等在门口了,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了就敲门。
揉面擀面这些活儿全都是他一个人干,就连王婆子都劝云桃别起那么早了,用不上她。
云桃愣是成了全家最清闲的那个,就连王婆子白天还时常出去卖鸭蛋,接云果儿下学的事她也给揽了去,下午没事了做做针线活儿。
天不亮呢,云桃的小摊子刚摆上,夜巡的厢军就过来了,寻了空位要上碗羊汤烩面再去隔壁买上个烧饼。
王婆子端着碗给送了过来,“来喽来喽。”
那方脸的年轻厢军问道:“王婆,那帮忙的汉子是谁呀,你家新招的伙计?”
看着和云桃姑娘怎么挨那么近,瞧着很是碍眼。
“不是,那是我家新招的女婿。”
那方脸厢军愣了下,云桃姑娘怎么这么快有订下了亲事!
他不是没和云桃姑娘表过意,但人家明显对自己没那个意思,听说云桃如今订下了亲事,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同行的伙伴那胳膊撞了他一下,“想啥呢,吃饭吃饭。”
得,这小子怕是心都要碎了。
魏三山又不傻,明显瞧出来这群厢军里头有个小子看了云桃好几眼,魏三山心里急面上不显,只是暗地里和云桃提了提成亲的东西他都开始准备了。
云桃哪还有不懂他的意思的,这是催着两人成亲呢,云桃也矜持地说让王婆子开始准备了。
趁着秋高气爽,云桃和王婆子说了做喜被的事,王婆子说不急,最近她忙着卖鸭蛋呢。
云桃轻咳一声说道:“这会儿天正好,不冷不热的,要是到了冬天做要冻手。”
王婆子一想也是,拿了云桃给的银钱就张罗起了做喜被的事。
这做喜被可不是谁都能做的,要请有福气的街坊邻居帮忙,王婆子在甜水巷混得比云桃都熟呢,邀了些大娘婶子过来帮忙。
一家人就数王婆子最忙了,空了就去卖咸鸭蛋,闲了就在家帮云桃准备成亲用的东西。
连云桃都不好意思了起来,她最讨厌那些繁琐细小的事,有了王婆子帮忙她清净了不少。
又给王婆子添置了些布料,王婆子嘴上说着买它作甚,心里却很是欢喜,时常跑去和黄婆子炫耀,惹得黄婆子都有些烦她了。
“鸭蛋,鸭蛋,卖咸鸭蛋嘞!”
书院外头,一到了休沐的时候就有小摊子摆在外头,王婆子也抱着坛子过来卖鸭蛋。
书院不少人都认识她,就连她卖的鸭蛋都有了名字,唤做王婆咸鸭蛋。
王婆子寻了空地摆上坛子,吆喝上两声就不吭声了,只等着客人上门就行了。
家里的鸭蛋也没剩多少了,留下两坛子就不卖了,留着她家冬天吃。
王婆子坐在小凳子上,听着出来采买东西的学子说书院的饭食难吃,王婆子心道还好她家的饭食好吃。
李夫子先过来了,“给我来二十个咸鸭蛋。”
王婆子捡了给他,“李老头,这今年最后一茬了,要吃可就要等到明年喽。”
李夫子一听立马说道:“再给我添十个!”
王婆子拿了勺子给他捞鸭蛋,“最近不忙了吧,这秋闱都结束了,你们这些当夫子的也能松快上不少。”
“一点都不松快,又不是人人都能考上,过个三年还得接着考不是。”
“也是。”
王婆子和李夫子闲话上两句,坐在书院门口又卖了一会儿,把坛子里的鸭蛋卖完就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去了。
今儿也没瞧见林修远,自打中秋节那次之后,林修远就没再来过她家了,终究是亲戚,不会真不来了吧,爱来不来,还省得她们烧饭了呢。
王婆子拍了下脑袋,这榜还没下来呢,也不知道林修远能不能考中,刚忘记问问李老头了,他是夫子,说不定知道林修远啥水平。
算了,中不中举和她家关系也不大了,谁叫云桃没看中他。
王婆子骑着毛驴又走了,下午还有事呢,要跟云桃一道去给李大娘子做斋饭,李大娘子信佛,又是观音庵的常客,王婆子很容易就搭上了关系。
现在家里就只做早市生意,王婆子又跟以前一样帮云桃揽上一些活计,之前云桃住在观音庵的时候,她都是接的做花酥的活计。
谁家要办宴席了,谁家有嫁娶的喜事了,王婆子从中奔走接下做花酥的生意,现在帮云桃接烧饭的活计。
那些小有名气的厨娘子上门给人家烧饭,主家都会派车马来接,极为体面的一份生计。
她们的目标是住大院子!开食肆铺子!
午后
天有些阴沉,云桃坐在东厢房的小塌上盘账,王婆子也坐在一边缝着袄子,云桃把这个月的帐细细记在了本子上。
王婆子抬头问道:“怎么样,这个月有多少?”
“早市入账三十六两,去接活儿挣了十八两,咸鸭蛋抛掉本挣了五两,一共是五十九两,买米面用了八两,羊肉铺子那边七两,各色杂用有五两,这个月挣了三十九两。”
王婆子很是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这个月没少挣,中秋节还歇了几天呢,就是可惜了那咸鸭蛋的生意,要等到明年才能做喽。”
云桃觉得这个月也没少挣,中秋之后王婆子帮她揽了五家的活计,一共挣了十八两,云桃挺满意的,难怪大家都说厨娘子挣钱呢,是真的挣得过啊!
不仅有工钱,每次收工回家还有赏钱或者酒肉这些。
她只管烧饭,其余打交道这些人情世故,王婆子一手帮她给揽了。
云桃从中取了五两银钱给王婆子,王婆子哪里肯要的,“你拿着,我不要。”
云桃拉过王婆子的手把银子放在她手里,“拿着,手中有钱心里不慌,您老不得买些衣裳首饰什么的,其他老太太穿的光鲜亮丽的,你一道出去玩穿的不好怎么成。”
王婆子听云桃说这话心里甜得冒泡,“之前你不都给买过了,那绸子衣裳我也做了两身,够穿了,我都一把年岁了,穿那么好作甚。”
“我给你买总不如你自己挑的,以后多出入内宅,少不得有那些狗眼看人低的,都说先敬罗裳后敬人,您在给自己置办一些行头,再说了,你手上没个银钱,怎么给果果买糖吃。”
王婆子替自己揽活计,这些云桃都看在眼里,她跟着王婆子出去给人家烧了几次饭就知道了,这大户人家的仆从丫头有的是看人下菜碟的。
云桃本就不爱应付这些,多亏了王婆子这个经纪人帮她从中穿梭,她工作起来才能清净不少。
王婆子笑得合不拢嘴,“那我就给收下了。”
云桃把账给理好,外头羊肉铺子的小伙计送了羊肉羊骨头这些,云桃把这个月的银钱结给了小伙计,又抓了一把铜子给了那小伙计。
可把那小伙计高兴地两边的虎牙都笑了出来,“多谢云桃姐!”
这一把铜子少说有个三五十文呢,他就是个羊肉铺子的小学徒,一天的工钱都不过百的,云桃姑娘一出手就顶他半天的工钱了。
王婆子也从屋子里出来了,“可别光嘴上谢,给我家送羊肉的时候挑着好的送。”
小伙计直笑,“王大娘您放心好了,给您家送的都是我自己挑的,就连那羊骨头我都挑了好的捡的。”
王婆子又给那小子抓了把枣子干,“还是你小子机灵,早晚你也能成为大师傅。”
一句话把那小伙计夸得喜滋滋,拿着铺子里的竹筐颠颠跑回去了。
王婆子直笑,嫩瓜似的,还是半大小子,给些好处能给你上心不少。
两人在院子里把羊骨羊肉这些给洗洗,还有一盆子羊杂格外难收拾,得用锅底灰揉搓上好几遍,偏生不少人喜欢吃。
卖得和羊肉一个价儿,有人就是爱吃羊杂,每天都得准备上一盆子,收摊的时候保管能给卖完。
羊骨羊肉和羊杂一道煮入锅中,提前配好的香料用白布裹着放进去,升上火炖煮上几个时辰,一直煮到汤汁乳白即可。
王婆子把身上的襜衣给结下,“我去接果果下学了。”
“嗯,带个披风过去,变天了。”
“记得的。”
王婆子进云果儿的屋子里寻了个小披风,背着手溜溜达达出门接云果儿下学去了。
今儿天不大好,趁着天没黑呢,云桃也在灶房烧起了饭。
半晌的时候泡了些大米,砂锅里刷上些油把米饭倒进去蒸一会儿,然后上头再铺一些腊肠腊肉香蕈,调半碗料汁浇进去,盖上盖子煮饭,没一会儿就能闻见股腊肉的柴香味儿。
等云果儿两人回来,饭也烧好了。
“阿姐,我回来啦!”
云果儿依旧每天一回来就先跑到灶房转上一圈,头上梳着两个滚圆的发髻,身上斜跨着一个碎布拼接小包。
还是王婆子给她做的,挺漂亮的,就连小布包上头一圈都打了五彩的流苏。
“去,洗手吃饭了。”
“哎!”
云果儿跑着进屋把小布包给甩在了书案上,又风风火火出来洗手。
今天的晚饭是腊肉煲仔饭,虾滑豆腐冬瓜汤,还有一道软蒸茄鲊。
王婆子笑呵呵过来端了菜,这会儿天阴沉的厉害,屋子里都看不清东西了,饭桌上点了两根蜡烛,照得屋子里笼上一层暖光。
云桃一人给盛了一碗煲仔饭,里头有腊肉还有鸡蛋小勺菜,上头再盖上一层焦黄的锅巴,闻起来格外香。
云果儿已经拿着勺子张嘴就是一大口,“阿姐,这个饭好吃!”
香香的!
王婆子也说今儿蒸的饭好吃,别看王婆子今年四十多了,牙口还特别好,肉干都能啃得动的,见云果儿喜欢吃锅巴,把自己碗里的夹给了她一块,“果果是不是又长高了些。”
云果儿点头,“是的!我在我们班坐在中间!”
王婆子直笑,“等一会儿把你的冬衣拿出来比比,要是小了,王婆给你重做。”
“嗯!”
小孩子长得快,要是冬天袖子短了一截了那不得冻手呀,趁着现在天还好,把冬衣都翻出来,该晒的晒,该改的改。
云桃吃了碗煲仔饭,又喝了一碗虾滑汤,身上都暖洋洋的。
饭还没吃完呢,外头就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一场秋雨一场寒,夏裳今年是要彻底收在箱笼里了。
夜里雨也没停,一阵一阵的,云桃上半夜睡得很香,雨打在瓦片上格外催眠,王婆夜里又给她和果果的床上抱了床秋被,是天好的时候就晒过的,怕夜里天冷。
夜里天果然有些冷了,上半夜盖秋被云桃还觉得有些热,后半夜就要把全身给躲被窝里了。
云桃怕云果儿踢被子,点了蜡烛去西厢房看看,云果儿两只胳膊都在外头呢,手都有些凉了,云桃小心把被子给她笼了笼,又悄悄回自己屋去了。
这雨下得一阵一阵的,也不知道五更天的时候还下不下了,魏三山今儿还来不来了,雨天湿滑,路也不好走,别摔跤了。
云桃想着想着就有些睡不着了,两人订下亲事也有半月多了,除了她不出摊子,魏三山一天不差的都来。
自打魏三山来,家里的水缸就没缺过水,就连家里的小毛驴和鸭子都被他照顾的干干净净的。
云桃翻了个身,有些担心魏三山,从城郊到内城挺远的,要快两个小时了,就是脚程快那也得一个半小时。
这个点正是人睡得正熟的时候,整条小巷子都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沙沙的细雨声。
夏婆家,一道人影来到夏婆窗下,悄无声息地把窗子给推开了,然后又躲到了屋子里。
刘成被雨打湿了肩膀,进屋的时候也不敢点灯,绊了下门槛疼得他脸都扭曲了一瞬,愣是不敢叫出声的,生怕把夏婆给吵醒了。
夏春红低声问道:“没把人吵醒吧。”
“没,下着雨呢,她也听不见。”
夏春红心下高兴,“伺候那死老太婆这么久了,总算是能送她归西了。”
她昨儿伺候夏婆洗脚,走的时候特意给窗子留了缝,在外头轻轻一推就能给推开了,保管这阴冷的寒风对着夏婆的床吹。
两人不敢下毒,怕被人家瞧出来,得个风寒多好啊。
这风寒可大可小,夏婆年岁又大,保管她好不利索,慢慢就能把人给拖没了,到时候这院子还有夏婆子的银钱可不都落她手上了。
原本打算等入冬对夏婆子动手呢,但夏春红等不及了,她实在是不想伺候夏婆子了,入秋变天了,今儿就是个动手的好时候。
五更的梆子一响,云桃就赶紧穿上衣裳起来了,外头还套了件夹衣褙子,这会儿已经不下雨了,她怕魏三山来了等在外头。
云桃一起床头一件事就是开院门,外头魏三山已经在那等着了,头上带着斗笠,身上披着蓑衣。
“怎么来怎么早呀,快些进来。”
魏三山跟着云桃进了灶房,云桃忙把火先升上了,“先去去身上的湿气。”
魏三山脱了斗笠和蓑衣,他刚出门那会儿雨还没停,快走到城门口的时候雨才停了,身上的蓑衣都还往下滴雨呢。
云桃削了些生姜丢到茶壶中,“我还在想你今天会不会来了,下次要是下雨就不用过来了,天寒路滑的。”
魏三山围着小炉子烤衣裳,“没事,我年轻,不怕这些。”
魏三山驱了驱身上的湿意,熟门熟路往盆子里倒了面忙活了起来。
王婆子也起来了,暗中瞥了一眼魏三山,今天竟然都过来了。
巷子里还静悄悄的,云家灶房已经忙活了起来,三人各自干着手上的活计。
魏三山做揉面这些力气活儿,王婆子在一旁打下手,云桃则负责切羊肉羊杂还有小葱芫荽这些,三人默默做着各自手上的活儿。
旁边的小炉子噗噜噗噜煮着姜枣茶,灶房萦绕着一股辣辣的生姜味儿。
等云桃把东西切好,那壶姜枣茶也煮好了,云桃在里面放了生姜红枣枸杞桂圆,煮好再来上一勺糖。
去年冬天住在观音庵,天冷的时候喜欢煮上一锅给师父们驱寒,就连明心不爱喝生姜水都会来上一碗。
云桃一人给倒了一碗,先给王婆子捧了一碗,“王婆婆,变天了,喝点姜枣茶。”
给王婆子送了一碗才给魏三山倒了一碗,云桃偷偷朝魏三山眨了下眼,小声道:“甜的。”
魏三山嘴角勾起,心里痒痒的,端着碗三两口给喝了,甜的,像哄小孩子喝的。
王婆子看在眼里格外满意,看,还不是越不过她王婆子,进这个家门也得讲究个先来后到。
王婆子所想,云桃哪里会不知道的,要是她先端给了魏三山,王婆子肯定会暗戳戳地在她耳边啰嗦,教她立住一家之主的威严。
云桃知道,王婆子现在端着做婆子娘的架子,要是给家里的众人排个序,怕魏三山都得落到小毛驴后头去。
云桃一想到这就有些想笑,趁着王婆子没说话呢忙说道:“昨儿起夜看果果,她胳膊伸外头去了,等她早上起来让她喝碗姜枣茶。”
王婆子忙点头,“记得了,昨儿后半夜才冷,小孩子喜欢踢被子,刚变天可千万被受了寒了。”
魏三山喝完姜枣茶又忙活了起来,身上更是有力气了,恨不得再揉上一盆面!
天还黑漆漆的,除了早起做工的人,各家都还是静悄悄的,夏春红打了个哈欠踢了一脚刘成,刘成又起来出了门,一出屋子把他给冷的一个哆嗦,外头可真冷啊!
刘成趁着夏婆还没醒呢,蹑手蹑脚又把夏婆的窗子给关上了。
天灰蒙蒙亮的时候,云桃的小摊子已经在前街支上了,有了魏三山帮忙,现在比之前能多卖上一倍。
天寒,今儿的生意格外好。
“来两碗烩面!”
“来碗烩面,面少汤多,加羊杂,胡老汉,来个饼子!”
今儿一早街上的众人都纷纷穿上了夹衣,尚元庆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谁说这积福街有家羊汤烩面做得好吃,他特意去学堂的路上绕了一圈,要是不好吃他把石春的脑袋给拧下来!
尚元庆一看,嚯,这人可真多啊!
四张桌子都坐满了,有人没有地方坐直接把碗放在凳子上,蹲在一旁吃,这得是多好吃啊,不过这味儿闻着可真香啊!
尚元庆抢了个凳子先坐下,“来碗羊汤面!”
王婆子应了一声,“好嘞,客人稍等。”
尚元庆抬头看那小娘子扯面,倒是和人家不一样,不少面馆的面不是擀的就是揉的,这家倒是和人家不一样,一扯就成了,倒是挺有意思的。
诶?这扯面的小娘子看着有些眼熟,尚元庆瞅了半天,魏三山都注意到了,朝着杜元庆瞪了一眼,看什么看,登徒子!
尚元庆拍了下大腿,“我说怎么那么眼熟!”
尚元庆挤了过来,“是你,金明池那位小娘子!”
魏三山一胳膊肘给他肘开了,他早就想这么干了,尚元庆捂着胸口咳了两声,“你谋杀啊!”
尚元庆一来,云桃就认出了他,毕竟被妙娘摔了个屁股墩,印象想不深都难,云桃暗中发笑,这下好了,又被魏三山送了一胳膊肘。
尚元庆抬眼看去,“哦哦哦,还有你,那个牵马的汉子!小娘子,你那个悍妇朋友呢,怎么不见她呀。”
云桃呵呵笑了一声,“你才是悍妇。”
尚元庆撇了下嘴,看那男人护得厉害,恨不得把自己给吃了,尚元庆看看人家,又看看自己,老老实实又回去了。
扭头一看,嘿!他的凳子被人家给抢了!
“你怎么抢我的凳子啊!”
那人说道:“谁抢你的凳子了,又没人坐。”
王婆子过来打圆场,“这还有,这还有,小哥儿坐这边。”
尚元庆这才作罢,哼了一声去一边去了。
没一会儿他的面就端了过来,他没抢到桌子旁的位子坐,也学着人家样子把面给放在凳子上蹲在那吃,先喝了口汤,嘿,可真鲜!
难怪人这么多呢!
尚元庆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吃上两口面再来上一勺子汤,听见有人加羊肉,他也让给加了一份肉,吃了一半再来上勺辣子,过瘾!
他决定往后几天都来这吃羊汤面!
尚元庆吃饱喝足吃了,结完帐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有个摊子,那卖肉的竟然是位小娘子,正拎着一把杀猪刀砰砰砰给人家斩骨头呢。
尚元庆快步走了过去,“原来你是杀猪的啊!我说你力气咋那么大!”
尚元庆笑着拍手,“悍妇。”
谁让她说自己是弱鸡的,尚元庆这人记仇,回去气得好几天没睡着,就反击回去又不知道去哪寻人家,今儿可算是让他给遇见了。
霍妙娘呵呵笑了声,“弱鸡,信不信老娘一拳把你吃的饭给打出来。”
尚元庆往后退了一步,他还真打不过这悍妇,结结巴巴放了句狠话,“你,你给我等着,小爷还会回来的!”
尚元庆放了句狠话赶紧走了,他是真怕这悍妇打他!
霍妙娘只是转了下手上的杀猪刀,“老娘等着你。”
尚元庆皮子一紧跑得更快了。
今天突然变了天,云桃的小摊子格外忙碌,就连她隔壁的胡老汉烧饼摊子也是忙得脚不沾地的。
王婆子瞅着时候,等云果儿快醒了就回家给她梳头热饭,天冷,今天外头得罩上件比甲。
王婆子一回家先喊了云果儿起来,拿了厚衣裳给她,又去灶房热了饭,云桃早上做了些千层饼子,往锅里热一下就行了。
云果儿揉着眼睛起来了,王婆子已经给她打好了热水,还不忘云桃的嘱咐,先给云果儿灌了碗姜枣茶,生怕云果儿着了风寒。
夏家,夏婆一早起来就昏昏沉沉的,躺在床上哑着嗓子唤人,“春红,春红。”
夏春红一听她这声音就知道夏婆着了风寒了!
夏春红心下欢喜,“娘,怎么了?”
“头有些疼,你给我拿些驱寒的药丸过来,再给我倒碗热茶,我浑身难受的。”
夏春红应了声,开了柜子去给夏婆拿药丸,只是手一转却拿了温补的九味羌活丸,呵呵,死老太婆,有你受的。
夏春红给夏婆端了碗热茶,殷勤地服侍夏婆用了药,“娘,许是变天了着了些风寒,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夏婆精神头不大好,点了点头又睡下了。
夏春红从夏婆屋子里一出来朝着刘成使了个眼色,两人不由心下窃喜。
夏春红今儿心情极好,又提了篮子去前街买羊肉去了,保管把夏婆给滋补起来,到时候寒邪转成热邪,这病可就不好治了。
她去前街割了二斤羊肉,又买了些温补的药材,碰上巷子里人和人家说说笑笑,说天冷了,特意割了些羊肉给她娘补补身子。
作者有话说:
感谢pippa0339扔了个地雷
第57章
早市散去, 云桃摆摊子用的东西也都归拢到了灶房。
魏三山依旧和往常一样先去把水给打满才走,云桃给魏三山一小罐子秋梨膏,“天寒了, 拿回家冲水喝。”
魏三山嗯了一声, 把那个小罐子给捧在了手上,“我走了, 明日再来。”
“好。”
“魏三山!”云桃又唤了他一声。
魏三山停下了脚步, “在呢。”
云桃有些紧张地捏着衣角说道:“婚期就订在九月。”
云桃说完就匆忙回了院子,脸都止不住发烫, 感觉像是她在求婚诶!
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感觉挺好。
魏三山站在巷子里愣了会儿, 嘴角想压都压不下来,捧着小罐子快步回家去了, 回家筹备婚事!
王婆子正在东屋改袄子呢,是云果儿的,昨儿把箱笼里的冬衣都搜罗了出来,王婆子给云果儿比了比,去年做的冬衣今年穿着刚好,之前的袄子就有些短了,要拆了重做。
王婆子正在屋子里忙活呢,云桃走了进来, 轻咳一声道:“王婆婆,这个月把亲事办了。”
王婆子嘶了一声,险些戳到手指,“谁?谁!这个月谁成亲!”
“咱家。”
王婆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是说要等明年,是不是那魏三山给你惯了什么迷魂汤,还是卖了苦肉计, 对!肯定是魏三山使了苦肉计,你也忒容易上当些了!”
“没有。”
“还说没有,这才来咱家干多久的活儿呀,中秋订婚,九月成亲,哪有这么快的,不成,咱家岂是他轻易能进来的!”
王婆子断定肯定是那魏三山卖弄苦肉计,不就是今儿下了雨了,天有些冷了,路有些难走了,他一个二十岁的壮小伙,这有啥!
云桃轻咳一声道:“早点成亲,魏三山也好帮家里干活儿,等过一阵入了冬了,不好来回这么折腾人家。”
“哪里折腾他了,这农户人家订下亲事,哪个不是给老丈人家干个两三年的才成亲的。”
倒不是王婆子不赞成这门亲事,她就是觉得也忒快了些了,肯定是魏三山那小子哄着云桃了。
这还没进门呢,就能做云桃的主了,要是真进来了,那可还了得。
云桃有些想笑,王婆子这婆子娘的架势端的真足。
“寻个日子就订在这个月吧,天冷了,别让人家来回跑了。”
云桃说完就走了,王婆子有些气恼,觉得魏三山就是个小狐狸精,到底是不敢真违拗了云桃,她知道云桃是个有主意的。
心里又把魏三山给编排了顿,呵呵,不就是今儿过来湿了裤腿,不就是鞋子裹了泥,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心疼的。
王婆子骂骂咧咧从床头拿过来黄历,她之前跟着慧安学过一些相面打卦,虽是半斤八两吧,但挑个成亲的好日子还是能挑的,省得去街上打卦了。
云桃和魏三山的八字她都是知道,那会儿她还暗中给合了合,这魏三山的八字有些硬,但却旺云桃,两人在一起确实不错。
王婆子还怕自己八斤八两的技艺合得不准,还悄悄拿去观音庵寻了慧安主持又合了一遍,和她合得差不多,王婆子这才放心。
王婆子坐在床边刷刷地翻着九月的黄历,挑来挑去挑了个九月二十五,值金匮,宜嫁娶、合帐、安床,婚后家宅兴旺、财帛丰盈。
王婆子挑好了日子就去寻云桃了。
“那就这个月二十五是个好日子,不能再早了,要不然忙不过来,喜被是做好了,还有一些小家具要添置,面盆架呀,铜盆呀,还有虎头鞋什么的都没准备好呢。”
云桃点头应了声好,又笑盈盈地拉着王婆子坐在小塌上,“多谢王婆婆帮我操持这些了,我也不懂,若是没有王婆婆您帮忙,我哪里能操持得了这些。”
王婆子被云桃哄得嘴角忍不住翘起来,轻咳一声压下笑意,“少在这哄我。”
“哪有呀,等成亲那日,您老坐高堂上,给您老敬杯茶,还有,也别光忙着给我准备东西,您老的新衣也准备上。”
王婆子这下更是心花怒放,压下笑意道:“今儿都初五了,左不过还有个二十天,你的婚事不用操心,我来弄,席面这些倒是请四局六司的来操持,你就安心做你的新娘子就成。”
“还有就是这也没几天了,中间咱还接了两家的席面,就先把这两家给做了,其他家就先不接了,等你成亲后再说。”
云桃笑着说好,“都听王婆婆您的。”
王婆子在云桃屋里和她商量好事情就又回屋做针线活儿去了,这两天先把云果儿的冬衣给改好,然后就得忙云桃的婚事了。
那零零碎碎的东西要采买,也得颇费些功夫,魏家那边她就不单独走一趟了,反正明儿魏三山还要过来,知会他一声就行了。
云桃这边也没啥亲戚,有门亲娘舅离得又远,直接去封信就行,这汴京城里头唯一亲近的就数林修远了,到时候也得给知会一声。
嫁娶这事王婆子熟,她亲儿子的婚事是她一手操持的,她还做过几桩媒,这里头的规矩她比谁都清楚。
第二天王婆子就把婚期的事知会了魏三山,让后日两人家坐在一起商议婚事,那天刚好不出摊子,把婚事给商量商量。
魏三山动作很快,当天回家就只会了他大哥二哥家,虽然他不喜他大哥家,到底是给知会了一声。
魏大河两口子到底是瞧不上魏三山给人家入赘这事,觉得丢人,等魏三山走了,赵月桂阴阳上两句,“你那好兄弟要嫁去汴京城里头过好日子了。”
魏大河瞪了她一眼,“闭嘴吧你!”
等到商议婚事这天,虽然今儿不出摊子,王婆子也是一早就起来了,早早烧了饭又进去给云桃云果儿两人寻衣裳,特意叮嘱了让云桃穿颜色亮一些的,一会儿她给云桃梳头。
云果儿今儿很是高兴,不用去学堂啦~
云桃挑了件石榴花缠枝纹褙子,系了条挑线百迭裙,王婆子给云桃梳了个垂云髻,恨不得把云桃的珠花钗子呀都给戴头上去。
王婆子啧了一声,“昨儿应该去向金铃姑娘借着首饰的,你这首饰也忒素净些了,等空了再去挑上副头面压压场子。”
“好。”
王婆子给云桃收拾妥帖了,又匆忙回去换衣裳去了,着了件蓝绸褙子墨绿裙子,头上插着鎏金钗子,手上一手戴金一手戴银,很是富贵。
等王婆子进云桃屋子的时候,把云桃给吓了一跳,好生富贵,金光闪闪的,这王婆子的装扮像小富之家的妇人,“打哪来的金钗呀。”
王婆子晃晃手腕抿抿发髻,“找黄婆子借的,撑撑场面,等魏家那边来人了,你别吭声,我来说,听说魏大两口子是个难缠的,今儿八成是要过来的,想出什么幺蛾子,先过了老娘这关。”
王婆子收拾好等了有一会儿魏家的人才过来,倒不是魏三山不想早点过来,他大哥一会儿干个这,一会儿干个那,愣是耽误了不少时间。
魏三山哪里还不知道的,这是想给云家下马威呢,魏三山哪里能让人家坏了他的婚事,当即说不去就算了,把魏大河给气个半死,拉着个脸一家三口出来了。
魏家的人都到齐了,坐着牛车来的,魏三山特意赁了辆牛车,等一家子过来王婆子笑着迎了过去。
扫了一眼就分清了魏家众人,那魏老二家最好认,一儿一女,魏老二腿有些跛,走路一高一低的,见王婆子看他,不好意思挺了挺腰板,生怕因着他拖累了他三弟的婚事。
另外三口子,男的拉拉个脸,女的来回瞅着院子,目光好几次落在了王婆子的头上,的金钗。
赵月桂不由心里盘算,这云桃之前住在观音庵她是知道的,听说做花酥的手艺极好,不过一年的功夫就搬到了汴京城里住,想来手上是有些银钱的。
她想着不过一介孤女,再能挣能多有钱呀,不过是住在外城罢了,今儿来了一瞧,人家竟然住在热闹的内城,还带院子!
就连家里不知道是谁的婆子都穿金戴银的,这云桃当真是家底丰厚!
赵月桂原本有些瞧不上云桃,这会儿也露出个笑,只心里盘算着能占些什么好处。
王婆子迎了众人进屋,上头摆了点心蜜饯抓了给小孩子吃,让几个小孩子去院子里玩,大人留在屋内商议婚事。
王婆子早就在心里安排好了,云桃也不吭声,就脸上带着笑坐着,王婆子说啥,魏三山都说好,听得魏大河脸越来越黑,觉得入赘这事不体面。
结果还人家说啥就是啥,嫌魏三山没有一点主见。
魏大河道:“怎么单给你家敬茶,那也该给我们这些长辈敬杯茶才是。”
王婆子笑呵呵道:“那不一样,拜的是我家的高堂又不是你家的高堂,不过若是想受这茶,拿了红封也不是不行,毕竟是亲哥亲嫂的,一两二两的拿出来招人笑话。”
赵月桂扯了下魏大河的袖子,谁要出这银子啊,这不是白送了人家!
赵月桂笑着说道:“没事没事,你说得对。”
魏大河脸更黑了,觉得是因为魏三山入赘,才害得他如此丢脸。
中间想挑挑刺,都被王婆子三言两语给挡了回去,给他脸了不是!再敢叭叭叭地,把魏老大家全给扫出门!
拉着个驴脸给谁看呢!
呸!驴脸都比他好看!
再敢胡乱叭叭,头给打掉!
还说什么成亲那天让给哥嫂送礼小孩子添红封,想得倒美!
这女方嫁入男方家,第二天给公婆敬茶的时候是会送一些礼物。
家境宽裕些的,会给公婆妯娌送金钗银簪的也有,家境一般的,送些鞋袜绣帕也是成的。
但这是入赘,这狗屁大伯哥还想接着婚事占这边的便宜!
王婆子是个厉害人,见魏大河又想占便宜又想给云桃立规矩,当即就黑下了脸,“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事这么多,的亏不是嫁到你家,要不然肯定受磋磨。”
魏大河想要着要那,魏老二倒是一团和气,魏大河说要这样,魏二舟就在旁边说不用不用,倒是把魏大河给气了个半死。
王婆子看出来了,这魏大河就是个死要面子的,又想从中捞些好处,既要又要的,王婆子也懒得给他做脸,直接给说了回去。
魏大河脸都黑的跟锅底似的。
云桃一句话没说,这会儿咬了咬唇肉把笑给憋了回去。
魏三山倒是一点意见都没有,王婆子说啥他都应的。
王婆子懒得听魏老大的话,只要和魏三山把当天的事给商议一下就行,管他什么魏老大家呀!
婚事商议的差不多了,王婆子说得嘴巴都渴了,端起茶水给喝了,云桃很是有眼色的立马又给添了杯。
王婆子心下满意,好闺女!
不是她在前头叭叭挣取着东西,后头来了个拖后腿的,说什么不要为难人家了,要是碰上这样的,王婆子恨不得一巴掌拍死!
不过还是云桃乖巧,瞧人家,不懂怎么走流程,那就乖乖不说话。
婚事商议的差不多了,王婆子也坐了下来,屋子里刚安静下来,外头又传来鸭子的嘎嘎声。
王婆子抬头一看,嘿!
这魏老大家的小子正掐着那只鸭子的脖子!
那可是云果儿养的,平日里宝贝的不得了,这会儿被那臭小子掐着脖子给拎了起来,云果儿正下手扯那臭小子的头发呢!
王婆子得意,好丫头,狠狠揍他!
“放开我的小鸭子啊!”
云果儿两只手拽着魏栓子的头发,她本来个子就没有魏栓子高,两只手抓着人家的头发,往下一坠,跟拔萝卜似的晃了起来,她在观音庵拔过萝卜!
魏栓子疼得嗷嗷叫,手一送把小鸭子给丢开了。
赵月桂怒吼了一声,“快放开!”
云果儿手一松赶紧跑了,她打不过魏栓子!
魏栓子被揍了扭头就去追云果儿,“臭丫头,看我不打死你!”
云果儿一溜烟躲在了王婆子身后,“王婆婆,他欺负我的小鸭子!”
魏栓子也追了过来,魏三山揪住了他的衣领子,“不许欺负人。”
魏栓子大声吼道:“是她拽我头发!”
云果儿也伸着脑袋说道:“他先欺负我的小鸭子的!”
魏铁头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是栓子哥先抓住鸭子,果果妹妹说了,那是她养的小宠物,不让撵,栓子哥还是掐鸭子的脖子!”
杜翠兰差点笑出声,拍了下魏铁头的脑袋,“以后喊果果小姨。”
魏铁头疑惑抬头,果果比他还小的,咋就要突然喊她小姨了!
魏栓子气恼,想去打云果儿,奈何被魏三山拽着挣脱不得。
还是赵月桂下手把人给抢了下来,“不过是个畜生,哪有下这么狠的手的,瞧这头发肯定给拽下来一把。”
王婆子揉了把云果儿的脑袋,好丫头,干得漂亮,若是她是个大人,她还想揍魏老大呢!
王婆子说道:“那是我们果果养的宠物,平日里好生养着,你这小子也忒爪子贱了些。”
赵月桂气得脸都红了,魏老大今儿更是一点好处都没占到,甩着袖子拉着他儿子,“走,回家!”
王婆子翻了个白眼,“慢走呀,不送了。”
云桃暗中发笑,王婆子果真是个厉害的!
魏三山轻咳一声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去外头吃个饭。”
杜翠兰也打着圆场,“对对对,今儿让老三做个东,大喜事合该庆贺一番才是。”
魏铁头跳了起来,“吃好吃的!”
杜翠兰把人给按了下来,“规矩些。”
王婆子心道这魏老大家走了刚好,瞅着添堵,果真慧静老尼说得没错,这魏老大一家都不是省油的灯。
听说魏三山半大的时候跟着魏老大家住过一阵,后来分开之后两家关系就不大好了。
魏大河拉着妻儿走了,赵月桂甩开了他的手,“走什么呀,饭都还没吃呢!”
“吃什么呀!气都气饱了,我好歹是长兄,长兄如父,你瞧瞧她家,哪里给我这个大伯哥一点面子了,我说一句,那婆子能给我驳个十句!”
赵月桂有些幸灾乐祸,“我瞅着这云家也怪富裕,就是那不知道打哪来的婆子是个厉害的,等老三进了门了,我看有他的好果子吃。”
魏大河哼了一声,“连我都瞧不起,什么人家呀这是。”
赵月桂不满道:“你也是,都该吃饭了,走什么呀,瞧着那婆子穿金戴银的,今儿的饭食肯定不差,你也是没脑子,该吃饭了走了。”
赵月桂这么一说,魏大河有些后悔,合该吃过饭再走的,这会儿再回去,他又拉不下面子,只好甩着袖子走了。
魏栓子的头发被云果儿拽得乱糟糟的,跟个鸡窝似的,魏栓子跺着脚说道:“娘,我要吃肉,你说了,今儿进城吃肉的!”
这会儿肉不仅没吃到,还没那个臭丫头给揍了,魏栓子哪里肯依的,闹着非要下馆子吃肉。
赵月桂没了法子了,只好寻了个食肆点了两个菜,吃了她一百来文,可把她给心疼坏了,今儿跟着老三过来商量事情,一点好处没落到不说,还花了她一百来文!
云桃那边,一行人寻了个食肆用饭,是王婆子给寻的,鉴于魏三山今天表现不错,知道他手上没什么银钱,也不说去什么价儿贵的正店用饭,只寻了个物美价廉的小脚店用了饭。
魏二舟很是高兴,他兄弟的大事可算是订下来了,这云家不错,今儿主事的婆子虽瞧着厉害,但处处为了云桃姑娘着想。
既然向着云桃姑娘,那肯定是顾家的,有她操持家事,也不会被人给欺负了。
云桃姑娘又是个性子好的,他三弟进了云家的门,日子过得肯定比自己一个人强,起码日日能有个热灶台不是。
魏二舟端着酒给王婆子敬了杯,“以后我三弟劳您照拂了,他这人不爱说话,但是个心好的。”
王婆子很是受用,瞧人家多会说话,王婆子笑着应和道:“都是一家人,小两口把日子过得比什么都强。”
云桃也笑盈盈地给云果儿夹了筷子菜,见魏三山有意无意看她,云桃以为他也想要,也夹了一筷子蒸羊给他。
魏三山眼底带着笑,恨不得明天就是二十五日。
一顿饭用得宾主尽欢,一家人回到云家歇脚,云桃昨儿就把回礼给备好了,原是准备了三份的,现在好了,还给她剩下一份。
那就只给了魏三山两家,一家一盒子她做的百花酥,一罐子咸鸭蛋,还有一罐子肉鲊,另外给魏铁头送了个小弹弓,魏小花的是两支绒花。
杜翠兰连连道了谢,心中很是欢喜,觉得这是门打着灯笼都寻不到的好亲事。
一行人又乘着牛车回去了,云桃送了众人出了门。
王婆子坐在堂屋收拢着魏家送来的礼,云桃倒了盏茶捧了过来,“王婆婆,今儿辛苦了。”
王婆子喜滋滋给接了过来,“不辛苦不辛苦。”
王婆子边收着东西边和云桃说着话,“这魏老大一家真不是省油的灯,得亏咱这是招婿,要是嫁过去了,事情不知道多多呢,我瞧着那老大媳妇儿压着老二媳妇儿一头,还瞧不上人家呢。”
云桃跟着点头,“若是嫁去人家家,我最是不耐烦应付这些事,倒不如招婿清净。”
王婆子笑道:“好姑娘,你是那伶俐又通透的人。”
云桃有这心性又有门傍身的手艺,招谁日子都会过得不差。
两家婚事已经商量,王婆子下午空了给黄婆子送了些花酥过去,把她的金钗金手镯给还了。
黄婆子瞧着这么好的花酥很是高兴,“怎么样,都商议好了吧,没出什么幺蛾子吧,我咋还听见你家吵架呢。”
王婆子瞥嘴,“小孩子打架,这魏老二和老三都是好说话,就那魏老大一家想立规矩,想得美,他家小子掐我家鸭子,被果果被揍了一顿。”
黄婆子直笑,“那小丫头这么厉害呀。”
王婆子摆摆手,“走了走了,日子订在了这个月二十五,到时候来吃喜酒。”
黄婆子给应了下来,“有帮忙的地儿只管开口。”
“行,不和你客气。”
王婆子从黄家出来了,闻见股煮药的苦涩味儿,是夏婆家在煮药,王婆子心道有几日没见那夏婆出来了,听说染了风寒。
婚事已经订下,王婆子忙了起来,之前收了早市,她就去帮云桃接活儿,现在要忙着云桃成亲的事。
先去寻了四局六司,不是皇宫内的四局六司,是市井内的四局六司,专门承接宴席的,婚丧嫁娶人家都能给包办了。
四局:帐设司,厨司,茶酒司,台盘司
六局:果子局,蜜饯局,菜蔬局,油烛局,香药局,排办局
等王婆子请了四局六司的管事上门,云桃还是惊讶不已,没想到竟然这么便利,她们只管订好菜单,布置待客传菜这些人家全给包了,不用主家费心,丰俭由人,倒是极为方便。
好在王婆子是个会讲价的,对市井之事又极为熟悉,该有的不能少,多的不要。
云桃只负责在旁边听着就行,等云桃给续了第三壶茶的时候,王婆子可算是和人家把事情给商议好了。
菜品几冷几热,几荤几素,都让云桃过了目,云桃又和王婆子合计了一下亲朋,观音庵的师父们,甜水巷的邻居,还有金铃妙娘和林家表兄都要请。
魏三山那边的人商议婚事那天就给订下了,魏家亲朋有十来个人,安排上三桌足够了。
最后算了算,一共订下了十二桌席面,包括观音庵的两桌子素斋。
云桃说道:“那两桌素斋做些假元鱼假蛤蜊这些,再来几道小孩子喜欢吃的酸甜口的菜。”
管事的一一给应下了,把菜品都给排了排,二钱五一桌寻常席面,三钱五一桌素斋。
王婆子咂舌,“这素菜比带肉的都贵。”
管事娘子笑道:“这素菜荤做本就讲究,用料上不比荤菜差。”
最后算上蜜饯烛火布置,杂七杂八的一共用去了十三两银钱,其中最贵的就是新娘子的轿子,要花三两银钱。
云桃说道:“花轿就不用了,只在家中拜个堂就行。”
王婆子说道:“哪有新娘子不坐花轿的,咱也得坐坐。”
云桃笑道:“不用那么麻烦,本就是入赘,难不成让魏三山坐?”
王婆子被逗得直笑,最后把这三两银钱给省下了,这花轿的银钱贵就贵在轿夫,八个轿夫抬着能不贵嘛。
最后商议好一共用去十两银钱,先付了五两银钱的定钱,算不得贵也算不得便宜。
大头订下,王婆子又采买了布匹床帐铜盆汤婆子牙刷子这些七零八散的东西又用去了五两银钱。
又拎着喜饼挨家挨户知会甜水巷的邻居过来喝喜酒,各家都笑着说恭喜,王婆子邀了几个朗利的妇人头天过来铺床撒帐,人家很是高兴给应了下来。
王婆子虽然不待见夏婆,但也拎着篮子上了她家门,一条巷子都邀请了,总不好落了她家。
王婆子也没进院子就站在门口,“夏婆,夏婆,夏婆子!”
夏婆听见终于有人来了,抖着手想下去,这夏春红和刘成想害她!她就算在傻也觉察到了,救命啊!
夏婆咳了两声,挣扎着摔在了地上,刘成忙用汗巾捂住了夏婆子的嘴,怕她喊人。
夏春红也忙出来了,“王大娘来了,可有什么事?”
王婆子给她拿了两块喜饼,客气道:“我家二十五办喜事,到时候过来喝喜酒呀。”
夏春红红着眼眶说道:“我娘怕是不好,到时候有空再说吧。”
王婆子问道:“夏婆子还没好吗?这都多久了,得个风寒怎么这么难好。”
夏春红说道:“人老了,年岁大了,哪是那么容易好的。”
“那我去瞅瞅。”
王婆子说着作势就要上前,夏春红心一紧忙给拦住了,“您老还是别进去,别沾染了病气。”
王婆子笑着说道:“说得也是,那我走了,空了来我家喝喜酒呀。”
今儿都十七了,过几日就是她家要办喜事了,这夏婆子要死可别死在她家办喜事前头啊,多晦气啊!
王婆子扭头就没遮掩道:“真的是晦气!”
她说的是夏春红,她是过来送喜饼的,给她哭什么哭啊,真的是晦气死了,一会儿回家她得往外头泼盆水去去晦气才是!
当她王婆子好糊弄呢,这夏春红拦着不让进,王婆子还不稀得进呢,她本来就瞧不上夏婆子,谁叫她家云桃跟金铃是好友呢。
王婆子脸上又挂上笑,去夏家隔壁送喜饼去了,“石娘子,可在家呢?”
夏春红听着王婆子欢喜的声音,她拿着帕子捂住口鼻进了屋,刘成这才松开了汗巾,“走了吧,什么事。”
“走了,是王婆子过来送喜饼的,云家要办喜事。”
刘成说道:“那你那天过去上个礼,都是邻里邻居,以后咱二人要是在这长住,和邻居处好关系。”
“知道了。”
夏婆趴在地上咳了起来,夏春红踢了她一脚,“死老太婆,老实一点!”
夏春红嫌弃夏婆腌臜,特别是如今风寒病重,她更是嫌弃了,恨不得早日送她归了西。
刘成又把人给拖到床上,一番折腾那夏婆出气多进气少,不到半月的功夫,愣是把普通的风寒给折腾成了风邪。
夏婆抖着手说道:“给我喊大夫,喊大夫,那地契给你们,给你们。”
夏春红冷哼一声道:“早给呀,何必吃这么多苦头,娘,你把地契给了我了,我还给你好好养老,您老先说地契在哪?”
夏婆抖着手指给她指,盼着夏春红得了地契能放她一马,夏婆现在后悔万分,她就不该把金铃给赶走的,现在好了,自食其果。
夏春红翻找了会儿才找到地契,她心下欢喜,扭头露出真面目,“若不是这地契,老娘早就想送你归西了。”
夏婆吓得抖成一团,恶狼,恶狼!
她这是给家里招来了两头恶狼!
夏春红把地契给收了起来,“那云家要办喜事,再留你几天,等云家办过了喜事就送你这老东西归西。”
倒不是夏春红突然发了善心,她知道她人缘在这甜水巷一般,那王婆子是个厉害的,若是她家提前办丧事,那王婆子肯定以后背地里更是蛐蛐她!
夏婆子吓得咳了起来,脸色更黄了,突然又想到云桃成亲,那她闺女金铃肯定会来,她就是爬也得爬出去!
王婆子懒得管夏家的事,送完喜饼就回家去了。
王婆子这两天忙得团团转,就连云桃虽然清闲,但这头一遭成亲也是一头雾水,多亏了王婆子帮她操持着。
就这她也觉得成亲有些麻烦,好多事情呀,没两天她的西厢房就放满了东西。
十八那日秋闱放榜,王婆子还能暗中使了些铜板让个小子给她看榜,她想看看那林修远中了没有,最好没中,要不然她真的要后悔了!
王婆子使人看榜这事没让云桃知道,怕云桃说她见不得人家好。
早市正是忙的时候,魏三山扯着面丢到锅里,那边煮好了他就给客人端过去,也是越干越顺手了。
王婆子偷偷朝人群中看,这会儿早市快下去了,她寻的那半大小子还没回来呢!
王婆子心里有些忐忑,要是林修远真中了举子了,她就要后悔了!
这样一比的话她就觉得还是林修远这个举人老爷好,王婆子祈祷最好不要中,省得她反悔了。
她寻人看榜的小子可算是回来了,王婆子在襜衣上擦擦手赶紧过去了,可不能让这小子过来,要不然云桃就知道了!
王婆子拦住那小子,“瞅清楚了,可中了?”
那小子摇头,“没中,我看了好几遍没有那个名字。”
那小子看起来有些丧气,这林秀才是这云家的亲表兄,若是林秀才榜上有名,他少不得能得些赏钱,现在好了,该报喜的喜鹊变成了乌鸦。
王婆子一听心下欢喜,嘿,没中!
她就说举子哪是那么好中的!
王婆子笑着从腰间的襜衣抓了把铜子给那小子,“行了,去玩去吧。”
那小子都愣了,没想到这林家表兄没中,他竟然还有赏钱!
那小子拿着铜板欢欢喜喜走了。
王婆子也脸上带笑回来了,云桃随口问了句,“可是有什么事?”
“没有,还是忙你婚事的事,寻了个帮闲帮我给人家递了个信。”
云桃也不再多问,她家现在的大事就是几日后的婚事了,如今亲朋已经通知,席面已经备下,嫁衣也给送了回来,一切都安排妥当。
魏三山在旁边听见,不由脸上带着丝笑意,还有七日,他终于能成为云桃姑娘的丈夫了!
早市散去,云桃的面摊子也收拢好归家了,路过街上的时候听人家说今儿是秋闱放榜的日子。
云桃不由说道:“也不知道修远哥这次考中了没有。”
魏三山说道:“若是担心,不如我陪你一道去书院问问。”
云桃摇头,“不用了,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早晚会知道的。”
王婆子也说道:“就是就是,要不等我空了去走一趟问问,这是云桃你就别管了。”
众人推着板车朝家走,在巷子里碰上夏春红正和一位娘子闲话,夏春红正拿着帕子擦眼角,王婆子暗中撇嘴,真是晦气!
等回家了云桃问道:“可是那夏婆有啥不好?”
王婆子说道:“好着呢,就是那夏春红爱作怪。”
好不好的,关她们什么事呀,只要别耽误她家办喜事就成。
云桃不常串门,消息还没有王婆子灵通呢,王婆子可是一清二楚,这夏春红时常和巷子里的邻居说夏婆子病了,她夜里侍奉在床前。
王婆子暗中翻了个白眼,这夏春红净在这装相。
夏春红和人家闲话两句也提着篮子回家去了,她就是一步一步和邻居说夏婆的病,要不然那夏婆子突然死了,她恐遭人怀疑。
得了风寒好呀,就是仵作来了验都验不出来的。
吃过晌午饭,王婆子拎着针线篮子去找黄婆子去了,她要给云桃做个红盖头,上头的牡丹花依旧绣得差不多了,到时候一圈在坠上穗子,多漂亮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午后阳光正好, 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王婆子和黄婆子坐在院子里,一个缝盖头, 一个做襁褓。
王婆子抖着盖头很是得意, “怎么样,我的针线活儿不差吧, 瞧这牡丹瞧这流苏, 要是能在每根穗子上坠颗珍珠就好了。”
那盖在头上多漂亮呀!
她家要买也不是买不起,这盖头一圈的珍珠少说也得二三十颗, 那得开始掏老本了, 不行不行,还是要该省省该花花。
黄婆子比王婆子更是得意, 抖着手上的襁褓,“俺的也不差,这可是俺挨家挨户得来的百家布。”
她们黄家可是好不容易得了个宝贝蛋,黄婆子喜欢的不行,平日里黄娘子出门她都紧紧跟在身旁,生怕她儿媳累着渴着。
就连给小孩子做的襁褓都是百家布,都是不过巴掌大的碎布头子,缝起来格外缝功夫, 黄婆子每天都乐颠颠地缝着她家百家布。
王婆子起了攀比心思,“等俺家云桃生孩子了,我也去要讨百家布过来。”
黄婆子啧啧道:“你这亲都还没成呢,就开始想着孩子的事了。”
“那还不是快了。”
两个婆子坐在一起,又相互比了起来,你说你的好,我说我的好。
黄婆子小声嘀咕道:“哎, 王婆子,你家不是二十五办婚事,我怎么听着夏婆好像快不中了,可别到时候冲了你家的喜事。”
王婆子手上缝着流苏,“不能吧,我头两天还听夏春红说只是病得重些,没这么快吧。”
“我昨儿听说的,听说快不行了。”
王婆子瞪眼,“呔,这夏婆可别真死了,我家可是要办喜事的!可别冲了我家喜事。”
王婆子赶紧收拾收拾她的针线篮子走了,黄婆子哎了声,“你去哪呀!”
“回家,还能上天不成!”
王婆子匆匆忙忙回了家,她回来的时候云桃正在院子里晒秋菜呢,洗洗切切,晒些菜干,等冬日的时候吃。
“不好了,不好了,啊呸,一点都不吉利,好了好了,这下子好了!”
这她家马上就要办喜事了,可不能说啥不吉利的话,王婆子忌讳着呢。
云桃正在用盐揉搓萝卜干呢,抬眼看着莫名其妙的王婆子,“到底是不好还是好呀,出什么事了?”
王婆子拍了下大腿,“不是咱家的事,但也和咱家有点关系!”
王婆子生怕被夏家那两听见,小声和云桃说:“那夏婆快不行了!你说说,咱家这马上就要办喜事了,她要是死头里可怎么整呀!”
云桃愣了一瞬道:“听谁说的?不是得了风寒,怎么这般严重?”
夏婆着了风寒,这事云桃也听了一两耳,那夏婆平日里腿脚挺利索的,瞅着不像是一场风寒就能要了性命的。
云桃皱眉,金铃这人嘴硬心软,瞧着是个脾气爆的,确是个重情义的,中秋的时候还暗戳戳地跟她打探夏婆的消息呢。
王婆子伸着脖子道:“我瞧着也是不大好,今儿上午我去送喜饼,作势要进去看看,夏春红拦着不让进,啧啧啧,别不是那两人要害她。”
夏春红在巷子里名声还不错,刚来夏家那两月,夏婆子很是春风得意,出门就说夏春红乖顺又孝顺,好像最近一阵没咋听那夏婆出来夸了,可别真有啥事呀。
云桃眉头微皱,“王婆婆,你去前街寻个帮闲,让金铃回来看看,让带话的人说夏婆病重了。”
王婆子有些不乐意,她撇了嘴,“要不是怕她冲了咱家的喜事,我才懒得搭理她呢。”
云桃无奈道:“王婆。”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去。”
王婆子放下针线筐子,又溜溜达达去前街寻帮闲带话去了,算了算了,谁让她心善呢,那夏婆子最好没事,可别冲了她家的喜事才是!
云桃依旧在院子里忙碌,萝卜用盐给腌一下,晾晒一两天,然后用辣椒粉和香料封到坛子里,吃的时候拌上些香油,或者炒肉炒鸡蛋味道都是不错的。
云桃边揉搓的着萝卜条,边时不时看着门外头,王婆子倒是很快就回来了,又坐在院子里面朝门口,就等着一会儿看热闹呢。
等云桃往笸箩里铺萝卜条的时候,外头就吵闹了起来,她不过错个身的功夫没看见,金铃就已经过来了。
“让我进去,夏婆子呢,听说她病了,我来瞧瞧她!”
夏春红拦着不让进,“我娘最是讨厌你了,她不愿意见你,你赶紧走,少在我家撒泼!”
就连刘成都出来了,一个夏春红,金铃那是打得过的,又来了个刘成,两人硬是拦着她不让进。
夏家闹起来了,王婆子跟兔子似的窜了出去,还不忘喊上她的老伙计,“黄婆子!”
黄婆子放下针线也跑了出来,出来的时候还不忘嘱咐她儿媳,“你别出咱家院子,人多!”
两人齐齐并肩站在了夏家门口,伸着脖子往里头瞧,其他左邻右舍也都出来了,谁家吵架呢这是。
只见金铃上手撕扯夏春红,刘成也下手推,两个人欺负金铃一个,险些把金铃给推地上,还是云桃扶了她一把,要不然真倒地上了。
好在金铃带了家中做工的胖婶,一把把刘成给推一边去了,“动手动脚做甚!”
黄婆子伸着脖子,“哎,你说这金铃咋突然回来了?”
王婆子也伸着头,“我哪里知道,你说这夏婆子有事没?”
两人齐齐伸着脖子看热闹,黄婆子随手从口袋里抓了把蜜饯出来,还不忘分王婆子一把,两人看得更是起劲了。
夏春红现在心里吓得发紧,这金铃怎么突然回来了!
千万不能让她进屋了,要不然全完了!
刘成也是这么想的,两人死命拦着金铃不让她进去。
夏春红搬出夏婆道:“娘说了,不见你,你赶紧走,少在这惹她老人家生气!”
金铃呸了一声,“是你说的还是她说的,你把她叫出来,死老太婆,敢这么说我,你给我出来!”
王婆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呦呦呦,这春红姑娘平日最是温柔小意不过了,今儿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凶神恶煞的,可一点都不像你。”
王婆子啧啧啧摇头,黄婆子也说道:“就是就是,之前金铃和你吵架,哪次你不是躲在夏婆子身后哭,今儿怎么了这是,你不是应该躲在你男人身后哭吗?”
夏春红气得直发抖,这两死老太婆!
屋子里夏婆被塞住了嘴,手都给捆住了,刚金铃来闹,夏春红出去拦她,刘成怕夏婆子出声,匆忙把人给捆住了。
夏婆子在屋里听见动静,高兴地直掉眼泪,她闺女可算是来了!
夏婆子用力往床下挪,带着被子一道摔在了地上,她唔唔唔想求救,奈何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的。
金铃推了夏春红一把,“让开,那死老太婆不是说我白眼狼,我倒要问问她!”
邻居也说道:“春红你拦着金铃作甚,好歹是母女一场,她就过来看看夏婆。”
夏春红道:“不是我不让她进去,是我娘不让她进去,本来我娘就生着病,要是金铃进去了在给她气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刘成也帮腔道:“就是,是夏婆不想见她。”
他祖宗的!就不该拖这么久,直接一剂重药下去,把那夏婆送走得了,那还有今天的事啊!
金铃才不管你这的那的,这两人越是拦着她越是疑心,她不信夏婆子躲在里头不出来!
夏婆子也扯掉了嘴里的布,用尽力气喊道:“救,救命啊……”
声音小的被外头的争吵声给压了下去,夏婆子爬到门口拍门,“救命啊!”
金铃这下听见了,“里头有人喊救命!”
金铃想进去,被夏春红给扯住了,这下子连左邻右舍都听见了,是真有人喊救命!
刘成看事情败露赶紧跑,黄婆子喊了一声,“快抓住他,抓住他!”
王婆子把蜜饯往口袋里一揣,趁着空隙跑着去开门去了,可别真死了啊!
一推开门,险些拍到躺在地上的夏婆子,王婆子瞅了一眼赶紧退后三步,“臭死了,臭死了!”
邻居一看真要闹出人命了!几个妇人忙下手把夏春红给按住了,刘成也没跑掉,被巷子里的年轻汉子给捆住了。
金铃赶紧跑进了屋,“娘!”
夏婆子看见金铃跟看见仙女差不多,“闺女,救,救命啊!”
说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可把金铃给吓得够呛,“娘,你别死啊!来人啊,快来人救命啊!”
邻居赶紧上前帮忙,一进去被熏得差点趴那,实在是太臭了!
最后几人抬了夏婆去另一个屋子躺着,夏婆这屋是不能住人了!
还有好心的邻居跑着去前街请大夫去了,院子里乱成一团,王婆子拿帕子捂住鼻子,“呵!真差点死了!”
黄婆子摇头说道:“这夏婆真是老糊涂,这次不死也得脱层皮了。”
云桃都愣住了,看着众人跑前跑后忙着,云桃也默默挪到灶房烧热水去了,一会儿少不得用水好像清洗一番。
抬了夏婆子换了屋子,几位大娘出来忙寻水洗手,“臭死了,臭死了!”
大夫也过来了,听众人说臭也是赶紧勒住了口鼻才进去,匆忙进去又匆忙出去了,“不对呀,不对呀,这她闺女让开的方子不对啊!”
看热闹的众人纷纷围了上来,王婆子更是劈开人墙挤到了最前头,“哪里不对哪里不对,是不是让你在里头下毒了!”
众人齐齐唔了一声,眼中尽是八卦之意。
老大夫拍着大腿,“这夏婆的病分明是得了风寒,她闺女说是风热,后头又用了肉桂附子这些大热的药,硬生生把普通的风寒给补成了热邪,得亏发现的早,要是再拖上一阵真就性命不保了!”
众人又齐齐又唔得惊呼一声,有人拍大腿道:“这两人好恶毒的心思!”
众人还想拉着老大夫打听些消息,老大夫背着药箱要走了,“哎哎哎,我回去开药方哩。”
老大夫又朝着屋里喊了一声,“金铃呀!给你娘擦干净些,一会儿我回来了再给她扎上两针!”
云桃在灶房烧热水呢,外头说得话她听得一清二楚,这两人心思真够恶毒的,若那夏婆真的没了,谁来都查不出什么的。
云桃寻了铜盆打了热水送进屋,“金铃别哭了,给夏婆擦擦身子吧。”
金铃擦了擦眼泪,“云桃,多谢你了。”
那夏婆躺在床上还没醒,只是一直在哼哼,金铃给她擦了身子唤了身干净的里衣,又给喂了些水,等大夫过来施针了她才出去。
院子里看热闹的人还没有散去,金铃给道了谢,“多谢众位叔叔婶子了。”
众人摆着手说没事,有人问道:“金铃,这两人怎么办?”
夏春红和刘成都被捆在院子里,金铃气得不行,一脸怒气走向夏春红。
夏春红吓得抖了一下,泪眼婆娑道:“冤枉啊冤枉啊,她是真的病了,我只是照顾不周,也没要害她啊!”
黄婆子呸了一声,“倒是没见过照顾人把手给捆起来,刚那大夫可是说了,你可是故意抓错药的,不是谋财害命是什么!”
金铃抬手狠狠朝着夏春红脸上打去,“小贱人!害人精!让你害人让你害人!”
几巴掌下去打得那夏春红脸都肿了起来,哭都哭不出来的。
刘成她也没放过,狠狠踹了几脚,力气用得太大,累得她直喘气的,踹得那刘成躺在地上直打滚,真的是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
众人都没有拦着的,都谋财害命了,打死了也活该,这夏婆子也是,打哪寻到的这两头恶狼呀!
金铃说道:“劳烦众人先把这二人送到开封府,我随后就到。”
巷子里几个年轻汉子捆了二人给推了出去。
金铃又进屋去了,嘱咐了胖婶好生照看她娘,她先去把那二人给办了去!
云桃说道:“你先去忙,我在这看着。”
金铃点头,“云桃多谢了,那我先去了。”
云桃点了点头,金铃怒气冲冲出门告状去了。
院子里看热闹的众人都散去,云桃也把灶房的药炉给提到了院子里。
大夫已经抓了药过来,这会儿正在屋子里给夏婆施针呢,云桃则在院子里熬起了药。
王婆子也没走,寻了个凳子坐了过来,手上拿了蒲扇给炉子扇风,“啧啧啧,你说这夏婆子,要不是咱她就要归西了。”
等到日头西斜,金铃还没有回来,王婆子接云果儿下学去了。
药熬好端进去了,跟着金铃一道来的胖婶伺候夏婆给用了药。
眼瞅着天不早了,等金铃回来天都要黑了,云桃索性在灶房煮了些青菜肉糜粥出来,又给炖了些豆腐,坐在灶房门口等着金铃回来。
云果儿趴在门框上伸出头,“阿姐,婆婆喊你回家吃饭哩。”
“哎,你们先吃,我一会儿就回去。”
云果儿正和她阿姐说着话呢,金铃刚好从外头回来揉了揉云果儿的脑袋,“小果儿。”
云果儿朝着金铃笑了笑,脆生生唤了声金铃姐姐。
云桃也站了起来,“怎么样了。”
“递了状子,人先关到了牢里,还得等几日再判呢。”
“那就好。”
金铃拉住云桃的手道:“多谢你了,这会儿也没啥事了,还有胖婶在这,你先回去吃饭吧。”
“好,你也别太难过,刚大夫说了养上一阵就好了,瓦罐里有粥,一会儿夏婆醒了喂她一些,锅里我也烧了个菜,你也吃点饭。”
金铃缩着脖子往云桃怀里蹭了蹭,“云桃桃,你怎么这么好啊!”
云桃扶了扶她头上的朱钗,“好了好了,快进屋看看吧。”
金铃发髻有些凌乱,头上的流苏珍珠钗子都缠上头发了,是下午和夏春红撕扯的时候弄乱了发髻。
金铃这才露出个笑,“那我进屋了,你也快回家吃饭吧,等空了我去寻你。”
“好。”
云桃出来了,牵着云果儿的手回家吃饭去了。
王婆子就在家等着呢,见二人回来了,忙冲进屋子拿了把树叶,又端了盆子出来,云桃一进门她就用沾了水的叶子往云桃身上打。
云桃被溅了一脸的水,“王婆婆,您这是作甚呢。”
“给你去去那些脏东西,你这马上要做新娘子的人了,可不能沾了那不干净的东西!”
王婆子忙得团团抓,给云桃从头扫到了脚,她觉得那夏家不仅有霉气还有病气,生怕沾到云桃身上了。
云桃无奈,站在她身旁的云果儿咯咯直笑,王婆子嗔道:“还笑呢,也给你打打,没进入家院子吧。”
云果儿觉得好玩,咯咯笑着摇头,“没有,没进入家院子。”
云桃甩了甩脸,把脸上的水珠给甩掉了,定睛一看王婆子手里抓了把柚子叶,云桃不由问道:“打哪来的柚子叶呀。”
“去前街要的呀。”
云桃佩服,就没有王婆子寻不来的东西。
“行了,都去洗手吃饭了,等吃过饭云桃你好生洗洗,给盆子里再丢一些柚子叶,那夏婆家脏死了。”
云桃说了声好,知道王婆子也是为了她好,要是她懒得洗,王婆子又得絮叨絮叨。
刚云桃在夏家呢,王婆子接了云果儿回来烧了个青椒炒肉,腌菜炒鸡蛋,还拌了碟子姜汁脆藕,饼子已经烙好了,黄橙橙落了一碟子。
王婆子烧饭的手艺虽然比不得云桃,普通的家常菜烧得还是不错的。
饭桌上王婆子和云桃说着那夏家的事,她消息可比云桃灵通多了,夏春红两人关到了牢里还是金铃和她说的呢,王婆子也知道,甚至知道的比云桃还多呢。
王婆子给饼子里夹了些青椒炒肉,下嘴逮了一口,边吃边说道:“我咋还听说这两人不简单,那开封府的大人说要好好查查呢。”
云果儿歪着脑袋问道:“王婆婆,谁呀谁呀。”
王婆子给她碗里来了筷子鸡蛋,“小孩子不懂,吃你的饭。”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现在是大小孩!”
“坏人,坏人做了恶了,被丢到了大牢里去了,说不定还要打屁股呢,打得皮开肉绽的,咱可不能做坏人,要做好人。”
云果儿点头,“那王婆婆也坐过大牢,王婆婆是好人还是坏人呀?”
王婆子梗了一瞬,觉得今天的饭都不香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云果儿说,支支吾吾道:“我是好人。”
云桃说道:“若是知道错了不再犯了,那就是好人。”
王婆子赶紧点头,“就是就是,再说了我那是被人诬陷,夏春红刘成不一样,他两是想要人性命,我还是好人的。”
云果儿点头,“阿姐我知道了,知错能改还是好人!”
王婆子赶紧说对,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可不能带坏了小孩,虽然她王婆子算不上什么好人吧,但她也不是坏人吧,她可从来没干过这谋财害命的事!
她是有些势利还爱占些小便宜,好吧,她还爱嚼些舌根,但她王婆子除了骂人也没害过人好吧。
王婆子一想,对,她算是好人。
王婆子赶紧给自己脸上贴金,“小果儿呀,你不知道,那夏婆的命还是我救的哩。”
“若不是我觉察出来那夏婆子有危险,告诉你姐姐,这才能把坏人绳之以法,就是拿绳子给捆了。”
“要不然那夏婆子真就要死了,我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呢。”
虽然她是嫌弃夏婆子死了冲了她家的喜事,不过过程不重要,结果都是一样的。
王婆子越想越觉得对,要不是她,那夏婆子过几天真要死透透的了,那她可这是个大大大大大的好人!
云果儿星星眼,“真的吗?”
王婆子得意扬起下巴,“那是!那夏婆子就是我救的!”
说得说得连她自己都信了她是那绝世大好人。
云桃也笑着说道:“这次多亏了王婆婆警觉,才救下了夏婆,救人一命,福泽深厚。”
云果儿哇了一声,拍着桌子站了起来,“王婆婆好厉害!王婆婆是个大好人!”
王婆子更是得意,“那是,像我这么好的人呀,可不好寻。”
云桃直笑,云果儿也咯咯笑了起来,昏黄的烛光笼着四方桌,屋子里传出阵阵笑声。
云桃夜里用了柚子叶洗了个澡,王婆子给她烧了一大锅热水,云桃提了好几桶水倒进澡盆子里。
王婆子说道:“等魏三山进了咱家门了,以后这些粗活让他给你干。”
云桃想说,其实去外头香水行挺方便的,好吧,今天是要泡柚子叶水。
清晨,破晓
积福街的早市熙熙攘攘。
云桃的小摊子如往常一样忙忙碌碌的,魏三山熟练地干着活儿,现在早上都不用云桃起那么早,魏三山每次都是五更天的时候就来到了院门口等着。
一手把揉面做面胚的活儿全给包揽了过去,已经不用像刚开始的时候还得云桃教上几句。
“听说了吗,那甜水巷的夏婆子差点被她那干女儿给害死!”
“真的假的,听说她那干女儿不是很孝顺,我还听夏婆炫耀过呢。”
“得了吧,一个风寒愣是差点把人给治死,要是这夏婆死了,她的东西可全都落在她那干女儿手上了。”
“我咋还听说那刘成不是她劳什子表哥,就是她的姘头,两人合起伙来诓骗那夏婆的。”
“吴娘子,你家离得近,你知道咋回事不?”有食盒问道。
吴娘子笑道:“我哪里知道的,只看见两人被捆走了,其余的也是不知。”
吴娘子不想说人家闲话,今儿一早来面摊吃饭的客人,三三两两说着那夏婆的事,她不想说人家闲话,只说她也不太清楚。
这几日每天都有客人说那夏婆家的闲话,云桃都听了各种小道消息了,还有人说那夏春红就是狐狸精变的呢,说啥的都有。
金铃出事第二天就又搬回来了,她那脾气,等夏婆醒来对着她狠狠骂了几句。
那夏婆子直哭,金铃又是个心软的,之前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夏家这几日天天都飘着熬药的苦涩味儿,金铃也不去瓦子弹琵琶了,日日在家伺候夏婆子,好在有胖婶在旁边帮忙。
早市散去,云桃也收了摊子,明天就不出摊子了,要在家准备婚事,后天她就要成亲了,云桃突然觉得过得好快啊!
魏三山走之前依旧是把家里的活儿给干完,云桃笑着看他,“魏三山你紧张吗?我突然有点紧张。”
魏三山也轻笑一声,“紧张。”
两人相视一笑,魏三山在门口磨蹭了会儿才走。
云桃也回了院子,王婆子咳了一声,“不就是明儿一天不见,以后就天天住这了。”
云桃有些脸红,“没有,就是和他说两句话。”
王婆子从屋子里拎了个篮子,上头盖了块半旧的蓝布,“我出去买些蜡烛,晌午再回来。”
云桃应了声好,也回屋收拾东西去了。
王婆子骑着毛驴臂弯上挎着篮子,里头装的是一袋子银子,有个七八两,她想去首饰铺子看看,给云桃挑件首饰做添妆。
王婆子心情极好,骑在毛驴上翘着脚一晃一晃的。
外城有家首饰铺子做得漂亮又便宜,她打算去那挑件首饰,七八两,能买一根品相不错的珍珠钗子,要大的!要圆的!
“娘,娘!”
王婆子正骑着毛驴走着呢,听见后头有个男人的声音喊娘,她没在意,又不会是喊她的。
“娘,娘!”
有个人窜到了前头扯住了缰绳,把小毛驴给惊了一下,险些把王婆子给惊下去,她赶紧勒紧了缰绳,张嘴就骂,“谁呀!走路不长眼呀!”
“娘,是我呀,良柱呀!”
王婆子一看,嘿,还真是那个没良心的兔崽子!
几个月不见好像瘦了一些黑了一些,就连衣裳都穿的窝窝囊囊的,简直没眼看,不过这又关她什么事呀。
王婆子抬了抬下巴柔声道:“儿呀!你怎么瘦了这是,来这边,让娘好生瞧瞧。”
王良柱赶紧去了另一边,“娘啊,你不知道,自打你走了,狗蛋娘也不听话了,日日使唤我干活儿,我还被官府莫名其妙给打了一顿,说因为我不孝顺,我怎么这么苦呀!”
王婆子动作慢了一瞬,听王良柱把话给说完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儿呀,你离近点,让娘好好看看。”
王良柱赶紧凑了过来,自打把他娘撵出去了,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王婆子一脚踹了过去,她可是使了十足十的力气,一脚就把王良柱给踹到在了地上,踹得他一时半会儿都爬不起来的。
这是闹市,这一脚不少人都看见了,有人仗义说道:“你这婆子怎么打人啊!”
王婆子坐在毛驴上得意洋洋道:“我就打他了怎么了,有本事你去报官啊,去啊去啊。”
“嘿,你这婆子,也忒嚣张了些了。”
王婆子抱着胳膊呦呦了两声,“怎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威风的,主持正义的大侠?和你们说吧,这兔崽子是我儿,见老娘没用了,把老娘给赶出了家门,害得老娘差点流落街头!”
刚还出声那男人不吭声了,羞得他额头都出汗了,赶紧躲入人群跑了,王婆子也不放过他,高声道:“下次帮忙问清楚了再说,大侠!”
一句话惹得看热闹的人哈哈笑了起来,然后对着团在地上的王良柱翻了个白眼,“不孝子!”
听着路人在骂他,王良柱从地上爬了起来,跪在地上哭得声泪俱下的,扯着王婆子的脚说道:“娘,是狗蛋娘的主意,不是我要赶你走啊!娘,儿子错了,儿子接你回家。”
王婆子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里说道没骨气的东西,还学会甩锅了。
不过这句话听着有些耳熟,哦,想起来了,那会儿王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过来抢东西,被她给送到了公堂,有个什么堂叔也这么说的,骂都是他媳妇儿撺掇的!
啧啧啧,这些年过去了,那什么堂叔早就入土了,没想到如今这兔崽子也成了这副样子。
到底是丁氏撺掇,还是这兔崽子的主意,她心里有数,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婆子坐在驴子上想着往事,王良柱跪在地上哭得情真意切,说要接王婆子回家养老。
还不是现在巷子里的人家都没人理他的,嫌他不孝顺。
王良柱心下疑惑,他被打了一顿之后就去寻王婆子了,街头巷尾的乞丐堆里都寻了,就是没寻到他娘,以为她死了呢。
没想到今儿突然见到了,而且他娘面色红润穿着绸衫坐着毛驴,头上手上都还戴着银饰,一点看不出来受苦的样子。
王良柱说什么都要接王婆子回家养老,这下不仅邻居不会说他了,而且他娘日子看起来过得真好,回家了还能挣钱,丁氏也不敢爬他头上了!
王婆子被那白眼狼哭得厌烦,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旁边还有起哄说原谅他吧,得得得,那她就‘原谅’他吧。
王婆子甩掉了脚上的手,“哭哭哭,哭什么哭,不是要接老娘回家,走呀,牵毛驴。”
王良柱忙爬了起来,“哎!娘,咱回家!”
看热闹的人说道:“以后可得对你娘好些。”
王良柱连连点头,“哎哎哎。”
王婆子心下说道,得,浪子回头,母子团圆,这场戏好看吧,瞎起哄个头啊,真想一个个把头都给打掉了!
王婆子骑着毛驴,前头王良柱给她牵着,两人一路朝着巷子走去。
等到了家附近,王良柱满脸笑意,“我娘回来了,我把我娘找回来了。”
“你看我娘回来了。”
“我以后肯定会好好孝敬她的。”
邻居惊讶一声问道:“王婆子,这些日子你去哪了,瞧着日子过得不差呀,人都胖了些了。”
王婆子得意,“那是,我王婆子是谁呀,到哪都饿不着俺的。”
王婆子这会儿泼有些衣锦还乡的感觉,瞧,她现在日子照样过得好。
王良柱一路牵着毛驴进了院子,丁氏正靠在塌上吃点心,听见动静抬头问了句,“谁呀?”
“我,你男人回来了!”
丁氏骂了句,“怎么回来这么早,不是让你在外头多干会在回来!”
丁氏嫌弃王良柱没出息又不肯真干,气得从塌上下来了,“谁让你回来的!”
出屋门一瞧,那王良柱旁边还站在王婆子呢,瞬间有些腿软,毕竟装了那么些年孝顺儿媳了,那王婆子又是个厉害的。
丁氏一看王婆子的穿着,不是,她出去的时候身上的衣裳都是臭的,她不应该在乞丐窝里吗,怎么还穿这么好!
若是个破衣烂衫的婆子,丁氏还敢骂上两句立立威,就算是把王婆子给接回来了,邻居不骂他们了,那也是当个粗使婆子使唤,这个家她做主!
现在瞧着王婆子还是跟以前一样,丁氏有些腿软。
嫁入王家有个五六年了,王婆子待她还不错,虽然她都是在外头和人家挣长短,到底是没骂过她,还会给她银钱买菜买肉。
这会儿她不敢保证王婆子不骂她了!
丁氏脸上挂上心虚的笑,“娘,您回来了,快进屋快进屋。”
说着要上前扶王婆子,王婆子冷哼一声把她的手给推开了,大步进她的屋子去了。
王良柱瞪了他媳妇儿一眼,把人给挤一边去了,“还不给咱娘倒茶水,没眼色的东西!”
丁氏握了握拳头,好你个王良柱,仗着有人撑腰了抖了起来了是吧,你给老娘等着!
王婆子进她的屋一看,里头都堆成杂物间了,拉开柜子一看,里头空空如也。
王婆子怒道:“我的衣裳呢,还有我的银子和首饰呢!”
丁氏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站在一旁不敢吭声。
作者有话说:
感谢pippa0339扔了1个地雷
第59章
王婆子打开衣柜打开箱笼, 里头都空空如也!
“我的衣裳首饰还有棺材本呢!”
王良柱两人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王婆子知道她被撵出家门,就连她的小毛驴都被卖了, 她的东西就更不用说了, 八成是保不住的,但亲眼看见还是气得不行。
她那白眼狼儿子成亲有个几年了, 之前辛苦攒下的银钱都给那兔崽子盖房娶新妇了, 后面几年攒攒也多是全家吃吃喝喝,手上也落不了几个子。
也就去年做了花酥的生意, 那快一年她攒下了有五六十两的银钱, 那是留着做棺材本的,全都没了!
王婆子扯着王良柱, “老娘的东西呢!说!”
王良柱也怕他娘,忙说道:“全被丁氏给搜罗走了,银钱她拿走了,衣裳她全送给她娘了!”
丁氏瞪他,“放屁!那银钱你没花啊!虽是在我手上,你三天两头的要,吃喝玩乐,你用去了多少!”
“给老娘拿过来去!”
丁氏不敢反抗, 毕竟因着不孝被官府给打了顿,那会儿打了王良柱,下次说不定就要打她了!
王良柱心虚地笑笑,“娘,走,咱先去那屋坐,今儿我就把您的屋子给收拾出来, 以后儿子好生奉养您。”
王婆子压下怒火跟着王良柱去了那屋,丁氏正在开箱笼,取了包银钱出来,“娘,都在这了。”
王婆子拿过钱袋子看了看,掀开篮子上的蓝粗布给放了进去,然后半个身子探入箱笼中,把衣裳都给翻了出来,又寻了包银子出来,少说也有个十来两。
丁氏急道:“娘,那是我自己挣的银钱!”
王婆子瞪去,“放屁,你这些年挣了多少银钱老娘心里有数,这里头一多半都是从老娘这抠过去的,当老娘不知道呢!”
王良柱还装好人道:“给娘就是了,你这做儿媳的孝敬下老的怎么了!”
反正他娘也会花到家里,没银钱了再给他娘要就是了,多开下口的事罢了,买菜能要,买衣裳能要,他儿子上学堂那更能要。
丁氏也怕王婆子,倒是不敢下手抢,心里把王良柱给骂了个遍,怎么把人给弄回家了,这王良柱又抖起来了这是!
王婆子又拽了几件绸缎衣裳,有王良柱的有丁氏的,王良柱这才拦着,“娘,你拿我们衣裳作甚呀!”
“你们动老娘的衣裳首饰,我拿你们几件衣裳怎么了!”
拿了个包袱皮一裹,王婆子拿着篮子就走了。
王良柱都懵了,实在是没想到他娘竟然要走!
一个无家可归的婆子,不住家了,早晚都要流落街头的,她竟然要走!
“娘,娘,你去哪呀!”
怎么把家里的银钱都给卷走了啊!
王婆子骑上毛驴,“能去哪啊,去干活啊,要不是老娘给人家做粗使婆子,早就饿死了,你还有脸问呢!”
“那娘你啥时候回来呀,在哪家做活呀?”
“问那么多做甚,叽叽歪歪的没一点男人样,等老娘想回来了自然就回来了。”
王婆子丢下一句话骑着毛驴走了,这会儿心情好了不少,原打算给云桃买个珍珠发钗呢,现在好了,能买一套珍珠头面了!
刚王婆子在这呢,丁氏不敢发作,以为她要回来了,哪知道人家搜刮了财物扭头就走了,死老太婆,倒是精明,现在不在家挣银钱,等她老了不能动了又回来了!
她真的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占到!
丁氏扯着王良柱朝他脸上挠,“你不是很厉害吗!你倒是厉害啊,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了支棱起来了是吧,看老娘不打死你个窝囊废!”
王家闹了起来,左邻右舍伸出头看看热闹,也没人下手拉架的,看着两人在地上滚做一团,都嗤嗤笑了起来。
王婆子则心情极好的先去了当铺把那几件绸子衣裳给当了,一共才得了二两银钱,她也不嫌少,放在篮子里走了。
又寻了家首饰铺子,细细给挑了一套珍珠头面,有两个珍珠插梳,两根珍珠攒花流苏发钗,中间嵌了颗又圆又大的南珠,另外还有一对珍珠耳坠。
就连云果儿她都没忘,给买了两根珍珠发带,红色的,喜庆,下头坠了珍珠,好看!
王婆子越看越满意,知道云桃不爱往头上绢花,那就戴珍珠头饰,贵的低调又漂亮,她挑的都是日常能戴的。
云桃现在渐渐接了那些富贵人家的席面,穿戴好一些了,也能撑撑场面。
最后这些东西花了王婆子了二十五两,又让人家送了她两盒香膏,从王家搜罗那些银钱花的差不多了,她抱着盒子高高兴兴出门去了。
虽然再见到那白眼狼气得不行,但弄了些银钱出来,怎么不算是意外之喜呢!
王婆子骑着毛驴晃着脚走了,整个人红光满面的。
等到了甜水巷都快晌午了,正赶上吃饭的时候,碰见巷子里的邻居,人家问道:“王大娘,干啥去了,这么高兴。”
王婆子笑呵呵道:“可不高兴,后日就是我家云桃的婚事了,到时候来喝喜酒。”
邻居笑道:“那必须去的。”
王婆子骑着毛驴进了院子,一进来就闻见一股饭香味儿,“做啥饭呢。”
“鲜肉虾仁煎夹子,鱼丸冬瓜汤。”
云果儿也从灶房伸出脑袋,“还有茄子煲和香芹拌豆腐哩!”
王婆子直笑,拍了下云果儿的脑袋,“回来了。”
“嗯!我今天和珠珠宋阳一道回来的,以后不用接我啦,我自己会回来。”
王婆子笑了起来,“行行行,那上下学路上可不许乱跑。”
云果儿乖乖点头,“知道的!”
云桃今日没事,就在家烧一些美食,云桃笑道:“好了,拿碗碟吃饭了。”
云果儿跑着拿碗筷去了,云桃也端了托盘出来。
只见上头摆着一大盆子煎夹子,两边不封口,里头是肉馅和一颗泛红的虾仁,上头撒了一些黑芝麻,虽然还没夹起来呢,一看下头肯定是金黄焦酥的!
王婆子也笑呵呵栓了毛驴洗了手,“吃饭了吃饭了。”
那个篮子她提着先放到了云桃屋内的小塌上,打算一会儿给云桃个惊喜!
王婆子动了筷子,那煎夹子跟她想象中一样好吃!
底儿焦香,上头的皮劲道,吃的时候要用小碗接着,要不然肉馅里的汤汁都要滴衣裳上了,还有那虾仁,鲜!
云桃一人给打了一碗鱼丸汤,冬瓜切片稍微用油炒一下,里头放一些蛋卷皮虾皮,汆入鱼丸,煮出来的汤格外鲜美。
来上两个煎夹子,再喝上一勺子鱼丸汤,云桃微微眯了下眼睛,淡淡的,幸福~
王婆子把白瓷盆中的最后一碗汤给喝了个干净,吃饱了,她都觉得自己变善良了不少。
云桃收拢了碗碟送到灶房,就连云果儿都格外有眼力劲儿地拿了抹布擦桌子,王婆子心暖暖,她王婆子快五十了,想来这辈子难得有这么平静的日子。
不由想到,嘿,她王婆子是个有晚福的!
“云桃云桃,你来,那碗碟放那一会儿我洗,和你说些事。”
外头云桃应了一声,“来了。”
云桃净了手过去了,“王婆婆,可是说成亲的事?”
“那是,来来来,果果也过来,都来。”
王婆子喜笑颜开,招呼了二人来到西厢房小塌那,王婆子掀开蓝粗布从里头拿出个酸枝螺钿盒子,那可是她加钱买的,嫌弃人家送的不好看。
添了一两的银钱,珍珠头面都买了,不差这么个盒子,再说了这盒子好好保管能用上几代人呢。
王婆子打开首饰盒子,“瞧瞧喜欢不,后日就用这套珍珠头面,配你。”
只见里头垫着红绸,上头整整齐齐摆着一套珍珠头面。
云桃惊讶,那两根珍珠流苏钗子一看就不便宜,上头镶了两颗大珍珠,其他的插梳耳饰上头的珍珠也是都差不多的大小,一看就是花了大价钱的。
“这也太贵重了些了!”
云桃疑惑,王婆子哪来的钱买珍贵的珍珠头面。
就连云果儿都哇了一声,“好漂亮!”
王婆子得意,“漂亮吧,等你姐姐戴上了更漂亮,放心戴,今儿原想着给你买根好一些的珍珠发簪做添妆,哪知道半路碰上了之前那个兔崽子儿子,从王家搜刮了一笔银钱出来。”
王婆子说完瞪眼,“你可不许说太贵了不要,我可是跑了好几家铺子挑的。”
云桃笑着说了声好,“多谢王婆婆了。”
“谢什么,咱都是一家人。”王婆子有些傲娇道,“来来来,我先给你试试,等成亲那天让梳头娘子好生给你梳头,把这一套珍珠头面都给用上了,还有小果果的,我也给买了。”
王婆子把那两条珍珠发带拿了出来,云果儿哇了一声,“好看!”
云果儿跪坐在软榻上,拿到那两条珍珠发带高兴的不行,跟个小兽似的直往王婆子怀里蹭,“好看好看,好看!”
王婆子被她蹭得险些坐不住,东倒西歪哈哈笑了起来,“哎呦哎呦,你这丫头力气也变大了,跟个小牛犊似的。”
三人笑作一团,王婆子取了珍珠插梳往云桃头上试,云果儿拿着自己的发带也往自己那两滚圆的双丫髻上绑,小丫头臭美地对着铜镜歪着脑袋看,好看~
王婆子一边给云桃试首饰,一边嘚吧嘚吧地和她说着自己的丰功伟绩,中间还不忘骂上几句她那不孝子。
第二天更是热闹,四局六司的人过来送桌凳碗碟,金铃也拿着个首饰盒子来了,“呦呦呦,好生热闹。”
云桃笑得眉眼弯弯,“进屋坐。”
霍妙娘已经来了,送了两根银颤花做添妆,霍妙娘笑着打招呼,“金铃来了。”
金铃环视了一圈,只见拔步床上挂着红帐子,上头叠放着七八床绸面新被,小塌上也放了不少布匹和装点心的篮子,上头都盖了双喜字剪纸,很是喜庆。
金铃打开盒子,“看看,喜欢吗?”
只见里头躺着只半山水手镯,很是漂亮。
云桃笑着点头,“喜欢!”
“来来来,我给你戴上,明儿成亲的时候也要戴着,听见了没。”
金铃笑着拉过云桃的手,不大不小刚刚好,她头几天偷偷拉过云桃的手握过的~
云桃心下感动不已,上辈子她亲缘浅,这辈子都有了,不由眼眶微红。
金铃哎呦了一声,“一只玉手镯就感动成这样呀,可不许哭,咱要做最漂亮的新娘子。”
云桃拉过金铃和霍妙娘的手,“我高兴的。”
“云桃云桃,慧静来了!”外头王婆子唤她。
云桃应了一声,“你们坐,金铃明儿把夏婆带过来,妙娘也别客气,让霍大伯过来吃喜酒,我先忙去了。”
两人齐齐应了一声,云桃出去招待客人去了。
虽然是明日才办婚事,今天就忙起来了,四局六司的人忙着布置场地,还有亲朋过来添妆,吴娘子一早就来了,送了云桃几尺绸缎料子。
黄娘子给添置了一对雕花铜手炉,就连乔娘子也过来添了一套粉盒。
慧静也带着明心过来了,明心抱着盒子举到云桃面前,“云桃姐姐,这还是我送你的!”
云桃给打开了,里头是两个银元宝。
慧静在一旁说道:“那丫头非要给你送银钱,说是她自己挣的。”
明心在旁边不住点头,“我自己挣的,云桃姐姐,你喜欢吗?”
“喜欢!很喜欢!”云桃重重点头。
见云桃如此喜欢,明心高兴地不行,又和云果儿去一旁玩去了,两人齐齐蹲在盆子前看人家送过来的鲜鱼。
慧静手上也抱着个盒子,瞧着那盒子灰扑扑的,她拉过云桃进了屋,“这是咱观音庵送的添妆,明儿戴头上。”
王婆子正在盯着四局六司的人干活儿,听慧静说什么戴头上,也赶紧跟了过去,那可不行!她昨儿就和云桃说好了,头上要戴她给的!
慧静进了里屋,见里头坐着金铃和霍妙娘二人,都是熟人,慧静也没避着,打开了那灰扑扑的盒子,就连金铃都小小惊呼了一声,这观音庵果真有钱!
只见里头是一头赤金头面,一个嵌红宝石金玲珑草虫儿分心,两根累丝金凤衔珠发钗,另外还有一对金手镯。
慧静很是得意,“咱观音庵给你添的,众位师父也都又添了银钱,给你弄了一套金头面,明天咱就把这草虫儿头面戴中间,凤钗插两边,手镯也戴上,多好看。”
云桃心下感动,“多谢各位师父了。”
王婆子在旁边道:“不行!明儿云桃要戴我送的珍珠头面,不戴你这个。”
慧静呵呵道:“你那三瓜两枣的,戴在头上多寒酸呀,还是戴这套金头面气派。”
慧静心道王婆子哪来的银钱给云桃买什么珍珠头面呀,能买上一根品相不错的珍珠钗子还有可能。
王婆子赶紧把云桃的首饰盒子给抱了过来,“看不起谁呢,我的也不差!”
慧静一看还真是套珍珠首饰,“你哪来的银钱呀?”
“从我那不孝子手上翘的,不过那也是我自己挣的,只是拿回来而已。”这下轮到了王婆子得意了起来,“昨儿我和云桃说好了,要戴这套珍珠头面。”
慧静不乐意,她的可是全观音庵的师父们的心意。
“不行,戴我的金头面!”
“戴我的珍珠头面!”
“戴我的!”
“戴我的!”
云桃赶紧劝道:“都戴都戴,明儿我都给戴头上,显得富贵!”
金铃拿帕子捂着嘴嗤嗤直笑,明儿云桃头上的首饰可真不少。
慧静和王婆子这才满意,两人和好携手出去看人家挂红绸去了。
慧静说道:“哎,王婆子,你儿子是不是找你了,那你不回家来赖云桃这。”
王婆子翻白眼,“这才是我家,慧静老尼,你们观音庵现在真是有钱,连金头面都能买得起。”
慧静一点都没谦虚,“那是,如今我们观音庵也不差,一套金头面还是买得起的。”
她们观音庵虽然比不得京城里的大相国寺这些大寺庙,但她们观音庵现在也不差,不仅能祈福上香,师父们还能下山讲经做法事,更别提一年四季还能赏景了。
现在想请她们观音庵的师父讲经,那都得排着来,能请师父上门讲经的,那都是不差银钱的人家。
还有观音庵的开光香囊、手串,这些都卖得好,当然明心做的花酥已经是她们观音庵的脸面,都是供不应求的,听说有帮闲跑过来买,在汴京城里头卖得还不便宜呢。
她们观音庵现在自然是不差银钱的。
黄婆子过来凑热闹,瞧见观音庵的大师父来了忙凑了过去,慧静很是给面子的给了她一串佛珠,可把黄婆子给高兴坏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谁叫她有人呢!
王婆子更是喜笑颜开,看见林修远过来了脸上的笑敛了敛,依旧是笑盈盈的,“林少爷来了,云桃在屋子里和她的密友们说话呢。”
王婆子接过了布匹,林修远给添了两匹绸缎料子,不错不错。
林修远看起来有些萎靡,他问道:“能不能把表妹喊出来,我想和她说两句话。”
王婆子有些不乐意,到底是进去叫云桃去了,人家是亲戚,早晚都是能见到的,她想拦也拦不住。
云桃很快就出来了,金铃二人也跟着出来了,和云桃道了声别各自先回家去了。
云桃笑着唤了声修远哥,“进屋坐吧。”
云桃引着林修远坐在了堂屋,给倒了杯茶水,“修远哥,你近来可还好?”
“还好。”林修远想说什么到底是没说,扯了个笑说道:“表妹,我过几日我就要回赣州府了,等三年后再来。”
云桃点了点头,“好,等我忙完这两日,我给修远哥准备些吃食带走,你不要忘记过来了,里头还有给舅舅舅母的东西。”
林修远点头说好,“表妹,若是他欺负你,你和我说。”
云桃嗯了一声,魏三山欺负她?不大可能。
林修远喝了杯茶就走了,王婆子刚在院子里一边和慧静说着话,一边伸着只耳朵偷偷听两人说话,等林修远走了,王婆子才又去一边忙去了。
金铃也回了家,夏婆子好了不少,今儿日头不错,她正穿着件比甲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病了一场养了几日了,夏婆子已经能下地走了,只是人没之前那么爱说话了,之前她最爱的就是串门了,东家长西家短的,现在也不出去了。
金铃说道:“明日云桃成亲,一道过去吃喜酒。”
夏婆子转了转有些浑浊的眼珠,“人,人家不嫌弃?”
金铃嗤了一声,“嫌弃什么,你是有什么晦气不行,如今你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别天天窝在家里,该出去走动走动,是云桃邀请你去的,明儿收拾好看一些。”
夏婆子心下欢喜,她病好得差不多了,就是身上有些弱,到底是伤到了根基,大夫说养上一两月才能恢复到以前的七八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夏婆子一直没出过门,怕人家笑话她嫌弃她,就连对金铃都小心翼翼的,生怕金铃厌弃她,经此一遭她也是不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了。
什么富贵,什么攀附,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就好了。
魏三山这天也来了,就住在积福街的客栈,魏家的其他亲戚明日一早也过来,也不用去乡下迎娶,只在家中拜堂成亲。
云桃头一晚有些睡不着,云果儿陪着她一块睡,云果儿也睡不着,趴在床上嘀嘀咕咕和她阿姐说着话。
王婆子说云果儿住在东厢房不方便,让云果儿跟她住一个屋,把杂物都挪到东厢房。
王婆子住的东屋不小,云桃都是把杂物放在那屋,这两天都给挪了出来,云果儿的小床搬到了王婆子那屋。
云桃原本有些紧张的睡不着,云果儿嘀嘀咕咕的,没一会儿云桃就困了,一早还是王婆子拍门把她给叫醒了。
云桃迷迷糊糊睁眼一看,外头天还黑漆漆的呢!
云桃打着哈欠开了门,“王婆婆怎么这么早。”
“哪里早了,快起来收拾收拾,一会儿四局六司的就来了,还有梳头娘子、绞面的喜婆都来了,忙着呢,你先去打水洗脸,我烧好了,我再给你下一碗角子,你先吃些。”
云桃嗯嗯地胡乱点着头,这会儿天都没亮呢,云果儿还没睡醒呢,先不叫她起床了,小孩子睡足了才能长得高。
云桃打着哈欠去灶房提了壶热水,刚洗漱好四局六司的人就来了。
等云桃看看要做啥事,在她房间转了一圈,也没瞧见她能干啥,等她又转了一圈,金铃和霍妙娘来了,梳头娘子也前后脚进来了。
好了,这下有她忙的了。
那梳头娘子是王婆子早早就给寻好的,听说她时常给那些富家娘子梳头,梳头的手艺极好,瞧着也就三十来岁,穿得很是体面。
王婆子说这梳头娘子是个有福气的,上头父母健在,中有夫妻和睦,下有儿女双全,兄弟姐妹也都和谐,是个难得的全福人。
听王婆子说这娘子靠着一手的梳头手艺让家里日渐兴旺,平日里都是她在外头挣银钱,她丈夫在家养孩子操持家务。
王婆子早早就寻好了这位梳头娘子,这汴京城里头的梳头娘子不少,但得找这样有福气的人给新娘子梳头,王婆子格外上心。
屋里点着好几根红蜡烛,照得房间里亮堂堂的,金铃和霍妙娘在一旁时不时递个东西,云果儿还躲在被子里睡得正香呢。
等到天亮的时候,云桃已经绞好了面,那绞面婆子又给她脸上敷了层香膏润肤,香喷喷的。
梳头娘子也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给云桃梳头,王婆子也端着碗碟过来了,“来来来,先吃上两口角子垫垫肚子。”
云桃两只手上都糊上了一层香膏,金铃正在给她护手,云桃想拿筷子吃东西,金铃哎呀一声,“别动别动,我还没给你揉好呢,等一会儿等一会儿,你这手呀,得好好护护。”
云桃的手生得也不差,就是常年在灶房干活儿有些粗糙,手指头也是修长的,但没有金铃的手护的好。
金玲是琵琶娘子,手格外漂亮,手面白皙手指修长,还用凤仙花给染了指甲。
王婆子把碗给端了过来,“没事没事,我喂你,你可别乱动,让人家好好给你梳头。”
王婆子夹了角子喂到云桃嘴边,云桃张嘴给衔了过来,是瓠瓜鸡蛋馅儿的,早上吃起来很是清爽。
金铃边给云桃护着手边说道:“妙娘的手也要护护,一会儿我给你两都拿上两盒子,夜里睡觉前抹一抹,保管手香香滑滑的。”
霍妙娘直笑,“我弄这干啥,我家杀猪的,洗的刷的,用不上这些。”
“夜里睡觉前用呀,你两的活儿都离不开水,现在九十月天还好,等到了冬天了手容易皲,都给涂涂。”金铃说道。
云桃笑着说好,王婆子给云桃喂着角子,喂着喂着举起袖子擦了擦眼泪。
金铃打趣道:“王大娘您老哭甚,这又不是嫁闺女,您老弄错了吧。”
王婆子又笑了起来,“你说我这老糊涂了,可不是呀,咱家又不是嫁闺女,哎呀呀,那不是刚一时激动哈哈哈。”
云桃也笑了起来,“王婆婆,碗里还有两个,我吃完了。”
“哎哎。”王婆子忙把碗里剩下的两个喂了云桃。
她把碗碟匆忙送到灶房,黄婆子已经来了,王婆子打了声招呼,让她帮忙看顾些邻里亲朋,黄婆子满口给应了下来。
外头有四局六司的人款待客人,王婆子放心不下又和黄婆子说了声。
王婆子又跑到云桃屋里把云果儿给唤了起来,给她换上身喜庆的桃红短衫,那两条珍珠发带也给她绑在了头上。
她边给云果儿梳头边和人家梳头娘子说道:“把那个珍珠插梳头戴上头,戴那个赤金草虫儿头面上头。”
那梳头娘子给应了下来,刚这位新娘子就说了,今天要戴两副头面,一副赤金头面,一副珍珠头面,两套头面搭在一起还挺好看的。
王婆子暗中较劲,想把她的珍珠头面戴在最上头,压慧静一头,特意和人家说了声,云桃看破不说破。
云桃今儿梳了个同心髻,中间带着草虫儿赤金分心,金分心后头又高一些叠戴了个珍珠插梳。
鬓边是金累丝凤钗和珍珠发钗,就连妙娘送的银颤花钗子都戴在了脑后。
这位梳头娘子审美极好,云桃头上戴了这么多珠钗首饰愣是一点都不违和的,把云桃装扮的跟富贵人家的姑娘出嫁似的,很是珠光宝气。
王婆子围着云桃左看看右瞧瞧很是满意,好看,她的珍珠头面也没被掩盖下去,保管今儿来的宾客一眼都能瞧见了。
魏家的宾客也早早来了,魏三山穿着件喜袍在东屋等候,魏二舟和杜翠兰很是欢喜,家里两个小的跟着云果儿在外头玩去了。
作为魏三山的大哥,魏大河一家三口也来了,上次商议婚事的时候,魏大河负气走了,被赵月桂好生埋怨了一番,今儿怎么说也得好生在这吃上一顿才是。
观音庵的众位师父也都来了,慧安主持牵着明心进屋看云桃,云桃这会儿正在换喜服呢,慧安师父笑了笑说好看。
今儿来的亲朋不少,院子里站满了亲朋和看热闹的人,小孩子得了块喜糖高兴地来回跑。
赵月桂挤到西厢房看了一眼,见云桃头上手上戴的不是珍珠就是金的,心里越发羡慕。
出来就一道来送亲的魏家来的妇人说闲话,“我家三弟嫁得可真好,啧啧啧,你是没瞧见,那新娘子一头的首饰。”
来送亲的婶子笑道:“那可不,还是你家老三有福气,早知道云桃姑娘要招婿,那会儿让我家的小子也都试试了。”
见人家没有顺着她的话说,赵月桂心里有些不舒服,这魏三山以后要过好日子了,她心里有些酸。
金铃见云桃收拾地差不多了,也回家接她娘去了,她娘已经收拾好了,坐在院子里有些紧张地朝门口看去,见金铃来了脸上露出个笑。
夏婆今天穿了件团花纹褙子下着蓝色重绢裙,头发也梳得妥帖,勒着抹额,头上戴着点翠颤花银钗子,“要拜堂了吗?”
“嗯,走吧。”
金铃扶着夏婆子的手臂,夏婆子有些紧张抓了下金铃的胳膊,金铃故意说道:“有什么,人家又不是没见过你,怎么比新娘子还怕见人了。”
在院子里做针线活儿的胖婶直笑,夏婆也笑了下,心里松快了一些。
云家门口院子里都是人,夏婆人还没走到呢,常和她说话的婆子就先打了声招呼,“夏婆子来了,身子可康健了?”
夏婆笑了下,“好了好了。”
另一位邻居说道:“一会儿跟俺们坐一桌,别跟她们年轻人坐一起,她们吃的太快。”
众人都笑了起来,夏婆也跟着笑,这下心里彻底松快了,她在家躲了好几日了,就是好得差不多了也不敢出来走走,生怕人家笑话她。
今儿出来邻居还是待她如前,没有一个笑话她的。
金铃陪着她娘,有人问她娘身子怎么样,金铃笑着给说了,说都好都好。
等到院子里热闹了起来,珠珠她阿奶说道:“金铃你去凑凑热闹,你娘我们几个看顾着,没事的。”
“哎,行。”金铃和夏婆说道:“娘,我去扶新娘子去了。”
“哎,去吧去吧。”
堂屋热闹了起来,云桃被王婆子扶着从西厢房出来了,魏三山也脸上带着笑把人给接了过来,金铃和霍妙娘笑着往院子里撒喜钱,众人笑闹成一团。
云桃也嘴角带着笑,手上牵着红绸,听着司仪唱和喜庆的话,被王婆子扶着拜了天地。
云桃手腕上戴着一对金手镯,左手腕上还带着金铃送的玉镯,行动间金玉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年轻的小伙起哄闹着要魏三山掀盖头,魏三山手心都出汗了,强装镇定撩起了云桃的盖头。
魏三山被云桃满头的金钗珠宝晃了下眼,随后撞进那双明亮的眼眸。
年轻小伙起哄了起来,“新娘子好漂亮!”
来观礼的魏家亲戚也说道:“你家老三可真有福气,赘了位这么漂亮的新娘子。”
魏二舟点头直笑,“老三是个有福气的。”
赵月桂和魏大河说道:“这云家竟然这么有钱,瞧那头上戴的手上戴的,少说有个七八十两!”
她嫁给魏大河这些年了,手上还光秃秃的呢,连个银手镯都没有,别说云桃了,她那看云家的小丫头手上都戴了金手镯!
赵月桂酸的不行,她现在和云桃算作妯娌,之前她压杜翠兰一头,现在来了个压自己不知道几头的,心里越发不得劲了起来。
拜过堂众人热热闹闹入了席,云桃也没讲究那么多规矩,和金铃霍妙娘几人在屋里用饭,她的席面她怎么能不尝尝啥味儿呢。
白煮羊肉、莲花鸭签、蒸鱼、花炊鹌子、荔枝还元腰子,还有盘兔、洗手蟹、雪霞羹……
云桃觉着那道荔枝还元腰子做的好吃,羊肉也烧的不错,这家四局六司的灶房师傅手艺不错诶。
魏三山在外头敬着酒,云桃就安心在屋里用着饭,不少年轻小子羡慕魏三山的娘子漂亮,猛猛灌他的酒。
云桃瞧见了只是笑着说了句,“可饶了他吧,一会儿还得留他干活儿呢,这院子还要等三山收拾呢。”
一句话逗得众人哈哈笑了起来,这才放过了魏三山。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睿宝扔了1个地雷感谢血河扔了1个地雷
第60章
新娘子生得漂亮, 家境又富裕,惹了不少人艳羡魏三山。
看着云桃笑意盈盈的样子,林修远心里有些发堵, 到底是觉得魏三山有些配不上他表妹, 一顿饭吃得闷闷不乐的。
今年来汴京城不仅榜上无名,就连他以为板上钉钉的婚事都告了吹, 一时不免失意。
婚事热闹到了下午半晌才散去, 就连云桃都被巷子里的小娘子劝着多喝了两杯酒,喝的不由面颊绯红手脚发软。
好在是请了四局六司的人, 迎来往送都不用她们操心, 就连院子都给你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黄婆子吃得心满意足,这家四局六司请的不错, 等明年她孙儿出生办满月宴,到时候也请这家。
王婆子端了盏梅子饮过来,“来来来,喝点梅子饮醒醒酒,怎么吃这么酒呀,一会儿躺下歇会儿。”
云桃笑得都有些迷离了,“都是巷子里的小娘子们闹着顽的,就连金铃和妙娘都被灌了几盏, 魏三山呢?”
“在外头收拾院子呢。”
虽然大部分活儿四局六司的人都给干了,家里的东西还是得归拢一下,王婆子就支使魏三山干活儿去。
其实不用王婆子说,魏三山那会儿就已经在干了,他媳妇儿说了,客人走后她要收拾一下院子。
办席面剩了不少的菜要归拢归拢,还有碗碟这些该洗的洗该涮的涮, 东厢房还有不少客人送的礼,那些等他娘子空了再去点。
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就只剩下魏老大一家还没走,赵月桂进进出出来回转,她瞧着这灶房还剩不少猪肉羊肉呢。
云果儿也围着魏三山团团转,只是有些好奇地盯着人家看,时不时手上拿上块点心或者肉干用小牙细细啃咬着,吃撑了,就是想再砸吧上两口。
魏三山朝云果儿笑笑,“要不要吃糖葫芦。”
小孩子吃的有点多,来点山楂消消食。
云果儿眼睛一亮,“要!”
魏三山摸了几个铜板给她,“买完就回来。”
云果儿点头,“知道的大哥!”
云果儿拿着铜板跑前街买糖葫芦去了,魏三山这才看向他大嫂,“大嫂,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去就看不清路了。”
赵月桂推了下魏栓子,魏栓子开口道:“三叔,我想吃肉,今天没吃够,点心也要。”
魏三山直接拒绝,“大嫂,不要乱动人家的东西,栓子也得好好说说,只有乞丐才到了人家才胡乱要东西。”
赵月桂瞪眼,“老三,你怎么说你侄子,这怎么就是人家家了,这不是你家?你侄子想吃些东西怎么了,小孩子哪有不嘴馋的。”
“是我家不是你家。”
魏三山不大搭理他大嫂,接着干起了活儿。
他大哥家也不至于穷到连块肉都吃不起,无非就是想过来占些便宜。
赵月桂见讨要不成拉着魏栓子走了,魏栓子还有些不乐意,“娘,我想吃肉!”
“吃你个头呀,白养了几年了,白眼狼一个。”
赵月桂阴阳怪气地提起之前的事,她想下魏三山面子,奈何人家不根本就不搭理她。
院子外头魏大河在那等着,刚赵月桂说要些东西带回去,他想占这个便宜,又嫌弃丢人,就让他媳妇儿二人去了。
看见两人空着手出来,魏大河甩了下袖子,“回家!以后就当没这门亲戚!”
赵月桂也撇嘴,“到底是赘给人家的,抬不起头!”
西厢房,王婆子给云桃拆着头上的珠钗首饰,她听得一清二楚,小声和云桃嘀咕,“乡下来的穷亲戚,占便宜没够了。”
“还有呀,你可是咱这一家之主,以后可千万不能让魏三山爬你头上去了,端起你一家之主的架势,咱该使唤就使唤。”
云桃乖乖点头,“知道的。”
云桃打着哈欠躺在床上歇息,酒吃多了,有些头晕。
等她再醒过来,屋里都有些昏暗了,外头传来云果儿玩闹的声音。
好在这大宋朝成亲的时辰宽松,听闻不少大族人家还是黄昏时拜堂成亲,民间老百姓没那么多规矩,去街上打个卦选个吉时即可。
魏家那边来的亲戚住在城郊,云桃索性把吉时给订在了晌午那一阵。
云桃拢了拢头发出来了,灶房飘着烟火气,进去一看王婆子在烧饭,魏三山在添柴,人高马大的坐在小杌子上,腿都没地放的。
云桃险些笑出声,王婆子扭头说道:“醒了,头还晕不晕,烧了个冬瓜汤,一会儿多喝两碗。”
“好。”
云桃转了一圈又出去,心下有些好笑,觉得魏三山像刚进门的新媳妇儿,头一天来就被立了规矩。
晚饭做得清淡,盐水梅花肉,香芹烧豆干,清拌绿豆芽,还有一盆子山药冬瓜豆腐汤。
王婆子忙前忙后的给云桃打了汤盛了饭,又规规矩矩坐了下来,云桃抬头扫了一眼,就连云果儿今儿都老老实实,得,王婆子又开始端架子了。
等云桃动了筷子,众人这才纷纷下了碗筷,云桃有些想扶额,不是,她家之前也没这规矩啊!
云桃想来起来魏三山还带了条狗子过来,差点给忘了,“黄豆给栓到驴棚边就行,别忘了给它喂饭了。”
魏三山说知道了。
夜深
魏三山又给云桃端了洗脚水,蹲在地上给云桃洗脚,云桃有些不好意思往后躲了躲,“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外头传来一声轻咳,云桃坐好了,想和魏三山说两句悄悄话,外头蹲了个听墙角的。
好吧,一会儿再说,要不然王婆子听见了又要说她没立起一家之主的架子。
魏三山给云桃褪了鞋袜,捧着她的脚放在盆子里,“没事。”
云桃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痒痒的,硬着头皮让魏三山给她洗了脚。
王婆子满意了,她觉得就是她待她前儿媳太好了,才惯得她敢爬自己头上,还是得严厉一些才行!
魏三山端了洗脚水泼到外面,云桃小声问了句,“走了吗?”
魏三山笑着点了点头。
云桃也松了一口气,脱了衣裳爬到了床上,倒是把魏三山弄得眼睛不知道往哪看,云桃没察觉到,这里衣还穿得严严实实的呢。
再说了,两人都成婚了,早晚的事。
云桃招呼魏三山,“上来呀。”
魏三山轻咳一声宽了衣袍上去了,云桃凑了过来小声和他嘀咕,“你别和王婆子生气,她也是为了我好。”
诶?
云桃说完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咋听着像渣男语录啊,不就是你别和我娘一般见识,她还不是为了咱这个家?
云桃嗤嗤笑了起来,“反正就这个意思,王婆婆也是咱家的一份子,以后一家人齐心协力把日子过好。”
得,越说越有点像和新媳妇儿立规矩,咋说都有些怪怪的,云桃有些力竭,无奈笑了一声。
没想到有一天她也成了那个要处理婆媳关系的人了,不过她成了夹在中间那个,偏袒哪个都不是。
魏三山嗯了一声,他现在躺在床上笔直地跟根棍似的,云桃趴在他耳边和他说着悄悄话,温热的气息扑在他耳畔,魏三山哪里还敢动的。
不过心里还是高兴的,他媳妇儿在宽慰他!
两人挨的太近,云桃身上淡淡的香味儿萦绕在鼻尖,躺在床上像躺在厚厚的云朵上似的,魏三山一动都不敢动的。
云桃把她的枕头往魏三山这边拽了拽,主动亲了他一口,把魏三山撩拨的面红耳赤。
外头又传来一声轻响,把云桃给吓了一跳,不用想肯定是王婆子在听墙角。
云桃跨过魏三山身上吹了蜡烛,“睡觉。”
魏三山嗯了一声,还贴心地给他娘子掖了掖被角。
王婆子整个人都要趴墙上了,耳朵都贴着墙,废了半天的劲儿一点声音都没听见,不是,怎么这么安静呀,难不成魏三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王婆子脸色变了又变,她就不信了,等到日头快爬上中天了屋子里还是静悄悄的,王婆子都等的犯了困,腿也蹲麻了,起身差点趴地上,赶紧悄悄滑走了。
云桃都听见脚步声,她下午睡了会儿,这会儿困意刚上来,她侧躺着面向魏三山,“走了?”
“嗯,走了。”
“你怎么还没睡呢,天不早了,早点睡,今天忙了一天了。”
魏三山哪里能睡得着的,翻身把人拢在怀里,“睡不着。”
云桃也没客气顺势搂住了他的脖颈,“那就先不睡了。”
云桃胡乱扯着魏三山的衣裳,落了围帐,有些黑漆漆的,好大的胸肌啊!腹肌也是有的!
云桃没忍住下手抓了两把,嘿嘿,胸肌手感不错,倒是把魏三山抓的闷哼了一声,本来就有些热的围帐内更热了。
……
“不要了,不要了。”
云桃热的一头的汗,刚把小腿伸到外面透透风就把一只大手给拢了过来,不由分说按在了腰间。
云桃后悔了,她不该调侃魏三山有点快的,还安慰了一句,这下好了,彻底惹了火了。
不知折腾了多久,云桃迷迷糊糊都听见五更的梆子声了,她推一下上头的人,“困了,要睡觉。”
好累,比揉面团都累,而且她是那团被揉来揉面的面团!
“抱歉,再忍一下。”
床围内安静了下来,魏三山披了衣裳起来,悄声开了门去打热水。
王婆子睡得正香呢,听见外头倒水的声音立马支棱起了脑袋,早知道多等一会儿了!
魏三山又悄声回了屋子,裹着云桃放在了软榻上,把床细细给收拾了一遍,这才抱着人回到了床上,亲昵地搂着人亲了又亲,只觉得高兴地要笑出来了。
云桃睡得正香,被烦得挥了挥手,迷迷糊糊想这都快十月了,哪里还的蚊子啊!
云桃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自打她搬到汴京城做个小生意,鲜少有起这么晚的。
撩起围帐一看,外头都亮堂堂的了,家里静悄悄的,云果儿上学去了,魏三山和王婆不知道在家不。
云桃揉了把腰,昨天就不该胡乱口嗨!
云桃穿了银红褙子系了条白绫裙子,拿起桌上的银钗子随手给挽了个发髻,这两日也没什么活计,等三朝回门后她的小摊子才开。
入了十月,天就一天比一天冷了,去年一入了冬月没多久就下了场雪,天寒,正是她生意最好的时候。
魏三山听见动静就进了屋,提了铜壶过来给云桃倒洗脸水,“醒了。”
云桃一看见魏三山脸就腾的红了,她难得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强装镇定嗯了一声,随意扯了句问道:“王婆婆呢?”
“去黄家做针线活儿去了。”
云桃默默洗漱,魏三山围着她递汗巾端茶水,云桃说了句不用,魏三山没吭声依旧围着云桃转,等云桃收拾妥当了又去灶房忙活去了。
云桃也跟着转了过去,一出来就看见院子晾着衣裳床褥。
云桃默默挪开了眼,快步进了灶房,见魏三山正在往锅里下角子,“不用那么麻烦,随意吃两口就行,你们早上吃的啥?”
“蒸饼还有鸡蛋和一碟子蒸鱼鲊,那两个菜凉了容易腥,王婆又特意给你包了些角子,让煮给你吃。”
魏三山虽然饭做得不怎么好吃,但灶房的活儿还是会干的,很快就给云桃煮了一碗角子出来。
等王婆子从黄婆子家溜溜达达回来做饭的时候,小两口已经在灶房忙起了晌午饭,一个烧菜一个烧火,但是挺和谐。
除了家里多了位女婿,一家子相安无事,魏三山做事妥帖又细致,王婆子就算是挑毛病人家也立马改了,倒是挺好脾气的。
王婆子想找找茬立立规矩愣是找不到的,魏三山别看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伺候起云桃来倒是井井有条,端茶倒水都不在话下。
家里的水缸不仅都是满的,洗碗这些粗活都给揽了过去,就连王婆子的小毛驴都给打理的干干净净的。
王婆子很是满意,不错不错,溜溜达达进了西厢房,和云桃说了一声拿了银钱出去买回门礼去了。
云桃正在翻看礼单,抬头说了句,“买些活鸡活鸭就行,家里这次添置了不少的布匹,给魏家那边带过去些。”
王婆子挤了过来,“行,那魏老大家不用送多好的东西,老娘最瞧不上这种人家,魏老二家人都还不错。”
云桃点头嗯了一声,“知道的。”
王婆子从钱匣子抓了些银钱,又拎着篮子出去置办回门礼去了。
云桃的帐也盘算的差不多了,这次礼钱有五两三钱,另外还有各色添妆,最贵的就数观音庵的赤金头面和王婆子送她的珍珠头面,这些都是固定资产不能动。
另外还有绸缎细棉布、家常用品和点心茶果这些。
订亲的时候魏三山送了十八两喜钱,办办婚事也没剩下多少了,除去日常开销,她现在手上攒下了一百二十两银钱,另外还有十来两银钱用做生意周转。
云桃弯了弯眼睛,可以了!她已经很厉害了!
离过年还有三月,暂时不打算有什么大动作,依旧稳扎稳打,做做早市,再接一些席面,等开春暖和了,她打算赁间铺面。
一百二十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买一间铺面那是不够的,而且她还想买宅院,她现在住的这个小院子就挺好,邻居也都不错,但她买不起啊!
这可是汴京城!她还住在内城州桥,走路都能到宫墙边的!
首都,二环!贵!寸土寸金!
不着急,买不起就先租,慢慢来就是了,总不能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魏三山进屋给云桃送茶水,见她一会儿笑一会儿皱眉,不由嘴角勾起,“在想什么呢。”
云桃故作愁容叹了口气,“在想我看起来好富裕但还是好穷啊,想在汴京城里买个院子,买不起……”
“没关系,我们一点一点来。”
云桃朝魏三山笑得露出小虎牙,“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两可真是心有灵犀。”
魏三山心里发胀,好想把他的小妻子置于膝上抱抱。
云桃把账本给收了起来,接着努力,现在家里又添了个人,云桃觉得一下子能轻松上不少,就是魏三山有些粘人的厉害。
成亲前觉得他是个沉默寡言不爱理人的,成亲后发现他就是个装高冷的大灰狼,而且真的好粘人啊!
夜里魏三山再贴过来的时候,云桃躲了下,“不成不成,明天要早起走亲戚。”
“不来,就抱你一下。”
云桃这才挪了过来,毕竟现在天有些冷了,魏三山暖被窝还是挺好使的!
云桃悄悄松了口气,再折腾她都要散架了!
一早,云桃还是被云果儿窸窸窣窣的动静给吵醒的,小丫头伸着个脑袋趴在床边,看见她阿姐醒了很是高兴,“阿姐,走,我们去找明心!”
“起了起了。”
云桃也忙穿了衣裳,王婆子听见动静进屋给云桃梳头,“把那两套头面都给戴上,气派!”
云桃赶紧拒绝,也太招摇了些,“戴那套珍珠的头面吧,只戴那两支插梳就行。”
王婆子一听很是欢喜,瞧,还是她送的东西更得云桃姑娘心意,王婆子欢欢喜喜地给云桃梳了发髻,又给她理了理衣裳,好看!
今儿起的早,外头魏三山正在喂毛驴,灶房也飘着炊烟,是个大晴天,金灿灿的日头已经落在院子里。
今儿回门全家人都去,王婆子要去观音庵走一趟,打算给庵里添些香油钱。
她现在手上还有十来两银钱,那会儿她落难多亏了慧静帮她奔走,又收留她住在观音庵,这些她都记着呢。
吃过早饭,一家人坐车驴车去城郊,车架是王婆子一早和邻居借的,你别说,王婆子在甜水巷还挺吃得开,别说她们甜水巷了,就是附近一圈的人家她都认识不少。
魏三山赶着驴车,云果儿挨着王婆子坐下,王婆子给她拢了拢衣裳生怕她被风给吹着了。
“走亲戚呢。”碰上邻居人家打上声招呼。
王婆子笑着哎了一声,“去魏家那边看看。”
小毛驴哒哒哒驮着车架朝前跑去,有驴车坐感觉内城离城郊也没多远,走了半个多时辰就到了。
到了鸡鸣村村口,王婆子笑盈盈地很和善地打招呼,管他认识不认识呢,不是问吃了吗就是问在这玩呢。
小毛驴哒哒哒进了村子了,云桃兴致挺高的,说先去魏三山家瞧瞧,然后去二嫂家,最后再去大嫂家。
小毛驴都走远了,村口闲聊的妇人还在伸着头看呢。
“东西带的真不少。”
“可不是,有鸡鸭还有布匹,那些坛子里不知道装了啥?”
“我听魏家的亲戚说,成亲那天新娘子满头的金钗珠钗,手腕上不是玉镯子就是金镯子,当真是富贵。”
“这云桃这么有钱啊!之前不是还寄住在观音庵?”
“人家是厨娘子,有个手艺傍身,还愁日子过得差?那观音庵的花酥不就是云桃姑娘教的。”
“也是,这魏三山真是个有福气的,之前赵月桂时常说老三穷的没人瞧的上,这下子那赵月桂不得气死。”
孙大头蹲在一旁和几个闲汉在玩叶子牌呢,听见几个妇人在说闲话,不由撇了下嘴,“那有啥,还不是个吃软饭的,给人家做赘婿一点面子都没有。”
有位妇人说道:“那也是人家样貌生的好,你孙大头想入赘还没人瞧的上呢,别整日里招猫逗狗的,你都这个年岁了连个媳妇儿都娶不上的。”
孙大头气得摔了牌,“那也比魏三山给人家入赘强!”
众人没有搭理他的,这孙大头有些手脚不干净,之前还没听说过,这两年听说他爱偷些东西,就是没被逮住罢了。
魏三山赶着驴车先回了家,他的院子很是简陋,土胚墙一间茅草房,云桃很是好奇地来回转了转,院子虽然简陋但胜在收拾的干净。
灶房一角落了不少的柴,屋子里还有好几袋子粮食,院子一角还有个小菜园。
云桃眉眼弯弯,“你的小院子还不错诶。”
大,还宽敞。
魏三山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还行,家里还有三亩地,空了我回来打理下,还能收上几袋子粮食。”
云桃眼前一亮,不错不错诶,竟然还有三亩地呢。
等她有了银钱了,可以再置一些地,这样就不用买粮食了,买粮食还是挺贵的。
上次慧静师父来,听说观音庵又在附近村子置了二十来亩地,以后再也不怕粮食不够吃了。
“这会儿地里种了什么?”
“还有一些萝卜菘菜没收回来,等过两日我给收回来。”
云桃笑着点了点头,“那我们家今年冬天可是有吃不完的菜了。”
众人在魏三山这转了一圈,落了锁又去魏二舟家了,杜翠兰昨儿就买好了肉,就等着今天小两口回来呢。
虽然是入赘,也不大讲究回门不回门的,但杜翠兰挺盼着二人回来的。
别说杜翠兰有些担忧魏三山回来不回来了,就连魏二舟也是一早换了身体面衣裳,跛着脚来回在他家门口转了好几圈。
他没去村口转,那地闲人多,这会儿又是农闲,除了用磨盘干活儿的,还有村子里一些闲散汉子聚在那里打叶子牌摇骰子的。
他要是过去了,难免被那些嘴碎的人问上几句,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你日子过得好的,有的坏心眼的人瞧不起你穷眼红你富。
因着他三弟是入赘去云家的,成亲那天去送亲的人回来,都说新娘子漂亮又富贵,一身的金饰珠钗,难免有些娶不上媳妇儿的闲汉眼红,背地里又在那嚼舌根。
虽然他魏二舟不大爱出门,那些人也不会说到他脸上,但他家穷他又伤了腿,被人瞧不上他也是知道的。
如今他三弟成家了,管他是娶还是嫁,他三弟把日子过好他这个当大哥的就高兴。
魏二舟在门口附近转了一圈,一会儿假装看草,一会儿假装出门找孩子,就是想往那条大路上瞧瞧,看他三弟今儿回家不回。
“爹!”魏铁头跑了过来,举起袖子擦了擦鼻涕,惹得魏二舟拍了他脑袋一下,“不许用袖子擦鼻子!多大的小子还这么不讲究,一会儿回家换身衣裳去。”
魏铁头嘿嘿直笑,“爹,我刚去村口看了,没瞧见我三叔三婶的影儿。”
是魏二舟让他儿子去村口看看的,小孩子哪有不满村子跑的,也省得有些人在他面前酸了。
他媳妇儿昨儿夜里还瞧瞧和他说呢,说昨儿出门和邻居坐一起做针线活儿,那二柱子他娘酸道以后老三出息了,说不得会接他们四口去汴京城里头享福呢。
魏二舟拽着他家小子回了家,杜翠兰坐在院子里纳鞋底呢,就是为了方便看见外头,一听见动静忙抬起头,一看是她家那两。
杜翠兰笑道:“得得得,别出去转了,该回来就回来了。”
魏二舟扯了下他家小子,“你瞧瞧这臭小子,那袖口又给抹上鼻涕了,要是一会儿弟媳来了瞅见了,还不够人家嫌弃呢。”
他那弟媳他可瞧出来了,是个干净又利索的,家里干干净净的,云家那个小丫头只比他家铁头小上一岁,瞧人家也是干干净净的。
杜翠兰闻言起身拍了下她儿子的脑袋,啪叽一声挺响的,打得魏铁头两只手抱着脑袋直哎呦。
杜翠兰怒道:“混小子,和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许用袖子擦鼻子,再不听,老娘非打你的爪子不可!进去换衣裳去,换头两天进城穿的那身,再给我弄脏了,非让你爹揍你不可。”
现在天渐渐变寒,都穿上薄袄子了,再过一阵就要穿厚袄子了,冬日的衣裳不像春夏的脏了洗洗就好了。
这冬天的衣裳夹了棉的,要洗得把袄子给拆了,袄面洗干净了还得缝,跟做件新的一样了的工序。
杜翠兰又是个爱干净的,孩子小喜欢上蹿下跳的,特别是铁头,到了冬天那袄子穿几天就脏了,杜翠兰瞅着眼疼,只好勤快地拆拆洗洗的。
汴京城里头到了冬日有不少的浆洗娘子,若是衣物脏了拿去人家那拆洗,她们这寻常的乡户人家哪里用得拿去人家家浆洗的,那都是要花铜板的。
杜翠兰拎着魏铁头进屋换了身新袄子,是头两日进城去云家的时候穿的,杜翠兰拍了下魏铁头的脑袋,“在给老娘把衣裳弄脏,老娘非抽你不可。”
魏铁头吐了吐舌头又跑出去玩去了。
杜翠兰坐在院子里依旧那鞋底,魏小花拿着个小棍子在戳蚂蚁窝玩,天冷了,只能瞧见蚂蚁洞看不见蚂蚁出来了。
“爹!娘!”
魏铁头又风风火火跑了进来,太冷他有些流鼻子,又要举起袖子擦鼻子,杜翠兰啪得朝他手上打了一下,“不许擦鼻子,给你装在身上的帕子呢!”
魏铁头把手给收了回来,委委屈屈道:“我三叔三婶回来了,还坐着驴车!”
魏二舟忙去门口迎人去了,杜翠兰也欢喜。
又和魏铁头说了一遍不许拿袖子擦鼻子,要是再擦不许他上桌吃肉,又和魏小花说了一声,让她瞅着点她哥,魏小花乖乖点头,“知道的娘!”
驴车到了门口,魏二舟忙上前牵缰绳,魏三山笑着跳了下来,“二哥,我来吧。”
“哎哎哎。”魏二舟笑得脸都要皱在一起了。
杜翠兰也忙迎客,伸手要扶王婆子下车,“王大娘来了。”
王婆子一看,这老二媳妇儿懂事,不由笑道:“哎,我跟着一块来看看,一会儿还要去观音庵上柱香,晌午就不在这用饭了。”
杜翠兰扶着王婆子下来了,“哪怎么行,在咱家吃吧,酒肉都备好了。”
云桃也扶着魏三山的手下来了,笑道:“二嫂,王婆婆和观音庵的师父们是旧识,她想和师父们说说话,您就别留她了。”
杜翠兰这才没劝了,迎了众人进屋坐。
魏三山跟着后头把驴车上的东西往下搬,云桃带了不少东西过来,买了条羊腿还有鸡鸭各一只,另外还有红尾大鲤鱼一条,细布两匹。
杜翠兰嗔怪道:“拿那么多东西作甚,都是自家姐妹一会儿上门可不许带东西。”
魏二舟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别拿东西。”
魏二舟是怕云桃带的东西太多,让他三弟有贴补他家的嫌疑,若是要这要那的,怕遭人家嫌弃。
众人欢欢喜喜坐在一起,三个小的在院子里,云果儿带了几只她的陶瓷小狗小鸡这些,王婆子见云果儿喜欢,又骑着毛驴去给她捡的。
云果儿一掏出来这些陶瓷小狗,惹得魏铁头二人哇哇叫了起来,“妹妹,妹妹,那只小黄狗给你,和咱家大黄长得一模一样!”
王婆子瞧见了也笑弯了眼睛,“等下次王婆再给你们弄回来一些。”
魏铁头更是欢喜,还挑了起来,“我想要和妹妹手上一样的那个!”
王婆子笑着给应了下来,“行,下次让果果带给你。”
都是人家扔到沟子里的有瑕疵的陶瓷小动物,能捡到什么都是随缘。
王婆子想着就是她下次去捡不到,直接去集市上买上两只不就成了,那种陶瓷小土狗还是挺好买的。
杜翠兰忙前忙后地端茶端果碟,让云桃别客气。
魏二舟也打开鸡圈门抓鸡,他媳妇儿早就挑好了,让抓那只白色的大公鸡,那只肥。
云桃脸上带着笑和杜翠兰说道:“二嫂,别让二哥另抓了,带的有,从集市上买的这次不吃了怕养不住。”
杜翠兰一想也是,站在堂屋门口喊了一声,“二舟别抓鸡了,弟妹说让宰带过来那只。”
“那怎么行,弟妹带的是弟妹带的,咱家的是咱家的,那不一样。”
杜翠兰瞪了他一眼,魏二舟立马老实了,听他媳妇儿的。
杜翠兰说道:“那只先留着,等弟妹下次来了就轮到它了。”
魏二舟去烧水宰鸡去了,魏三山和云桃说了一声,“我去帮下忙。”
云桃嗯了一声,魏三山也出去帮忙去了,那条鱼一会儿也给收拾出来。
王婆子也背着手出去了,“我去外头转转。”
杜翠兰有些窘迫地给云桃推了推茶盏,“弟妹喝水。”
“二嫂,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云桃拉了杜翠兰坐下,从她手指上退下个银戒指,“给二嫂的见面礼。”
“那怎么行,不要不要。”杜翠兰推拒着不肯要,这少说也得几钱银子呢。
云桃握住杜翠兰的手,她的手有些粗糙,手心有一层茧子,一看就是常年在家中劳作。
“二嫂,你刚还说一家人呢,这会儿又客气上了。”
杜翠兰窘迫的脸都红了,“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能拿出手的。”
家里就三亩地,这四口人呢,哪里够吃的。
好在两人都是勤快人,附近有不少田庄,有时候能去人家田庄干些杂活儿,虽算不得富裕,但吃饱喝足还是能够的。
虽然她男人摔伤了腿,那些没人干的活儿她男人都愿意干,给人家挑粪施肥打理马厩这些人家不干的活儿他都去干。
她家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但也算是其乐融融,夫妻和睦儿女双全。
云桃握住杜翠兰的手,“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二哥二嫂都是勤快人,还怕日子过得不好不成。”
杜翠兰露出个笑,“对,吃喝不愁家人平安已经是好日子了。”
杜翠兰又小声询问了两人在一块怎么样,云桃说了不少魏三山的好话,说他体贴又勤快,把家里打理的都很是妥帖。
听云桃这么说,杜翠兰也放心了,“三弟那人不爱说话性子又倔,心是个好的,要是他惹弟妹你不高兴,你只管和我说,我去说他。”
云桃笑着说好,不由心里吐槽了句这魏三山是哪哪都好,就是床上有些不知节制,她的老腰都快断了,昨儿说好的了的,天快亮又哄她。
啃得她胸口都是疼的,也怪她,经不住美色的诱惑,算了算了,谁让两人年轻气盛呢。
魏三山正在外头杀鱼呢,听见他媳妇儿在夸他呢,不由嘴角勾起又悄咪咪看云桃,被云桃瞪了一眼,这才挪开了目光。【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