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聿不想在韩景渊面前再次跟人发生冲突,于是压下烦躁,别开视线,强行无视谢妄生这种明晃晃的挑衅行为。


    韩景渊见二人终于偃旗息鼓,欣慰地摸了一把白花花的胡子:“这就对了嘛。”


    假装察觉不到平静氛围下的暗流涌动。


    他抬手,一股灵流于指尖蜿蜒流出,一分为二,分别钻入谢妄生和江怀聿的眉心。


    他二人一脸疑惑,尚未来得及开口问这是什么,韩景渊面色严肃起来,说起正事:“几日前,云梦门的门主传信于我,说云梦门多名弟子金丹丢失并暴毙,怀疑是魔修作祟。”


    “你二人各率十名院内弟子,前去查探,明日就启程。”


    “弟子领命。”


    “弟子领命。”


    接下任务后,两人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对视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


    谢妄生率先开口确认:“宗主,您的意思是,两院一起吗?”


    韩景渊两手交握放在桌案上,怡然自得,面带微笑:“对。”


    闻言,对任务一向来者不拒的江怀聿头疼开口:“宗主,能不能……”


    韩景渊和蔼可亲地打断:“不能。”


    谢妄生笑眯眯地上前,给韩景渊斟了一杯茶,语气讨好道:“宗主,您看,江怀聿总欺负我,我跟他若是一道下山,只怕半路上就被他打死了,那宗主您得多伤心呐?”


    韩景渊也笑眯眯地看着谢妄生:“放心,老夫方才给你二人下了禁斗咒,他没办法对你动手的。”


    谢妄生动作一滞,笑容僵住。


    “当然,你也不能对他动手,”韩景渊对自己的绝妙想法感到十分满意,去接谢妄生递给他的茶水,“同门之间,可要互敬互爱啊。”


    谢妄生一仰头饮尽手中那杯茶,道:“弟子明白了,宗主若无其他事,弟子先告辞。”


    他把茶杯放在案上,垮着脸走了。


    路过江怀聿时,还故意歪了下头,晃荡左耳上的耳坠给他看。


    没捞着茶喝的韩景渊:“……”


    他好脾气地收回手,自个给自个斟了一杯茶。


    江怀聿实在不想日日都看见谢妄生,试图挣扎。


    “宗主,两院分修两道,本就不是同路,为何要硬凑在一起?宗主不担心双方互扰道心么?”


    韩景渊摆摆手,不以为意:“此言差矣,只是短短一段时日罢了,若是道心能被轻易扰乱,那说明不适合此道。”


    “云梦门修的也是合欢道,极乐院对此更加熟悉,而你们绝心院遇事冷静,同去探查此事,可互助互补。”


    江怀聿知道多说无益,于是拱手领命:“弟子明白。”


    离开宗主的议事阁后,江怀聿面色一沉。


    那枚鲜红的琉璃耳坠和一边空荡荡的洁白耳垂组成一幅画面,一直在他脑海里晃荡,挥之不去。


    令人抓狂。


    他抬手,打算捏个清心咒。


    一抬眼,一道熟悉的朱色闯入眼帘。


    谢妄生竟然还没走,双手抱臂慵懒地靠在一棵树上,嘴里嚼着一片树叶。


    一看见江怀聿,谢妄生“呸”地一声吐掉树叶,问:“如何,你劝动宗主他老人家了么?”


    “没。”江怀聿冷冷吐出一个字。


    “啧,真没用。”谢妄生伸了个懒腰,打算离开。


    不料,他刚一抬脚,整个人就被一道巨大的力量冲击,后背狠狠撞在树上。


    江怀聿的脸近在迟尺,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脸上。


    他被江怀聿摁在树上了。


    “……你有病?”


    谢妄生背上吃痛,倒吸一口冷气。


    两人一触即分。


    谢妄生莫名其妙地抬眸看去,发现江怀聿手上拿着那枚琉璃耳坠。


    他摸了摸左耳,果然,空了。


    谢妄生举起左手,竖起戴着储物戒的中指,嘴角上勾:“这里头,还有一枚呢,小甜瓜大人。”


    江怀聿语气冰冷:“还给我。你的玉听,我赔灵石给你。”


    谢妄生举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歪头:“不可能。”


    原来只戴一只耳坠就能让江怀聿这么难受,且这耳坠还是他自个拱手奉上的,简直是自讨苦吃。


    他可不会将这宝贝拱手让出,得留着随时用来取乐。


    而且,有禁斗咒在,江怀聿没办法攻击他,此刻心里肯定气得直跳脚。


    谢妄生越想越开心,挑衅地冲江怀聿眨眨眼。


    “就不还你。”


    江怀聿在原地静立,冷灰色的眸子越来越沉。


    他深呼吸一口气——


    身形一动,提拳朝谢妄生砸来!


    谢妄生一愣,迅速偏头一躲。


    江怀聿的拳头擦过他的头,砸在树干上,发出一阵闷响,树身一震,树叶哗哗坠落。


    谢妄生瞪着江怀聿。


    对啊,用灵力打架久了,他居然忘记还可以肉搏!


    谢妄生体内热血沸腾,登时兴奋起来。


    他一脚踹向江怀聿的腿:“夯货!你谢爷爷会怕你?”


    距离方才打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阿兄!”


    一个十五六岁的圆脸少女赶来,目瞪口呆地瞅着在地上滚成一团的两人。


    “你,你们……”


    这会儿,谢妄生很不巧地刚好落于下风,被江怀聿压在身下


    他气喘吁吁地抽空冲少女吼了一声:“发什么呆啊狗尾巴!过来帮忙!快!把他裤子扒了!”


    这少女是谢妄生的妹妹,回春院的医修。


    她大名谢芦苇,小名狗尾巴,都是谢妄生给她取的。


    “喔唷……”谢芦苇突然小脸通红,捂住眼睛,碎碎念,“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怎的又打起来了?”


    就在此时,常无忌也出现了,他义愤填膺地卷起袖子,就要加入。


    “怀聿,我来帮你!”


    “喂!”谢芦苇立马拦住常无忌,杏眼圆瞪,“跟你有什么关系?不准打我阿兄!”


    或许是因为有旁人出现,也可能是担心再次发展成两院斗殴,原本怒气冲天的江怀聿突然冷静下来。


    他松开揪住谢妄生衣领的手,站起身,理了理衣衫,飞速捏了个清心咒,面上潮红褪去,恢复成一副心平气和的神色。


    仿佛刚才气急败坏动手的,是另外一人。


    常无忌担心地上前,想查看江怀聿的伤势:“你没事吧?”


    江怀聿摇摇头。


    他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一转眸,看见谢芦苇。


    谢芦苇两眼瞪圆,嘴巴微张,一脸呆愣,不知在想什么。


    江怀聿以为自己把谢芦苇吓到了,于是道歉:“抱歉,方才惊扰师妹了。”


    谢芦苇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江师兄,无,无妨。”


    江怀聿一想到自己方才失去控制的模样,心中十分懊恼,冷睨谢妄生一眼,转身离开。


    谢妄生保住耳坠,松了口气。


    他起身,走到仍盯着江怀聿背影看的谢芦苇,低头看了满脸通红的她,登时火大,曲指猛弹她的头。


    “看什么呢?谢芦苇我告诉你,你喜欢谁都行,不准喜欢那呆头鹅!不然你我就此断绝兄妹关系!”


    谢芦苇“哎哟一声”,赶紧护住头,唯唯诺诺:“不喜欢不喜欢,阿兄放心!”


    谢妄生全然不知,谢芦苇脸红,另有隐情。


    两年前,她从一个同院师姐那里得到一个话本,讲的是两个男子相知相爱的故事,读完后,一发不可收拾。


    从那以后,她怎么看谢妄生和江怀聿,都觉得这二人甚是般配,经常自己脑补出许多不可言说的画面。


    比如方才。


    谢芦苇抬头,一脸期待地望着谢妄生:“阿兄,我方才听咱们院主说,这次有个任务,咱们要和绝心院一起下山,是吗?”


    与此同时,常无忌跟在江怀聿后面,揪着头发,一脸苦恼:“咱们不会真的要跟极乐院那帮艳修一起做任务吧!”


    不同时空下,谢妄生和江怀聿给出了高度一致的回答。


    “绝心院那群阉狗?绝无可能。”


    “放心,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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