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黄娘子虽然不大爱出门, 但性子挺爽利的,把昨天的几个菜给夸了个遍。
黄娘子说想隔三差五在云桃这买上一两个菜,云桃笑着给应允了下来, 又多一个赚钱的路子不是, 多做一些就出来了。
黄娘子看起来很喜欢云果儿,直夸云果儿可爱, 还不正下手一会儿捏捏云果儿滚圆的小发髻, 一会儿又摸摸她肉嘟嘟的脸颊。
三人在屋里说了会儿话,外头积雪未消, 正是数九寒天的时候, 送走了黄娘子,云桃索性躲在了屋子里看看话本子吃些小零嘴消磨时间。
云果儿倒是不怕冷, 她在巷子里结识的小伙伴唤她出去玩雪,云果儿跑着就出去了。
早晨推开门的时候,外头的冷风直往屋里灌,云桃把自己给裹得严严实实的,跑到灶房先把小炉子给升上烧些热水。
揉面、醒发、擀面、刷油……
好在灶房烧着小炉子呢不算是太冷,要不然冻手。
把面坯子做好云桃就先把桌凳这些给送过去一趟,巷子里的积雪都堆到了墙两边。
昨儿下午出了会儿日头,雪有些化了, 夜里天一冷又冻上了,路有些滑,云桃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快走到摊子的时候云桃险些滑倒,霍妙娘瞅见了忙过来搭把手,稳稳帮云桃扶住了小板车。
云桃身上都微微出汗了,“多谢霍姑娘。”
“唤我妙娘就行,她们都这么喊我。”
“行, 那妙娘以后唤我云桃,别一口一个云姑娘了。”
两人纷纷笑了起来,霍妙娘帮着云桃把车子推了过来,又把桌凳给搬了下来。
“还有汤没有带过来吧,我去帮你走一趟。”
“不用不用,我慢慢走就是了,要是一会儿来客人了瞅不见你。”
霍妙娘摆了摆手,“还早着呢,除了咱这摆摊子的,谁家起这么早呀。”
霍妙娘很是爽利地跟着云桃去帮她搬东西,路上两人说着闲话,云桃这才知道霍妙娘家就住在京郊,都是后半夜就出发了,每天都是头一波进城的人。
“这大冷天的,路上也是辛苦了。”
霍妙娘笑道:“还好,做个小生意养家糊口总是不愁的。”
云桃蛮佩服霍妙娘的,她会杀猪诶!
两人一块到了家,云桃先进屋唤了云果儿起床,两人把剩下的东西都给送到了前街。
云果儿跟在旁边还不忘往小板车上搭个手,帮她阿姐推车!
有了霍妙娘帮忙,云桃很是稳稳当当把羊汤给送了过来。
霍妙娘拍了下手,“好了,来碗羊汤烩面,昨儿你没来,想着今天你来了一定得来上一碗羊汤烩面。”
云桃笑着说好,忙把灶膛下的柴给升了起来,锅一开,一锅羊汤的鲜美味儿四散飘来。
一旁的胡老汉也说道:“云桃姑娘,你不知道,你这一不来,我昨儿的生意都差上一些,揉的面多了险些没卖完。”
“今天揉的面可多了?”云桃打趣道。
“那必须的,只要云桃姑娘你摆摊子了,我老汉的烧饼不愁卖的哈哈哈。”
不少人喜欢买上一块烧饼泡在羊汤烩面里,云桃的一碗烩面足够一个成年人吃饱了,但跑上酥脆的芝麻烧饼又是不一样的味道。
有人还会特意说少下一片面,这样就能在碗里泡半个烧饼进去。
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寂静的街市没一会儿吆喝声此起彼伏响了起来,云桃的小摊子也陆陆续续上了人。
“来两碗羊肉烩面!”
“哎,这就好!”
许是因为天寒,今天一早摊位上的人格外多。
云桃忙得团团转,就连云果儿都倒腾着小短腿来回跑,擦桌子收碗碟,小丫头忙得鼻尖都微微出了层薄汗。
别说云桃这会儿忙了,就连胡老汉那边也不得闲,揉面揉得恨不得蹦起来,这烧饼还得是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时候最香。
刚出锅的烧饼跟十五的大圆月饼似的,面朝炭火有芝麻那面是脆口的,挂着点甜头。
另一面则是软的,里头是抹了一些胡椒粉油的,里头还有一层软心,一个烧饼能吃出来三种滋味。
烧饼刚出炉子那会儿是最好吃的,稍微一凉,味道就要缺上三分。
想吃烧饼的客人一坐下就朝着旁边吆喝上一声,“胡老汉,来个烧饼!”
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云桃这边来了不少吃羊汤烩面的客人,胡老汉那边一个炉子一次只能烤出来七八个烧饼,每个饼子烤熟了得五六分钟。
渐渐地,胡老汉那边有些供不上了,他一个人要揉饼子,还要时不时伸着头往炉子里看看,瞧瞧哪块烧饼烤好了,忙用夹子把饼子从炉壁上夹下来。
“好了,好了,到谁了?”
他喊上一声,旁边吃烩面的客人起身就把烫手的烧饼给拿了过来,再来上一口鲜美的羊汤烩面,大冷天来上这么一套,任谁心情都不好的。
“云桃姑娘,来两碗羊肉烩面!”
吴娘子带着吴六六过来吃早饭,天冷,她一早起来也不想弄饭,自打那次吃过一次云桃做的烩面就念念不忘,这不又带着她家小孩子过来了。
“吴娘子来了,得稍等上一会儿,这会儿没地坐了。”云桃说道。
“没事,没事,不急不急。”
云果儿一瞅见客人起了身就赶紧去收拾碗筷,又拿起搭在桌腿上的抹布把桌面给擦擦。
“小掌柜,收钱了。”有客人唤了一声。
“来啦!”
云果儿又赶紧收铜板去了。
吴娘子一看今儿人是着实多,都是邻里邻居的,吴娘子袖口一挽帮着收拾起了桌子上的碗碟。
“吴娘子,我来我来。”
云桃哪里好让人家帮她干活儿的,忙过去要接吴娘子手上的碗碟,吴娘子躲了一下,“嗐,那有啥,不过是搭把手,云桃姑娘你赶紧去忙,这会儿人正多呢。”
云桃道了声谢也不在客气,赶紧去扯面去了,她确实有些忙不过来,今儿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吴娘子收拾好了个空地让吴六六先坐下吃,她瞅着摊子上有啥杂活儿下手帮一下忙。
见云桃一个人在那扯面,还要调碗底、盛面,整个人跟陀螺似的来回转。
吴娘子索性拿起锅边的筷子,“云桃姑娘,你只管调扯面,我来捞面,这样快一些。”
“哎!”
有了吴娘子帮忙,云桃果真快了不少,她负责调碗底扯面,扯好的面直接丢到羊汤锅里。
吴娘子一手筷子一手笊篱捞面,再烫上一些羊肉或者羊杂倒在碗里,最后舀上一勺鲜亮的羊汤。
小摊子很快就变得井然有序了起来,吴六六都吃完饭跑出去玩了,吴娘子没走依旧留在这帮忙。
眼瞅着人不少,面倒是没多少了,云桃赶紧让吴娘子先吃饭去,省得一会儿没有了。
吴娘子嗐了一声,“没事,今儿吃不上明儿再来就是了。”
等到了最后面给卖了个干干净净,就只剩下锅里一些羊汤,有人来得迟了些,见面没有了才走开。
有人说道:“今儿怎么卖这么快,云桃姑娘,你这面准备少了。”
有人舍不得走,来都来了,大冷天的就想这口,“云桃姑娘,给我来碗汤也行。”
云桃一碗羊汤只收了十文钱,里面还多给放了些羊杂,抓上些葱花芫荽,再来上一勺子辣椒油,不比人家专门做羊汤的差。
少了五个铜板客人也高兴,直接去旁边来上两个烧饼,吃饱喝足了,心满意足地走了。
吴娘子还在收拾碗碟,云桃招呼了她一声,“吴娘子,这会儿人少了,咱吃饭了。”
“哎,来了。”
云桃打了三碗羊汤,里头放了半碗的羊肉羊杂,再去隔壁买了几个烧饼,三人坐在桌子旁吃了起来。
天冷,这会儿日头出来了依旧是寒气不减的,吴娘子下捧着碗暖暖手,再来上一口羊汤,大冬天的,没有比着更让人舒坦的事了。
云桃道了谢,吴娘子说没事,都是邻里邻居的,又不是啥大事。
人家在她娘家那边做了桌凳,虽然她爹说了这次不要银钱,但那折叠的法子是云桃姑娘提出来的,她娘家这次占了个先头,想来明年的生意不会差了。
云桃说道:“吴娘子,我这早上有点忙,能不能请吴娘子过来搭把手……”
云桃话都还没说完呢,吴娘子就给应了下来,“行呀,我早上也没啥事。”
“我给娘子你开工钱,三十文再包一顿饭,吴娘子你看怎么样?”
吴娘子满脸笑意,“就是云桃姑娘你不给开工钱只管个饭我也是愿意来的,你这羊汤烩面,我是想得紧。”
奈何她家有点穷,她男人是出去给人家做散工的,她在家做鞋子,一个月能挣个五六百文铜子。
一家三口过日子,也都是省吃俭用的,哪能天天出来吃羊汤烩面呀。
这每天早上过来帮个忙,也用不了多久,不仅一个月快一贯钱了,还能吃上碗羊汤烩面,她怎么会不愿意呢。
云桃和吴娘子说定了这事,她的生意渐渐起来,云果儿还是个小孩子呢,不能当大人使,添个人手,她不仅能忙过来了,还能多挣一些。
早上有了吴娘子帮忙,云桃也能分过来身了。
她每天早上六点多出去摆摊子,八点半早市结束收摊子,她一个人的时候面只能揉上一盆,现在多了个帮工,她还能多揉一盆子面出来。
揉面是个体力活儿,两盆面都揉成面坯子,她弄好后背都微微出汗的。
天冷,她的生意格外好,去吴娘子娘家订的两张桌子没两天也送了过来,来回收摊子的时候倒是方便了不少。
桌子凳子都能给折起来,往小板车上一放就能走了。
小凳子是用布拧成的凳子面,方便折叠,一时间她的桌凳引了不少摆摊子的人过来看看,这多方便呀!
吴娘子边干活边笑呵呵地给她娘家揽生意,倒真有不少人寻到她娘家让做这种能折叠的桌凳。
“云桃姑娘,云桃姑娘诶~”
人未到声先至,云桃笑着打起暖帘,“王婆婆来了。”
王婆子牵着她的小毛驴进了院子,王婆子梳着个油光水滑的低髻,头上插着个虫草花纹银梳篦,穿着厚厚的交领黑色绣花袄裙,臂弯上挎着篮子进来了。
“云桃姑娘,好一阵没见到你了,过来瞧瞧你。”
云桃引了人进屋坐,“之前说要款待您老,今天来了就不要走了,在这用个饭。”
“哎呦,那可太好了,那我老婆子可就不客气了。”
王婆子给云桃带了一些她做的顶破酥皮果馅饼儿,见屋子里燃着炭火呢,拿出来两个放在炭火上烤烤。
云桃给王婆子倒了盏蜜饯金桔水,“王婆婆,你稍坐坐,我去街上买些菜回来。”
“哎,行,去吧,我和你家小果儿在屋里顽。”
云桃提着篮子出去了,这会儿早市已经散去,云桃去铺子里买了几根羊肋条,又让人家给收拾了只鸡出来,菜啥的家里都有现成,冬天没啥新鲜的菜,除了白菜就是萝卜。
云桃只买了些肉就回去了,还没进屋呢,云桃就听见王婆子把云果儿逗得咯咯笑。
云桃进灶房收拾菜去了,鸡肉给剁一下,打算弄道栗子炖鸡出来,羊肋排洗干净放在瓦罐里削上几块萝卜,再丢几颗红枣进去炖煮。
听见云桃在灶房剁肉呢,王婆子也出来了,一看还买了只鸡呢。
王婆子哎呦一声,“随便弄些吃吃就行,你瞧瞧你瞧瞧,云桃姑娘你也忒客气些了。”
“我们姐妹俩来到这汴京城,您老没少照顾,多谢了。”
王婆子听得心里舒坦,脸上的笑一直没落下,帮着云桃守着小炉子添柴。
三人都来了灶房,王婆子一边帮忙一边说着闲话,云桃问了问她的花酥生意怎么样了,观音庵那边可还好。
王婆子笑着说好好好,“那花酥的生意我还做着呢,现在不是明心那丫头在做花酥。”
“嘿,你别说,那丫头瞧着憨头憨脑的,那做花酥的手艺也不差,不愧是云桃姑娘你亲自带出来的。”
王婆子依旧走街串巷卖花酥,明心确实是有天赋的,做出来的花酥和云桃的没多大差。
她现在日子过得好,也不去后宅卖朱钗首饰这些了,难免伏小作低哄人家开心,倒不如这卖花酥自在。
王婆子和云桃说着闲话,眉眼间都是笑意,可见这阵子日子过得挺顺心的。
小炉子上的羊肋排飘出香味儿,大灶也烧了起来,刺啦一声油花溅到锅壁四周,鸡肉被油一激微微发黄,葱姜豆酱放入锅中,调个味儿倒入清水,再把金黄的栗子给倒进去。
王婆子守着灶膛取暖呢,没忍住微微伸着脖子往锅里看,云桃姑娘这菜烧得可真香!
“果果,你去黄娘子问一声,看她家要菜不要。”
“哎!”云果儿应了一声跑着就要出去,刚好在门口就碰上了黄娘子,黄娘子笑着拍了拍云果儿的小脑袋,“果果去哪呢这是?”
“去找婶婶!”
“巧了不是。”黄娘子牵着云果儿的手进了院子,“云桃姑娘今儿烧啥菜呢,这么香。”
云桃笑着说道:“家里来客了,刚唤了果果去娘子家问问,娘子你这就来了。”
“这么香,不用问我自己就来了。”
黄娘子让给她家送一份过来,她去喊她男人去,让晌午在家吃饭。
黄娘子在这闲话了两句就去前街寻她男人去了,今儿可算是有口福了。
王婆子打趣道:“云桃姑娘你可这会做生意。”
“汴京城大,居大不易,烧根柴都要花钱的。”
王婆子那可是深有体会,心下不由佩服云桃,一个年岁不大的姑娘带着她妹妹愣是在这汴京城里头落了脚,可比她年轻的时候强多了。
云桃烧了个栗子炖鸡、清炖羊肋排,又蒸了两份酱肉蒸蛋和一碟子鱼鲊,另外切了一份蹄花水晶脍,收拾了五个菜出来。
黄娘子两口子已经回来了,手上还提了一小罐酒,黄掌柜笑呵呵地过来端了菜,今儿可得好好吃两盅才是。
“黄掌柜的,你这是在云桃姑娘这买的菜呀?”
那户人家是和黄家斜对门的一家,母女俩,女儿唤作金铃,在州西瓦子里做乐师。
“夏婆,你这是去外头嗦唤菜呢。”黄掌柜打了声招呼。
“这不都晌午头了。”
夏婆子也一溜烟滑到了云桃屋子里,这云桃姑娘烧饭实在是太香了,她吃前街那几家食肆的都吃腻了,不如也在云桃姑娘这买。
“云桃姑娘,你这菜还有没有,能不能也匀我家一些。”
“可以呀,这栗子炖鸡和水晶脍还有。”云桃对这婆子眼熟,穿金戴银的,看起来家里过得不差。
羊肋排就不分了,再分就不够她们吃了,夏婆子瞅着那碗鸡蛋羹有些嘴馋,“云桃姑娘,你那碗鸡蛋羹也匀给我呗,我闺女喜欢吃。”
云桃点了头,这鸡蛋羹可以先给她,她再蒸一份出来就是了,几分钟就好了。
“王婆婆,走,先进屋吃饭,我这还有青梅酒。”
王婆子笑了起来,“好,走吃饭去咱。”
三人坐在堂屋用饭,云桃又另外在小炉子上蒸了一碗鸡蛋羹,快出锅的时候再舀上一勺子油润润的酱肉,云果儿特别喜欢吃。
王婆子已经迫不及待夹那碟子栗子炖鸡了,帮忙烧火的时候都把她给馋得不行,一口下去果真美味儿,“云桃姑娘,你这手艺以后开个食肆都不会差的。”
“好呀,那以后王婆婆别忘了过来捧捧场。”云桃笑道。
夏婆子也端了饭进了屋,“女儿,起来吃些饭。”
热腾腾的炕上铺着桃红锦被,挂着草绿绣花帐子,绣枕上侧躺着位年轻姑娘,乌黑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床边。
金铃有气无力说道:“娘,我这会儿身上难受,先放那吧。”
本来这两天就来了葵水,半夜回来的时候又受了些风寒,金铃觉得浑身难受,哪有什么胃口吃饭的。
“好闺女快起来,我给你买了碗热热的鸡蛋羹,吃了咱再睡。”
金铃只得披着袄子坐了起来,夏婆子端了小案几放在炕上,又殷勤地给她拿了碗筷。
金铃尝了一口蛋羹,嫩滑的蛋羹混着咸香的肉粒,竟然意外的不错。
夏婆子也吃了起来,“你别说这云桃姑娘烧饭的时候可真不差。”
“云桃姑娘,是我们的新邻居?”
“你没见那姐妹两,都生得一副好样貌,姐妹两在前街摆了个羊汤面摊子,生意挺好的,还请了吴娘子帮忙。”
听夏婆子夸人家姐妹俩样貌好,金铃默默翻了个白眼,被她娘夸样貌好可不是啥好事。
她和夏婆子是半路母女,夏婆子之前是干啥的她不大清楚。
六岁的时候夏婆子从她家带走了她,留在身边教授她琵琶,她十二岁那年就在州西瓦子谋了个乐师的活计。
夏婆子年老色衰,以后要靠着金铃奉养,两人母女相称,金铃的技艺青出于蓝胜于蓝,一手琵琶小有名气。
她家日子过得也好,穿得绫罗吃得是山珍。
平日里两人在家吃饭都是去外头嗦唤,夏婆子想请个小丫头伺候她们二人,金铃不愿意。
她就喜欢让夏婆子伺候她,休想偷懒,谁让这婆子这两年见自己年岁大了些,催促她嫁人,两人之间生了些嫌隙。
金铃不知不觉间用完了那碗酱肉鸡蛋羹,又吃了不少鸡肉,那碟子凉凉的水晶脍也吃了不少。
一顿饭吃完觉得身上都舒坦些了,她懒洋洋地半靠在引枕上,“娘,我晚上想吃鱼,你帮我和云桃姑娘说一声,要酸酸的。”
“行,下午娘就给你买去,闺女你快些养好身子,别耽误了活计。”
“知道了,知道了。”金铃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婆子生怕自己不给她挣银钱。
金铃打发了夏婆子出去,她在瓦子里做乐师,一个月少说有个十几两银钱,比那些小吏的俸禄都多,这夏婆子这些年老想让她往歪路上走。
金铃有时候有些厌烦她,但两人到底是有十来年的母女情分在。
夏婆子虽然心中不快,但到底不敢和金铃翻脸,她以后还指望金铃给她养老呢。
她有点想不通金铃现在怎么这么不听话,小时候也是很听话,这大了就爱跟自己对着干。
夏婆子又去前街转了转了半天才寻了条活鱼,又上门央求云桃晚上帮她家给烧上一条鱼,要酸酸辣辣的才好,云桃收了她八十文的工钱,主要是这鱼还要收拾。
王婆子这会儿还没走呢,她吃了酒有些头脑发昏,歪在小踏上歇息,夏婆子一过来就伸了个懒腰起来了。
出来的时候云桃正在拖那条装鱼的盆子往灶房拖,外头冷,云桃怕给鱼冻死,鱼一动死肉里的腥气不好去。
王婆子搭了把手把盆子给抬了进去,“云桃姑娘,你可这会做生意。”
不仅在外头摆了个小摊子,这还给周围的邻居烧菜,今儿还有过来送食材只收个辛苦费的,真真是会挣钱。
王婆子解下她的小毛驴,“时候也不早了,云桃姑娘,我先回去了,下次再来就要给你送年礼了。”
云桃笑着说好,又给王婆子送了些豆腐乳和咸鸭蛋,王婆子喜笑颜开,“你瞧瞧我这来一趟连吃带拿的,云桃姑娘那我走了。”
云桃送了人出门,王婆子骑上她的小毛驴哒哒哒走了。
云桃这才进了院子,她做花酥生意那会儿有王婆子帮忙卖给她省了不少的力气,人家又费劲给她寻了房屋,到底是承她一份人情。
王婆子今儿吃舒坦了,整个人懒洋洋的。
路过巷子的时候见云果儿和几个小孩子在玩,丢了个荷包给她,“小果果,给你买个糖吃。”
云果儿捧着荷包笑着眼睛弯弯,“谢谢王婆婆。”
“哎,小丫头可真招人稀罕。”
王婆子轻踢了下她的小毛驴,小毛驴驮着她走了。
王婆子歪歪坐着,心里盘算着给云桃介绍人家相看相看,先想了想她家亲戚,还没想起谁家有优秀的少年郎呢,随后撇了下嘴翻了个白眼。
就他们老王家那些亲戚,没有一个好东西,这些年她儿子大了些了,倒是对她家客气了不少。
又想想街坊四邻谁家有好的,想了一圈觉得这家事多,那家穷,想给云桃寻个家境富裕些又人品好的,一时竟然难想到。
她认识的富贵人家倒是不少,挑了一圈又嫌人家乱糟糟,云桃姑娘这么好的姑娘,合该配个清贵些人家才是,她一个卖婆进不了这样的人家卖东西。
还真把王婆子给难住了,她有心帮下云桃保个媒,就是想不到合适的人家,她能接触的人家觉得没有一个能配上的。
不过云桃姑娘好像也不用找个人家依靠,不过短短一年人家就在汴京城立住脚了,倒是个有本事的。
王婆子不再想了,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缘法,云桃姑娘一手好厨艺傍身还怕什么。
云桃不知道王婆子心中所想,她倒是不急,云桃在屋里躲着取暖,日头西斜的时候就把那条鱼给料理了出来。
酸酸辣辣,当然是金汤酸菜鱼了,再搭上一碗米饭在合适不过了。
云桃挑了根长的柴火,举起来朝着那鱼邦邦就是两下,干净利落地把那鱼给敲得连甩尾巴的力气都没有。
恰好吴娘子过来串门,见云桃那敲鱼的架势把她给吓了一跳,“云桃姑娘,你这力气真大。”
云桃也直笑,“颠勺颠习惯了。”
云桃蹲在院子一角收拾鱼,吴娘子边和她说着闲话边舀了水搭把手,见云桃干净利落地抠塞破肚刮鳞。
“云桃姑娘,今儿吃鱼呢,准备怎么做呢,这条草鱼的肉可真厚。”
“是夏婆家送来的鱼,让给收拾下。”
“是夏婆子家呀。”
“说是要做给她女儿吃的,来甜水巷这么久了,倒是没见过夏家的姑娘。”
“金铃姑娘在州西瓦子弹琵琶,都是半夜才回来了,云桃姑娘你这才没见过,那州西瓦子离咱这没多远,云桃姑娘你闲了没事过去逛逛,里头还暖和。”
“好呀。”
云桃听王婆子给她说过汴京城里头的瓦子,她还没去过呢,说是里头有唱戏的唱曲的,还有斗虫的演傀儡戏的,很是热闹。
吴娘子在这逛了一圈又走了,她在家纳鞋底低头低的脖子有些酸了,喜欢出来串个门说个闲话,活动一下又回家做鞋子去了。
草鱼破开,细细片成鱼片,鱼头和鱼骨用来熬汤底,云果儿也从外头跑了回来,“阿姐,王婆婆给我了个荷包!”
“拿着吧,买冰糖葫芦吃。”
“哎!”
云果儿又跑着把那个荷包收到了她的小金库里,又回灶房帮她姐姐烧火。
锅里放入菜籽油煎鱼骨,葱姜蒜爆香,然后把酸菜炒出香味儿,冲入开水,煮到汤汁奶白把鱼骨捞出,再把豆芽菘菜豆皮给煮出来铺到盆底,最后把腌制好的鱼片给滑出来。
上头铺上一些红辣椒花椒蒜末用热油泼一下,一道金汤酸菜鱼就做好了。
夏家送来的那条鱼大,足足做出来一大盆子,云桃也寻不到合适的食盒,索性用托盘给端了过去。
朝屋子里唤上一声,一位样貌浓丽散着乌黑头发的年轻姑娘撩起了暖帘,“是云桃姑娘吧,快进来进来。”
“金铃姐,你家的酸菜鱼做好了。”
“多谢了,今儿晌午吃着你烧的菜样样都好吃,云桃妹子年纪虽轻但手艺确是极好的。”
云桃端着菜送到了屋子里,只见里头彩绣辉煌,拔步床螺钿柜子,雕花香几,珠帘微微晃动。
后头挂着碧色帐子,案几上的瑞兽小香炉飘着股甜甜的香味儿,屋里更是温暖如春。
原以为黄家已经是这甜水巷的富裕人家,这夏家更是富贵,云桃没想到在大宋做乐师这么挣钱。
见后头还跟着个探头探脑的小丫头,金铃随手拿了张绣帕,给里头抓了两把榛子又给塞了两个金桔。
云果儿抬头看了看她阿姐,云桃点了头云果儿才给接了过来,“谢谢姐姐。”
云桃送过菜就走了,金铃瞧着离开的姐妹俩,难怪夏婆子夸姐妹两样貌好,这样貌确实是一等一的,那没张开的小丫头也跟那神仙的座下金童似的。
当她不知道她娘的心思呢,她娘嫌弃她不听话又不敢和她翻脸,只能忍着她。
不过她娘今年快六十了,就是在再寻个听话的闺女怕也享不上人家的福了。
金铃坐在暖炕上用起了饭,她下午睡了一觉得身上舒坦了不少,这会儿也饿了,搭着米饭吃了起来,这鱼也不知道怎么烧的,酸辣开胃,之前倒是没有吃过这种做法。
鱼片滑嫩,酸菜脆口,金铃寻了个汤勺喝了两口汤,温和的酸汤,好喝。
等夏婆子转回家的时候,那鱼金铃都吃了一半了,金铃唤了她一声,“娘,吃饭了,那米饭有些凉了,你再去灶房给热热。”
夏婆子坐了过来,“我用些菜就行,女儿,今儿身上可好了,今天去瓦子里弹琵琶不?”
“都这会子了,明儿再去吧。”
“行行行。”
夏婆子想说什么,觑了觑金铃的脸色,到底是不敢开口。
今儿她出去串门,听说有个杭州来的绸缎商现在要寻个二房,夏婆子有些心动,但金铃是个脾气大的,一时不敢提。
金铃病好得差不多了,吃了一碗饭半盆子鱼,吃饱了又慢慢悠悠挑着里头的酸菜吃,心情一时好的不行。
见她娘动了动嘴唇,金铃说道:“娘,我这会儿心情不错,你别说什么扫兴的话。”
“没有没有。”夏婆子赶紧低头用饭。
“娘,你空了去云姑娘那走一趟,在她那订上几日的菜,让晌午送过来,不用去前街嗦唤了,前街那几家吃了这么些年了,我吃腻了。”
“行,我和云桃姑娘说。”
天不亮呢,云桃就穿着袄子起来了,羊汤都是头天夜里熬煮好的,一早只需要把烩面胚子给做好就行。
天灰蒙蒙亮的时候,就算是云桃不开门,吴娘子也会过来敲门,和云桃一道把东西给带到前街去。
最后一趟的时候把云果儿给唤起来,吴娘子领着小丫头洗脸梳头,三人一道去了前街。
尽管是冬日,五更天的时候汴京城就渐渐有了人声,城外的小摊贩推车的挑担的纷纷了进了城。
还有大的正店往外头分酒的,肉铺子的小伙计在街上赶着羊群往里头走的,就连打卦的老道都早早起来。
日头快升起的时候,是积福街早市最热闹的时候,人来人往的。
绿油油的小葱,白生生还冒着热气的豆腐,还有一排排整齐摆放的鮓菜坛子……
吴娘子手脚麻利地把锅里的烩面给捞了出来,放羊肉抓葱花芫荽,捧着给人家送了过去。
“羊汤烩面来喽,往旁边稍一下喽。”
小摊子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云桃把隔壁的摊位也给租了下来,她现在摆了四张桌子,人多的时候还是不够用的。
瞧着云桃的生意一天赛过一天,吴娘子也欢喜,这东西做得好了,不用吆喝人就来了,她瞧着还有人大老远过来吃这羊汤烩面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蒲公英的卷卷’丢了一个地雷感谢‘pippa0339’丢了一个地雷
第37章
早市人多, 金铃不好坐暖轿,到了摆早市的街口就下了轿子。
她头上戴着个鎏金团冠,笼着件红妆花缎大氅, 这寒冬腊月的早晨真够冻人的。
昨儿从瓦子里下了差事, 乐班里有个小姐妹过生辰,几人去了她家庆贺一番, 玩闹到了半夜索性就在那歇下了。
昨儿吃了些酒, 金铃觉得头有些昏昏沉沉,胃里也有些不大舒服, 应当是昨儿吃了些凉掉的荤腥缘故。
她下了轿子朝前走了没几步就闻见股香味儿, 打眼一瞧前头有个极为热闹的吃食摊子。
走近一看,可不就是云桃姐妹俩的摊子, 她这几日晌午饭食都是从云桃那订的,她甚是喜爱云桃的手艺,不少菜做得很有特色。
只见云桃穿着件青色窄袖小袄系了条白绫百褶裙,正站在案子前手脚麻利地扯着面,面一扯好微微回头就给丢到了身后的羊汤锅里。
后头是吴娘子在帮忙,几张桌子旁还跑这个圆头圆脑的小丫头,穿着件粉色细布小袄,跟个小大人的给人家算账收碗碟。
金铃看得不由笑了起来, 之前在云桃家订饭菜,是想着照顾下人家的生意,吃过两次就知道人家是有手艺在身上,就算是她不照顾人家,人家姐妹俩照样能过得很好。
起初的念头早已打消,吃着吃着,她是真喜欢云桃做的饭食。
在这汴京城里头呀, 只要你有个一技之长总会有口饭吃的,这两边开着的铺面还有摆在街边的小摊子,多有女子从业。
京中寻常人家的姑娘,小时候多会学上门手艺傍身,厨娘、绣娘、乐师、夫子、女医……
就算是没有什么手艺,那去食肆里头作为焌糟娘子或者沽酒娘子也是使得的。
再说了,就算是杀猪也是能谋生的,街上的霍姑娘不就做得挺好的。
金铃一想到这就有种与辱荣焉的自豪感,看,就是不靠人她们日子依旧能过得很好。
金铃有些庆幸那会儿夏婆带走了她,她已经不大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只记得她家好像好远好远,家中有好几位姐妹,因为她年岁正好夏婆就买了她当做女儿。
不知不觉间她就站在了小摊子旁,云果儿忙迎了过来,“金铃姐姐,要吃我家烩面吗?”
云果儿跟着她阿姐去过几次夏家送饭菜,每次去的时候金铃姐姐都会给她塞一些小零嘴~
“来碗面。”
“哎!”云果儿应了一声,随后朝着后面脆生生喊道:“一碗烩面!”
喊完又跑着给金铃搬了个小凳子过来,“金铃姐姐你坐,一会儿我给你找位子。”
金铃直笑,哎呦,这小丫头可真招人稀罕,你别说,这能干的小模样真能当个小大人使了。
面不用等太久,有了吴娘子帮忙,每次都直接煮上一大锅,一次能出来好几碗,没一会儿云果儿就又跑了过来,“金铃姐姐,这这这!”
金铃赶紧起身过去,那小丫头生怕好不容易寻到的位子没有了,金铃心里直笑。
刚坐好一碗热腾腾的羊汤烩面就端了过来,她还是头一次来吃呢,一直听说云桃在前街还摆了个小面摊子,就是她下工晚,等她睡醒了早市都散去了,一直还没吃过呢。
而且没想到生意竟然这么好!
金铃先拿起勺子抿了口汤,鲜亮润口,而且一点都不会油腻,金铃一连先喝了好几口羊汤,胃里可算是舒服了不少,又挑起面吃了起来,面也滑溜溜的。
难怪生意这么好呢,这碗面做得真好!
金铃又忙吃了两口面,她错过了什么美味这是!竟然今天才吃上!
金铃一碗面吃了个干干净净,就连汤给喝完了,胃里舒坦了,身上也暖和起来了,金铃付了铜板,脚步轻快朝甜水巷而去。
云桃大冬天的忙得一头的汗,这人实在是太多了。
一早上忙得她脚不沾地的,连盛面的大海碗她都又买了一次,后面还是不够用,索性寻了户离摊子近的人家,让人家帮忙洗碗,给上五十个工钱,这才能轮换过来了。
面一卖完就收摊子,三人把东西都都给收拾回家。
吴娘子看着云桃生意这么好也是高兴地不行,“云桃姑娘,这早市还有一会儿才散去呢,咱这面还能多做上一盆子呢。”
云桃赶紧摆手,“不成不成,我实在是揉不了那么多面了。”
这面她是加了又加,就她一个人弄这些面,说不累那是假的,每天早上都要揉面擀面,到了摊子要陈面,她觉得自己都要练出麒麟臂了!
她们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子,云桃盘算过最近两天的银钱,一天竟然能卖出去两百多碗!
还有不少老吃家喜欢往里头再来一份羊肉或者羊杂,一个早市下来竟然能营生三两多银钱!
云桃算账的时候自己都惊呆了,她知道她的生意好,做了一阵渐渐也算是小有名气,每天一开摊子,她就忙得跟打仗似的。
难怪这么忙呢,一个早市竟然卖出去这么多碗!
得亏不是一碗一碗煮,她那大铁锅一次能煮出来好几碗,摊子刚开那几天,扯面盛面都是云桃一个人干,她煮的时候都是数着扯面的,一碗面里面有五片胚子。
吴娘子来了之后,有人搭把手了,人又渐渐多了起来,云桃也就不数了,扯了面就往里锅里丢,吴娘子给人家捞一碗的量就行,只会多不会少。
早市摊子一收云桃就能歇歇了,晌午做饭的时候给夏婆家送过去一份,黄娘子家有时候也会要一些菜。
知道云桃竟然能帮忙烧饭,而且能自带食材,人家只收个工钱。
甜水巷的邻居不时拿过来只鸡或者鸭呀送过来,都是拔了毛收拾好给送过来的,这样云桃省事,人家还能少给些银钱。
厨娘可不是一般人家能用的,听闻手艺极好的厨娘子给大户人家做个饭单是赏钱都要二三百贯,更别提还有锦缎布匹这些赏赐了。
不单是厨娘子的辛苦费贵,人家用的东西也贵,听闻有位京中的厨娘子去江南游历,有位富商听说了,有心夸耀他家财力雄厚,花了重金邀人家上门做客。
帖子都散出去了,请了亲朋设了桌宴席,哪知道人家做道羊头签子就用去了十个羊头,人家只用羊脸颊最嫩那块肉!
一个搭菜的青葱都用去了五十斤,只摘取了中间最嫩的芯儿!
那富商只得强装笑意,一顿饭就花去了足足好几百贯钱!
这京城来的厨娘人家就是讲究,知书达理的,穿着讲就,碗碟锅具都是自己带的,确实给那富商赚足了面子,但富商心都在滴血!
一顿饭吃了寻常人家一年的工钱都不止!
不过现在她们甜水巷就住了位厨娘子,人家也不会瞧不上她们带过去的寻常食材,一顿饭看带的什么菜,二十文到五十文这个价儿。
要问云桃最近给邻居烧的最多的一道菜那就是山楂糖醋小排,吴六六吃过之后满巷子说那酸酸甜甜的肉好吃。
惹得巷子里一众小孩嘴馋,回家闹着也要吃,这谁会做呀,啥东西叫糖醋呀,之前都没听说过,小孩子又闹着要吃,第二天一早就去早市上买肉去了。
倒是把霍妙娘弄得一头雾水,这两天这排骨卖得格外好,排骨卖得便宜,里头有骨头,平日里都是不大受欢迎,要说还是五花肉后腿肉呀这些卖得好。
不知为何,这两天突然不少人要买这排骨。
云桃也没想到啊,这两天老是有人上门让做这山楂糖醋排骨,一天能送过来四五份,后来才知道是吴六六炫耀说好吃,引得巷子里一众小孩子嘴馋。
你买份肉送过来,我买份肉送过来,这排骨炖起来有些废时间,后头再来的云桃索性教了人家怎么做,让想学的过来瞅瞅,一时间在家里闲着的娘子们都过来了。
别说小孩子了,吃过的大人也觉得好吃。
偶尔寻人家做一次还行,总不能天天去寻人家做吧,那可是要工钱的呀,都是寻常的人家,哪能这么奢侈的呀。
珠珠娘一声吆喝,巷子里的娘子们纷纷过来了。
要是看见谁家没来的,还特意站在人家门口唤上一声,这可是白学的手艺啊,学会了以后自己家就能做了。
一时间云桃的灶房挤满了巷子里的娘子,云桃没想到来这么多人,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认认真真教着了大家怎么做这糖醋排骨。
这排骨做法简单,本就是道家常菜,学起来挺快的,就是这炒糖色挑糖醋汁要学一些,翻炒好之后云桃给锅里弄了半串冰糖葫芦。
“下不下都行的,用了冰糖葫芦味道能更好些。”
云桃说一句,众位娘子起此彼伏地哦哦两句,差点把云桃给逗笑,人多聚在一起就是热闹,等云桃教完了你一句我一句说了起来。
有娘子问:“对了对了,那个糖放多少来着?”
有记性好的立马给她说了,众位娘子婶子站在院子里笑了起来。
“云桃姑娘,你除夕那天能给我家烧两道菜不?”
“我家初二来亲戚,我家也想要。”
一听这话,众人纷纷你一句我一句抢着让过年时候让帮忙烧菜。
吴娘子哎呦一声,把拉扯云桃的手都给扒拉了下来,“看你们把云桃姑娘给挤成啥样了。”
珠珠娘也说道:“就是,就是,过年就那几天,云桃姑娘就一个人哪里能忙得过来的。”
众人这才不抢了,有位娘子说道:“我回家一定把这道糖醋排骨给学会了,过年的时候惊艳四方!”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可不,有这个菜上桌肯定能大杀四方!
云桃本来就做这烧菜的生意,一天也能挣个一二百文。
云桃说道:“婶子大娘们,别说五六家那都是忙不过来的,我想二十九三十那天烧上几个菜,能放个三五天,端回去热一下不会损了味道的,大家要是想要到时候来买就是了。”
吴娘子笑着拍了下手,“哎呀,那感情好,这样大家就不用抢了。”
这再过几日就是年底了,巷子里的小子都开始点着炮仗玩了,炸雪窝塞树洞,还有胡乱扔的,被大人拎着耳朵马上两句这才算老实了。
众人又在这说了会儿闲话这才算去,云桃悄悄松了口气,众位婶子大娘战斗力了得,你一句我一句,她愣是插不上话的。
五更的梆子敲响,云桃又睡了一会儿就打着哈欠起来了。
她现在无比盼望过年,最近生意实在是太好了,她都有些累了,过年了带着果果去逛逛也好生歇上几天才是。
云桃弄好就开了门,吴娘子一听见动静就过来了。
天灰蒙蒙亮呢,积福街早市就静悄悄的忙碌开来。
远处走来对巡街的厢军,笑着说着话,勾肩搭背地走在一起。
这会儿锅里的羊汤刚烧开,桌子都还空着呢,几位下了差的厢军纷纷落了座,“云桃姑娘,一人一碗羊汤烩面。”
“哎,稍等片刻。”
云桃应了一声,掀开托盘盖着的白素布,利落地扯了面丢到锅里。
忙了一夜了,有人困得打着哈欠,下差了,吃上碗羊汤烩面回家睡觉。
云桃一边忙碌着一边听人家说闲话,几位厢军说着夜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谁家小两口打架了,有人喝醉睡路边的,哪个形迹可疑上去盘问一番了。
都是些市井小事,云桃听得津津有味的。
汴京城里不设宵禁,白天夜里都会有厢军不停的巡视。
云桃带着云果儿单独住也不怕的,而且大家住的都近,谁家有个事喊上一声左邻右舍都能听见的。
热气腾腾的羊汤烩面端上了桌,众人的说话声化成了大口大口吸溜面的声音。
有人饭量大再去隔壁胡老汉的摊子上拿个烧饼,一碗热腾腾的羊汤烩面,搭上个芝麻烧饼,吃美了。
之前只有三三两两的下差的厢军过来用饭,渐渐得人多了起来,一来时常把她的几张桌子给坐满。
其中有个年轻方脸汉子一见了云桃就脸红,有时候还想和云桃搭两句话,云桃假装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云桃不得不承认,她竟然是个看脸的!
等第一波客人散去,吴娘子收拾了碗碟,云果儿踩在小凳子上把收过来的铜板捧着给塞到钱匣子里。
吴娘子笑了起来,“果果可真懂事,我家那臭小子比果果还要大一些呢,就知道疯跑着玩,等过了年天暖和了,送他跟着人家学个瓦工手艺呀,省得在家淘了。”
云桃啊了一声,“吴婶子,六六会不会太小了?”
“不小了,不小了,转了年就八岁了,也该学个手艺了,这手艺不得学个五六年的,等成个大小子了,也能出去挣些银钱。”吴娘子说道。
云桃想着也是,“果果,你有啥想学的没,要不然阿姐等明年天暖和了送你去学堂。”
云桃不想云果儿太早学谋生的手艺,这个年岁不过是一二年级那会儿,小孩子嘛,还是得去上学。
云果儿一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阿姐,我不想去学堂,不好玩,我想跟着阿姐学烧菜,以后成为一个厉害的厨娘子!”
吴娘子哈哈笑着说道:“学厨艺挺好的,你这还是家传,要是送到外头跟人家学,还得使上些银钱才是。”
云桃点了点头,“跟着阿姐学厨艺也成,学还是要上的,明年不去就后年,识个字算个账还是要学的。”
云果儿假装听不见,看见有人来忙跑着去招呼人家,“婶婶,你吃羊肉还是羊杂的?”
吴娘子直笑,这小丫头。
等到日头快升起的时候,大家纷纷吆喝了起来。
霍妙娘今儿忙得不行,大清早的,不少婶子大娘围着摊子抢起了排骨,吴娘子一看也赶紧跑了过去,她就说今儿一早忘记了啥。
买排骨!
吴娘子赶紧跑了过来,“给我来三根,给我来三根!”
吴娘子忙抢了三根回来,心满意足拿着油纸回来了,“我就说忘了啥,今儿回去就试试那糖醋排骨,我家那臭小子这两天老是吵着要吃。”
霍妙娘她那两扇排骨很快给卖了个干净,等霍妙娘这的排骨卖完了,众人才去其他家问问有排骨吗?
昨儿甜水巷的婶子大娘们新学了道新菜,这不一早起来纷纷买上几根排骨。
排骨便宜,一斤不过十来文,比五花肉便宜多了,多买几根也不会心疼的。
倒是把霍妙娘给弄得一头雾水,不是,最近这排骨怎么这么受欢迎,之前都是不太好卖的,今儿更是差点抢起来。
等到晌午的时候,甜水巷家家都飘着股烧肉的香味儿,小孩子也不跑出来玩了,纷纷回家守锅台去了。
有次云桃想买上两根排骨回家炖汤,快收摊子的时候和霍妙娘说了一声,霍妙娘说没排骨了。
云桃啊了一声,“今儿怎么卖这么快?”
一旁的吴娘子笑着说道:“最近这排骨都被买得涨价了,之前大家都不大爱买的,现在这糖醋排骨的法子传出去了,现在这排骨卖得比肉都贵。”
云桃不由笑了一声,倒是没想到这糖醋排骨的做法这么受欢迎。
临近过年,积福街的早市很是热闹,不少人人家都开始备年货了,街上多了不少摆摊子些对联的,卖桃符和屠苏酒的。
云桃早几天就和霍妙娘说好了,让她二十八那天给她送头卸好的猪过来。
霍妙娘很是惊讶:“云桃,这么多,你们两人哪里能吃得完的?”
云桃说要卖饭食,霍妙娘这才放心,她就说呢谁家过年要买上一头猪啊!
那一头猪少说要四五两银钱呢。
云桃邀了霍妙娘二十八晌午来她家吃饭,她搬到甜水巷一个月了,认识的同龄人也就霍妙娘和金铃,一道邀她家吃个饭。
霍妙娘很是爽快地应了下来。
腊月二十八这天早市一散去,云桃几人收拾了东西回家了,霍妙娘也拉着一头收拾好的猪来了云桃家,肉,猪腿,骨头都给分好了。
云桃昨儿就把梅干菜给泡了出来,满满当当泡了一大盆。
云桃一回来就撸起袖子忙了起来,霍妙娘也没拿自己当客人,切肉呀,她最擅长了,也跟着云桃一道收拾了起来。
云桃笑着说道:“原是请你过来吃饭的,倒是让你在我这干活儿。”
“就这点活儿,搭把手的事。”
两人一道忙活了起来,几十斤五花肉切成块,焯水擦干扎眼油炸泡虎皮。
云桃炒了梅干菜出来,一半做成梅干菜扣肉,一半给做成腐乳扣肉,等把笼屉蒸上都该做饭了。
金铃睡醒了也施施然过来,手上还抱着个螺钿琵琶,“做啥呢,我一醒就闻见了。”
“蒸肉,刚好你两走的时候一人带上两碗,还有花酥也一人两盒子,昨天就做出来了,省得我再跑着送年礼了。”
金铃咯咯咯笑了起来,“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云果儿见金铃怀里的琵琶,好奇地围着团团转,金铃青葱似的手指戳了下云果儿的额头,“我给你弹一首曲子如何?”
“好呀好呀!”
云果儿跑着去寻了凳子过来,金铃抱着琵琶施施然坐了下来,“灶房的事我帮不上,云桃和妙娘还没听过我弹琵琶,今儿你们助助兴。”
云桃和霍妙娘在灶房烧饭,金铃在院子里弹琵琶,云桃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第一次烧个饭这么高雅。”
金铃的技艺果真好,指尖纷飞下,曲子真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云果儿眼睛亮亮的,一曲结束她小手拍的啪叽啪叽响,“金铃姐姐好厉害!”
金铃很是受用,“那是,我在瓦子里可受欢迎了,想学不,教上你一两首曲子还是使得的。”
云果儿觉得有趣嗯嗯点起了头,好玩,想学!
云桃也没有阻止,全当给小孩子上个兴趣班了,和金铃认识有一阵了,知道她的性子,说银钱和人家生分了,那就多送一些吃食。
云桃的小院子今儿很是热闹,灶房飘着肉香味儿,院子里飘着清脆的琵琶声。
三笼屉的肉,蒸出来的香味儿格外浓郁,左邻右舍都过来转转,云桃姑娘头几日说了,这两天要卖吃食,能放个三五天没事的,闻着可真香啊!
“云桃姑娘,啥时候好呀?”邻居问道。
“得半晌了,婶子下午来就出锅了。”
“哎呦,你这烧的菜实在是太香了,惹得我现在都想吃了。”
陆陆续续有邻居转上一圈,云桃的小院子一时人来人往的。
云桃今儿要招待客人,云桃今儿做了干笋煲老鸭、翡翠虾球、红烧肉、豆豉焖酥鱼,另外又切了水晶脍,拌了碟子爽口的豆芽。
云桃特意在集市上买了不大的小盏里头放上炭火,然后把菜给温上去,这样就算是冬天也不会凉那么快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哇, 好吃好吃~”
金铃幸福地捧着脸,“云桃,好云桃, 能和你做邻居简直太好了!”
一旁的霍妙娘不语, 只一味儿往嘴里扒着饭,这几个菜没有一个她不喜欢的。
她和她爹的手艺都一般, 两个人性子都有些糙, 不大讲究吃喝,不对, 她爹还挺讲究喝的, 没事就喜欢来上两口小酒。
虽然锅里的菜还没蒸好,但霍妙娘不用想就知道, 等她带回家了她爹肯定是喜欢的,又得把他的宝贝酒拎出来喝上两口才行。
金铃靠在云桃身上幽怨地叹了口气,“你瞧瞧我,是不是都吃胖了,我觉着我脸都圆了些了。”
云桃瞧了一眼,“哪有,还是那个样。”
金铃立马支棱起来,“不管了, 美食当前,先吃为敬!”
霍妙娘认同地点头,金铃姑娘本来就生得貌美,就算是吃胖了也肯定是好看的。
霍妙娘最喜欢那道红烧肉,软软烂烂的,没想到猪肉竟然能做这么好吃。
毕竟在这汴京城里头,猪肉价贱, 那些富贵些的人家都不爱吃猪肉,都喜食羊肉,猪肉落到了个‘贵者不肯吃,贫着不解煮’的尴尬下场。
云桃细细咬着那道豆豉焖酥鱼,她特意挑了巴掌大小的鱼,先炸后焖,烧出来的鱼又香又酥,连鱼刺都能直接吃了。
云桃还想着边吃饭边聊天呢,哪知道等一开饭金铃霍妙娘二人闷头就吃,最后几个菜被几人扫荡一空,霍妙娘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饭量有些大。
云桃又提了小泥炉子过来,在上头铺了铁丝网,小茶水里煮些茶水,旁边围了几个小金桔烤着,烤得屋子里都有一股清新的橘皮味儿。
金铃摊在小椅子上打了个饱嗝,“舒服~”
几人坐在一起说着小话,金铃和霍妙娘不大熟,只是她偶尔去早市买东西的时候见过几面,倒是没搭过话,只是听人家私下议论说这屠户常见,杀猪娘倒是少见。
霍妙娘又生得身形壮硕,还有人编排她不似个女子。
今儿几人坐在一起说话,两人性格倒是意外合拍,金铃说着闲话的时候笑得前俯后仰的,霍妙娘也跟着笑,一时间屋子里都是笑声。
金铃问出了她一直以来的疑问,“妙娘,你真的会杀猪吗?”
霍妙娘理所应当地点头,“当然。”
“厉害!”
云桃也笑了起来,她们三人一个厨娘子,一个杀猪娘还有乐师,对了,还有个在一旁默默剥栗子的云果儿小丫头,倒真是一个人一个职业。
“云桃姑娘,云桃姑娘。”
有人唤她,云桃应了一声打起暖帘出去了,“婶子来了。”
是邻居过来问问那肉可蒸好了,实在是太香了。
云桃瞧着蒸的时候也不短了,“好了,好了,我就这把笼屉端下来。”
金铃也起了身,“走,咱也去凑个热闹去。”
云桃把灶房的桌案给搬到了院子里,笼屉直接放在了上门,只见里头一碗碗油润润香喷喷的蒸肉出了锅,放在桌案上的时候震了一下,肉都跟着晃的。
那位婶子哎呦了一声,“这肉蒸得可真好。”
“婶子,现在天冷,放着三天都没事的,吃的时候直接放在锅里一蒸就行了……”
云桃又给介绍了下口味,那婶子各要了一碗端走了,一份三十文,云桃特意买了些便宜的土碗,直接端走就行。
金铃朝着那一笼屉一笼屉的肉开始嘴馋,“要不是我实在吃不下了,这会儿真想尝尝啥味儿。”
没一会儿左邻右舍纷纷过来买上一碗两碗的,留着过年的时候吃,云桃想着明日让妙娘再送过来一边五花肉就行,做多了怕卖不出去。
霍家住在城外头,霍妙娘半晌走的时候云桃给她装了两碗,金铃的也是两碗,她做了五六十碗,下午陆陆续续都给卖了出去。
日头西斜的时候黄掌柜就背着手回来了,还没进家门呢就闻见他家灶房飘出来股肉香味儿。
黄掌柜还以为他闻错了呢,应该是云桃姑娘家的香味儿吧。
走近灶房一闻香味儿更浓了,不由疑惑道:“娘子,你今儿烧的啥好吃的,我还以为是别家的呢。”
黄娘子笑道:“就是咱家的,刚热好,快洗个手吃饭了。”
黄娘子自己炖了个菘菜豆腐,又端上两碗蒸肉,今儿为了搭着蒸肉,她还特意蒸了一锅蒸饼出来。
黄娘子迫不及待夹了筷子肉,稍微一用力那肉竟然断开了,看着实在是太诱人了。
小心夹过来吃上一口,肥肉一抿就化了,瘦肉也特别香,搭着暄软的蒸饼吃实在是太香了!
黄掌柜这会儿已经不吭声了,埋头猛吃,这猪肉竟然烧这么好吃!
两碗肉蒸肉愣是被二人给吃了个干净,黄掌柜打了个饱嗝,“娘子,明儿再买上两碗,不,买四碗!咱留着慢慢吃。”
“行,我明儿早早就去买!”
三十除夕,云桃今天没有摆摊子。
早上起来给云果儿换了身红色缎面卷草纹小袄,再梳上两个滚圆的发髻,旁边簪着几朵红色小绒花,这一身装扮格外喜庆。
“走,去买对子去。”
肉菜啥的家中都有现成,快过年头几日明见师父还给她送了一背篓的大菘菜。
她也没啥要买的了,去前街逛逛早市凑凑热闹。
头几日积福街的人就很多了,今天大年三十就更不用说了,早市简直是人挤人,云桃牵着云果儿的手生怕她给挤扁了。
街上不少人都认识姐妹俩,提着菜篮子的妇人打上声招呼,“云桃姑娘,今儿没摆摊子呀。”
“哎,等过完年再开张。”
两人挤着人群走,等云桃买了些对联桃符,就带着云果儿往回挤,人实在是太多了!
等两人挤到甜水巷子口的时候,云果儿手上抓着不少的吃食,就连云桃的篮子都有人家送的核桃呀点心呀,都是路上碰上熟客送给云果儿吃的。
就连云果儿的小荷包里都多了不少的铜板,人家给的压岁钱,可把云果儿给高兴地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汴京城里头的人可真好。
姐妹两提着年货朝家走去,还没进她家呢,大老远都能闻见蒸肉的香味儿,她在灶膛里放了柴,这会儿应该已经蒸的差不多了。
还没走到她家呢,就听见前头传来训斥声,谁家呀,这大过年的,竟然挑今天骂人。
吴娘子在院子里杀鸡呢,见云桃回来了和她打了声招呼。
“云桃果果回来了,六六六六!帮娘把桌子上的篮子提出来!”
吴六六提着两个篮子从屋子里头跑了过来。
“云桃,这是婶子给你备的节礼,都是我自己做的。”
“这一篮子是我大哥送过来的,特意让送给你的,我大哥说别说这个腊月了,明年家中的生意也好。”
只见篮子里装两双绣鞋和一封蜜饯,另外一个篮子装了两个油包纸,是两只烧鸡。
云桃道了谢,从荷包里抓了把铜子给吴六六当压岁钱。
吴六六欢欢喜喜给接了过来,吴娘子哎了一声,“你这小子!”
云桃笑着说没事,又小声问道:“婶子,这谁家吵架呢,单挑了今天。”
吴娘子凑过来小声说道:“是黄家,黄掌柜的老娘来了,在那寻儿媳不痛快呢,咱这外人不好插手。”
黄娘子瞅着性子挺和善的一个人,和黄掌柜感情也好,倒是没见过黄掌柜的老娘,她还以为没了呢,没想到是没住一起。
吴娘子小声说道:“你住这的时候短,不知道,我不说怕你也猜出来因为啥事了,两人刚成亲那两年闹得更厉害,这分开住了巷子里总算是清净了。”
“这大过年的,怕是黄婆子专门过来找黄娘子晦气的,故意搅和的两人过个年都不安生的。”
云桃微微皱眉,大过年的也忒会影响人心情了。
云桃和吴娘子闲话了两句就回家去了,她刚瞧了一眼,黄家的门关着呢,里头不时出来个婆子骂人的声音和黄掌柜让她走的声音。
云桃放好东西去灶房打开了笼屉,肉已经蒸好了。
她昨天收拾到半夜把剩下的给弄了出来,先端了两碗出来留给王婆子,她今天应该会过来送节礼。
云桃正端着蒸肉呢,一碗碗给摆放在院子里的桌案上。
刚在前街买东西的时候,巷子里珠珠娘让给她留上两碗,说昨儿买了一碗梅干菜的,晚上都被吃了干净!
咣当一声,把云桃给吓了一跳,随后外头传来金铃的声音。
“能不能闭嘴啊!老娘正在睡觉呢,再不闭嘴老娘非撕烂你这婆子的嘴不可!”
云桃也赶紧出来了,只见金铃头发有些凌乱,袄子都穿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刚起来,一张漂亮的脸上满是怒火,不过美人就连发怒都是漂亮的。
“金玲,没事吧。”云桃问了句。
“吵了老娘睡觉了,老娘想砍了这死婆子!”
黄家也开了院门,云桃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只见黄娘子低着个头不敢吭声,黄掌柜的脸色也很是难看。
黄婆子唉了一声,“死丫头小贱人,我娘在自己家关你什么事了!”
“你个老贱人,吵着老娘睡觉了,你说关我什么事啊!”
金玲本就是个脾气火爆的,上去和黄婆子骂了起来。
那黄婆子是个厉害的,骂金铃跟她娘一样不干不净的,气得金铃上去撕扯了起来。
左邻右舍这会儿都过来劝架,黄掌柜的也上来拉架。
诶?只是怎么瞧着有点像在拉偏架?一只死拽着他娘的袖子不让抓到金铃了。
金铃上去按住黄婆子的头发扯,扯得黄婆子头上的银钗梳篦歪歪扭扭挂在头上。
“好了好了,别打了别打了!”
“金铃姑娘你消消气,消消气。”
众人七手八脚把金铃给拽开了,金铃甩了下袖子,“哼,你再敢骂老娘一句!”
这别说黄婆子打不过她了,就连金铃的娘夏婆都缩了缩脖子,她这个闺女她也招惹不起。
黄婆子吃了亏气得直跺脚,“黄全!去,你给我打那小贱人去!”
“呸,你个老贱人!”金铃可不是那吃亏的性子,当即就给骂回去了。
黄掌柜的喏喏道:“娘,大过年的,我可不想吃牢饭。”
一句话更是把黄婆子给气得够呛,劈头盖脸骂黄掌柜是个没出息的。
黄掌柜也不吭声,挑大过年的过来闹,黄掌柜心下不喜,但总不好骂他老娘吧。
众人劝着金铃回家去了,金铃哼了一声,“害得老娘觉都睡不好的。”
云桃不由佩服,厉害啊,姐妹!
黄家那边总算是安静了下来,黄婆子也不敢骂人了,生怕金铃又冲出来打她一顿,只敢朝着门口呸了一声,叽里咕噜骂金铃还不敢让人家听见的。
“云桃姑娘,今儿是不是还有蒸肉?”
热闹散去,有邻居瞧见云桃问了一声。
云桃应了一声,“刚端出来的,今儿弄得少,还有四十碗。”
“我去拿两碗,昨儿买的我家那小子自己都能吃半碗,这年还没过去呢,买的肉先吃完了。”
其他人一听脚步一转纷纷来到了云桃的院子里,刚端出锅的蒸肉油汪汪的特别稀罕人,今儿弄得少,得赶紧再买上一两碗才是。
一会儿的功夫,你一碗我两碗的,云桃弄得蒸肉就卖得差不多了。
后面来的婶子没买到,瞧着有人买了两碗,笑着让人家给匀出来一碗给她。
因着刚众人从黄家一窝蜂过来的,买完东西又跟潮水似的从云桃家走了。
今儿除夕呢,家家户户都忙,巷子里谁家不飘着股肉香味儿呀。
云桃也把家里给收拾收拾,先挂了桃符贴了对子。
云果儿跟在她脚边转来转去,一会儿帮她举对子,一会儿跑着帮她拿东西。
她舅舅头几日就寄了东西过来,她舅母一人给做了件新衣,又给添置了五两银子的压岁钱,土仪也送了不少,蜜饯金桔还有甜柚让人家给捎过来了不少。
云桃拍了下手上的灰尘往后退了一步,满意点了点头,“板正。”
“云桃。”
“哎。”
金铃收拾妥当又出来了,红色妆花褙子金绣线拖泥裙子,脸上扑了层薄粉,斜斜梳着个堕马髻,上头插了几根鎏金桃心簪子。
金铃走了过来,跟没骨头的猫似的挂在云桃肩膀上,“桃桃,没睡好。”
云桃抖了下肩膀,“你脑袋好重。”
金铃嗤了一声,“多少人想让本姑娘亲近一下,本姑娘还不乐意呢,你倒还挑上了。”
“吃馄饨不吃。”
“吃。”
云桃领着一大一小进了院子,云果儿这会儿围着金铃又转了起来,“金铃姐姐,你好香呀~”
金铃被夸高兴了,随手把腰间的荷包给了云果儿,“呐,压岁钱。”
金铃撩起暖帘熟门熟路进了屋子,跟自己家似的,抱过来个软枕,毫无形象地靠在了西窗下的小塌上。
云果儿甩了鞋子爬了上来,又殷勤地从柜子里捧出来蜜枣林檎果干这些。
金铃薄唇微启,云果儿跟个小狗腿似的用竹签子扎了蜜枣喂了过去。
云果儿头几天跑到金铃家跟她学弹琵琶,学了一会儿就不乐意学了,嫌手疼,她倒是挺喜欢往金铃家跑的,因为金铃那有不少的小玩意。
没一会儿云桃也端了碗鸡汤绉纱小馄饨进来,上头的鸡油给撇得干干净净的,小馄饨跟云朵似的飘在上头。
金铃闻着味儿立马坐直了,“云桃桃,你可真好。”
金铃也绣鞋一甩盘腿坐在小塌上,喝一口鲜美的鸡汤,再来一口小馄饨,好了,这些不生气了。
云桃坐在了另一边,“真生气了?”
“才没有呢,就是瞧不惯那婆子骂人。”金铃吃了个半饱,微微蹙起的眉都舒展开了,“果果,不许听了。”
云果儿立马捂住了耳朵,金铃勾了勾手指,“我和你说呀。”
“啥?”云桃凑了过去,啥话呀不让云果儿听。
金铃小声蛐蛐道:“我听人家说呀,有个米粮商娶了好几房小妾,一个都没生的,我看那黄婆子骂得欢,别不是她儿子有问题。”
云桃轻咳一声,“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好了,下次黄婆子再惹老娘不高兴了,老娘就给她嚷嚷出去,让她的那老树皮的脸丢干净,哼。”
“你还是偷偷和黄娘子说吧,不好伤了她家的颜面。”
金铃撇了下嘴,“要不是黄掌柜两口子人不错,你看我给她家嚷嚷出去不,让那黄婆子以后都没脸来咱甜水巷的。”
云果儿捂着耳朵,大眼珠子丢溜溜转,金铃把她的手给拿了下来,“好了,现在你能听了。”
云果儿咯咯笑了一声,又往她阿姐身边蹭了蹭。
金铃问道:“明儿初一呢,要不要一起去大相国寺逛逛。”
“我和阿姐要去观音庵,金铃姐姐你要不要一起去。”云果儿说道。
“行呀,反正也没啥事,那明儿一早我喊你两,马车我赁好了,刚好去你说的那观音庵瞧瞧去。”
“云桃姑娘,云桃姑娘诶~”
王婆子提着篮子进来了,瞧见里头坐着人呢,上来打了声招呼,“呦,好标志的姑娘。”
金铃坐了起来趿拉上她的绣鞋,“那我先走了,明儿咱一块去。”
“哎。”
云桃送走了金铃,又和王婆子闲话了两句,“我想着您老不是昨儿就是今儿要过来。”
“嗐,不是到了年节忙嘛,一直在家摆制那花酥生意呢。”
王婆子带了些党梅莲藕过来,那莲藕到了冬天是个稀罕东西,王婆子一下子送了她两大节。
眼下也无事,云桃留了王婆子在家用了个晌午饭,收拾了几个菜出来,又回了两碗蒸肉做节礼。
汴京城的新年可是热闹,周圈噼里啪啦传来鞭炮声,巷子里小孩子跑过来唤云果儿出去玩,云桃一人给抓了把糖炒栗子。
天黑之后,金铃提了盏漂亮的八角宫灯过来守岁,嫌弃她家无趣,要跑过来和云桃姐妹俩一道守岁。
三人在院子里放了些小地鼠这些烟花,惹得云果儿高兴地在院子里来回跑。
三人一直玩闹到深夜才各自散去,第二天天不亮呢云桃就被炮仗声给吵醒了,打了个哈欠等到天光亮些了才起床。
穿了件鲜亮的桃粉团花纹褙子系了条碧落罗裙,不大会梳头发就挽了个发髻簪了几只珠花。
金铃今儿也是早早起来,在云桃这蹭了一碗羊肉角子,三人乘了马车朝着城郊而去。
街上很是热闹,卖吃食的杂耍的戏猴的,等出了内城门马车才快了一些。
金铃靠在马车壁上悠闲地拿着蜜饯吃,时不时挑起暖帘朝外看看,越往外走越是清净。
云果儿更是忍不住把脑袋往外伸,虽然和明心分开还没小半个月呢,想她啦!
三人乘着马车晃晃悠悠半个多时辰来到了观音庵,今儿初一呢,观音庵很是热闹,不少人过来上炷香。
明心都在门口转了好几圈,就是没见到云果儿的身影,往门口的小凳子上一坐噘着个嘴巴,果果怎么还没来呀,她都冻得要流鼻子了。
云果儿头一个跳下了马车,明心在半山腰的时候就瞅见那辆马车了,觉着应该不是云果儿。
“明心!”
“果果!”
两人跟个炮弹似的撞在了一起,可把云桃给吓了一跳,明心力气大,生怕把云果儿给撞飞了出去。
结果两人稳稳地抱在了一起,好吧,是她低估了她小妹的力气。
两人拉着手哈哈哈转了几圈,云果儿见到自己的好朋友很是高兴,“还有小黄和小黑呢,哪呢哪呢?”
“在后殿呢在后殿呢。”
两人手牵手跑着找小狗玩去了。
金铃调侃了一句,“那小尼可真圆。”
胖乎乎的。
云桃两人也结伴去了大殿,一看见云桃回来了,庵里的师父们纷纷围了上来,问云桃在城里头可好。
见云桃面色红润的样子不由放了心,慧静这会儿正在招待香客呢,也抽空过来了。
“今儿来的人多,你住的屋子打扫了出来,今儿留下来用个饭,不急着走。”
“哎。”
金铃拿胳膊肘碰了碰云桃,“你人缘可真好呀。”
两人去大殿上了香,云桃求了个平安,金铃瞧见一旁有师父在卖祈福香囊的,想带回去一个,人家直接塞了两个给她。
这可是云桃姑娘带过来的朋友,哪里能收钱的。
金铃也没再给,喜滋滋拿在了手上。
你别说这观音庵虽然不大,但里头的师父个个都挺好的。
两个小的跑出去玩了,这会儿也不见个影。
云桃带着金铃在庵里头逛逛,有些香客不能去地方,她都能带着金铃进去逛逛。
一路上碰见不少三里五村的人家,云桃能记个脸熟。
看见云桃回来了,有婶子想给云桃相看,暗中提了两句家中侄子的好处。
金铃挽着云桃的胳膊笑着说道:“身长几许?家资几何?丑的不要,穷的不行,兄弟多的不要,公婆不善的不要……”
几句话问得那婶子面红耳赤的,尴尬笑了两声离开了。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就碰上两三位想做媒的,都被金铃给问得哑口无言,云桃不由偷偷笑了起来。
“姐妹,厉害。”
金铃骄傲仰头,“那是,别是个男的就拎出来让相看,啧。”
两人索性不再逛了,云桃带着金铃去了之前她住的那间屋子,里头给打扫的干干净净的,连炭火盆子都给升上了。
这会儿外头在卖花酥呢,慧空师父打了声招呼,“云桃姑娘回来了。”
慧空忙端了几碟子鲜果蜜饯过来,云桃让她不要忙了都是自己人。
金铃呦了一声,“这观音庵还卖花酥呢,做得倒是精巧,就是瞧着这样子有些眼熟,云桃有些像你做的。”
慧空师父笑着说道:“就是云桃姑娘教的,多亏了云桃姑娘我们观音庵的香火才旺盛了起来。”
“我说呢,瞧着像你送我的年礼。”
云桃在家做了一些花酥,送了吴娘子金铃还有霍妙娘一家两盒子,金铃还没来得及吃呢,瞧着一盒子花团锦簇的很是漂亮,想多看上两眼在这。
既然是云桃教得,那她得尝尝,外皮酥脆,内馅儿软绵,甜而不腻,果真味道不错。
云桃也剥了颗蜜桔,甜甜的。
金铃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你别说,这观音庵倒也有几分意趣。”
金铃哎了一声,朝着云桃挑了下眉,“云桃桃呀,我和你说,你有这样貌这手艺,可千万别急着嫁人什么的,攒些银钱傍身才是正理,可不能便宜了外人。”
云桃乖乖点头,“知道,我才不急呢,你呢。”
金铃嗤笑一声,“我也不瞒着你,我那老娘见我年岁渐长,不知道提了多少次让我嫁人的事,就她寻那些人家,不是给富商做小妾就是给哪家官老爷做姨娘,光想着靠老娘她能傍上个靠山。”
云桃啊了一声,“别听你娘的。”
“我才不会听她的,这两年她见我大了,怕我赔在手里了,又不敢和我吵,背地里没少说我是白眼狼。”
“切,老娘十三岁就在瓦子里做乐师了,那吃的穿的,哪一样少了她的?”
金铃和云桃抱怨了几句她那老娘,要不是她脾气大,那夏婆子早就想把她给嫁出去了,又怕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到时候金铃一生气真扔下她不管了。
两人在屋子里说了会儿闲话,晌午在庵里吃了斋饭,走的时候路过鸡鸣村,云桃又去给宋婶子送了份节礼。
云果儿今天是玩开心了,约了明心等不忙了就来寻她玩。
临近过年这几天明心忙得不行,在灶房做了不少的花酥出来,就这还不够卖的,庵里的师父心疼明心,索性限量,一人至多买上两盒。
这个年云桃过得挺轻松的,面摊子她打算过完十五再开张。
带着云果儿去瓦子里看人家演傀儡戏逗鸟,金铃时不时过来串个门,过年她也懒得去瓦子里弹唱,索性偷个懒。
元宵节更是热闹,云桃邀了金铃和霍妙娘一道来家里滚元宵,几人玩得不亦乐乎。
几人年前就约好了,等十五这天一道去宣德楼看鳌山然后去虹桥走百病。
今儿几人都穿着件月白小袄,金铃嫌霍妙娘的袄子不大好看,非要她换上自己的那件月白菱花小袄,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霍妙娘扯了扯裙子有些不好意思,“我怕给你弄脏了。”
“弄脏了洗洗就是了,怕啥。”
三人挽着手臂,云桃牵着云果儿,四人一道先去虹桥走了百病,人实在是太多了,都是过来走百病的。
金铃哎呦了一声,“云桃,你牵好果果,人实在是太多了。”
云桃应了一声,把云果儿的小手给牵得紧紧的,生怕被挤丢了,妈呀,好久没过过这么热闹的元宵节了。
等几人从虹桥下挤下来,云果儿的一颗小发髻都被挤歪了,云桃笑着给她扶了扶,云果儿也嘿嘿傻笑了起来,好玩。
扭头去看金铃,她的头发也被挤得有些乱了,云桃眼尖,一眼瞅见金铃头上的鎏金累丝钗子没了,“金铃,你的发钗没了!”
金铃一摸还真是,她也不在意。
“没事,元宵节人多,不知是自己掉了还是被人家拔了,我今儿就怕发钗掉了,特意戴了鎏金的簪子不值什么银钱。”
金铃笑道:“这汴京城中元宵节热闹,难免会挤掉些什么东西,等到五更人少一些了,有人会特意提着灯笼寻这些东西,要真捡到金的了,那可就发财了。”
云桃这才知道,不由笑了起来,原来如此。
金铃话音刚落,云果儿就弯腰拾起什么东西,凑到她的小兔子灯笼下看看,虽然她的小兔子灯笼已经被挤得有些扁扁了,但好在还没有灭。
“阿姐,我捡到了根簪子。”
云果儿举起小手给云桃看,云桃啊了一声,“真能捡到东西呀。”
金铃哎呦一声,“小果果运气可真好!”
金铃凑过来看了看,是一根掐丝凤头钗,就是被踩得扁扁的,金铃一眼就看出来了,“是金丝掐出来的,小果果你发财了!”
云桃一时不知道该拿这跟金钗只能办,“要不然在这等一会儿,看看人家会不会寻过来。”
“行呀,那有个糖水摊子,走,去请你们吃碗糖水去。”
金铃带着几人去吃糖水,又跟拍寒瓜似的拍了拍云果儿的小脑袋,“小丫头运气可真好,不过能戴金钗的八成不缺这根钗子,果果可以留着给自己打个小镯子。”
云果儿很是高兴,因为她今天运气很好。
一人来了一碗木瓜五彩圆子糖水,霍妙娘三两口给吃完了,几人坐在这歇歇脚,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有谁寻过来,就先去宣德门看鳌山大灯去了。
云桃还是头一次见到汴京城的花灯,远远的,就瞧见那鳌山大灯了,足足有几丈高,各色花灯更是数不胜数。
几人边逛边吃些小食,等几人回去路上的人已经少了不少,云果儿也有些困了,不时打着哈欠,霍妙娘直接把人给抱了起来。
云桃怕重说道:“让她走一会儿吧,小孩子没事的。”
“还没猪重呢,那一头猪我一个人就能给扛起来。”
云桃和金铃哈哈笑了起来,金铃更是调侃道:“小猪小猪。”
云果儿胳膊圈着霍妙娘的脖子,脑袋往人家肩膀上一趴睡了过去。
金铃玩高兴了,这会儿一点都不困的,“明年咱三,啊不,咱四个还一道来看花灯走百病。”
路上这会儿人少了许多,路过一段僻静些的小路,前头迎面走过来几个男子,云桃几人刚开始也没在意,等到走近了,有个男人伸手摸了一把金铃的胸口。
金铃顿时恼了,一把扯住那男人的手,“你敢欺辱人!”
云桃和霍妙娘都看得真切,因着金铃走在外面,那男人随手就摸了过来,摸完若无其事地就走了。
金铃本来就是个暴脾气,这哪里能忍的,当即就扯住了人家。
那男人的同伴看见了忙过来劝架,“姑娘别和他一般见识,他喝多了喝多了。”
“不行,喝多了就能为所欲为了,今儿不给老娘个交代,休想离开!”
金铃和那人争吵了起来,那手贱的蓝袍男人说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不过是碰了一下你。”
云果儿睡着被吵醒了,霍妙娘拍了拍她的后背把人放在了云桃身旁,“照顾着果果。”
说完就把那想下手摸金铃脸的脏手给打了下去,一巴掌下去打得那男人直哎呦,“你敢打老子!”
“打你就打你了!”
见霍妙娘动了手,那几个男人都围了上来,有人想抬手抬手,霍妙娘抬脚就给踹了过去,一脚就给那人踹倒在了地上。
金铃也不是吃素的,上去狠狠扯人家的头发。
云果儿刚睡醒脑袋还没清醒呢就开始助威,“金铃姐姐,妙娘姐姐打死他们,打死他们!”
云桃把云果儿往旁边推了推,摸到了人家放在门口的扫帚,怕打得不疼,当即就换了棍子那头,上去劈头盖脸就是打,当她的锅白颠了不成!
她最讨厌这样借着醉酒猥亵人的贱人,吃醉了酒那怎么不去打衙役呀!
无非就是看她们是几位年轻姑娘,可惜,招惹错人了。
云桃也不看是谁,抬手就打,打得那几人抱头直哎呦。
“打架了,打架了,那边有人打架了!”远处有路人喊了一声。
没一会儿一队巡街的厢军就过来了,“谁闹事!”
金铃扯了下云桃,“哭一下。”
“啊,我吗?”
“快哭,我这会儿哭不出来。”
云桃酝酿了下,刚打完架,她还真哭不出来,金铃推了她一把,云桃顺势倒在了霍妙娘身上。
云果儿也赶紧跑过来抱住她阿姐的腿,“姐姐,姐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金铃也大声嚷嚷了起来,“官爷救命啊救命啊,他们欺负人了!”
云桃戳了下云果儿的脸颊,“哭两声。”
云果儿当即哇哇哭了起来,云桃暗中伸大拇指,小丫头真给力。
等那对巡街的厢军过来,就看见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个人,个个不是抱腿就是抱头的满地哎呦。
旁边抱着一团的弱女子倒是好好站在那。
作者有话说:
感谢底里达拉扔了1个地雷
第39章
金铃立马给说了原委, 地上爬起个那男的同伙,“我兄弟只是不小心碰了下,她们上来就打人, 官爷, 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金铃甩了下手帕点了点眼角,“呸, 不小心会碰到老娘的胸口!官爷您瞧瞧, 这几个小流氓把我家小妹给吓得直哭,还打到了我们。”
云桃跟着点头, 一副柔弱之相, “打到我胳膊了。”
那男人一听气得火冒三丈,刚就数她抡着棍子打得最疼!
“官爷, 别听这小娘皮瞎说,老子都要被她给打死了!”
“云桃姑娘,你没事吧。”领头的厢军问道,刚云桃靠在人家身上,灯光昏暗一时没看清几人。
等那领头的厢军认出几人了,上去朝着那骂人的男人脸上就是一巴掌,打得那人跟陀螺似的转了几圈,“欺负人还有理了不成!”
那穿蓝袍的男人这会儿缩着个脖子, 哪知道这几个小娘子如此厉害,没有一个是吃素的,个个都是母老虎!他感觉他的手指被掰断了!
那蓝袍男子举着手说道:“官爷,你看!我的手指被那个子高的女子掰断了,官爷您要给我们做主啊!她们还血口喷人,真打到她们了,有本事脱了衣服看看啊!”
云桃心中哇哦了一声, 妙娘,厉害啊,鼓掌!
一位厢军扯住那人的领子,“就是你先猥亵人家姑娘!”
最后在几位厢军的秉公执法下,赔付了金铃几人二十两银子,那几人一提溜串的都给带走了。
金铃哼了一声,把那银子丢给了霍妙娘,“呸,谁稀罕他们的臭银子呀,妙娘云桃,这银子你两分分。”
二十两银子,顶上京郊一户人家一年的收成了,那几个男人凑出来了,金铃嫌弃不已,坏了她的好心情,哼!
云桃拍了拍金铃的后背安抚,“好了好了不生气了,大过年的不值当。”
霍妙娘也点头,“就是,我们先回家外头冷。”
几人一道朝甜水巷走去,云果儿趴在霍妙娘肩膀上,“姐姐,你们都好厉害!”
金铃骄傲地仰头,“那是,我好歹也是学过舞的,要是老娘的琵琶在手,非砸死他们不可!”
几人这次算是撞上铁板了,三人没有一个好惹的。
等到了家,霍妙娘在云桃家歇下,金铃回家把她老娘唤了起来,让她烧水她要洗澡。
夏婆不大乐意,二半夜的,睡得正香呢,又不敢违逆金铃,嘟嘟囔囔起来烧水去了。
那二十两银子,云桃分了八两,因为霍妙娘掰断了人家的手指,云桃吹了半天的彩虹屁,又多让了二两银子过去,把霍妙娘给夸得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云果儿元宵节那天捡了根金丝凤钗,有半两那么重,云桃等了几日也没人寻过来,又添上了那八两银子,给云果儿打了一对五十克的莲蓬金手镯。
云桃也嫌弃那八两银子,觉得膈应的慌,宁愿金铃没被欺负,也不想要这笔意外之财。
那对手镯做得挺漂亮,下头各自坠了两个小莲蓬,云果儿去金铃家玩的时候,金铃也觉得漂亮,“你阿姐心思可真巧。”
云桃说道:“那八两银子我拿着也膈应,花去了心里舒坦了。”
一提起这事,金铃又骂了两句,窝在云桃肩头,“不过那天我们三都好威武,我还怕打起来伤到你呢,没想到你也那么厉害。”
“当我大勺白颠的不成。”
金铃咯咯咯笑了起来。
等云桃二人从金铃家出来的时候,闻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儿,她也没放在心上,带着云果儿回了家。
黄家,黄娘子跟做贼似的躲在屋子里煮着药,生怕被邻居闻见了又要问东问西。
成亲头两年她一直没有身孕,也私下偷偷看过大夫,人家给她开了催孕的药,喝了一年也没见效。
她婆母更是给她寻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偏生,喝得她整个人都觉得苦苦的。
一想起喝药那一年的苦日子,黄娘子就打了个冷战,太可怕了!
如今风水轮流转,这药可不是她喝的。
这次两人特意跑了老远寻了个年岁大的大夫,是之前宫里头退下来的御医,花了重金让人家给看了,说她男人是体胖乏力、脾肾阳虚。
虽然不能一定确定是她男人的问题,但听那意思也差不离了。
黄娘子挺喜欢小孩子的,之前一直怀不上又吃了不少的苦头,他们两口子也就不抱希望了,没有就没有了。
如今又有一丝希望浮现在眼前,怎么能不再试试的。
之前因着两人没孩子,又和她婆母住在一起,闹得一条巷子都知道的。
现在她熬个药只敢偷偷的熬,生怕邻居又问起来这事。
到了晚上关了铺面,黄娘子把熬好的药给她男人端了过来,黄掌柜端着两口给灌了下去,苦得他只想吐。
黄娘子赶紧给他嘴里塞枚酸溜溜的蜜饯,“不许吐,不许吐,赶紧给压压。”
黄掌柜赶紧仰着脖子,生怕把药给吐出来,实在是太苦了,苦得他差点掉眼泪。
黄掌柜缓了一会儿才好,拉着他娘子的手,“娘子,之前辛苦你了,都怪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这药他娘子之前喝了一年,还有他娘逼着他娘子又喝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偏方,他这才喝了几天就觉得实在是太不好受了。
黄娘子嗐了一声,“都是夫妻,如今有一线希望,咱得试试不是。”
第二天天不亮吴顺子就起来了,天还黑漆漆的呢,他最近接了个泥瓦匠的活儿,跟着人家做个小工,要早早去上工。
刚开门眼前就出现一个身影,把吴顺子给吓一跳,还以为是什么歹人呢。
黄掌柜的也被吓一跳,哎呦一声躲一边去了,他本来就心虚,冷不丁的吴顺子开门从里头钻了出来。
吴顺子打了声招呼,“是黄掌柜呀,咋这么早就起来了。”
“铺,铺子里有点事,去瞅瞅,去瞅瞅。”
“我说你咋起这么早呢。”
要知道黄掌柜可是个富贵闲人,家里两个铺面租出去收赁钱,只需要守着家里的杂货铺子就行,平日里都是天光大亮黄掌柜才悠悠去开铺子。
吴顺子先走了,黄掌柜跟在后头,等瞧不见吴顺子的身影了,黄掌柜才呼哧带喘地跑了起来。
他现在每天一早都要围着内城墙跑上一圈,二十里地,他跑得慢,跑累了就走走,要用上一个时辰才能跑完。
他太胖了,大夫让他减减身上的肉,把身体给锻炼好了,他娘子才有希望怀上孩子。
黄掌柜之前哪里吃过这个苦头,从小他就不愁吃不愁喝,有啥好吃的,坐着马车也得过去尝尝,如今不能再胡吃海喝了,还要跑步锻炼身体。
云桃也早早起来了,和往常一样揉面醒面擀面坯,虽然天还寒冷,但她把面都弄好也是热的一头的汗。
打开院门,吴娘子听见动静就过来,和往常一样两人把东西搬到前街,最后一趟把云果儿也一道给带走。
云桃的小摊子是十八开的张,如今已经开张好几日了,过了年,她的生意依旧是很好。
“来两碗羊汤烩面,加份羊杂。”
“哎,马上。”
三人干起活儿来井井有条,四张桌子陆陆续续不断人上来。
黄掌柜在家吃了饭了,路过云桃的小摊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小摊有半个月没开了,他每天去他家铺子的时候又要从这过,香得他只想哭。
黄掌柜扭头过强迫自己不要看了,快步朝着前头跑去。
“哎,哎,黄掌柜的!”
吴娘子唤了黄掌柜两声,本来早市声音就嘈杂,黄掌柜的一溜烟消失在了人群。
要知道年前的时候,黄掌柜一周有个三五天都在她们这吃烩面呢,如今她们都摆上摊子好几天了,不少之前的老食客都过来,嘴上都在说好久不吃了想得慌。
黄掌柜是个爱吃的,怎么就他不来呀,她吃着云桃姑娘做得烩面也没变味儿呀?
云桃朝着黄掌柜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别说吴娘子好奇了,就连云桃也奇怪。
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黄掌柜的,怎么过了年之后一趟都不来了?
而且夫妻俩再也不在她这订饭菜了,是不是她有哪道菜做得不好?
等收了摊子,云桃带了一些咸鸭蛋敲响了黄家的大门。
黄娘子正房门紧闭躲在屋子里煮药呢,听见有人敲门赶紧出来,然后把屋门给关得严严实实的,“来了来了。”
黄娘子开了院门,“是云桃姑娘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黄娘子去寻了凳子让云桃姐妹两坐在院子里,过了年日头渐渐温暖了起来,坐在外头还能晒晒太阳,但一般家中来客人了都是邀请进屋坐坐,黄娘子也不让进屋的。
一时云桃心下更疑惑了。
云果儿追着黄家的大胖猫玩了起来,云桃推了她提着的篮子,“黄娘子,我做了些咸鸭蛋,你把外头的黄泥洗洗就能吃了。”
“哎哎,多谢云桃姑娘了。”
黄娘子想去灶房提个茶水,奈何院子里没有桌子,又想给云果儿抓些蜜饯饴糖吃,堂屋门关着呢,只好陪着云桃干巴巴地坐在院子里。
黄娘子坐在院子里和云桃说着闲话,一过了年就稍微暖了些,日头不像寒冬腊月那会儿只亮不暖。
黄家的大胖猫躺在日头底下翻着肚皮,云果儿下手蹂躏了两把大胖猫的肚子,惹得那大胖猫喵喵叫了两声,尾巴一甩又跳到了墙头趴着。
“这天暖和了,等再过一阵就能吃上春菜了,等到了二月立春那天,开封府那有打春牛,云桃姑娘要是空了去瞧瞧,可热闹了。”
“好,之前倒是没见过。”云桃笑着说道。
云桃又偷偷打量了下黄娘子的脸色,见她待自己一如往常,这才微微放心,两人闲聊了一会儿,云桃还是没忍住问了出了心中的疑惑。
“周围的邻居都说黄掌柜是个会吃的,不管多远多偏,黄掌柜的总能寻到,我那小摊子也开了好几日,也不见黄掌柜过来了,可是口味儿和年前不同了?”
黄娘子嗐了一声,“没有的事,你瞧我家老黄胖的,都是因着生了个好吃嘴。”
说到这黄娘子不好意思了起来,“其实我成亲前比现在瘦,我两一成亲双双都胖了哈哈哈,不是云桃姑娘你做得饭食不好吃,是我家老黄要减减肥。”
云桃笑了,“我说呢,那就好。”
两人坐在一起说起了减肥了心得,黄娘子直笑,说云桃都是半晌开始煮羊汤,把她家老黄馋得不行。
云桃一问才知道,黄娘子家现在每天都吃素的,就怕黄掌柜吃肉更胖了。
黄掌柜生的白胖,看起来很有福相,但确实胖了些了,减减肥也挺好的。
云桃说了些减肥吃些什么更健康,黄娘子笑着点头记了下来,“多谢云桃姑娘了,我家老黄这几天吃青菜豆腐,我瞧着是瘦了些,他就是容易嘴馋。”
云桃在这坐了会儿就走了,黄娘子也赶紧关了院门跑屋子里去了,她还正在熬药呢。
从黄家出来,云桃心里已有了猜测,她在黄家闻见了股淡淡的药味儿,熬药味儿本来就大,这哪里是能掩盖得来了,黄掌柜最近又开始减肥,想来应该是金铃和黄娘子说了什么。
等下午关了铺子,黄掌柜背着手朝着走去,现在他也不哼小曲了,这又是吃青菜豆腐,又是喝药的,早上还要围着内城墙跑上一圈,他现在走路都有些打晃的。
快路过云桃家门口的时候,黄掌柜捂着鼻子快步跑回了家,这一条巷子里谁家做饭他都不馋,就馋云桃家的饭,最近吃饭他的碗里是一点油花都瞧不见,好难受啊!
半夜饿得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但为了孩子,坚持!
黄掌柜一想起他媳妇儿之前受过的苦,黄掌柜越发心疼,是他对不住他媳妇儿。
“娘子,娘子!”
黄掌柜撩起暖帘,跟头野猪似的冲进了屋子,咣叽一声赶紧又把门给关上了,不能往云桃家烧饭的香味儿飘进来!
这正月都快过完了,白天的时候外头比屋子里还暖和呢,已经不需要烧炭火了,家家户户差不多都把门上的暖帘给拆了下来。
黄家的暖帘还没拆,怕在屋子里熬药的味道飘出去,到时候左邻右舍又要问。
虽然可能不是自己的问题,但黄娘子也不想说了,反正之前就被人家嚼过舌根,何必再多此一举呢。
黄掌柜一跑到屋子里就大口大口吸了两口屋子里的苦苦的药味儿,好了,这才不馋了。
黄娘子也赶紧把药给端了过来,“快快快,这会儿喝着刚好,不烫嘴。”
黄掌柜现在一瞅见那药碗腿肚子就打颤,赶紧捧过完一口给干了,喝完赶紧用蜜饯给压了压,实在是太苦了,他得饭前喝,要是吃过饭喝他想吐。
黄掌柜拉过他娘子的手泪眼婆娑,“娘子,你以前的日子是咋过的呀。”
黄娘子嗐了一声,“你知道我吃过的苦就行。”
两人打小就认识,这么多年的情谊了,闹得最厉害的那会儿,她婆母想让她男人休弃她归家,黄娘子的爹娘也劝着说不行和离了吧,两人没有一个愿意的。
黄娘子拉过黄掌柜坐下,“看今天我给你做了啥?”
黄掌柜脸上挂着笑,他娘子一席话,就是吃草他都愿意的!
黄娘子去灶房端饭去了,两碗糙米饭,一碟子香油拌鸡脯子,一碟子油炝萝卜丝,还有两颗咸鸭蛋。
黄掌柜激动得直搓手,“娘子,真的可以吃吗?”
“可以的,今儿云桃姑娘过来串门,和我说了哪些肉是能吃的,你瞧,这咸鸭蛋还是云桃姑娘给送的呢。”
黄掌柜有些不信,吃肉真能瘦不成?
他咽了口水,扒了口米饭,“娘子,你吃吧,我就想尝尝那咸鸭蛋的味儿。”
黄娘子还想劝劝,知道最近她男人肯定过得辛苦,见老黄坚决不吃那鸡脯子,黄娘子赶紧端去了里屋的小炕桌上,为了不馋她男人,两人只好分开用了饭。
黄掌柜用筷子蘸着那破开的咸鸭蛋用了半碗的糙米饭,萝卜丝也吃了几口,他开心得眯了眯眼睛,云桃姑娘做得咸鸭蛋好吃!
蛋黄细腻流油,蛋白也不是特别咸,他就着咸鸭蛋觉得糙米饭都好吃了!
他现在才吃了个三分饱,再配着另外一半咸鸭蛋他还能再吃上满满一碗饭!
黄掌柜不敢再看了,把那另外半个咸鸭蛋赶紧给端到了灶房,“娘子,那半个咸鸭蛋留给我明儿早吃。”
“要不你现在给吃了吧。”
“不行,吃半个就行。”
黄娘子不再劝了,她丈夫现在有这个决心,她可不能动摇军心。
云桃的小日子依旧,每天五更天起来揉面,收了摊子就没啥事了,晌午给金铃送顿饭,不时有邻居提了鸡鸭或者鱼让给收拾下,日子过得不紧不慢的。
躲在墙角的小草偷偷探出了头,云桃也换下了厚袄子,只穿薄薄的小夹袄就行了。
早晨的积福街依旧很是热闹,云桃的小摊子也是一早就摆上了。
刚摆好桌子下了差事的几位厢军就过来,云桃笑着打了声招呼,麻利地开始扯面。
自打那次元宵节出了那茬子事,后头不管是不是那天帮她们的厢军,只要是厢军来她的小摊子用饭,云桃都让吴娘子给人家碗里多加上些肉,价儿还是一样的。
不管谁问,云桃只说厢军辛劳,要不是他们,哪来现在的安稳。
云桃一番话说得那些厢军感动不已,夜里巡街的时候抓小偷小摸喝酒闹事的人格外认真,一时间积福街附近几条街道都太平的不行。
那日在场的几位厢军知道云桃是记着他们的好,人家也不多嘴,唯恐坏了年轻小娘子们的名声。
就是那天把人带到了厢军所,也只说几人是因着调戏小娘子被抓过来,丝毫不提云桃几人的名字。
那些下了差事的厢军是云桃的头一波客人,他们都是轮班,七日轮换一次,夜间巡街的厢军一下了差事就坐在了小摊子上。
“巡了一周的白天了,换成夜班可算是能吃上这的烩面了。”
之前大家都是喜欢巡白天的班,白天事少,夜里犯困不说还事情多,现在没人嫌弃夜班了,一下了差事就能过来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烩面。
这会儿人还少不用等,简直不要太美了。
“来两个烧饼!”
“哎,来了!”
胡老汉赶紧端了小筐过来,里头装着两着两个热气腾腾的烧饼。
今年一开了年,胡老汉就把他儿子喊了过来帮忙,别在街上做什么帮闲了,早上过来帮帮忙,可比他儿子给人家跑帮闲挣得多了。
之前胡老汉的儿子还瞧不上胡老汉的烧饼生意,也不愿意学,一天除了市金,也就只挣个三五十文的,也就挣个菜钱。
胡老汉的儿子哪里肯继承他的衣钵的,瞧不上他老爹的生意,胡老汉倒是把这门手艺教给了他闺女,能挣个菜钱不是钱呀。
哪知道自打云桃和他做了邻居,胡老汉的生意也跟着红火了起来,羊汤烩面搭烧饼,风味更盛一筹。
这不一过了年,胡老汉就把他儿子教过来帮忙,比他在街上做帮闲强多了。
小胡一看是真能挣到银钱,这不就满心欢喜地过来继承他老爹的衣钵来了。
现在有了小胡的帮忙,胡老汉也能松口气了,要不然他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
胡老汉守炉子,小胡在旁边揉饼子,胡老汉时不时指点上两句,刚开始的小半月小胡揉的饼子不圆,胡老汉怕人家嫌弃就卖四文钱两个。
等到小胡能揉圆了,才又恢复了原价儿,其实味儿都是一样的,就是没有胡老汉做出来的漂亮。
胡老汉卖烧饼都做了二三十年了,胡老汉做出来的烧饼跟十六的月亮一样圆,还掐了花边,上头撒的芝麻也很是均匀。
小胡才做几天呀,那面和料儿还都是老胡做的呢,现在他就先学个揉饼子。
“云桃姐姐,果果!”
云桃一抬头笑了起来,是慧安师父领着明心来了,明心大老远就喊了起来,在一众吆喝声中,她的声音愣是一点没被压下去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果果!”
“明心!”
明心背着个斜挎包跑了过来, “嘿嘿,果果,我来啦!”
云果儿拉着她的好朋友坐在后头, “你吃饭了没, 我去给你买糖油糕吃!”
还没等明心说话呢,云果儿就已经跑了出去, 离她家小摊子没多远有家卖糖油糕的小摊子, 好吃~
慧安师父也过来了,云桃笑着给她搬了凳子歇脚, “慧安师父, 今儿不着急走,留在家里用个饭。”
慧安师父后头背了个竹篓, 里头给云桃装了些腐竹炸豆腐素丸子这些,另外还专门带一坛子菜籽油。
“不了,今儿来城中去宋娘子家送祈福的经书。”慧安师父笑着说道。
明心很是高兴,“云桃姐姐,我要住这!”
“好呀,果果一直盼着你过来,最近天暖和些了,咱一块去护城河边放风筝。”
“哎!”
慧安师父送了明心过来就走了, 最近天暖和了一些,明心一直想过来找果果玩,这不就给送过来了。
“小掌柜的,结账。”
云果儿跑去糖油糕去了,这会儿子还没回来呢,明心跑着去收帐去了,人家直接把铜板放在了她手上, “呦,这是打哪来的小师父呀?”
明心呲着牙朝着人家笑,“观音庵来的小师父。”
人家喊她小师父,明心高兴,要是喊她小尼姑,明心肯定给人家甩脸子。
云桃也说道:“是果果的好朋友。”
明心收了铜板数了下就给放在了钱匣子里,她识字,小板车上挂着牌子上,上头写得可清楚了。
隔壁摊位的胡老汉瞅见这来了个小尼也是直笑,是云果儿小姑娘的朋友,胡老汉包了两个烧饼送给明心,“小师父,尝尝我家的烧饼好吃不好吃。”
明心给接了过来,这家的烧饼闻起来香香的。
云桃道了谢,胡老汉直说:“哎,就是送小师父两个烧饼,不值什么银钱。”
他家生意现在能这么好,多亏了旁边挨着云桃的羊汤烩面摊,不过送两个烧饼,他一点都不心疼的。
云果儿也很快跑了过来,“明心,你尝尝这糖油饼,里头是芝麻馅儿的,好吃!”
两人坐在后头吃了起来,吃上两口还不忘去前头收拾碗碟。
等云桃收摊子的时候,明心都吃得打了个饱嗝,胡老汉送的两个烧饼,两个小丫头给吃了个干净。
有了明心过来,云果儿别提多高兴了,一回到家就拉着明心去看她过年买的小玩意,有泥哨子、鸡毛毽子、竹蜻蜓。
云果儿又兴奋的拿出个小盒子,“明心,你猜里面是什么?”
明心摇头,又立马说道:“是吃的!”
“才不是呢,当当当,看!”
云果儿打开了小盒子,只见里头装了两个泥塑彩绘小人,是她过年的时候让人家给捏的,一个是她一个是明心。
明心哇哦了一声,“这个是我!”
云桃去东耳房看了一眼,两个丫头趴在床上正抵着脑袋说话呢,一会儿哈哈哈一会儿咯咯咯,好不欢乐。
云桃和两人说了一声,趁着早市还没有散去呢,她去前街买些菜回来。
这会儿春菜还没下来呢,也没啥新鲜的菜,云桃买了些豆腐山药这些就拎着篮子回来了。
她回来的时候两个丫头正在院子里踢毽子呢,外头罩着的小薄袄都给脱了去,嘻嘻哈哈闹成一团,明心手腕上多了个亮闪闪的东西,是云果儿送了她一只金手镯。
云桃瞅见了也只是笑一下,“明心,果果,一会儿玩完了就把小袄给穿上。”
云果儿脆生生应了一声,这会儿天还早呢,云桃把竹椅给拉了出来,上头铺上个半旧毯子,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
金铃睡醒了就过来转上一圈,她打着哈欠,看见明心就摘了人家的帽子揉人家的脑袋,惹得明心哇哇叫了起来。
金铃咯咯直笑,坐在云桃脚边的小凳子上,随手拿了颗蜜饯吃了起来,“云桃桃呀,你这小日子过得可真悠闲。”
云桃笑着恭维,“你的日子也不差呀。”
“嘿嘿,还真是。”
她能挣钱,吃好喝好的,好像也没啥烦恼不是~
金铃晌午想吃羊汤烩面,让云桃给她留一碗,她从瓦子里回来都半夜了,早上起得晚,等她起来了云桃摊子都收了,不过她提前说上一声,云桃就会给她留下些汤和面。
晌午云桃用山药豆腐香蕈这些做了个素烧狮子头,还有明心云果儿两人都喜欢的糖醋包浆豆腐,又在锅里蒸了个肉鲊,外头暖和,三人干脆坐在外面吃起了饭。
云桃做的素烧狮子头一个比小孩拳头都大的,两个丫头用筷子戳了个举着吃,明心大口大口啃着,嘴角上都流下了酱汁。
现在观音庵是慧寂师父管灶房的事,虽然也是云桃教出来的,但终归是在味道上差一点,不过靠着观音庵这个招牌,也能给弥补了过去。
毕竟你去食肆里用饭和去庵里用饭,心理价值上是不一样。
花酥的生意她不操心,明心的手艺不差,现在完全是观音庵的招牌。
有了明心过来,云桃家的小院子更是热闹了,两个丫头早上去摊子帮忙,没事了就和巷子里的小孩子跑着玩。
云桃正坐在院子里卷素鸡呢,就听见外头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云桃起身一看,有三五个年轻汉子抬着黄掌柜的过来了。
“黄娘子,黄娘子,你快瞅瞅,黄掌柜的突然晕了过去!”
一时间巷子里的闲人纷纷看看咋回事了,黄娘子一看她丈夫被抬回来,当即就吓得腿下一软。
几个在积福街做帮闲的汉子七手八脚把人给抬进了屋,这都二月了,黄家的暖帘还没拆呢,一进屋一股子的药味儿。
黄娘子晃着黄掌柜的直哭,“老黄老黄,你咋了这是。”
云桃也赶紧跟了上去,这一阵黄掌柜瘦了不少,她一看黄掌柜那面色就觉着像低血糖晕了过去。
云桃忙去灶房舀了两勺子红糖,用水给冲开送了过去,“黄娘子,别哭了,先喂些糖水试试。”
有邻居已经帮忙去喊大夫去了,黄娘子听云桃这么说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先给黄掌柜的喂了一些糖水。
大夫还没过来呢,黄掌柜就悠悠醒了过来,“我咋回家了,不是在守咱家铺子呢。”
黄娘子赶紧擦眼泪,朝着黄掌柜的肩膀头子给了两下,“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云桃问道:“黄掌柜的,可是手抖冒冷汗眼前发黑?”
“哎,云桃姑娘你咋知道的?”
“我之前见有人也是这样,姑娘家太瘦了就容易这样,吃口糖就好了。”
黄娘子连连道谢,大夫这会儿也过来了,一进来屋子里一股子的药味儿,“咋这么大的药味儿,开窗子通通风,病人好受些。”
大夫来了,邻居也都散去了,大家默契地都没有问,想来应该是黄娘子又在喝调理身体的药,人家不想让知道,问了岂不是伤人家的心。
大夫给诊了脉,说是虚劳症,又一问天天饿得了,大夫直说这么大个人哪能日日啃萝卜菘菜的。
两口子不敢说话,等下次再去寻那个老大夫问问咋回事呀这是。
黄娘子想按云桃说得给黄掌柜的烧饭,但黄掌柜坚持不吃,怕吃肉又要胖,瘦是瘦了,今儿正在铺子里搬些东西呢,嘎嘣一下子躺那去了。
黄娘子想着云桃说能吃鸡蛋,她赶紧去灶房打了三个鸡蛋弄个碗蒸蛋出来。
“先吃着蛋补补,咱两就是太心急了,我再给你弄些肉补补,等咱这次的药吃完了,去寻老大夫瞧瞧。”
“哎。”黄掌柜的这次不敢说什么了,吓死他了,他以为自己过去了呢!
这次可把他给摔得不轻,那么个体格子的,摔得他身上疼,吃了一碗香油蒸蛋,可算是好多了。
黄娘子安顿好了她男人,让他在家歇着,她一会儿去买些肉给补补,再把铺子给关了,歇上两天再说。
黄娘子和云桃道了谢,她很是懊恼:“原该听云桃姑娘你的,我家老黄性子急,非不肯吃,都怪我没劝着他。”
明心刚也瞅见了,“他也要出家吗?”
要不然怎么天天吃素,听着还没有她们庵吃得好呢。
一句话逗得黄娘子哭笑不得,云桃轻拍了下明心的脑袋,“不许胡说。”
云桃又和黄娘子说了吃什么怎么吃,要不然肉是减下来了,身子骨给弄坏了。
黄娘子很是感激,“哎哎哎,我这两天给他试试。”
黄娘子看了眼明心,“云桃姑娘,你家这一阵是不是有素斋呀,能不能给我家老黄匀过来一些。”
“可以呀。”
黄娘子索性不去前街买菜了,“那多谢云桃姑娘了,我去回家照顾我家老黄了。”
云桃晌午打算做素鸡,金铃也很是喜欢这道菜。
今儿晌午弄了个卤鸡腿、菠薐菜厚切鸡蛋卷,还有一个素鸡,茄鲊也给蒸了两碟子出来。
云桃先给黄家和金玲家送了饭,金铃刚起来正坐在铜镜前梳妆呢,“今儿晌午咋了,我隐隐约约听见外头有一阵吵闹声。”
云桃轻声给说了因着什么事,金铃聪慧,一猜就猜出来了。
过年那会儿她和黄婆子撕扯了起来,下午黄娘子就提着东西过来道谢,金铃索性把那富商家的事给闲话了出来。
黄娘子当时脸色就不一样了,急匆匆回了家,打那之后黄家就时不时飘出股淡淡的药味儿,虽然味道很轻,但还是能闻见。
金铃把一根掐丝牡丹红宝石簪子插在发间,“也难为黄掌柜了,他是出了名爱吃,但愿有用吧。”
云桃送了饭菜也回家去了,两个丫头已经把菜给捧到了饭桌上,饭也给盛好了,筷子都规规矩矩摆在筷箸上。
“阿姐!”
“来了。”云桃笑着坐了过来。
黄家,夫妻两人也在用饭,黄娘子给她男人夹了一个鸡腿,上头连鸡皮都给去掉了,“云桃姑娘说了,若是合理的吃肉说不定瘦得更快。”
黄掌柜打过年后一口肉都没吃,中间去看过一趟大夫,那老大夫说调理的不错,给换了帖药要接着吃,哪知道黄掌柜急过头了,把自己给饿晕了过去。
黄掌柜直接抓起那个鸡腿,张嘴就是一大口,咬了一口举起袖子直哭。
黄娘子被吓了一跳,赶紧起身把人给搂在怀里安慰,“怎么了这是,孩子的事讲究缘分,不着急。”
黄掌柜吸了吸鼻子,举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娘子,这鸡腿实在是太好吃了。”
黄娘子举起拳头给了他一拳,“没出息的样儿,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今天开始我就按云桃姑娘说的做,每天早上你吃两个鸡蛋,鸡脯子给拌给你吃,牛肉我也得寻寻。”
耕牛不能随意宰杀,不大好买而且还贵,但云桃姑娘说能煮来吃,不耽误减肥的,那她也去寻寻。
一顿饭把黄掌柜吃得老泪纵横的,一个多月他连油花都没沾,今儿吃上一口香卤鸡腿,他发誓,他这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腿!
黄掌柜在家歇了两天,他娘子不时从云桃那买上两个素菜,他又接着一早去内城跑圈去了,歇了两天,吃得又好,觉得身上都有力气了。
等到明心回了观音庵,黄掌柜才不在她这买素菜了,如此小半月,黄掌柜惊喜地发现他竟然又瘦了,而且还吃了肉!
等二人去看大夫的时候,那老大夫说调理的不错,可把黄掌柜给高兴地险些当场哭了出来。
黄掌柜一瘦脸盘子也有了轮廓,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黄娘子也高兴,老黄成亲前没那么胖,成亲后更胖了。
老黄家就这么个独苗苗,黄婆子两口子娇的厉害,打小养得就胖,瘦下来确实好看了些。
“老黄,今儿来我家吃酒不,老周他们几个都来,咱好一阵没坐一起吃酒了。”他的朋友跑到铺子里邀请他去吃饭。
黄掌柜摇头不肯,“我现在正减肥呢,等以后吧。”
他朋友笑了起来,“咱都这个年岁了,还在乎什么样貌呀。”
“什么年岁了,我还没三十呢。”
“不过你这瘦了,确实比之前精神了不少。”
黄掌柜暗中得意,那是,也不看看他日日围着那内城墙跑得多辛苦啊!
黄掌柜关了铺子回了家,你别说身上的肉减掉了,这人走路都轻快了不少。
快走到云桃家的时候,他就闻见股香味儿,看见云果儿在门口玩呢笑呵呵地和她打了声招呼,“小果果,你阿姐又给你弄啥好吃的呢,这么香。”
“腊肉炒春笋子!”
黄掌柜砸吧了下嘴,这春笋不知道他能吃不能,一听见腊肉炒春笋,馋得他差点流口水,快走快走,他不要吃!
“果果,回家吃饭了!”
“来了,阿姐!”
今儿一早明见师父给她送了一篮子春笋还有一些春菜过来,这会儿正是野菜鲜嫩的时候。
除了春笋还有荠菜、马兰头这些,庵里自己种的菠薐菜还有千金菜都嫩着呢,也给云桃送了些过来。
云桃今天烧了个腊肉炒笋子、春笋青豆虾仁做的烩三鲜,还有一道马兰头豆腐鸡蛋汤。
今年还是头一次吃春笋,一冬天了,春菜总算是陆陆续续下来了。
笋子香甜脆嫩,和腊肉一块炒还沾上了些咸香味儿,云桃今儿胃口极好,吃了满满一碗的米饭。
还有一些笋子呢,明一早她煲个腌笃鲜,给妙娘也送过去一份尝尝这鲜笋子。
黄家这会儿也在用饭,黄娘子也馋那春笋,就只要了那笋子做的烩三鲜,省得老黄瞧着那腊肉馋又不能吃。
黄掌柜啃着蒸山药,挟了筷子春笋吃,“娘子,实在是太香了。”
“明儿云桃姑娘说早上要做腌笃鲜,我也没吃过是啥,云桃姑娘说是笋子和腊肉豆腐节煲出来的汤,你别吃肉,尝尝汤啥味儿就行。”
“娘子,你可真好!”
黄掌柜感动的眼泪汪汪,连夜里睡觉的时候都想着那腌笃鲜到底是啥,不过一听那名字就觉得很好吃的样子。
这日云桃从早市收了摊子回家,瞧见夏婆子领着个丫头往院子里走。
云桃瞧见了,以为是夏婆寻了个使唤丫头,毕竟那夏婆时常偷偷抱怨金铃不孝顺她这个当娘的。
没一会儿云桃就听见金铃暴怒的声音,她赶紧过去了,就看见金铃推着那丫头往外推,“谁让你进我家的,滚出去!”
那丫头看起来有十七八岁,穿着件半旧的粉红褙子,见金铃把她往外撵跪在地上直哭,“姐姐,好姐姐,求你不要赶我走,我愿意当牛做马伺候你。”
夏婆也在一旁说道:“这丫头跟着个拉二胡的老汉,如今那老汉养不住她了,可怜见的,我就给领了回来,金铃,你别那么霸道,以后你们姐妹俩做个伴不好?”
金铃抱着胳膊冷笑一声,“那老汉是你什么人。”
“我祖父。”
“打哪来的。”
“南边过来的。”
那丫头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好不可怜,金铃一身闪红妆花襦裙抱着胳膊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倒是把那丫头更衬得楚楚可怜。
金铃戳着那丫头的额头,“既然和你祖父相依为命,你竟然舍了他而去,可真是个白眼狼,我呸!”
那丫头愣了一瞬随后磕起了头,“姐姐,姐姐,是,是我祖父卖了我不是我贪图富贵,姐姐,你,你不能这么误会我啊。”
云桃微微皱眉,把那跪在地上的丫头给拉了起来,“大庭广众,作何哭哭啼啼。”
弄得倒像是倒像是金铃不饶人。
那丫头举起腰间的汗巾擦着眼泪,“姐姐,我实在没地方可去,我在这汴京城不熟,若是被赶走了可如何是好呀,我只有去死了。”
那丫头哭得好不可怜,有邻居说道:“金铃你就让她进屋吧,当个使唤丫头也好。”
“就是,可怜见的。”
金铃呸了一声,“你们谁家要是见她可怜就带走,反正我娘已经出了银钱了,娘,卖身契呢,给人家,白送你们个丫头!”
夏婆子喏喏道:“好人家的姑娘哪能真买的,就,就给了那老汉些银钱,金铃,如今这丫头认了我做干娘,你别难为她了。”
“我难为她?到底是谁难为谁呀!我知道娘你对我心里不满,怕是早就看不惯了,我看不是我不让她进门,倒是你两想把我给赶出去!”
金铃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她十三岁就抱着琵琶去瓦子里做活儿了,除了这院子是夏婆子买的,这些年吃的喝的穿的,哪样不是她挣来的。
夏婆怕她以后年老色衰挣不了这么些银钱,不若嫁给富商官吏为妾,夏婆子也能跟着攀附个靠山。
金铃不愿意,这些年两人没少因着这事争吵。
只是金铃脾气倔强,夏婆子还要靠着她过活,心中又怨怪金铃,如今两人有了嫌弃,又怕金铃日后抛下她一走了之。
夏婆子为了多个保障,就把这丫头给领了回来,两个总有一个能指望住的。
金铃气得手直抖,云桃松开那丫头去安抚金铃,“别生气别生气,有事慢慢说。”
金铃气得眼睛都红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强忍着没掉眼泪。
“云桃,你说她带这丫头是什么意思,又认了个女儿,是嫌弃我年岁大了要赶我出去不成,还是夏婆子你觉得我是个心坏的,等你老了把你给扔街上不成!”
云桃拍着金铃的后背安慰她,让她不要动气。
那丫头哭哭啼啼,“姐姐,我真的没有地方去,我不做干女儿了,我在家中做丫头也行,只求姐姐给我个落脚的地儿。”
云桃说道:“若真的没有地方去,我介绍你去城郊的观音庵住,我和那的师父们有些交情,也不让你流落了这街头。”
那丫头愣了一顺随后道:“我才十八,如何,如何,能住在哪尼姑庵里头呀。”
黄娘子也开口道:“你不过是求个地儿落脚,那观音庵的师父我也见多,都是和善人。”
“你在那干个活儿,或做个针线活儿攒下些银钱也行,你生的又不差,三里五村的大娘都乐意给你保个媒。”
云桃也说道:“庵里的师父有会绣花,有会编篮子,还有会做豆腐的,你总能学个谋生的手艺。”
“可,可我只会唱小曲。”那姑娘哭哭啼啼道。
就连云桃都忍不住皱眉,可怜归可怜,如今有了后路作何还如此姿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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