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吟风太子
隔着大老远, “丁零当啷”的打砸声就已经声声入耳,此时阮明烛想到自己刚替换的茶具,危矣!
正想着, 临近殿门口,一整套的茶具就飞了出来。
“咔嚓——”碎了一地。
殿里的辱骂声也是一声高过一声, “妈的, 谁给这贱人添置的东西!他配吗?啐!”
或许是动静太大, 路过殿外的仙们不约而同地驻足停留,很快就聚集了一簇人,阮明烛就混迹在其中,听他们七嘴八舌地嚼着舌根, 活像村口的大妈情报组。
漂亮女仙一脸不忍:“哎, 一听说吟风太子解禁,我就猜到准没好事。”
某位仙侍一脸赞同:“我今天特意在这来回走了三趟, 就知道吟风太子会来, 嗐!还真就撞上了。”
一位仙官插嘴道:“我连今天的事务都没来得及处理就跑来了,欸?司命仙官, 你今天也这么好兴致?”
元丹青哼笑一声, 不作回答, 那人自讨没趣也不急眼, 自然地扭头和别人继续扯皮。
阮明烛:……
要不她说呢, 怎么大道上问个路半天碰不上个人, 这么偏僻的殿宇门口却挤满了人,敢情都是特地来凑热闹的呀。
各个眼里都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很难不怀疑和灵璧是属于同一个“组织”的。
见状, 阮明烛也不再矜持, 直接推开两侧的人, 在道道惊呼中挤进了前排的最佳观看位。
一片狼藉。
墙角的野花还没淹死,就已经断枝了。
吟风怀了一肚子的怒气却找不到池清焰发泄,只好气急败坏的在院子里破口大骂:“知道你爷爷我要出来,躲着不敢见人呐!怂包!孬种!”
“要不怎么说你是个下贱坯子,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东西,敢惹我……”吟风一掌劈碎石桌,碎末满地,他阴鸷的眼神盯着空气中粉尘,仿佛在看池清焰一般,低声恶语道:“等我坐上天帝之位,看老子不弄死你。”
阮明烛小声吸了口气,这句话说得……简直完美!
其实吟风的样貌并不丑陋,只是不晓得他是不是在牢里关久了,也不梳洗就冲到了这,整个人都显得不修边幅,脏兮兮的。
此刻还凶神恶煞地骂骂咧咧,满嘴喷脏,面目狰狞的同时涨红了脸,天界模样俊俏的仙官何其多,这一对比,高下立见。
若是和池清焰比上一比,不说池清焰蒙着眼睛,哪怕整张脸遮起来,也是比吟风好看上几十倍……不,几百倍的!
阮明烛还想他再多骂些,可惜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周围的仙者皆骚动起来。
“麻烦让一让。”这道声音显得弱小又无助,好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侧的仙者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过道,无一人提醒他里面有个疯子正在发疯,让他小心点,而是施施然让他进入,准备看好戏。
想来这些仙者所谓的同情心,也只是看热闹后的愧疚心发作,事后弥补罢了。
池清焰大概也是习惯了,他眼前蒙着白绫走得很是小心,一步一个台阶,鸦青色的三千发丝只是随意拢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就随风扫过白绫,艳红色衣摆在台阶上擦行而过,映的他唇若含丹,气色尚佳。
“还敢回来!”
只不过在听到一声暴呵后,瞬间变得煞白,即将踏上最后一节台阶的脚尖也慌张的一滑。
周边投来看好戏的眼神,眼看他要摔倒,即使知道他是装的,阮明烛还是立刻伸出手将他扶稳,“小心。”
她顷刻抽手背到身后,眼前人却在原地愣了许久,游离的目光像是在透过眼纱分辨她的长相。
转瞬,池清焰撇过脸,目不斜视地往里走。
阮明烛心想他应该是不想连累她被吟风记恨,转念又想,大概率是不需要那对耳坠证明是她了,池清焰肯定认出她了。
只见他颤着身走至吟风身前,嗓音极轻:“哥哥,你终于出来啦。”
“谁是你哥!我可没你这种废物弟弟。”吟风瞪圆了眼,回想起自己连续两次牢狱之灾都是拜这人所赐,就像是往怒火里加了把柴,他咬牙切齿道:“敢陷害我?啊?”
“没有的事,哥哥你误会了。”池清焰连连摇头。
不知怎么的,虽然他一口一个“哥哥”,语气也还算尊敬,但阮明烛就是从中听出了一股嘲讽的意味。
吟风最讨厌的就是这个莫名出现的弟弟,可池清焰偏偏要喊他哥哥,膈不膈应只有当事人吟风心里清楚。
不过看他胸膛起伏的程度,极其膈应,无疑了。
“误会?一次是误会,两次是误会,能次次是误会?!”吟风扯着嗓子大吼,身后银龙仙魂乍现,手中的银色长丨枪猛一杵地,这是要动真格的。
池清焰毫不知情似的,又走近了两步。
他太了解吟风了,小心眼,冲动记仇,做事不计后果,只要稍加引诱,他准能上钩,把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反而是作为旁观者的阮明烛捏了捏手心,心中不太赞同池清焰这种以身为饵,自损八百斩敌一千的方法。
被池清焰激过几次,吟风也有警惕之心。
池清焰顺势道:“哥哥,那绝非我本意,你将我刺伤,我也不会说什么的。”他低着头,仿佛接受了即将到来的命运。
忽略他嘴角压抑的笑容的话,看上去是蛮可怜的。
阮明烛叹了一声,想着还好吟风仍有一丝理智,可刚想完,瞬息万变。
池清焰欠欠地来了一句:“你……你是不敢吗?”
阮明烛:……靠!还带挑衅的?
“太好了,哥哥你果然还是喜欢我的,我们是亲兄弟呀。”池清焰伸出手摸索,嘴角满含着笑意,雀跃的语气像是找到家人一般。
但落在吟风耳朵里,简直句句在他的雷区上狂舞。
他面色越来越黑,握着银色长丨枪的手不断攥紧,终于怒喝一声:“去死吧你!”他用尽全力刺向池清焰的心脏处,下了死手。
枪影未落,陡然一道灰色仙力将其挡下。
瞬间碰撞发出的刺耳嗡鸣让所有人捂紧了耳朵,池清焰难以置信地后退几步,露出的小脸煞白一片。
“元丹青?你少来多管闲事!”吟风看向阮明烛身后,恨恨道:“敢袭击我,你这仙官还想不想做了。”
“如果我不在这,我可以当做没看见,但不幸的是,我看见了。”元丹青默默绕过阮明烛进到院中,“至于袭击,称不上,顶多算是防止兄弟相残,至于这个仙官想不想做,暂时还不由你说了算。”
阮明烛暗自鼓掌,心道:“好家伙,元丹青说话更扎心,直接点了他还不是天帝,使唤不动他,啧啧。”
这可把吟风气得够呛,坐牢不够,出来还被两个人一顿狂轰乱炸。
“你,你们……你们!”吟风的食指都快抖出虚影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元丹青冷眸一凝,拿出了仙官的气势,继续说道:“近几日司命殿的事宜还未向天帝禀报,就是不知道吟风太子想不想出现在我该禀报的事务里了。”
明晃晃的威胁。
外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就这么走了当然丢人,但吟风还真就不得不走。
元丹青可是天帝眼前的红人,他说一句话,顶过他辩驳百句,到时岂不是……又要被关禁闭!
想到这,吟风一脸菜色。
劲风一刮,银光一闪,阮明烛眼前“嗖”的一道残影——吟风……跑了?
跑的速度可比来的时候带劲,莫非是只要跑得快,脸就丢不到他身上?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精神胜利法吧。
阮明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TM丢脸一太子。
眼见热闹因为元丹青的出现被打散,围观群众也恹恹的没了兴致。
“都散了。”元丹青对围观仙者严肃地说道,他走至阮明烛身旁,这次的语气有些不容置喙,“我们也回去吧,还有些事需同天帝汇报。”
阮明烛理解,告状也得先发制人,吟风先去添油加醋一番,免不得元丹青要受惩罚。
人家无条件帮了她那么多,她也不好连累人家,当即点头应下。
阮明烛踏出殿门时,回身望了一眼池清焰,看他孤零零地站在院落中央,周身彷佛有道屏障一般与旁人格格不入,那种孤寂感让她不自觉的心生怜悯,只希望他在看到她留下的东西时能开心些。
待到人群散去大半,池清焰就一直对着门口枯立。
直到几名尚且动了恻隐之心的仙子凑近,却是池清焰先开了口,“刚才跟在司命仙官身边的人,是谁?”
“好像是司命仙官的一名仙侍。”
“是炼丹小仙吧。”
听到熟悉的四个字,池清焰侧过脸倾听,那名仙子继续道:“昨日昙花宴上,那个炼丹小仙不是还出了大风头吗?她不过是让昙花盛开,居然问天后讨赏,要了那对无价的红玉圆珠,天后竟然还给了,简直不可思议……”
池清焰心头一跳。
每一次阮明烛离开他都会留下东西,以他对她的习惯了解,她会过来也绝不是巧合,一定会像往常一样,留下对他有益的东西。
池清焰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回房找她留下的东西,可几名女仙还徘徊在院子里不肯走,甚至院子里连个坐坐的地方都没有。
几人抱怨道:“桌子也被砸了,那好好的茶具也被丢了,真是疯子。”
池清焰听言侧过脸,指尖的灵力像丝线一般飘出,勾起殿外的一片瓷器捻在了手中,拇指和食指左右摩擦,感受着瓷器的品质,不是他那套破烂茶具。
想起刚才的那道身影,他捏紧瓷片,直到指尖溢出血珠。
不明所以的仙子指着他的手惊呼一声,却发现他……
竟然……笑了!
怎么有人受着伤还笑呢……
要知道清焰仙君可是每天都丧着脸的,现在竟然莫名的笑了,还笑得很是“温柔”??
池清焰慢步走出殿外,俯下身一点一点拾起碎裂的茶具,这是她送的,可惜被该死的吟风砸坏了。
池清焰轻啧一声,怪自己回来的迟,恨吟风到处蹦跶。总有一天,他也要把他摔得跟这茶杯一样,碾成粉末。
手中被划出的道道血痕,池清焰也不在乎,更像是在惩罚自己的晚归。
院中的几名仙子叽叽喳喳,他只觉得聒噪极了,沉着脸丢下一句:“我不太舒服,想休息一会。”便匆匆关上了寝殿房门。
外界的气恼骂声,他只当听不见。
寝殿算是唯一没有受到吟风摧残的,而床上是唯一能藏东西且能被他快速发现的地方。
池清焰直奔床铺,掀开被褥,一阵清脆悦耳的响声让他停下急迫的手,小心翼翼的在床上摸索。
直到触碰到一阵冰凉,池清焰紧绷的嘴角才稍稍松弛了一些。
莹白色光晕在触碰到他的指尖时自然消失,独属于他一人的开启方式,这让池清焰的心里有股异样的感情在涌动。
一个玉瓶,犹记得当时阮明烛说过,会给他炼制治疗眼疾的仙丹,她果然言出必行。
那两颗浑圆的玉珠就不必多言了,这笔账他一直都记在心里,也是时候该报复回来了。
池清焰攥着锦被,忽然想起那道清脆的声音,他又摸索了两下。
指尖触碰到的微凉是他曾经习惯的温度,一副耳坠,阮明烛的。
池清焰松开手,坐在床头一时心情复杂,良久过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将耳坠紧紧包裹在手中,仿佛握着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奇怪,但不讨厌……
与此同时,阮明烛的脑内满是值得庆贺的新讯息:
[池清焰好感度:30]
[池清焰好感度:35]
[池清焰好感度:40]
……
阮明烛都能想象到池清焰一样接一样地发现那些东西之后,感动的稀里哗啦的模样,她自豪般哼哼两声,惹来了元丹青的不解。
“司命大人。”阮明烛眯起眼,毫不掩饰自己的算计。
元丹青背脊一寒,“有事说事。”
阮明烛举起手中的事物,嬉笑道:“这颗留影石,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在‘不经意’的时间,‘一不小心’放给天帝看呢。”
青黑色的留影石,阮明烛刚才一直握在手中,恰好录到了吟风觊觎帝位的美妙画面。
爹都没死呢,就开始盘算当上天帝之后的事了。
想必真正的天帝看了,一定老怀欣慰,直呼“孝死我了”。
阮明烛擅长想象,一想就乐得不停,独自“咯咯咯”笑得开心,全然不顾元丹青还没答应这件事。
元丹青:“……”
作者有话说:
小池:送吟风入狱小能手(笑脸)
明烛:让别人送吟风入狱小能手
吟风:一位刚出来就被送回去,即将三进宫的选手,只有他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第42章 识破韩鸣
元丹青明知是坑却还是跳了下去, 接过留影石反身走得飞快,像是后面有什么索命的冤魂在追他似的。
“谢谢你啊,司命大人。”阮明烛的声音在后面喊着, 元丹青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阮明烛低低笑着,紧跟着他的回到司命殿, 而她手中的另一块留影石微微发热, 自然有其他的妙用。
司命殿。
刚结束的昙花宴有多混乱, 现在天界就有多清净,这会连个扫地的仙侍都见不到,按照天界仙者的尿性,大概率是躲到哪个角落去聊八卦了。
元丹青也不在乎, 走至事务殿, 径直踏上台阶,淡淡斜睨了身后的阮明烛一眼, “你接下来是打算回昆仑丘?”
“不啊。”阮明烛嘴快便回了。
元丹青听到否认的答案先是一怔, 再缓缓伸手捏起案台上属于自己的命簿,“三千年”的时限一直压得他心口喘不过气来。
沉吟片刻, 元丹青回身俯看着她。
别看司命仙官一职看似身居高位, 实则空缺已久, 无人相当, 有时太过清楚自己的命数并不是一件好事, 知道越多, 痛苦越多。
有心想要改变什么,一切却皆会按照命簿所示发生,能够预知即将发生的事, 却什么都无法做的无助感包围着他。
就比如此时, 他便想不明白, 明明眼前人不过是面色苍白了些,额间的赤火花钿还那么耀眼,怎么可能死去呢……
“那你准备去哪?若是担心云潋,大可以回昆仑丘等消息。”元丹青沉声道,他的本意是,昆仑丘最安全,也有人护着她。
阮明烛倏然对上他不明所以的眼神,但想到往后要做的事还要依仗眼前人,也就摊牌了,“我要去魔族一趟。”
元丹青浑身一震,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你说什么?”他满眼布疑,闯魔族无异于深入虎穴,怎么从她口中说来,跟外出郊游似的轻松。
“是你和我说云潋中得是斑斓咒,只有魔族的魔尊知道解法,云潋生来就是风光无限的少君,心性正直,从来都是无私奉献于天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控制,再被天界抛弃,他会受不了的。”
阮明烛满眼深情藏不住,大义凛然地说着,将问题的根源丢给了元丹青。
意思是,他说的,她照着做罢了。
可把元丹青气得够呛,他摇头又摆手,在殿内来回踱步,他现在算是知道为何命簿上会这么写了,是死了,送死的那种!
须臾,元丹青走至阮明烛面前,对上她的视线认真道:“不行,你去魔族一定会死!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他面色严肃,眼唇紧绷,哪知阮明烛莞尔一笑,由衷地说道:“我知道啊。”
错愕又一次爬上的元丹青面颊,他今日这脸庞真是染坊开大会,什么色都有,还没等他恢复淡然,阮明烛又开口了。
“我做好了必死的决心去的,别人可以,但我做不到弃云潋于不顾,我愿意为他牺牲,命都给他!”阮明烛一脸慷慨就义,看过那么多青春文艺片,一点小小的虐恋台词还不是信手拈来。
她眼中闪烁着泪花,刚好藏起她眼中的那点心虚,不过元丹青因她的话太过震撼,整个人都呆愣着,此刻也无暇顾及了。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拜托司命大人一件事……”
元丹青瞬间收起将要脱落的下巴,心头除了震撼之外,还有感慨,感慨自己总是逃不过阮明烛的“拜托”。
“我已下定决心前往魔族,谁劝都没用,”阮明烛用手背拭净滑落的泪水,抬眸用清澈的眼神望着他,“若是司命大人为我好,请多替我照看云潋,水牢恐怕也只有你能随意出入。”
阮明烛努力压下嘴角,嘱咐道:“但是,请你千万千万……不要告诉云潋!”她默默低下头,心道一定要忍不住告诉云潋,拜托!
好感度越高便越难涨,她去魔族的时日没个定数,总不能和先前一样总晾着云潋,再者,以身试险这么“深情”的事,当然要让当事人知道咯。
通过他人之口,倾诉自己对云潋的情意,可比她演上再多场戏都管用。
阮明烛对云潋爱意让元丹青动容,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命簿上所言,如此深爱着他人的人当然不会爱他。
一道无声的轻叹。
元丹青错开视线,不知是不是阮明烛的错觉,她好像看到了他的眼中也带有湿润。
“我还要去帝宫觐见天帝,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元丹青沉着脸与她擦肩而过。
他确实有政务要向天帝汇报,这点刚才倒是没有欺骗吟风,至于这么急着走,也多少带了点逃避的意思。
独留阮明烛一人在司命殿,她的心思便活络了些——
天界再待下去也无意义,按照系统指示她得尽快赶往魔族,但眼下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
阮明烛走出事务殿观望了一会,见四下无人便快速溜出了司命殿。
*
帝宫内,韩鸣正跪地陈述着自己是如何卧薪尝胆、刀尖舔血,在云潋手下苟活,末了还不忘称赞一句:“天帝圣明。”
阮明烛要在场,一定夸他一句:好狗!
一道内敛低沉的声音也赞道:“此事办得不错。”
可向上望,偌大的金玉王座上并无天帝身影,声音是从笼罩在帝宫之上的金光中传出的,“你先退下吧,我和司命有事要商。”
帝宫之外挺身而立的灰色身影,正是前来觐见的元丹青。
韩鸣立刻会意,敛下眼眸藏住暗光,俯身恭敬地退出了帝宫,期间与元丹青目光交错也丝毫不慌张,反倒是眸光一亮。
他微微点头,快步离开帝宫。
云潋这次总算是栽在他手中了,想到这,韩鸣不禁露出痛快的笑容,虞白将军交代他的事完成了九成,只差一事即可完美交差。
韩鸣瞬身飞往目的地,落脚之处殿宇高阁——司命殿。
他为了不引起怀疑,刻意放慢了步子围绕司命殿,假装路过的模样,元丹青不在殿内,正是他得到情报的好机会。
绕过几次转角,韩鸣终于在尽头白墙的后面看到了一丝露出的衣衫。
他快速走上前,一把搭上前人的肩膀,将其掰正,两人面对面相视,韩鸣却如坠冰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连嘴唇都颤抖了起来。
“吟……吟风,太,子……”韩鸣的双腿都是软的,根本无法直视眼前男人的眼睛。
他搭肩的人正是在这蹲点的吟风,面上不修边幅,一双眼睛却是鹰钩一般恶狠狠地盯着他,嘲讽般地说道:“哟,这不是我们天界的大功臣,韩鸣仙君吗?”
韩鸣连连摇头:“不敢当,不敢当……”
“哆嗦什么呀,你怕我?”吟风轻蔑一笑,将手搭在韩鸣肩头重重一压。
韩鸣愣是一句话也不敢说,只会摇头,也只敢摇头,不说他今天来的目的不纯,单说吟风太子的脾气是天界出了名的臭,惹他可没好果子吃。
正当他思考该如何脱身时,吟风却缓缓开口,说的话简直让他全身发麻。
“刚才我见这里有名小仙鬼鬼祟祟地溜走,还掉落了一张字条……”吟风桀桀地低笑几声,“不知道你是不是在找她呢?”
韩鸣张着嘴喘气,吟风放在他肩胛处的大掌不断收紧,刺痛感让他一下回神,“不,不是……是,是找她。”
吟风一瞥眉,不悦道:“口吃吗?怎么语无伦次的,到底是还是不是?”
韩鸣咬了咬牙,重重一点头:“是!”
“你们二人有何密谋?”
韩鸣闭上眼骗道:“我与司命殿的小仙一见钟情,相约在这私会。”
正因他闭着眼,所以没有看见吟风脸上的嫌恶和厌弃,紧接着当头就是一道“呼”声,一个大嘴巴子“啪”地甩在韩鸣脸上。
扇得韩鸣眼冒金光,没等他问出不解,吟风一脚踩在他脖颈处,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怒骂,“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的癞丨蛤丨蟆样,那小仙子可是貌美的很,能看上你?你配吗!”
韩鸣委屈啊!但他敢反驳吗?不敢……
“错了,太子我错了,我不配,不配……”韩鸣胡乱喊着,看他涕泗横流一脸丑态,吟风这才抽回自己的脚,免得沾了他脸上的污秽之物。
“哼。”吟风留下字条,拍了拍手,“自己看看,解释吧。”
字条已经被展开,飘飘悠悠掉落在韩鸣眼前,都不需要捡就能看清其中内容:“魏水国,连丞相次女,幼时入宫,蹉跎一生。”
到这为止,韩鸣都觉得还可以解释,还能编!
直到看到下一行字,简直两眼一黑,想要当场昏过去。
一个可爱的笑脸小人举着鲜花,边上写道:“祝虞白将军早日找到连迎姑娘,喜结连理,百年好合!”
“虞白?”吟风低吟着靠近,韩鸣不自觉地向后爬行,暴露了!一切都暴露了!
吟风见状是已经定死了他的罪行,笑道:“想不到你还和虞白还有牵扯呢,我倒是很好奇,你韩鸣放着好好的仙不做,竟然和魔族有联系?”
韩鸣眼中滑过狠厉,但对上吟风的那张脸,气势又瞬间弱了下来。
他心中自然不甘,不甘这些生来就能在天界肆意妄为的人,比如云潋,比如吟风。
韩鸣内心的愤恨根本憋不住:“若不是有父辈庇荫,有些人怕是连飞升的机会都没有,凭什么能压我们一头。”
飞升者哪个不是功德圆满,非富即贵?到了天界却要分出个三六九等,还尽是这些个仙人之子当道,他韩鸣就是不甘心,一辈子都只是个小小的仙官而已。
“向上爬,也有错吗?”韩鸣目光灼灼地望向吟风。
吟风诧异了一瞬,转瞬就哈哈大笑道:“你怎知别人没有飞升的机会?不往远了说,生来就是仙的云潋只要存着那份正义感,飞升是迟早的事,还有这司命殿的主人,元丹青也是凡人飞升,他怎么就能当上司命。”
看似是问句,却句句是诛心的事实。
“归根结底,你没信念又没实力罢了。”吟风此话一出,韩鸣面色瞬间惨白,美梦一朝被戳破,也不过如此了。
韩鸣似乎已经预想到了结局,也不作挣扎,反倒是吟风抱胸靠墙,丝毫没有扭送他去见天帝的意思。
“不过有一点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听言,韩鸣愣愣地抬头,只见吟风撑着膝盖半俯身地说道:“我和你一样讨厌云潋,也一样讨厌元丹青!”
韩鸣对这无法掌控的事态发展已经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了,懵着脸问道:“……太子的意思是?”
“这次除掉云潋正和我意,谁叫他爱出风头,害得父君日日拿我与他作比较,”吟风一拳砸在墙上以表愤怒,“还有那个该死的元丹青,刚才竟然在那个瞎子面前这么落我面子!都该死——”
吟风咬牙切齿,那副模样似乎恨不得生吞了这二人。
若听到这韩鸣还看不懂,他就是真蠢了,连忙道:“那太子是想让我做什么吗?”
“为我所用,这字条上的内容就是你在我这的把柄。”吟风轻哼一声,“此事之后,与魔族断掉联系,否则后果你是知道的。”
韩鸣存着侥幸的心理长舒一口气,“是,全听太子差遣,以后韩鸣事事以太子为先!”
“滚吧。”吟风冷眼一睨。
这般高傲的姿态谁见了不想揍一顿啊。
韩鸣忍着一股怒气快步逃离,司命殿的拐角小巷一时间恢复了平静。
此时的吟风右手包住左拳,狠狠地抽吸了几声,“嘶——好痛!”
一定是刚才入戏太深,砸墙砸猛了!
“吟风”的脸皱巴在一起,一副小女儿家的姿态,哪还有刚才气势凌人的模样。
只见她缓过疼痛劲,摇身一变换回月白宫衫,轻轻揭开脸上的蝉翼面具,露出自己白皙的脸蛋。
阮明烛心道,这面具真是好用。
再掂量掂量这手中青黑色的留影石,她挑动眉间,这年头,像她这样为男主男配考虑的人,打着灯笼也找不着了吧。
这后半段影像要是公布,不仅能洗清云潋的冤屈,还能帮池清焰再坑吟风一把,简直是一举两得。
不过这留影石暂时还不能交给天帝,若是云潋太早出来,她还怎么有理由去魔界,细想之下,只能暂时委屈云潋了。
但有了这个,她就能放心专心地去魔界攻略第三人了。
思及此,阮明烛迅速收起留影石,离开了小巷。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们,今天好多,只有四千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尽力给大家加更!!冲鸭(ps:今天的冤种还是吟风)
——
第43章 魔都怪谈(三合一)
“此为云潋脱罪的证据, 明烛在天界只信得过司命大人,请务必等我取得斑斓咒的解法再将其交出。”
元丹青向天帝汇报归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张字条。
司命殿内已无阮明烛的身影, 她去了哪已经不言而喻,至于让他迟些交出, 恐怕也是怕云潋阻止她前往魔族。
元丹青略带苦涩地拿起压在字条上的留影石, 不过是瞥了一眼其中内容, 瞬间心中大骇——
吟风太子?
他瞬间收起留影石,将字条销毁,警惕的同时不由的开始担心只身前往魔族的阮明烛。
*
至于匆匆上路的阮明烛,此时正一个人走在荒林之中, 她推开杂乱挡路的树枝, 想到自己的安排,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元丹青是仙官, 一切会以天界安危为先, 哪怕不是为了帮她,也会为了天界多做些考虑。
她就是料定了元丹青在看到那段留影石后会格外关注韩鸣和吟风的动向, 关注韩鸣可以防止他搞小动作再害云潋, 关注吟风则可以防止他“欺负”池清焰。
其实阮明烛最怕的还是池清焰又用折磨自己身体的方式去害吟风, 太不值当了。
抛开这些不说, 元丹青在天帝面前有面子呀, 他说上一句, 可比别人说上一百句都管用。
夜色渐浓,越往荒林深处走,四周便越是寂静, 连鸦雀偶尔哀鸣的声音都逐渐消失。月光透过缓慢移动的黑云时隐时现, 枯木枝条在渗人的月光照耀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像是要吃人的妖怪。
阮明烛提着一盏灯,小心地避开地上的坑坑洼洼,却避免不了倍阵阵阴风吹得直打哆嗦。
“应该是这呀。”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书上说,魔族常年居于交界以北,荒林深处的酒棚便是入口,可阮明烛都已经围着这片荒林走三圈了,别说酒棚,就是连棵带叶子的树都没瞧见。
忽然,几道急促的脚步声踏着水坑疾驰而来。
阮明烛当下背过树干,悄悄探头张望,远远的就瞧见几道身形壮硕的女子剪影由远及近,等她们靠近时,周边荒林里忽然就多了许多雾气。
阮明烛只不过偷瞄了一眼,就十分确信这些‘人’是魔族。
至于为什么这么确信……
“都让你快点快点,磨磨蹭蹭的,要赶不上了怎么办!”说话的女子声音娇滴滴的,如果光听声音想象,脑中大概也能出现一张曼妙绝伦的脸蛋。
可现实却是,女子身形曼妙,脖子上却顶着一个足够吓人的马头,面长如鞋拔,两眼炯炯有神地瞪着身边人,长长的鬃毛梳在脑后,竟然还打了个麻花辫!
旁人也懊恼地翻了个白眼,回骂道:“我这不是还要哺孩子吗,你以为我想啊,我化妆的时间都不够,你就知道催催催……”
边上的人听声音也是个女子,如果忽略她的牛头脑袋,因为生气而“呼哧呼哧”一大一小的牛鼻孔,还有那硕大的金色鼻环,光看丰乳肥臀也是很有女人味的。
头牛……马面……
阮明烛躲在树后不自觉咽了口唾沫,确定这是魔族,不是地府?
那两人脚步匆匆,阮明烛做不得多的思考,也只能跟上,那两人径直往雾气最浓的一处奔去,期间还不断互相责怪。
马面说道:“你哺孩子都怪我?我可是等了你三个小时,没良心的!”
牛头驳道:“等我那么多次你早该习惯了,不会晚点出门呀,催命鬼!”
虽然语气不佳,但阮明烛却听出了别的味道——震惊!牛头马面竟是闺蜜关系。
阮明烛跟了一段路程,前面二人行走的速度明显降了,透过蒙蒙雾气,竟然有一座小小的酒棚出现在了眼前。
难道是说,只有魔族的人才能找到入口,而她误打误撞跟着进来了?
草垛、酒桌,简陋至极,歪歪斜斜地插着一面锦旗,黑色大字描了一个“酒”,看起来实在简单的不像魔族的入口。
阮明烛抱着怀疑,再次提起心跟上,牛头马面已经小跑至酒棚前,还擦了擦不存在的虚汗,气喘吁吁道:“老板娘,两碗酒。”
话音刚落,酒棚子里传来“嘶嘶”的声音,听起来渗人又诡异。
阮明烛还在找寻声音的出处,越听越像是……从头顶传来的!
她猛然抬头,猝然和一双森冷的猩红竖瞳对视上。
“嘶——”
“啊——”
阮明烛尖叫一声连连后退,盘踞在棚顶的竹叶青缠挂着锦旗,用那双没有焦距的竖瞳冷冷地看着她。
刚才,刚才它口中吐着分叉的蛇信子几乎舔到阮明烛的鼻尖,冷血动物的黏腻和冰冷,光是想想就让人一阵恶寒。
竹叶青游移到她眼前,见她害怕还故意频繁地吐着蛇信子,张嘴展露它的毒牙。
“好啦老板娘,别吓唬她了,这小妖一看就是第一次来,路都找不到,还是跟我们来的呢。”马面站出来替她说话。
听这意思,竹叶青就是酒棚的老板娘?
阮明烛仓皇的从地上爬起来,这次来魔族她是想稳重一些的,但忽然见到一条蛇正对着自己的脑袋,任谁都会慌神的。
竹叶青缩回身子,吊下尾巴卷起酒坛,往酒碗里满上两碗,倒完后竟然还笑了一声!
不仅如此,它开口嘲笑道:“小丫头片子,瞒着家里跑出来玩呢吧。”
阮明烛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见她们对她的身份没有怀疑,不解道:“你们怎么知道我是自己跑出来的,而且是第一次来啊。”
牛头夸张地大笑,“不是第一次来,你怎么可能这样打扮?哈哈哈——”
她笑起来鼻孔格外的大,边上的马面也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掩嘴偷笑,顶端的竹叶青也没打算放过她,笑出了嘶嘶声。
阮明烛更加不解。
她俯身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就是她日常的打扮呀,虽然是很朴素的月白宫衫,但应该不奇怪吧,至少……不好笑?
见她面色窘迫,牛头马面也赶时间,笑了一会就放过她了,双双举起酒杯碰着碗沿,“好姐妹,干了它!”
阮明烛还在观望,竹叶青却用尾巴缠着酒坛,尖声问道:“你呢,来这难道不是为了喝酒?”
“喝酒就能进‘那里’吗?”阮明烛小声问道,特意用‘那里’代替了魔族的位置,就怕自己一不小说错话。
“噗!”竹叶青已经将她当成了懵懂小妖,忍不住边发笑,边倒下一碗酒递至她眼前,“没错,喝吧。”
阮明烛接过酒碗,黑棕色的碗里盛着透明的液体,闻起来无色无味,她倒是想不通只是喝一碗酒怎么就能进到魔族,几次尝试都下不了口。
为了符合懵懂人设,她犹豫着问道:“是喝醉了以后,由您卷进去吗?”
“……”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沉默后,非常夸张的笑声三重奏在阮明烛耳边炸响,牛头马面捧着肚子笑弯了腰,竹叶青的蛇身更是扭曲到了一个临界点。
阮明烛尴尬地轻咳一声,“难道不是吗?”
又是一阵响彻荒林的爆笑声,持续回荡了许久,直到竹叶青的猩红蛇眼都笑出了水光,它才抽抽噎噎地科普道:“这碗酒是分辨来者是不是魔族的化形酒,像她们一样喝了没什么问题,我自然放行,要是喝了有事……”
阮明烛听言瞳孔一缩,她就没考虑到这点呀!
她颤着声问道:“有事会怎样?”
“当然是毒死他们啦。”竹叶青炫耀般露出自己淬了毒的两颗尖牙,对阮阮明烛直接性地造成了心理上的压迫。
“不过你放心,我对魔族中人一向来是手软的。”竹叶青的一番话不仅没有安慰到阮明烛,反而吓得她双手直颤,手中的酒水都抖出了波纹。
她现在喝也不是,不喝也是。
竹叶青死死地盯着她,牛头马面也迟迟没有离去,仿佛今天就是要看她喝下这碗酒。
阮明烛万般无奈地举起酒碗,脑中闪过无数美好的画面,终是在三人注视的目光中将酒水一饮而尽。
看似开水一般寡淡的酒水,入口却是腥辣无比,不仅辣喉咙,还烧胃!
“咳咳咳……”阮明烛抚着胸口干咳,只觉一股莫名的力量顺着酒水进入她的身体,巡视的意味像极了在检测她的身份,那股力量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可在扫过她心口时却愣住了,那股辣意渐渐消退。
阮明烛大喘着气,本能警惕地看向竹叶青,要是暴露了,定是要和她打上一架的。
谁知竹叶青却毫无动手的念头,嘴里还发出了疑惑的语气,“噫?”
牛头马面也围拢到她身边,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她表现得好奇怪,魔族喝酒水难道不该是甜口的吗?”
“看样子是被辣到了,只有外来者喝酒水才会是辣的呀!可她怎么又没事了?”
竹叶青直接给她定了性,“她是半魔!”
牛头马面齐声道:“半魔!”
阮明烛的心底也打了个问号:半魔?好熟悉的词。
她好像隐约知道了什么,立刻问了系统,得到的回答果然是:[在寒潭里半魔给你输送过魔气,酒水分辨不出这么古老的气息,可以保你这次魔族之行身份不被拆穿。]
阮明烛大喜过望,想不到半魔还做了件好事。
竹叶青三人显然是误会了,也因这个特殊的身份不由多看了阮明烛几眼。
半魔即是魔族和外人的产物,按理来说是天地不容的。但魔族经过千万年的发展早没了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既然有魔族血统,就是魔族人。
竹叶青最终还是放行道:“进去吧。”
阮明烛当即道谢,紧跟上前头的牛头马面,她们也是个热心肠,亲切的同她说道:“妹子,你是什么混什么产出来的呀?”
阮明烛:“……”怎么听起来有种杂交水稻的感觉呢?
感受到牛头马面誓要刨根问底的目光,她硬着头道:“我娘是凡人,我爹……是,是狐妖!”
那两道目光瞬间由探索变成了疑惑,阮明烛提心吊胆地想,她只记得书中有写魔族有狐妖,没信还有点红装饰,和她的扮相可谓是如出一辙,他们怎么会是这种表情呢?
牛头率先憋不住瞥向了她的胸口,“哟,狐族还有你这样干瘪寡淡的小豆丁呢。”
马面也回头插嘴,开玩笑道:“狐族有你这样素的狐狸怕是要灭族了吧。”
哈?
牛头的目光恨不能深入她的领口瞧个仔细,阮明烛羞愤的一把护住自己的胸口,她……她哪里干瘪了!!
她也不小吧,阮明烛的目光扫过牛头胸前沉甸甸的圆球,上边大敞下边紧束的衣衫简直将她的胸型完美衬托,四个字——呼之欲出。
好吧,这么一比,她确实干瘪。
阮明烛忿忿地放下手,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驳几句,雾气尽散,一派繁荣的光景呈现在她眼前,金光闪闪,夺人眼球。
荒林不在,替代它的是繁华的魔都。
各类半兽形的妖族在长街上穿行,这都算普通的,怪异者或一身白骨,或一团黑雾,间或也有像阮明烛一般的人形魔族在闲逛,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四处敲锣打鼓热闹的很,这一处歌舞,那一处杂耍,看得人眼花缭乱。
阮明烛再仔细一瞧,才明白过来刚才牛头马面为何要嘲笑她。
魔族中人不论男女,皆衣着清凉,薄如蝉翼,袒.胸.露.乳是常态,更别提什么露脐装,小短裙,他们是怎么性感怎么穿,阮明烛像是包裹严实的木乃伊来到了沙滩比选美,怪人一个!
此刻,阮明烛虽然鹤立鸡群,但不禁感叹魔族的包容性真的很强。
而牛头马面却仿佛回到老家一般,牵着手就要前去拥抱人群。
“这两位……”牛头马面四字几乎脱口而出,阮明烛强行扭动嗓子,喊道:“……姐姐!”
她们回身妖娆的朝她抛了个媚眼:“怎么说?”
阮明烛问道:“我第一次来,不清楚这里有什么好玩的,能跟你们逛逛吗?”
牛头摆了摆手,似乎不太愿意让她跟着,“我俩还有重要的事,你要不嫌无趣就自己跟着,但先说好,别打扰我们办事儿。”
“好嘞。”阮明烛与她们相隔两步,一下挤入密集的人群。
她的视线不敢从牛头马面的身上离开,余光却瞥见了一些稀奇玩意,比如街角那张赌桌边就围满了人,坐庄的是个男子,身材精瘦,袖管却撑得几乎要爆开,只见他高喊着:“看好啦,看好啦,别吵吵……”
只见男子袖中陡然伸出几只黏乎乎的触手,其中一只竟然伸向了他自己的眼睛,触手尖在眼眶处一旋转,完整的眼珠子就被触手卷起,场面极度诡异。
赌桌上摆放着六个杯子,眼珠子被男子丢入其中的一个杯子,几只触手分别压下杯子,用肉眼不可见的速度高强度交换,待他停下,扯着嗓子喊:“下注下注!”
一个考验眼力的小游戏,众人却兴致高涨,那银票跟不要钱似的丢在杯子前,但眼珠子次次都会出现在压钱最少的那个杯子里。
明显的障眼法,庄家永远不会输,但似乎没有人在意这一点,他们在意的不过是赌博这个过程罢了。
阮明烛又看向左侧,卖吃食的店铺也是几步支一个小摊,至于卖的东西,阮明烛看向那口沸腾的大锅,店家就着那口锅不停打捞,宛如捞不尽一般,一会是残肢,一会是头骨,最令人恶心的是,竟然还能捞起来头发!
阮明烛震惊的同时,也有不少目光落在她头上,大概在他们眼里,她也是个稀奇玩意吧,哎——
诡异的食物传出诡异的味道,阮明烛一把捏住鼻子,忍着恶心追上牛头马面,她们还在侃侃而谈,譬如今天的妆容如何,唇脂的颜色正不正……
恕阮明烛直言,完全看不出她们化妆了!
“你说今日魔尊选妃,我能不能入围呀。”马面手捧小心脏,满眼期许。
魔尊?阮明烛悄然竖起耳朵,她上前两步紧贴着她们,只听牛头又说道:“我们这种姿色,简直吊打那些狐媚子一圈。”
啊?她刚才分明听到她说她还在哺孩子,怎么就要去选妃了呢……
阮明烛弱弱的出声:“两位姐姐……”
牛头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她还跟着,有些许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我说的狐媚子是风骚的家伙,可不是你们狐族。”
“理解的,我听到你们说选妃,那你的孩子?”阮明烛发出内心的疑惑。
牛头瞬间来气:“怎么啦,我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寡妇还不能追求幸福了吗?你这个奶都没长大的小豆丁少管闲事!”
扑哧!
阮明烛胸口仿佛中了一箭,什么叫奶都没长大,太侮辱人了吧!
还没等牛头向她兴师问罪,耳边就充斥了锣鼓喧天的乐声,长街上的人群尽数朝两侧退开,让出中心大道供乐队前行。
眼瞅着满身红色的魔族中人铜锣、唢呐在手,奏着刺耳的乐声,周边的人却十分享受,十六人共抬的巨型面鼓上有三名戴金色凤凰面具的细腰乐姬在卖力表演,挂满全身的银饰随着她们的舞动发出悦耳的清响。
乐姬之后是浩浩荡荡的一群红衣小侍,人手一块高举过头顶的牌子,金色大字醒目至极:“帝荀”,“魔尊”,“高九尺六寸”,“性肆意洒脱”,“金银珠宝无数”,“殿中暂无妃嫔”……
阮明烛揉揉眼睛,确定那牌子上写的确实是魔尊帝荀的名字,这算什么?
……魔族般……非诚勿扰?!
她吃惊地张大了嘴,只见队伍末端还有一小童分发着宣传单一样的东西,递到她手中时,还热情地推销道:“姑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别看我们魔尊长得丑,但他人还是很不错的,你也这么丑,你们俩绝配啊!”
“选妃报名处就在前头,踊跃参加吧!”
阮明烛:“……”
不想说话,一点都不想说话。
要不是这小童走得快,她指定要当众揍他一顿,捏紧了手中的黄纸,皱皱巴巴间透露出一名男子的画像。
微卷的长发懒散地披散在肩头,亦正亦邪的面容,光从画像上看有股玩世不恭的姿态,即使画笔未能完全复原帝荀的真实面容,但阮明烛横看竖看,这和“丑”字也完全搭不上边吧。
只有一个解释,那小童瞎眼了!
阮明烛攥着被她揉破的纸,大步跟着牛头马面前往报名处,她到要看看,在魔族里“不丑”是个什么标准。
报名处简直人山人海,选妃的报名队伍共有八条,一路从宫门排到十里长街外。
牛头马面自信地站在了最长的队伍处,阮明烛十分不解,怎么还有人愿意排长队的呢?
她可不愿意排,与她们道了声别就独自上前,盯准了只有一两人的队列。
而此时,牛头马面朝她投来怜悯、悲哀和可怜的目光。
阮明烛不明所以,只是一心想要看看如何快速报名,毕竟想要接近魔尊帝荀,这是一个最便捷的途径。
临近报名处,最长排的队伍前头有一恶鬼面相的罗刹转身离开,青面獠牙很是可怖,她走近时阮明烛的呼吸都轻了一些,只见罗刹轻撩发丝,将一小小的木牌吊在指尖,生怕别人看不见。
“美,若,娇,花……”阮明烛眯着眼念道。
罗刹的耳朵灵敏,当即瞥了她一眼,留下一个怜悯又高傲的眼神,自信地扭着身子走了。
魔族人真是奇怪,阮明烛暗叹完,又向前几步,此时那长长的队伍中有一女子被撵了出来,两名魔族士兵将她扔在人少的队列中,咒骂道:“自己长什么样,心里没点数?”
阮明烛看了女子一眼,样貌不算端正,但起码是个人啊!
只见她哭哭啼啼地站在第三队前,那报名官丢给她一块牌子,皱起眉捂着眼睛,似乎再不想看她一眼,“快走快走。”
她拿到的是牌子是——“丑的吓人”。
这时的阮明烛脚下一顿,倒是有些不敢上前了,八只队伍,七队有人出来,抛出刚才那两位,木牌还写有“常人之美”,“朴素之美”,“普普通通”,“貌丑无颜”和“丑的离谱”……
阮明烛深吸一口气,眼见长得越是怪异的人,评价越高,稍稍正常的女子却被戳上了“丑章”,她脚步犹豫,但还是非常有自知之明地走向了第二队,“丑的离谱”。
那位报名官遮太阳一般遮着眼睛,瞥见有人走近,迅速将手一抬一掀,几乎是用毫秒计算的时间扫过阮明烛的长相,瞬间挪开椅子弯下了腰。
阮明烛连愣神都来不及,就听到了一阵干呕的声音。
她咬紧嘴唇,心道,不会吧。
紧接着就有两名士兵气势汹汹地走向她,架起她的胳膊将她扔在了第一队,第一队的报名官显然连看都不想看她,头也不抬,直接将木牌往她的方向一甩。
木牌“啪嗒”落地,阮明烛弯下腰去捡,却正好和弯腰的第二队报名官来了一个桌底对视。
“呕——”
阮明烛:!!!
阮明烛抓起木牌气得直喘,心底里把能说的脏话全部骂了一遍,稍微冷静了些,才翻过手中木牌,怒火却直冲天灵盖——
“丑丑丑丑”
“草!”阮明烛忍不住骂出了声。
此时,不知是插队还是托关系,牛头马面竟然和她同一时间拿到牌子,正扭着小腰朝她走来,瞥见她手中的木牌,惋惜地看了她一眼,“我就猜到是这个结果,别伤心,如你这般丑陋的也少有,你很独特。”
低情商:丑丑丑丑。
高情商:你很独特。
阮明烛笑僵了脸,跟随她们走向选妃处的这段路上,她想通了,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审美,她要学会坦然面对自己在魔族长得很丑这个事实。
绕过围堵的队伍,穿过两道城墙,一片小花园中已经有一群提着小木牌的女子候在这了。
朝前看,一座八方垂帘的亭子矗立在假山后,顶上的琉璃瓦熠熠生辉,朱红色的立柱坚固无比,每一角飞檐上都挂有铜铃,微风一吹,叮铃作响,寓意着八面来风的祥瑞之兆。
竹帘落下,里头的场景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身侧的几位女子不断交谈道:“哎,就我这花容月貌,配魔尊属实是委屈自己了。”
阮明烛快速瞥了一眼说话那人,脸颊无肉,白骨森森,手握“美若娇花”木牌,好一只白骨精!
阮明烛实在好奇,便凑过去问道:“魔尊在你们心中那么丑,你为什么还愿意嫁给他?”
白骨精扶额叹道:“我一生两袖清风,”阮明烛看着她空旷的骨架,确实清风,“也想过上安稳的日子,魔尊一死,他的钱财还不都是我的。”
阮明烛瞬间咂舌,还没等她发问,边上一人又道:“哎,我本来也是不想来的,可魔尊不仅家底殷实,法力也非常强大,就我那个赌鬼爹成天输钱的烂样,不嫁给魔尊这般实力的人真是很难摆脱他。”
“哎,我们都命苦啊。”一声叹息,两人就差抵头痛哭了。
一个算计钱,一个算计权。
不说这二人,恐怕来此的每一个人都是这么想的,阮明烛忽然觉得帝荀有些惨是怎么回事?
正在此时,先头有一位身着黑袍的中年男子背手走来,满头华发夹杂着几根黑丝,面容沧桑,但目光却狠厉无比,光看面部轮廓和五官,是能瞧出此人的真实面貌应当是俊美的,可惜……
红色的蛛爪状裂纹遍布他的左脸,底下隐隐透露出一个烙痕,翻开的皮肉简直惨不忍睹,不仅如此——
一道带着裂纹的长刀疤从眉心处穿过眼睛,斜划向右脸颊,受这道伤时右眼珠应该是废了,但既非凡人,当然有能力再塑一只,可这人却塞了一颗黑玉球装填在眼眶中,看起来怪渗人的。
“好帅!”白骨精痴迷地望着中年男子。
阮明烛吐出一口浊气,习惯就好,另一人又唤道:“要是能嫁给帝淮亲王就好了。”
帝淮,帝荀?一个姓的!
阮明烛即刻问道:“这位是魔尊的亲戚吗?”
“哪来的土鳖,这可是魔尊大人唯一的舅舅,有血缘关系的。”得到肯定的答案,阮明烛也没在意她骂人的语句,还是那句话,习惯就好。
“铛铛铛——”
一名小童敲起锣鼓,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帝淮站在他身侧,略带沙哑的沉重语调说着:“按号牌上的序号依次进入凉亭,由魔尊亲自挑选。”
众人嘘声迭起,阮明烛也吃了一惊,凉亭内竟然是帝荀本人!
和魔尊的第一次交锋,比她预计的时间要提早的多,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她慌忙低头,看见木牌背面确实有一排刻上去的小字——“一十三”。
如此靠前?阮明烛抿唇不语,开始观察起别人是怎么做的。
拿到一号木牌的女子便是那个与阮明烛有过一面之缘的罗刹,她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拿着木牌扇风,婀娜多姿地走向八角亭。
小童抽动竹帘,竹帘收拢缓缓上升,罗刹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台阶。
阮明烛踮起脚张望,虽然被罗刹的身形挡住了一部分,但她还是瞥见了魔尊的半个身影。
他席地而坐,黑袍随意地垂在地上,葱玉似的手指捏着一个对嘴青玉酒杯,掀起帘子的瞬间,一道醇厚的酒香飘出,醉人心神。
罗刹一步入凉亭,竹帘立刻放下。
只听内里传出她娇滴滴的声音,“魔尊大人,这是我的牌子,我家住青水湾一带,是罗刹鬼一族,世世代代都是魔。”
她格外强调了最后一点,忽地一下点醒了阮明烛。
因为在原文中,无上魔尊仅仅只是一个炮灰,比起男主云潋和男配池清焰的戏份,他出场的次数屈指可数,女主的工具人罢了。
这也导致她来时都忘记了思考帝荀的身份,帝荀也是一个半魔!
魔族中人面目越可憎,便表示血统越纯,除此之外,人形的魔无非两种可能,一是像虞白那样,凡人堕魔;二是同帝荀一般,由魔族和外族人生下的孩子。
这第二种又分两种情况,血统偏魔族,就会像寒潭底的那头八爪鱼一样,以原形出现,血统偏外族,则是和帝荀一样,毫无魔物的特征。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半魔会逐渐被魔族接受,也解释了为什么魔族的人依旧觉得魔尊相貌丑陋。
都是因为帝荀是半魔。
他依靠所谓“不纯净”的血统依旧能够坐上魔尊宝座,足以见得他的实力有多强大。
阮明烛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罗刹还在不断输出自己的“血统论”,她却忽然感觉周身的温度骤降。
只听竹帘内一道带有些许的性感,和酒香一样醇厚的声音说道:“滚!”仅一个字眼,仿佛羽毛轻扫过心间,让人觉得酥麻麻的。
可现实情况却格外僵滞,好像时间静止一般。
这时罗刹气冲冲掀开竹帘,越过人群不管不顾地推开挡路的人,嘴里还骂骂咧咧:“滚开!不识好歹的东西!”
第一个就如此,搞得气氛着实有些尴尬,帝淮使了个眼色,小童立刻会意,“有请二号——”
女子一个接一个的入内,有谈术法的,有谈吃食的,也有另辟蹊径谈论琴棋书画的,但无一例外,均被帝荀赐了一个“滚”。
这次面色难看的成了帝淮,他不断向内释放着冷气,以至于内里的帝荀无奈喊了一声“舅舅”。
看来帝荀很尊敬他的舅舅,且这场选妃的主导者是帝淮。
但不论帝淮如何施压,帝荀愣是不肯松开,从头到尾加上“舅舅”二字,总共就说了十四个字,余下十二个字皆是“滚”。
终于在连续且快速地过了几个人后,轮到了阮明烛。
她悬着一颗心满满靠近八角亭,虽然她低垂着眼眸,但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帝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是一种很反感,厌恶的眼神。
她似乎没有惹他吧?
待小童拉起竹帘,阮明烛快速步入,只为抵挡帝淮那种恶狠狠的目光。
她进来后还没想好说什么,就一下撞进了那双水光潋滟的墨瞳之中。
阮明烛和帝荀视线交互,却均是一愣。
阮明烛愣在帝荀的慵懒随意,他微卷的长发根本就懒得束,披在脑后,垂在耳边,挂在耳后,一身墨袍也没穿正,歪歪斜斜,领口大开,右肩已经滑落,露出了圆润的肩峰,锁骨喉结一览无遗,里面……大概是,没穿衣服的。
总结来说,简直就是将随意二字贯彻到底。
修长的颈部往上,那张妖冶的脸也足够迷惑人心,一双墨瞳黑像值得珍藏的玛瑙,眼角上翘且狭长,带点勾人的意味,唇红齿白用在他身上也毫不违和,像狐狸一样带有攻击性的美。
就在阮明烛欣赏帅哥的同时,帝荀也在观察她。
此人拿着最差的木牌,看起来呆呆的,一副魂都丢了的模样,进来后也不说话,大概率是个哑巴,至少不聒噪。
再看模样,帝荀一口饮下小半杯酒,唇瓣还沾着晶莹的酒水。
根本就不等阮明烛递上木牌,他当即起身大喊:“舅舅,就是她!我就要她!!”
阮明烛猛然回神,光是看帝荀颈间青筋的跳动程度,就能知道他现在是有多么的急迫。
阮明烛:这……是什么发展?
作者有话说:
我来咯~今天的和补昨天一起,提前发了,早点和大家说晚安!(づ ̄3 ̄)づ╭??~
——
第44章 炮灰相吸
[帝荀好感度:30]
系统的播报让阮明烛呼吸一窒, 只是打了个照面,好感度就直接飙升到30?
要不是她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帝荀,现在就该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和他有过一段交情了, 不会是系统又出错了吧。
系统:[……]
系统:[别什么都怪我,只能说你运气好。]
运气好?阮明烛反复琢磨着这个词, 却不成想被人一把抓住胳膊拽到了身边, 抬头一看, 是帝荀。
他不仅右手紧拽着她的胳膊,左手更是迅速搭上她的左肩,将她压在胸前。看似亲昵的动作,在阮明烛看来更像是禁锢!锢得她喘不上气来。
此时, 小童缓缓拉动竹帘, 而等候在外的帝淮直接拍开竹帘迈入了凉亭,他望着帝荀满是责备的目光, 看向阮明烛时却转而充斥起滔天的怒火。
阮明烛艰难地挣扎了几下, 奈何就是脱不了身,帝淮死死瞪着她, 那只黑玉球做的眼珠毫无光泽, 却像是一道深渊, 随时要吃了她的似的。
帝淮:“刚才的话, 你再说一遍!”
可帝荀偏偏就是嘴硬, 还在她头顶继续激着帝淮, “我对她一见钟情,就想选她做魔妃,我就要她, 你让那些个长的像歪瓜裂枣的妖魔鬼怪赶紧滚。”
帝荀说话的大声程度不亚于拿着扩音器喊, 生怕外头的人听不见一样, 虽然从他一个魔族口中说出别人是‘妖魔鬼怪’这点,着实有些好笑。
反观帝淮,气得脸上翻起的皮肉都在颤抖:“帝荀,你能不能懂事些。”
不只他,竹帘外也是传来阵阵骚动,皆是女子的谩骂声:“歪瓜裂枣?妖魔鬼怪?他这么丑也好意思说我们!”
“还敢让我们滚,这种丑男我才不嫁呢。”帘外的女子纷纷扔下手中的木牌,落在地上噼里啪啦一顿响,“我们走!”
这句话一说出,阮明烛顿时觉着身后的帝荀松了一口气,连压制她的手劲都小了一些。
这也让阮明烛感慨,魔族真是没那么多尊卑观念,也不想天界阶级分明,好似所有人都只要自己开心,自在舒服就好。
原本围满了人的小花园顷刻间空无一人,隐约还听到有女子扯着嗓子在宫外大肆宣扬里头发生的事,恐怕今日过后,帝荀“丑男”的名头前面还得加个形容词——“没有自知之明的丑男”。
八角亭内的气氛也不见得比外面好,甚至有种剑拔弩张的架势,阮明烛咬着唇,大气都不敢喘。
帝淮望着她那张脸,沉声道:“你是从哪来的?来做什么的?还有,”他问到这时瞥了一眼帝荀,“你是混的什么魔物?”
一连串的问题让阮明烛微微垂眸,迎着他似乎要看穿她的目光,小声道:“在外生活,来魔都玩,混的……狐狸。”
她心虚不敢抬头,帝淮却步步紧逼,“无法化形?”
“我这幅模样,自然是没办法化形的。”阮明烛硬着头皮说道,还补充了一句,“我就是总被修仙者追着喊打喊杀才找到这的,在酒棚那一验,才明白我是属于这里的。”
她格外强调自己的身份已经验明这件事,但显然帝淮只是看她的半魔血统不爽而已。
“还真是会挑日子。”帝淮背着手眉目一凝,眼看自己精心筹划了几日的选妃被无端破坏,眸中尽是寒意,对着帝荀冷冷问道:“你就非要和她在一起?”
帝荀凤眸微眯,玩世不恭地点头道:“没错,必须得是她。”
“好!你喜欢她是吧。”帝淮眉心皱起的凹痕一下放松,深吸一口气说道:“魔妃岂是那么好当的,既然你喜欢,那我就先把她丢进千蛇窟,没死就再丢入万蛛谷……”
阮明烛懵了一脸,帝荀做的孽,为什么受伤的是她呀!
帝淮还在报着那些带有蛇虫鼠蚁,让人听得头皮发麻的恐怖地名,一股恶寒从阮明烛脚底飞窜至脑颅,她想反驳:“我不当唔唔——”
帝荀一手锢紧她的手和腰,防止她乱动,一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防止她乱说……
阮明烛欲哭无泪,她忽然就明白了,这三十点好感度是怎么涨的:
和情爱无关,满满的都是送她上路的歉意啊!
身后的帝荀此时也无奈道:“舅舅,你又何必吓唬她呢,我都答应你搞这破选妃了,选谁还不能照我心意来吗?我就喜欢丑的!”
阮明烛:“……”
“你最好是真的喜欢她。”帝淮哼了一声。
“真心,绝对真心。”帝荀松了捂嘴的手,阮明烛才勉强呼吸到一点新鲜空气,但腰上那只几乎要捏碎她肋骨的手可是丝毫没放开,只要她一有说话的倾向,力道就会大三分。
见他如此坚持,帝淮敛起的情绪,恢复了一开始的严肃脸。
这不表示妥协,而是顺着他的话提出了新的条件:“我可以放过她,但魔宫之中必须再添一位纯魔族的妃子,人选……由我定。”
阮明烛当下就听到了帝荀咬紧后槽牙的声音,想到那些奇形怪状的纯魔族,竟有些由衷地可怜他。
帝荀:“一言为定!”
帝淮讳莫如深地望了他一眼,匆匆离开前留下一句:“说到做到。”
他一走,帝荀就一把将阮明烛推开,回身捞起桌上的酒壶就往嘴里倒,酒水在他吞咽间淌过喉结,流到胸口,接着隐入深处,只看这个画面,简直就是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
阮明烛想起钟爱服侍卜音的萧玉华,他们魔族都是这种画风?
一壶酒下肚,帝荀才关心起她这个大活人,勾勾手指便招来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形侍女,指了指她挑眉道:“把她带回魔宫洗干净,还有这身皮给我扒了。”
“什么!”阮明烛惊呼一声。
刚才还是最爱,现在就要洗干净扒皮?
帝荀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挥了挥手示意她们赶紧走,两名侍女强硬地拉着她离开八角亭。
在魔族的地界,阮明烛不好使用仙术,万一被有心人察觉到会很麻烦,她只好边挣扎边询问道:“你们当真要把我洗干净扒皮?”
瞧她紧张又害怕,两名侍女对视一眼,俱是一笑,一人道:“哪有那么简单,当然是洗干净之后,扒皮去骨,放在蒸笼里闷个三五天,这么做出来的肉比嫩豆腐都白,比猪皮还弹,软糯的一顿能吃七八碗。”
另一人道:“是啊,扒皮的时候还得严格保持清醒,这样肉才不会老,滴下来的血也可以收集起来泡个血浴,美容养颜。”
阮明烛捂住嘴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都白了几分。再看她们眼中传来的坏笑,瞬间惊觉自己又被忽悠了。
魔族的嘴,惯会骗人。
还没来得及懊恼,她们一左一右拽住她说道:“开个玩笑而已。”
这可不好笑,阮明烛暗自嘀咕,“那他说的洗干净扒皮……”
“就是洗澡换衣服。”左边的侍女瞧着她厚实且包裹严实的白衣,啧啧两声吐槽道:“魔尊肯定是觉得你的衣服太老土了。”
右边的侍女连连点头,“不管美丑,当然要多穿漂亮衣服啦。”
她一提“美丑论”,阮明烛就禁不住多看了两人一眼,这两人也是人形,莫非也是半魔?
“你们二位的面相也和魔都里的其他人相差很大,难道说,也是同我一样?”阮明烛疑惑地眨了眨眼,“而且魔尊身边的人好像都是你们口中‘丑’的那一类。”
不论是她们二人,还是拉竹帘的小童,皆是人形。
侍女了然地点头,像是料到了她会提起这点:“魔尊会选你,我们姐妹俩可是一点都不意外。”
她们在八角亭外观望许久,什么罗刹白骨魑魅魍魉都见了,唯有阮明烛是人形,“魔尊不喜欢魔化的人来服侍他,找的都是我们这些不会化形的半魔,偶尔人手不够了,才会用一些人首蛇身之类的小侍,总之,至少得有人脸。”
“我族中人对自己魔化的形态都很是迷恋,尤其是妖兽,他们觉得露出自己的身份特征是一种骄傲,千万年来都是以此来定美丑。”
侍女转念道:“当然啦,我们魔尊身份比较特殊,自然是不喜欢老派的传统。”
边上的侍女压低声音插嘴道:“我们猜测,魔尊是因为自己无法化形,所以见不得比他美的,找我们这些丑的来衬托他,你也是同理,全场看下来,你最丑了!”
阮明烛压抑住翻白眼的冲动,她觉得帝荀根本就不是在挑所谓的丑人,而是在——保护眼睛。
试问哪个正常人能每天面对一群暴露原形的妖魔鬼怪,没有人!
这时,侍女贴近她耳边悄声说道:“帝淮亲王对魔尊选妃的事催得紧,我看见他呀,都以命相要了。”她随即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另一人笑道:“所以呀,你很幸运,一下就被选中了。”
阮明烛吃惊地看着两人,这次两人的神情看上去并不像是在开玩笑,她才恍然大悟。
难怪帝荀这么急迫的拉她当挡箭牌,系统提到的“幸运”,恐怕也是指她来的时间点足够凑巧,毫不费力就进入了魔宫。
至于帝淮以命相要……怎么听起来那么魔幻呢,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没等她多想,两名侍女就将她带到了浴池,泡澡、按摩好一番折腾后,才将她从水里捞出来,“你在这等着,我们去给你拿衣服。”
阮明烛晕乎乎地点了点头,真心觉得这和放进蒸笼里闷没什么区别。
她披着自己的衣服在殿中等,浴池中的水汽渐散,她才缓缓看清眼前这座宫殿的样子。
魔宫和天界的宫殿不同,天界的宫殿追求圣洁光明,魔宫与之一样的华丽敞亮,但却是黑金配色,一切摆设陈列都是如此,奢华又张扬。
帝荀的衣衫也是这种颜色,大抵是他的个人喜好。
“吱嘎——”思考中,殿门被推开。
一道人影缓缓靠近阮明烛所站的屏风外侧,脚步很轻,也不说话,阮明烛警惕地退了几步,却还是被忽然探出的脑袋吓了一跳。
是一名侍女打扮的魔族。
她的脸上仿佛涂了荧光颜料,炫目至极,眼球上也像是覆了一张渔网,额间还有两条肉触角,垂在脑袋两侧和耳朵平齐。
在她走出屏风的瞬间,阮明烛一眼就看到了她身后那对透明的蝴蝶翅膀,她手中端着一盘衣衫,怯生生地说道:“请您换上蝶族进贡的纱衣。”
阮明烛接过衣衫,小侍女却没有走的意思,还一直用奇怪的眼神偷瞄她,她只好说道:“出去等我,我换衣服不喜欢有人看着。”
她似受惊一般反身跑了出去,阮明烛虽然存有疑心,眼瞎也只能先把衣服换上。
她拎起盘中的黑色纱衣,又薄又透,绣着金色的蝴蝶纹路,看起来像是蝴蝶翅膀做的衣裳,穿起来轻飘飘的没什么实感,真是把魔族的清凉风展现的淋漓尽致。
好在底下还有一件形似吊带的纯黑色内衬,穿上后只有玉臂双腿在纱衣中若隐若现,放在阮明烛这个现代人眼里,尺度也不是不一般的大。
她蹑手蹑脚地走出屏风,那个蝴蝶侍女却不见了,等待她的还是先前带她来的两位。
见她已经换好衣服,二话不说将她带往了魔宫之中最大的宫殿。
阮明烛迟疑片刻,刚一踏入就稳稳踩在了厚厚的妖兽皮毛做成的地毯上,金棕色的皮毛,在这黑金宫殿中并不显得突兀。
殿中央的金色香炉袅袅生烟,朦胧间她看到帝荀坐在最高位,身后的王座亦是纯金打造,能容下数十人同坐,看起来比天帝的座椅还华丽百倍,此时也确实不止帝荀一人坐在上面。
他搂着两个女妖左拥右抱,温香软玉在怀,又是喂酒又是调情,雪白细软的腰肢恨不能扭到他心里。
阮明烛看他那享受的样子就不爽,啐,真想将他扯下来,换她自己上去!
待她走近一看,才发现副座上还有一个人女人,正是那个给她送衣服的蝴蝶侍女。
阮明烛开始猜测女子的身份,而此时帝荀一把推开身侧两人,慵懒地靠在王座上,朝殿下的阮明烛招了招手,像呼唤宠物一般示意她贴近。
阮明烛心有不满,行动上还是老实地走上王座。
在离帝荀还有一人远的距离停下,帝荀有些忍俊不禁地望着她,随即一把将她扯入怀中锢紧,男性醇厚的声音在她耳边拉响:“看到边上那只丑蝴蝶了吗?”
阮明烛在他怀中不舒服地挪动了一些身位,随即点了点头。
帝荀又道:“蝶族的公主,我舅舅送来的人。”
阮明烛眉尖微挑,想起刚才帝淮的话,心道这么快就送来了?看来是早就做好了这个打算吧。
他们二人的小动作被视线遮挡,看起来不像是密谋,而是有恃无恐的在蝶族公主面前亲热,那位蝶族公主失落地低下了头。
帝荀轻笑一声,压着她的脖颈凑近她耳畔:“你有本事把她撵出魔宫,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或许是炮灰和炮灰之间的惺惺相惜,阮明烛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他不接受包办婚姻,他想当个自由人,他们同病相怜。
阮明烛:“真的什么都可以?”
帝荀:“什么都可以,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斑斓咒的解法一定在他的能力范围内,阮明烛眼眸一亮,这个条件很有诱惑力。
帝荀不放方便出手作恶,她可以啊!
作者有话说:
——
第45章 八角阵法
见阮明烛一脸心动的样子, 帝荀就知道有戏。
他极具诱惑力的嗓音接着道:“只要你让她离我远远的,一切都好说,想要把你的家人接到魔都, 还是想要坐上尊后的位置,我都可以许诺你。”
阮明烛真实的愿望自然暂时不可直说, 就算为了博取好感度, 她也会选择帮帝荀。
转念, 她状似撒娇般揽住帝荀的脖颈,高声道:“魔尊大人,我习惯有侍女服侍,可来了魔宫又没有, 你看……是不是赏我一个呀。”
她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没有骨头似的欺近帝荀耳边:“一个侍女,怎么会随便到你眼前瞎转呢。”
帝荀的面上瞬间闪过会意的喜色, 莞尔夸道:“刚还以为你是个哑巴呆子, 想不到你还挺有想法的。”
阮明烛的提议正和他心意,让蝶族公主做她的侍女, 阮明烛吩咐一句, 她就必须得听, 最好是让她知难而退, 永远别踏入魔宫。
[帝荀好感度:35]
阮明烛一挑眉, 惊喜来的太突然。
只见帝荀大手一挥, 指着那名畏畏缩缩的蝶族公主道:“你,不是想留在这吗?往后你就给我的爱妃做侍女,直到她适应魔都的生活为止。”
此话一出, 满脸的荧光都遮不住蝶族公主脸上的惨白, 她含着泪摇摇欲坠, 但显然帝荀连多看一眼都嫌烦。
他摆了摆手,满脸嫌弃,“赶紧带她走。”
这句话是对阮明烛说的,她当即从他怀里跳起,舒展了一下扭成麻花的身子,摆出盛气凌人的宠妃姿态,斜着眼朝蝶族公主睨道:“你,就是你!跟我走。”
被喊到的人浑身一僵,颤巍巍地起身。
阮明烛莫名有股演技提升的成就感,从前她是病弱白月光,现在不一样了,她是身居高位的黑心肠宠妃。
这种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嚣张模样,参考天后就行,好演!
阮明烛端着姿态大步走出殿门,自然有人引导她前往入住的宫殿,而那位蝶族公主竟然真就乖乖地跟了过来。
绕过转角时,阮明烛瞥见她的神情,胆小地低着头,连哭都不敢大声,哪有半点公主的样子。
阮明烛心中疑惑,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折腾了一天,喝完药酒后又泡了热水澡,现在不仅心率加快,呼吸急促,眨眼间竟然还有种眩晕感。
好不容易走到帝荀随手给她安排的宫殿,比她昆仑丘的居所要大上好几倍,金色摆件更是无处不在,看久了怪刺眼的。
领路的侍女只负责将她送到,偌大的宫殿只剩阮明烛和蝶族公主,她疲惫地往小榻上一倒,撑着胳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花蝶。”
“去给我倒杯水。”阮明烛纤手一指,花蝶麻利地跑到桌边给她倒了一杯水,小跑回来时也没洒出一滴。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将茶水递至她眼前,在阮明烛伸手想要接过时还糯着声提醒:“小心烫。”
阮明烛瞥了两眼,看她不像是装的,便捏着茶杯轻啜了一口,有心劝道:“回蝶族做你的公主不好吗?受别人气多难受呀,回去吃香的喝辣的,在这可只能被我使唤。”
本以为花蝶会有所触动,谁知她直接跪在小榻前,浑身发抖。
这可把阮明烛吓坏了,她连忙拽她:“快起来。”
奈何她连拖带拽几下都不成功,花蝶的膝盖骨就跟黏在地上似的,自己还头疼欲裂呢,没心情和花蝶作无谓的斗争。
阮明烛冷脸道:“你爱跪就跪着吧。”说完就靠着小榻闭目养神,酒劲上来后一会就睡着了。
她心想一个有骨气的一族公主,见她不理人,自讨没趣地跪一会总会起来。
哪知……
阮明烛从混沌的睡意中缓缓清醒,无神地眨了眨干涩的眼,支起胳膊的瞬间就瞥见脚边有道人影,吓了她一跳。
定睛一看,竟是依旧跪在地上的花蝶,阮明烛都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立刻惊慌地扶起她,“你不会一直跪着吧!”
花蝶眼中有微光闪过,阮明烛搀扶她的时候,她连膝盖都打不直。
阮明烛想让花蝶坐到榻上,反而遭到了她的不断挣扎,还是她强硬的将她摁下,这人才安静些。
沉吟少许,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啜泣声传来,花蝶的背脊一抽一抽的,额间的触角都在发颤,看起来怪可怜的。
一个公主会这么逆来顺受?
阮明烛心中对花蝶的身份生了疑,但想到帝荀答应的事,还是将此事暂时放在了一边。
她们并排而坐,阮明烛便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带点哄人的语气借题发挥道:“你看,魔宫也不是这么好混的,趁早回去,少受点罪。”
不说还好,一说花蝶的哭声都变大了。
阮明烛揉了揉眉心,怎么一天两天尽是碰到奇怪的人呢,怎么一劝她主动回去,就害怕得像是她欺负她似的。
害怕?阮明烛微微一怔,好像想通了什么。
她故意激道:“这样好了,我去给魔尊大人吹吹枕边风,让他尽快呢把你送回去,保证把你安全送回蝶族……”
话还没说完,花蝶就扑进了她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阮明烛意料之中的平静,“你不是真的蝶族公主。”她感觉得到,花蝶不是害怕她,而是害怕回蝶族。
可花蝶却在她胸前断断续续道:“……我,我是……”
这几个字却让阮明烛诧异了一瞬,猜错了,她疑惑道:“那你哭什么?难不成回去还会有人欺负你。”
她随口一问,花蝶却点了头。
阮明烛:!
“我会好好服侍你的,你别赶我走。”花蝶抬起泫然欲泣的脸,阮明烛僵硬的与她拉开距离,心道魔族的画风果然是一致的!
她勉强让自己保持冷静的思考,“把话说明白了,我再考虑要不要把你送回去。”
花蝶望着她,眼中惊疑不定,像是在分辨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但终究是要把她扭送回蝶族的恐惧占了上风,她噎了半晌终于又小声地开口道:“我是被送来和亲的,我…我偷听了父亲和,和帝淮亲王的谈话……”
阮明烛立即望向她,这里面还有帝淮的手笔?
“亲王他……他许诺父亲好处。”花蝶有些发怯,低头说道,“说是只要牺牲一个,蝶族就会得到魔宫的扶持。”
牺牲?
从花蝶破碎的话语里,阮明烛提取了几个关键信息,花蝶是蝶族最不受宠的那位公主,送来并不只为了做帝荀的妃子,而是有更深层的目的。
这让她不由地想起帝淮非要帝荀选一个纯魔族做魔妃的画面,开始她以为帝淮是要让后代的血脉变纯,现在看来远没这么简单。
阮明烛问道:“你就是那个被选出来的?”
花蝶摇头,“不,我自己要出来的。”
阮明烛深吸一口气,她承认,花蝶的每一个答案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那你又为什么盼盼自己提出来要牺牲呢?”
一提到这个,花蝶就苦着一张脸,“蝶族后代很多,繁衍能力也很强,公主不过是个名头,在蝶族有千千万万个公主,只要是父亲的孩子就算,而我化蝶后的品种是最普通的……”
阮明烛吃了一惊,千千万万个,这公主是批发来的吗?
“她们都爱使唤我,端来的茶水要是烫了,她就会拿热水浇我,她睡觉我必须要跪着,况且……”
“况且什么?”阮明烛不好意思地眨眨眼,这说的和她刚才的行为还真像。
“况且是千千万万个品种比我好的公主使唤我,还说我一辈子都得这样!”花蝶倔强地仰起头,“我才不要,与其被她们折磨死,我宁愿死在外面。”
想不到刚才还可怜巴巴的花蝶,忽然有这样惊人的发言,阮明烛忍不住点头赞叹,不免高看她两眼。
仔细想想,要被这么多人使唤,还不如去死呢,阮明烛忽然就理解她了。
这时,外头响起下人来报的声音,“花蝶公主可在?帝淮亲王有请。”
这一声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帝淮这时候来找花蝶,恐怕是前殿发生的事传到了他耳朵里,现在是来要人的。
阮明烛沉思一番,她自知帝淮藏有秘密,自然不可能轻易将花蝶放走,她连忙掰过她的肩膀,“我可以不送你走,但你得给我一样东西。”
花蝶惊喜道:“是什么?”
阮明烛望向她身后:“蝴蝶翅膀,和你一样的。”她这身衣服是蝴蝶翅膀做的,就说明蝶族有收集翅膀的习惯。
花蝶额间的触角一动,歪头疑惑道:“有是有,但我这种翅膀卖不了好价格。”
阮明烛一喜,笑道:“有就行!”
门外的下人等候已久,听到殿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刚一凑近,殿门就从内拉开,险些吓得他一抖。
一身侍女打扮的蝶族公主站在他眼前,可他横看竖看都觉得有哪里不一样,好像全然没了先前那股胆小的模样,反而有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站在他眼前的,当然不是花蝶。
而是用蝉翼面具幻化出花蝶模样的阮明烛,她轻声道:“带路吧。”
“是。”下人一转身,阮明烛就开始调整自己的仪态。
一个下人都能看出她的诡异,到帝淮面前岂不是无所遁形?毕竟帝淮可不是韩鸣那等废物可以比的。
等她半勾着身子,低眉顺眼地来到帝淮所在的宫殿。
她满以为是让自己进去,谁知道一身黑袍的帝淮却径直走了出来,那张恐怖的脸给了她一个正面暴击,当场打了个哆嗦。
帝淮盯了她一看,审视的目光逡巡了一圈,看得她透心凉。
过了一会,只听他沉声道:“跟上。”
可能就是那一哆嗦和本能的害怕让她更像胆小的花蝶,阮明烛也来不及多想,踮着步子跟上帝淮。
帝淮的背影很是高大,但浑身上下都裹得极其严实,作为一个纯魔族,穿着打扮上和魔族其他人相比,风格迥异,只不过他作为亲王,无人敢说他。
帝淮行动极快,一路带她弯弯绕绕,不知终点在何处,她也只能跟着静观其变,不过和他走在一起,气氛实在压抑。
谁知她正心中抱怨着,帝淮忽然脚下一顿,倏然回身望向她,阮明烛心中一紧,唯恐他看出什么破绽。
帝淮沉声道:“待会少说多听。”
阮明烛怯怯地盯着他那颗诡异的黑眼珠子,点头如捣蒜。
她明白应该是目的地到了,帝淮才会这样嘱咐她,只见他停在一处假山前,宽大的背影挡住了假山内的情况。
阮明烛往侧边微不可查地挪了一步,恰好能清晰地看见帝淮的行动。
只见他虚空捏出一道法诀,紫黑色的魔烟自然转动,一笔连成繁复的八角阵图案,帝淮掐破指尖,精血一滴,顺势朝假山退出阵法,假山应声挪开。
阮明烛震惊地看向凭空出现的暗道,以这座花园的摆设来看,不过是四合院中央的装饰性假山,按照常理假山之后只会是宫殿,可现在却凭空出现了一条蜿蜒曲折的暗道,如何不让人心惊。
帝淮头也不回,“走。”
现在退缩也已经不可能了,阮明烛只好再次迈开步子。
通道看似平整直通,但阮明烛内心就是有种下沉感,暗道在向下,且朝着某个角度走在一直偏移。
昏暗的通道内,阮明烛不需要再隐藏自己的神情,她大胆地观察起四周,砖块堆砌的石壁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造的。
帝淮步履不停,看起来对这里很是熟悉,想必是常客。
越向里走,石壁上的荧光便越是闪闪发亮,粉末状的物体,还附带有香气,阮明烛望了一眼帝淮的背影,出于求知的心理向石壁缓缓伸出了手。
刚触及石壁时一片冰冷,可随即指腹下的石壁就陷了进去。
猝然响起一声齿轮贴合的声音,仿佛机关转动,脚下的地面便形成了一个无底的大洞,阮明烛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坠入了深渊。
在狭小的空间里无限下坠,超强的失重感让阮明烛心跳加速,速度太快让她睁不开眼,在她万般情急之下,正准备施法时,一股力道拽住了她的后颈衣襟。
阮明烛睁开眼,此时帝淮和他悬在半空,脚底下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通道。
她正庆幸,刹那间,脚下本无一物的石壁上刺出尖刀,每一把刀上都有八角阵法,萦绕着紫黑色的魔烟,交错堆叠,密密麻麻,如果刚才她继续往下落……阮明烛一阵后怕,怕是要被捅成筛子。
帝淮现在心情极度不悦,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一个瞬身将她带回到了掉落的地方。
“想死你就再碰。”帝淮想前路掷出一颗石子。
石子不过是轻轻地砸在墙面,一瞬间,墙体下陷,无数的箭矢极速投出,箭头上淬着暗黑色的毒液,这可是魔族的毒,万一中箭不死都难。
这是帝淮在演示给她看,这条暗道有多恐怖,准确点说,是警告她。
经历了刚才误触机关的囧事,阮明烛当然不敢轻易走动,见帝淮停在原地,她也老实地站着。
阮顺着帝淮的视线看向前方,出箭口的墙面正在缓缓下降,而头顶石墙也开始移位,将通道封死,昏暗的走道里逐渐充盈起亮光。
在光芒的刺激下阮明烛眯起眼,适应后眼前景象的轮廓慢慢浮现,走来时是一条道,现在眼前却足有九条庡?通道,每道宽约十尺,壁面上每隔三尺便装有一颗夜明珠,幽深的洞穴直教人毛骨悚然。
在夜明珠的照耀下,阮明烛看清了刻在石壁上的字——九曲暗道,九死一生。
帝淮一动,阮明烛立刻跟上。
九条通道,帝淮径直走向其中之一,通道的尽头仍旧是九条通道供人选择,阮明烛渐渐开始明白,这个地方,擅闯进来只有死路一条。
不知穿过了多少条暗道,阮明烛都有些麻木时,一条贴满符咒的通道映入眼帘,石壁的缝隙间隐隐灌进来的冷风吹动符咒,露出了石壁的本貌。
壁上刻满了壁画,竟都是些男女之间阴阳交丨媾的动作,尺度大胆,艳俗而露骨。
阮明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脸颊有些微微发烫,这次她可不敢再乱碰了。
而帝淮却丝毫不觉羞耻,还伸手触摸了石壁上的壁画,用力一推,石砖陷入墙面,顶部石壁随即打开。
他甚至没一句废话,直接拽起阮明烛的后领就飞入了顶端。
氤氲水气充斥在眼前,挥开白雾,他们现在是处于一座壁内湖的岸边,清澈的湖水也不知源自于哪,中心停放有一台莲花座,花瓣叶片都惟妙惟肖,连经络都根根分明。
围绕在莲花座周边的是八个石墩,由铁链相连接,三者连成线的样子,一路以来阮明烛已经看过太多——八角阵。
祭坛!
阮明烛联想到花蝶口中的“牺牲”儿子,“祭坛”这个想法便由心而生,帝淮带她来的目的显然不止是让她来看看而已。
“亲王,这是……”阮明烛决定先开口。
“你将来要待的地方。”帝淮的视线撞进她眼中,阴恻恻的声音让她起了鸡皮疙瘩。
帝淮背身说道:“你的父亲已经答应我,由你为帝荀献祭,那日在蝶族想必你偷听得一清二楚,既然愿意主动跟随我前来,那就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阮明烛身形一凝,原来帝淮什么都知道!
连花蝶说的偷听,他都是刻意说的,阮明烛掐紧手心,暗道帝淮这个人……好可怕。
不行,她又不是花蝶,上去会不会被发现另一说,待在这里肯定会死。
阮明烛已经有些后悔扮做花蝶来到这了,她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帝淮会如此心急,现在就将她带入这里,她犹豫道:“我……我还有机会出去吗?”
帝淮一脸好笑地回头望着她:“你说呢,谁让帝荀找了个女人来气我。”
“可我已经被魔尊指给那位姑娘做侍女了。”阮明烛颤着声,为自己争取着一线生机。
“就是因为他指你去做侍女,你以为你还会有接触他的机会?”
阮明烛暗骂一声,真是作死,居然还是她自己害的自己!
说到这,帝淮不屑地轻哼一声:“至于那个女人,我已经请了狐族的人前往魔宫,亲自来辨认那个凭空出现的女子是不是他们族中人,只要不是,我便杀了她。”
听到这,阮明烛像是生在了这地上,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待在这,是死;出去……也是死!
作者有话说:
来咯~加更还没写完,放明天吧。可能有错字,白天来捉虫,晚安-3-
——
第46章 狐族半魔(加更)
帝淮凝眸望向阮明烛的那一刻, 更是让她胆寒,仿佛……仿佛知道眼前站的并非花蝶一般。
“你只需坐上去,七日之后即可事成。”帝淮冷眼道, 边说边后退,如同刚才进来时一样, 探手摸上了石壁。
阮明烛还有一堆话想辩, 可他却直接摁动机关, 瞬身便消失不见,空旷的室内只留下一句威胁:“我没耐心等,多想想你的家族。”
阮明烛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憋久了的呼吸总算恢复通畅, 可还没放松片刻, 这座诡异的祭坛直叫人神经紧绷。
中央的莲花座散发着浅浅的荧光,随着慢慢张开的花瓣越来越盛, 像是花粉状的物质, 又像极了阮明烛在石壁上触摸过的东西,证据就是, 它们都散发着同一种混杂的香味。
石壁紧锁的瞬间, 围绕莲花座的八个石墩也升腾起黑紫色的魔烟, 阮明烛这才发现石墩的内芯是镂空的, 里头透着青绿的幽光, 看起来诡异异常。
阮明烛小心翼翼地靠近, 她眼前是一条直通莲花座的铁索桥,只需稍加靠近就能看清石墩内的物体,青绿的幽光浮动诡变, 随着她走动的气流产生微小的移动, 像极了墓地中的鬼火。
而鬼火内的东西看不真切, 阮明烛见四下无人,挡下挥出一道灵力,没有攻击的意图,不过是让他吹散了一些扰乱视线的魔烟和鬼火。
“嘭!嘭!”
深邃幽寂的石墩内部,赫然出现的毒物让阮明烛心惊,腥红的蛇信子和墨黑色的毒液喷来,一时不察,阮明烛迅速俯身狼狈地拉住铁索。
可想象中的画面并未发生,毒液也没有同预想的一样喷出。
细看之下,阮明烛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只毒物全身黝黑,八角蛇头,吐出的赤红蛇信子也呈八瓣莲花状,甚至那双蛇眼都像是受到诅咒一般,刻画着八角阵的图案,而非寻常竖瞳。
但值得庆幸的是,它似乎并不能出石墩,而是不断用头撞击着石墩外侧,看似柔软的烟、火,此刻却是最坚硬的铜墙铁壁,束缚着它。
还未等阮明烛松口气,身后的石墩也传来猛烈地撞击声。
她猛然回头,刚好对上尖利的毒嘴朝她喷出大量的白色粘液,这一次她没有躲,果然,也是被困在石墩中的毒物。
这只是毒蛛。
有了两次的经验,她大着胆子靠近石墩,一一检验。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阮明烛看到石墩内被困的东西时,还是泛起一阵恶寒。
密密麻麻的蜈蚣、蟾蜍、毒鲉、毒蝎子、杀人蜂……皆是剧毒的东西,且形态上已经有了变异的趋势,可怕的同时带给人恶心的观感。
它们无一例外被困在石墩之中,不知是不是也被阵法控制,总之看上去压抑又癫狂,被魔烟包裹时安静如冬眠,一旦有了视野,就会不顾一切猛烈撞击。
这些毒物早已失去了理智,现在有的不过是想要冲破牢笼而不得的绝望。
八座石墩内都藏有剧毒之物,坐上莲花座的后果阮明烛不敢深想,她觉不可能坐上去。
棘手的问题是,她现在不敢冒然出暗道,外面处处是机关,但帝淮又透露出他会找狐族的人来认她,到时找她找不到,看到她藏起来的花蝶,帝淮回来还是一死,不仅进退两难,还死上加死。
阮明烛心急如焚地咬着手指,兀自思考着对策。
联络灵璧让她去找司命?不行,他们连怎么进魔族都是个问题……进魔族?阮明烛忽然想到一个人,它绝对能进魔族!
正当她传音联系完灵璧,石壁门却动了——
一道黑影迅速闪进石洞内,黑袍打扮让阮明烛顿时掌握灵力,想与他殊死一搏。
她当然以为是帝淮发现她没上莲花座,所以折返回来,可黑影站定后却掀开了帽檐,那张肃然的脸叫人不敢忘记。
眉目间的疤痕更是让她确定此人的身份,惊呼道:“虞白!”
虞白的浅眸落到她身上,二话不说,上来就是掐住了她的脖颈,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竟然私自跑来魔族,说出你的目的。”
阮明烛:又来!
好在虞白问完后便松手将她甩到一边,阮明烛不明所以的边咳嗽变看向他:“咳咳——我还没问你怎么突然出现呢,又犯病了?”
虞白面色一沉,虽然听不懂她话中的含意,但总之不会是什么好话。
本应该在得到连迎消息后,就该直奔凡界找爱人的人,现在出现在她眼前,如何叫她不惊讶,除了犯病失忆还有什么更好的解释吗。
不过很快,虞白就给出了答案。
只见他面色阴沉的仿佛暴风雨的前兆,乌云遍布,随时会霹雷闪电,厉声吼道:“你给我的命簿答案是错的,你还问我?”
“错,错的?”阮明烛呆住了。
“绝不可能!司命仙官元丹青亲手拿给我的,我也确认过就是连迎本人的命簿没错。”
阮明烛信誓旦旦的话术让虞白疑惑了一瞬,要知道他从韩鸣处等到消息后就直奔了凡间,普天之下万千国家,就是没有一个叫做“魏水国”的,更别提什么连丞相的次女。
更可恨的是,他再次联络韩鸣时却遭到了拒绝,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被阮明烛耍了,这个消息根本就是假的!
虞白攒着一股怒气回到魔族,却听闻魔尊新选的妃子如何如何,一问面貌,阮明烛无疑!
可等他冲至暂歇的宫殿,只揪出一个穿她衣服的蝶族公主,吓唬一下就全部交代了。
虞白再次将目光投向阮明烛,阴狠道:“不仅敢给我假消息,还敢冒充半魔身份诓骗魔尊,你胆子倒是大得很。”
不准韩鸣联系虞白是阮明烛指使的,可她也明确交代了要给虞白传递连迎的转世信息,“我是心疼连迎的,所以绝没有给你传假消息。”
虞白听到‘连迎’二字才显得冷静下来,质疑道:“根本没有魏水国,你怎么解释?”
从虞白的口中,阮明烛算是听明白了前因后果,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巧合罢了,但她就是气得头疼,脖子也被掐的很疼,眼珠一转,反问道:“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会出现在这?还安然无恙的。”
这座地宫不能随意出入,但虞白却是完好无损,半点没有受伤的痕迹,就算套出她被帝淮带走,能这么快确定目的地,还紧随其后下来找她,唯一的解释是——
虞白知道怎么出去!
在他的脸色更阴沉前,阮明烛怀着能出去的希望,说道:“你如实说的话,我可以考虑告诉你连迎转世的真相。”
“你敢威胁我?”虞白怒道。
阮明烛大方点头,“对啊,我威胁你呢。”
直白的话语把虞白也气得不轻,但为了连迎……他能忍!
“我有参与这座地宫的建造,自然知道怎么进出。”虞白淡淡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阮明烛还记得那些箭矢上的毒液,还有这些渗人的毒物,这么说来,都是虞白的手笔,那他会知道地宫的建造之法也是情理之中。
“你带我出去,我再说。”阮明烛丝毫不心虚,梗着脖子喊道。
虞白身上魔气四溢,边上的铁索桥都在伶仃当啷的晃动,眼尖的阮明烛瞥见他五指成爪,让她想起了他给自己搜魂的惨样,连忙道:“你搜我的魂也没用,我看到的信息就是告诉你的那些。”
二人僵持之下,虞白周身的魔气逐渐消散,到底还是为了连迎屈服了,但还有一事要问:“你为什么在魔族?”
阮明烛起身拍落灰尘,道:“事先说好,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是有同理心就别妨碍我。”
在得到虞白的挑眉不语后,阮明烛瞬间怒气,刻意装做愤懑不已的姿态,骂道:“要不是你伤了云潋,我何至于一人独闯魔族。”
她报复似的揪起虞白的领子说道:“云潋中了斑斓咒,是不是你下的毒手,你该是最知道心爱之人死在自己眼前是什么样的痛苦,自己淋过雨,还要把别人的伞折了,你好狠的心!”
虞白微一怔愣,他确实在听见云潋二人两情相悦时心生不爽,但还没到杀了他的地步,“斑斓咒岂是我能随意使用的,你别血口喷人。”
虞白不知,那就是另有其人,阮明烛闪烁了一瞬,现在也只能将脏水泼在虞白身上,“云潋从战场上回来就中了斑斓咒,还是你击中的胸口,不是你,还能是谁?”
见阮明烛不似说假话,虞白惊疑之下开始思考,“能下斑斓咒的只有……”
“只有魔尊。”阮明烛长叹一声,“你愿意为连迎做的事,我也愿意为云潋做,哪怕是委身魔尊……”
说完阮明烛掩面发出呜咽。
虞白当即大惊失色,想到回来时听见的魔尊独宠她一人的风言风语,忙道:“真是个不怕死的东西,连魔尊你都敢骗!”
阮明烛竖起三根指头贴在耳边,“我向你发誓,我只想要斑斓咒的解法,实不相瞒,我也没想到帝荀会这么喜欢我,我不会伤害他的,也不会做对魔族有害的事,这件事传出去你们魔族,甚至帝荀的脸上都无光,不是吗?”
瞎话张口即来,绕来绕去的,阮明烛一点也不心虚,她就是想将话题引到帝荀身上,毕竟这可能是唯一一个能压住虞白的人。
输完阮明烛又饱含真挚地望着他,恳切地说道:“反正我也没多少时日可以活了,我只想云潋好好的,你应该理解这种心情。”
如她所言,虞白当然能理解,况且他先前不在魔族,自然摸不透帝荀对她有多深的感情,无端戳破对他自己没好处,可能还得惹一身腥,他低声骂道:“你真是给我惹了个大麻烦!”
阮明烛知道有戏,回怼道:“难道不是你先给我惹的大麻烦吗?”
二人各怀心思,简直相看两厌。
最终虞白捏紧拳头又乍一松开,反复几次后终是下定了决心,冷着脸揪起阮明烛的后领,拎小鸡似的摁动了石壁开关。
被提着阮明烛想要松口气,可紧锁喉咙的衣领告诉她不行。说起揪后领子这个事,魔族人的喜好也是出奇的一致。
阮明烛胡思乱想着,虞白却轻松几步就将她带离了暗道。
阮明烛自认不是什么绝顶聪明的人,但幸在记性很好,她敏锐地发现帝淮带她走的那条路,和虞白带她出来时的这条路并不一致。
难道说,九曲暗道里的每一条岔路口在走过之后都会产生变化?
阮明烛暗叹,幸好自己没有贸然出来。
正想着,假山朝两侧挪开,这次阮明烛做好了准备,果然虞白在乍现天光的一刹那就将她甩了出去。
阮明烛稳稳落地,紧接着狠狠地瞪了虞白一眼。
“说!”虞白垂眸逼近,浅眸中满是审视,“连迎的转世到底在哪?”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给你的信息是真的。”阮明烛想到这不免额间跳动,斜睨了他一眼,满是嫌弃地说道:“可魏水国还没建立,连迎的父亲还没当上丞相啊。”
这回轮到虞白呆住了。
阮明烛摇了摇头,爱情使人盲目自信,使人蠢钝如猪,智者不如爱河真是史上最牛.逼的真理。
蠢钝如虞白现在也该明白了她话中的含义。
凡界不如天界和魔族,永生对抗却从无覆灭,天下大国皆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也许不过一场战役的事,魏水国就成立了。
“命簿上既然明确写有连迎的一生轨迹,魏水国的出现,不过是司命大人织个线的工夫。”阮明烛还不忘提醒,“你多关注凡间战况,若在魏水国建立之初找到连迎,也能免受她嫁给别人的痛苦。”
慌乱短暂的闪过虞白的脸颊,他镇定极快,在明白缘由后反呵道:“谁让不写清楚。”
阮明烛差点就想翻白眼了,自己被爱情蒙了眼还怪她。
她转身欲走,虞白问道:“去哪?”
阮明烛回眸笑道:“离开一会都不行,帝荀该想死我了。”
一瞬间,虞白的面目似乎有些扭曲,说不清是对她的话心生恶寒,还是对她和帝荀的事抱有怀疑。
可阮明烛只知道,她再不赶场,还是一个死字。
她用最快的速度冲回自己的寝殿,刚反身关上门,满脸泪痕的花蝶就跑了出来,都不需要她开口,阮明烛就能从她的哭腔中猜出她要说的话。
她连忙制止道:“什么都别说,换衣服!”
就在阮明烛着急忙慌换回薄纱的当口,门外来请她的下人果然如期而至,“魔妃娘娘可在里面吗?”
阮明烛深吸一口气,边整理着衣襟,边泰然地打开了殿门,微笑道:“有事?”
那下人瞥了她一眼,似诧异她竟然还在一般,低声说道:“请随我去正殿吧,帝淮亲王怕您寂寞,请娘娘的族人来看您了。”
帝淮,阮明烛念着这两个字,神色不愉道:“带路吧。”
一路上,阮明烛发现这个下人就是先前来唤花蝶的那位,也就是帝淮的侍从。
她的想法在走到正殿时得到了验证,下人匆匆回到帝淮身后站定,对于她的出现,帝淮眯起了眼,还有一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就好像……她不该出现在这一样。
刚才那名侍从眼中也有这样的神情,阮明烛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低下头的瞬间睁大了眼。
好呀!她瞬间明白了,难怪帝淮用那种眼神看她,恐怕他们一打照面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不是花蝶。
帝淮原先想的一招是让狐族来认她,谁知道她主动到他面前“求死”,他是故意把她带去地宫的!
困在地宫出不来,除了他没人知道,她这个人也算是凭空消失在魔宫了。
她消失的好处,自然是可以顺理成章地断了帝荀的反抗念头,让他专心接受花蝶这个纯魔族。
阮明烛咬紧后槽,这种被人摆一道的感觉,确实不好受!
“魔妃娘娘到——”
小童的呼声将她从愤恨的情绪中拉回,她这才扫过场上的人。
不只有帝淮和高台王座上的帝荀,帝荀的右手边还坐有几位容貌妖媚的宾客,眉心一点红和蓬松的狐尾让人不难猜出他们的身份——
狐族的人。
更要命的是,帝淮的下座,虞白赫然在列。
就知道他没有这么好打发,虞白一定是来确认到底是不是如她所言,她和帝荀恩爱无比。
要命的事一件接一件,阮明烛脚下的路越走越艰难。
“什么魔妃娘娘,难听至极。”只听大喇喇躺在王座上的帝荀不满道,“快到本尊身边来。”
帝荀的大手朝阮明烛招了招,唯一的依靠,她自然听话地上前,毫不意外地又一次被他扯进了怀中。
“本尊喜欢的人自然不能一概而论,以后都唤她……”无声的沉默。
本想借此表现恩爱的帝荀喉咙仿佛卡了壳,要死,他根本就不知道眼前的女人叫什么!
想到什么的阮明烛也慌了神,深爱到名字都不知道,可不就让虞白发现端倪了吗?当然不行!
她当即撩起袖纱,自然地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珠钗,那么大一颗明珠,和“明烛”同音,总不能出错吧。
帝荀瞥见她的小动作,瞬间反应道:“对!”
他搂紧阮明烛,满脸喜色:“就叫她珠娘娘。”说完还沾沾自喜地帮她扶正了珠钗,故作深情地说道:“我们珠珠带珠钗最好看了。”
沉默变成死寂原来是这种感受。
阮明烛如菟丝花一般攀在他脖颈上,背过脸勉强遮住了自己不知道扭曲成什么样的脸。
饶是她天天演戏,也实在欣赏不来帝荀的恶心话,更何况,他还是个取名废!
“……谢谢魔尊大人!”阮明烛异常困难的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见他们二人如此“恩爱”,座下人神色各异。
帝淮的脸色自然好不到哪去,虞白从怀疑的态度转到半信半疑,比谁都高兴的莫过于狐族的族长。
他一名男子面貌俊逸,却有着艳如红花的朱唇,上挑的丹凤眼里暗生媚意,把狐狸的惑人劲展现得淋漓尽致。
明明一脸邪相,眉心的那一点红又偏生给他的脸增添了几分慈悲的味道,委实矛盾。
王座上帝荀和阮明烛卖力地表演着亲昵。
帝淮沉着脸,看不过去似地开口道:“今日我请胡笙你来,就是想让你这个狐族族长亲自瞧瞧,这位号称狐族半魔的女子,到底……是不是你们这一族的人。”
窝在帝荀怀里的人身形一滞,该来的还是来了。
作者有话说:
明烛:曾经给小池取名“小狗”的报应还是来了。
第47章 暴露身份
阮明烛的目光投向那位狐族族长, 说实话,情况紧急,她并没有一个好的应对之策, 应付了虞白,却糊弄不了胡笙。
她现在全然的希望都寄托在帝荀和即将赶到的那人身上。
只见座下的胡笙手执一把玉扇, 好整以暇地望向帝淮, 此刻分明气氛紧张, 他却忽然掩唇一笑,“亲王真是疑心多,这位姑娘的样貌,明眼人一瞧……”
阮明烛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胡笙的话顿了顿, 转而高声直言道:“明眼人一瞧就是我们狐族。”
啊?阮明烛恍然抬头, 被这突然的承认搞懵了,胡笙这个一族之长是真傻假傻?
“不可能。”帝淮激动地拍案而起, 怒视着胡笙, “我专程请你来,不是听你说一句废话的, 要么拿出实证, 要么你们一起死!”
帝淮这话可就说重了, 在场无人敢出大气, 倒是帝荀长叹一声, 打着哈哈想要将此事略过去, 一个“舅”字还没喊出半声,就遭到了帝淮的眼刀,他只好闭嘴。
眼前场上充满着肃杀之气, 胡笙站了起来, 一边扇风一边劝道:“亲王何须动怒呢, 要是真想要个验证,同我好好说就行,生气伤身体。”
帝淮默不作声,眼神却像道钩子似的盯着他,胡笙满不在乎地走出座位,玉手一摊,托起一盏半个巴掌大小,明黄色的掌心灯。
“亲王吩咐的事,我哪能不做好准备呢。”胡笙笑道,“这盏掌心灯是我族中圣物,历来吊于我族中门前,最是能分辨来者是非我族中人,若是灯光泛绿,则是我族人,若是灯光泛红,异族无疑。”
胡笙说的肯定,但现在说早有准备,显得刚才那番话就像是在逗帝淮玩似的,一看帝淮,果然脸黑如墨。
阮明烛忧心忡忡地盯着那盏掌心灯,若是用在自己身上,完蛋!
胡笙在帝淮的授意下站至大殿中央,对王座上的二人微微躬身,道:“冒犯了。”
只见他左手托着掌心灯,右手围绕着灯的边沿不断施加魔气,灯内的光亮越来越耀眼,在明黄色浓稠到一定程度时,掌心灯缓缓脱手升至半空,停顿片刻后驶来的轨迹正是朝着阮明烛的方向。
她悬起的心几乎要跳出来。
刹那间,帝荀反手挥出一道掌风,直击胡笙的掌心灯。
胡笙双眼一凛,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狠厉,当即撤回掌心灯,挥动玉扇挡下这一击。
两道力量在浮空中发出清脆的相击声,帝荀半搂着阮明烛再王座上纹丝不动,反观胡笙却退了三步,足见胡笙不敌帝荀。
胡笙沉着脸整理起自己被弄乱的衣衫,语气含笑又似懊恼道:“帝淮亲王,不知这是何意?”
阮明烛想过帝荀会帮她,但有帝淮出面,这件事就没了回转的余地。
帝荀很尊敬这个舅舅。
果然,帝淮背手仰望着帝荀,言辞肯定的同他说道:“只要证明她是狐族人,我绝不阻拦你喜欢她,前提是,她必须是狐族。”
能说出这样的话,帝淮是料定了阮明烛一定不是狐族,到时候不论她是不是半魔,治她一个欺瞒罪,轻而易举。
帝荀经过一番心里挣扎,还是微微点头。
阮明烛心情沉重,屏息片刻,耳边忽地响起灵璧雀跃的声音,“仙子,我把它放到魔族入口了,这样真的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灵璧的声音犹如及时雨一般让人身心都甘畅淋漓。
阮明烛一咬牙嚣张地站了起来,宛如小人得志一般叫嚣道:“测吧,这么喜欢测,让你测个够,我怕你吗?”
帝淮见状以为她破罐子破摔,一扬头示意胡笙赶紧开始。
面色不善的胡笙再次催动掌心灯,完全没了刚才的嬉皮笑脸,明黄色的提灯旋转着靠近阮明烛,黄色荧光笼罩在阮明烛的头顶,洋溢全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那盏掌心灯上。
明黄色的灯光浮光微动,渐渐的开始转变颜色——
“绿色!”知道她身份的虞白率先惊呼出声。
此刻阮明烛才是那个最不知所措的人,她身上有魔气不假,可怎么来了趟魔界,就从天界仙子的身份变为狐族半魔了呢?
她也清楚自己不是,自然明白有人做了手脚,会是谁呢?
阮明烛扫过全场人的脸色,还没有所结果,帝淮先是怒目圆睁地跳了起来,手中力道直接劈碎了面前的桌案,口中喃喃道:“不可能……绝不可能!”
阮明烛一度有点担心帝淮的精神状态,每天这样很难不得病吧。
帝荀似是在她身后松了一口气,“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舅舅,你验也验了,事实就是如此,既然胡笙证明了她是狐族半魔,你也合该履行自己的承诺,别再找她麻烦。”
此话甚是有理,阮明烛微笑着连连点头。
帝荀气道:“可她来历不明,我……”
“魔尊大人不好了!”有名士兵慌慌张张地跑进殿内,高声的呼喊打断了两方的争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帝荀托着下巴轻揉太阳穴,不耐道:“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直接说。”
士兵慌忙道:“有一身份不明的魔物在魔都境内肆意袭击,已经压坏了无数房屋商铺,尽管我们紧急撤离了现场的人群,还是有不少族人受伤了!族内所有的士兵都赶过去了,伤亡惨重……”
听到这话,阮明烛先是呼吸一窒,糟了!!!
帝荀缓缓道:“魔物?”
他一说话,阮明烛就揪紧了身侧的纱衣,该死的,都怪哪位“好心人”给这盏破灯动了手脚,让她把这最件重要的事忘了。
她唤来了半魔!
真正意义上的半魔,关在昆仑丘里的那头半魔!
魔族内的士兵倾巢出动都没有阻止半魔的行动,可见它的厉害之处,这正是阮明烛先前想要的效果。
先前她满以为自己会被困再地宫中,所以才冒然传音给灵璧,让她无论如何都要求音姝将半魔放归魔族,再叫灵璧告诉半魔她有危险。
虽然这个想法实现的可能性存疑,指不定半魔早已忘记了她,但当时的情况,只容许她放手一搏。
她身上有半魔的印记,半魔寻着味就能找到她,一旦脱困,她就算逃也能逃出魔界。
后面虞白的忽然出现已经打乱了一次她的计划,顺利离开地宫后,她就嘱咐灵璧待在魔族入口暂时别进来。
眼见帝荀护不住她,她才下了那样的命令。
可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半魔的出现却成了祸端,万一它直奔魔宫,与她有所牵扯,帝淮又有了借口将她处死。
阮明烛面色煞白,怎么想都觉得后果堪忧。
要么半魔能带她走,要么只能是……帝荀将它杀死。
阮明烛越想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自己本就骗过它一次,它还好心的给她送上两性传,助她奇火入体,能炼仙丹,现在又利用它脱困,把它置于险地。
她是有难处,但也确实挺不道德的。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帝荀一改慵懒的姿态,从王座上起身,“虞白,同我前去看看这魔物究竟有多厉害。”
虞白躬身道:“是。”
阮明烛瞬间回神,帝荀这是要亲自动手!
她焦急地扭动着手指,在原地踱着小步,嗫嚅着唇,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帝荀显然是动真格的,与阮明烛擦身而过时,一只冰冷的手却拽住了他的胳膊。
阮明烛对上帝荀询问的眼神,张着嘴,微微愣神。
帝荀调笑道:“珠娘娘是舍不得我吗?”
阮明烛话语一噎,认真道:“小心。”
似乎是没想到阮明烛会说出这句话,帝荀闻言也是一愣,阮明烛垂下眸子不再与他对视,小声道:“可能它并不是故意的,都是半魔,能不能放过它。”
阮明烛妄图打出一张情感牌,良久的沉默后,头顶传来帝荀的一声轻笑。
黑色的衣袖缓缓从她手中抽走,帝荀大步离开了宫殿,虞白紧随其后,帝淮最后望了阮明烛一眼后也忿忿地拂袖而去。
空留阮明烛一人脱力般扶住王座,心中为半魔捏了一把冷汗,事已至此,只看帝荀能不能手下留情了。
“珠娘娘?”
忽然响起的一道声音吓坏了阮明烛。
原来是刚才退到角落的胡笙还未离开,他见她受到惊吓也十分歉意,“是我忽然出声吓到您了。”
“无碍。”阮明烛捂着胸口摇头。
胡笙却不打算结束这次对话,“既然娘娘是狐族之人,便是我们的亲人,看您脸色不好,不如乘早回自己宫中休息一下。”
胡笙精明的眼神和奉承的话语,让阮明烛这个忧思过重的人都无法忽视。
胡笙不简单。
阮明烛沉眸思索不再多话,片刻后径直走向高台,欲照他所说回到自己宫中休息。
可她刚踏出宫殿,胡笙也行步缓慢却步步紧跟地走在她后方。
绕过拐角,阮明烛突然停步,面色难看地盯着后边胡笙,厉声道:“不知道胡族长这是做什么?你这样跟着我,魔尊可饶不了你。”
此话一出,胡笙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凑近了些,“这里没有别人,有些话就不必我明说了吧。”
胡笙伸出左手,那盏明晃晃的掌心灯如刚才在殿中一般缓缓升空,笼罩在人头顶,只不过这次罩的事胡笙。
阮明烛盯着明黄色的光线,眼看着它由黄转红。
胡笙桀桀一笑,“要是我现在去和帝淮亲王说,我记错了,灯光的颜色应该是反过来才对,红色的才是狐族,绿色的……不是!”他意有所指地看相阮明烛,满脸堆笑:“你说,会如何?”
对这盏灯做手脚的竟然是他本人!
都是他打乱了她的计划,阮明烛怒极嗤笑一声,她今日第一次知道,原来长得俊俏的人脸上也会有如此丑恶的神态。
胡笙也不该是狐族,是笑面虎才对。
阮明烛哼了一声,说一句话戳一下胡笙的心口,羞辱道:“帝淮亲王会如何?当然是把你大卸八块,扔进那些个千蛇窟,万蛛谷,你以为戏耍他是什么本事吗?自,以,为,是!”
胡笙每被她戳一下,脸色就白上一分,他万万没想到,本以为牢牢拿捏在手心的人,会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话。
气得他胸口直泛疼,“你,你……”
“别你你你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阮明烛今天的心情十分不佳,语气冲的像是个炸药桶一点就燃,是音姝见了会直呼“女儿终于像她了”的程度。
胡笙深呼吸了几次,捏拳发出“咔咔”的声音,沉声道:“我去告诉亲王,我没好果子吃,你也没,难道你想鱼死网破?”
阮明烛当即露出贱兮兮的表情,“我有帝荀护着我,他爱死我了,你管我呢!”
胡笙:“……”
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的女人,但他还就非得和她谈上一谈不可。
胡笙:“……我求你。”
阮明烛掏了掏耳朵,“蚊子在叫?”
胡笙:“我求你。”
阮明烛:“听不见,大声点。”
胡笙涨红了脸,从一个帅哥变成了气肿的猪头,只听他扯着嗓子大喊:“我求你!!”惊起鸟雀一片。
阮明烛长舒一口气,重新挂起笑容,总算是把一天的愤懑发泄在了一个“坑货”身上。
[帝荀好感度:40]
[帝荀好感度:45]
接连两条突然的提示把阮明烛搞懵了,有云潋的前车之鉴,她当即观察起周围是否有人偷听,但压根就没有人影的存在,甚至连藏匿之所都没有。
帝荀现在在处理半魔的事,不可能在这。
想到这,阮明烛安慰自己一定是多心了,触景生情,触物生情的例子比比皆是,大概是她一如既往的“运气好”吧。
“说吧,谈什么事?”阮明烛盯着眼前的胡笙。
而他躲躲闪闪不愿在这里说,“回你自己的宫殿,在这处说并不安全,绝对的要事同你商量。”
连她这么无理的对待都可以忍受,从他讳莫如深的表情里,阮明烛猜出了一二。
当下也不再为难他,反身走回了自己的宫殿。
甫一踏入,胡笙就锁死了房门,阮明烛挑眉道:“看来真是很大,很大的事呢。”
胡笙不置可否地站在桌前,随意一瞥却瞄到了躲在珠帘后的花蝶,“怎么还有个人在这!”他语气中略带责怪的意味。
官威真足,阮明烛心中吐槽,口中却道:“这位是蝶族公主,帝荀将她指给我做仆人了。”
她随意地坐下,勾一勾手,花蝶就小心地跑上前给她倒好了茶水,恭敬地放在她眼前,“我温着呢,正好入口。”
阮明烛投过去赞扬的一眼。
这一幕在胡笙眼中别提多么震撼了,一族公主都能赏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族人做仆人,可见帝荀对她的喜欢,他掂量着心中计划,更是觉得万分可行。
不再犹豫,胡笙压低声音道:“我想让你杀了帝荀。”
“噗——”
满满一口茶水尽数喷在胡笙的脸上。
阮明烛原本正惬意地品茗,谁知道他会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
“叩叩叩——”
此时扣响的门声更是让阮明烛咳嗽不止,外头人可千万别是把胡笙这个十足大坑货的话给听去了。
外头的人问道:“珠娘娘在吗?”
阮明烛回道:“在。”
那人停顿了些许,说道:“魔尊大人已经降服了那头骚扰魔族安慰的魔物。”
降服?阮明烛心中一紧。
“但他交代我务必和你说,同是半魔,他体谅你心善,只是将那头半魔压在牢中看管,并未伤他性命。”
阮明烛瞬间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不知该用何种心情来形容。
但如果此刻她在帝荀心中有好感度提示的话,一定是上涨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码字越来越快了,夸夸自己,晚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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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布偶娃娃
阮明烛对外道:“你跟魔尊大人说, 我很开心。”
“是。”外头的下人应和后便缓缓退下,仿佛真就只是特意来告知她一声。
等人一走,阮明烛回身瞥见一脸兴奋的胡笙, 他双眼中迸发出比刚才更强烈的光芒,满脸的茶水渍也不过是用袖子擦净, 毫不在意的样子。
四下无旁人, 胡笙的心思都摆在脸上, 又是花蝶斟茶,又是帝荀特意差人来报,她随口一句话就被帝荀放在心上,胡笙大概率误以为阮明烛真的很受帝荀宠爱。
胡笙刻意凑近道:“既然你对外宣称是我们狐族, 那不如就帮狐族做点好事, 刚才说的那件事,你可以考虑考虑。”
阮明烛不露痕迹的与他拉开距离, 好气又好笑地问道:“我身边的侍女花蝶好歹是蝶族公主, 你心里有什么想法,当着她的面就直说了?也不怕她去告状。”
站在一侧的花蝶听到后惶恐地摇了摇头, 连声道:“我不告状, 不告状……”
胡笙伸手指向花蝶那胆小的模样, “她现在是你的侍女, 让她做事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 再说了……她去告状, 帝荀难道还能信她,不信你吗?”
“花蝶,你先下去吧, 听多了对你没好处。”阮明烛话音一落, 花蝶着急忙慌的就跑进了内殿, 听声音是躲到了衣柜里。
阮明烛头疼地扶额轻叹,花蝶能活这么大,大抵也是跟她这个逆来顺受,言听计从,甚至还会举一反三的性格有很大的关系吧,指不定现在还紧紧捂着耳朵呢。
“胡族长口气挺大的,你既然知道帝荀宠我,我只要不惹事,在他身边享一辈子福不是轻松就能做到的事吗?何必吃力不讨好的帮你去杀他。”阮明烛说到这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谁叫胡笙这么异想天开。
“万一计划败露,我这个宠妃的宝座岂不是插着翅膀飞走了?”阮明烛转着茶杯,不经意间厉色道:“你这不是害我吗?”
阮明烛望进胡笙眼底,毕竟刚才还被她骂了个狗血淋头,明知告发她不是狐族这条路不可行,她倒是想知道胡笙有什么底牌可以撬动她的嘴。
胡笙挑眉大笑,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望,“帝荀早晚会死,我只不过是想加快一些进程,为狐族谋得更大的利益。”
阮明烛也跟着一挑眉,反派的这种自信她很欣赏,但一个原著党可以在心底确定地告诉胡笙,帝荀不仅没死,还活到了大结局。
阮明烛问道:“那帝荀会是怎么个死法?”
或许是阮明烛的声音太过平淡,胡笙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则补充道,“你不会以为我刚进魔宫就对帝荀一见钟情吧,逢场作戏谋安生罢了。”
“哈哈哈——”胡笙愣了几秒后开始大笑,那他就连最后一点顾虑都没了。
“在不久的将来,帝荀会被魔族百姓撕成碎片。”胡笙的双手作爪状,眼神没有焦距,仿佛已经想象出了撕碎帝荀的画面,“新的魔尊上任,撕碎前任魔尊得以继承血脉传承,历来如此。”
血脉传承……阮明烛心神一动,斑斓咒就是这里面的产物,她从没想过魔族的新旧交替会如此血腥,那帝荀也撕碎过上一任魔尊?
胡笙见她神色凝重,以为她是怕了,乘胜追击地问道:“到时你没了帝荀,还能安稳地做你的珠娘娘吗?”
“早日跟随我们,等狐族人登基,你还能从中得到些好处。”
面对胡笙的循循善诱,阮明烛果断表露出了动摇的神色,但还是嘴硬地询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推翻帝荀的政权?据我所知,他当魔尊以来除了喜好和天界开战,并无劣迹。”
“哼。”胡笙露出不屑的笑容,似乎是阮明烛的话戳中了他掩藏的心思,“和天界开战算什么,怪就怪在他只是个半魔。”
他着重咬字“半魔”二字,全然的不屑在对上阮明烛的视线后瞬间虚了,“咳咳——倒不是说半魔的血统如何,只是当整个魔族的尊上还是差了点。”
阮明烛撇了撇嘴,朝他猛翻了一个白眼。
胡笙当她也是半魔,自知说错了话,皱着眉连忙找补道:“其实不只有这个原因,归根结底还是帝荀仗着自己有传承之力,到处试行巫蛊之术。”
这个理由倒是新奇,明明在魔族这种诡谲的地方,说出来的话却跟宫斗剧里用鬼神诬陷的闹剧似的。
阮明烛瞬间来了兴趣,莫非云潋的斑斓咒也是帝荀试行巫蛊之术的产物?
“你具体说说,我现在的高贵身份和你可不同,多少得衡量清楚利弊才能下决定吧,我可过不了苦日子。”阮明烛状似嫌弃的用余光睨了他一眼。
趾高气扬的一番话,让胡笙听了想抽她,他按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开始解释何为“巫蛊之术”。
“一些咒印邪术已经是家常便饭,有不少得罪过他的人都受到过他的迫害,而他最强劲的武器就是他手中的巫蛊娃娃。”
“不会是那种……在娃娃身上贴上要害之人的姓名条,再往娃娃身上扎针,扎哪疼哪的那种吧。”阮明烛艰难地开口道。
不会吧,不会这么低级吧。
胡笙瞪大了眼睛,一拍大腿夸张地叫道:“你果然也听说过!”
阮明烛淡淡地抿了一口茶,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传言那个巫蛊娃娃是上古神器,帝荀就是从传承中得来的,凡是得罪过他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讲到这,胡笙不自觉地发颤,喃喃道:“我亲眼看见过,族中一只幼狐在完全没有外力施压的情况下,浑身长满了针眼,活活痛死啊!”
还有这等事,阮明烛好奇地问道:“巫蛊娃娃这个消息你从何得知,还有,你是想给族人报仇?”
胡笙红着眼眶点头,“是一位恰好认得此物的隐居高人指点的。”
嗯?阮明烛正听得起劲呢,胡笙却不讲了,眼红心虚,故意跳过后面的问题,就这个态度,肯定有鬼。
恐怕跟给族人报仇没有半块灵石的关系,不过是自己眼红巫蛊娃娃隔空置人于死地的能力,还是那句老话——
红眼病犯了。
阮明烛心中越发看不起这位一族之长,“那你们准备如何对付帝荀。”
道理一大堆,总不能连个计划都没吧。
“你这是答应了?”胡笙自然没那么轻易地和盘托出。
“说实话,我也不想一辈子与帝荀这样的丑男成日搂搂抱抱的。”阮明烛难过地叹了一口气,眼底略带一丝贪婪,“但你许诺我的好处必须有个实数,别只是个口头诺言。”
“当然!”胡笙大喜,人有贪欲才好掌控,他大方地伸出五个手指。
阮明烛瞬间夸张地吸了一口气,双手合十猛的一击,惊呼道:“五万块上品灵石?我当然是愿意的,今晚杀了帝荀都行。”
胡笙却愣在那,五根光秃秃的手指不知是收回来好,还是继续在她眼前杵着。
他的心理价位是五千块灵石,中品!
五万块上品灵石,这女人她怎么敢喊的啊?!
可现实却是,阮明烛目光颤动,震惊中还抑制不住地释放着激动,将眼前的茶水一饮而尽,朝他微笑道:“五万块上品灵石和我心中的价位简直不谋而合,胡族长,合作愉快。”
这意思就是,少一块都不行。
胡笙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了一阵,阮明烛瞥见还宽慰道:“胡族长这是太高兴了?”
高兴,高兴的要厥过去了。
胡笙牵起十分勉强的笑容,“事成之后我一定把灵石交给你。”
一股子想赖账的气息。
阮明烛讪讪一笑,“不要这么见外嘛,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把灵石交到我手里,我保证还你一个没气的帝荀,但若是灵石没到位……万一我失手怎么办。”
交易这种事,得看谁更着急,此时着急的非胡笙莫属。
只见他那五根手指慢慢捏成拳,垂放在膝盖后发出一声喀喀之响,他在衡量花五万块上品灵石请阮明烛杀帝荀值不值得,可思来想去,帝淮疼爱侄儿,虞白忠心耿耿,还有个萧玉华不知所踪。
唯三能够接近帝荀的角色都被排除在了策反名单之外,眼前这个贪财的珠娘娘是无奈,也是必选之人。
帝荀宫中钱财何其多,五万块上品灵石不过是区区蝇头小利,就当是一场投资,拿到丰厚回报前该砸下去那笔本金,芝麻和西瓜的道理他明白。
胡笙想清楚了,他再次唤出那盏掌心灯,右手并指竟是打开了顶端灯罩,明黄色的光线中,两条暗灰色条状物正在火光中蠕动,不仔细看就会隐在光里,套上灯罩更是完全看不见。
节状的蠕虫,头部颜色更色,还在不断吐着轻盈的丝线,有时呈茧状,有时呈丝状,而这些物质完全不受烛火的干扰,耐得住高温,坚硬如磐石不可挪动。
但看着怎么这么像……小时候养过的蚕宝宝!
“这是火银蚕。”胡笙介绍道,他说明这玩意时满脸的自豪,“是我们狐族耗尽心血培育出来的杀器。”
蚕宝宝杀人?阮明烛尽力压下上扬的嘴角。
阮明烛因憋笑而发颤的双肩太过明显,胡笙哼声道:“你别不信,火银蚕织一颗茧要数千万年的时间,其中能剥出的火银蚕丝仅手指长短,十分珍贵。”
阮明烛抱着手臂,指尖在手臂上轻轻敲击,心道,就这?
胡笙用手掌托出他宝贝的火银蚕,“这一根丝线溶水即消失,人在服用时根本不会察觉,它以魔气为食,在体内游走上三日,可杀人于无形,即使不死,也同废人无异。”
不敢与帝荀正面对抗,所以也拿出他嗤之以鼻的咒印邪术来对付,好一个替天行道。
阮明烛好奇道:“你有这个玩意岂不是杀人很方便。”虽然产量少,但千万年对于魔族人来说不就是弹指间吗。
“无知小儿。”胡笙捻起一个蚕茧,轻轻揉错后,一根银色丝线逐渐剥离其中,与此同时,他掌中刚才还活跃吐丝的火银蚕突然变得萎靡不振。
“火银蚕一生仅一根蚕丝 ,只要你给帝荀服下,它就会死。”胡笙将那一缕银丝递至她眼前,“我也可以顺带从这点得知,你有没有按照我们的计划给他服用,你安全,我也放心,我们双方都有保障。”
沉吟片刻,阮明烛伸手接过,挑眉道:“准备好灵石,我挑个吉日动手。”
胡笙起身的身形一顿,肉疼道:“合作愉快。”说完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阮明烛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轻声道:“合作愉快。”
她收起火银蚕丝,既然答应了胡笙,就得履行承诺,帝荀已经回宫,她合该出去寻找一下合适的投毒点。
正巧这时又有下人来报,“珠娘娘,魔尊大人请您去花园找他。”
像是算准了他们二人会在这个时间点交谈完一样。
听言,阮明烛沉着脸当即起身,离开前不忘到衣柜前敲了敲柜门,示意花蝶可以出来了。
等她一人行至殿外,一路寻过去,终于在那个举办“相亲大会”的小花园里见到了苦恼的帝荀。
他总是懒散地披着头发,衣服也松松垮垮不穿正,白费了那一张好看的脸,无怪乎别人觉得他不像是个正经的魔尊。
“魔尊大人,找我来有何事?”阮明烛站在八角亭外轻声道。
帝荀手中摆弄着一只凡界的沙燕风筝,精细华贵,结构精巧,简单的线条和色块却勾勒出一只姿态丰腴,神情含笑的燕子。
“快帮我看看,你在凡界待过吧,这到底是怎么装的。”他低着头也没看她,专注地弯着手中的竹条,来回比划燕子的骨架,像是个执着于修复玩具的小孩。
阮明烛无奈上前夺过那只风筝,卡住一边的骨架再轻轻弯曲竹条,压下后继续卡住另一边,三两下竹条就变成了拱形的骨架安在风筝上。
“哇。”帝荀惊叹道,“你真厉害。”
阮明烛:“……”
心道:不如说是他没什么见识,连个风筝骨架都装不好。
弄完风筝,帝荀又开始摆弄那团鱼线,阮明烛忍不住问道:“你找我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安骨架?”这种事随便挑个小童来做,也很容易吧。
帝荀将她拉下,小声说道:“舅舅派人盯着呢,你是狐族半魔他拿你没办法,要是我俩不黏在一起,他会见缝插针给我安排丑八怪的。”
原来还是为了这事,帝淮可真够执着的,阮明烛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他手中的物件,疑惑地问道:“那我们现在……放风筝?”
帝荀狭长的眼尾因为笑容上翘着,黑眸中满是即将拥有玩乐的趣味,手中还跃跃欲试地拽动着鱼线。
谁能想到一带魔尊会做这么纯情的事啊,风筝这玩意她十岁就不碰了。
阮明烛看了下四周的环境,朝着一个方向的风动,确实适合放风筝,她回身指着鱼线道:“你留出一段线的距离,然后拽着它在花园里迎风跑几圈,等它飞起来之后再轻轻扯动鱼线,慢慢放,风筝就会越飞越高。”
她没说一句,帝荀的眉头就紧锁一分,“说完了?”
阮明烛:“嗯,说完了。”
帝荀伸手将沙燕风筝往她眼前一推,“听不懂,我不会,你来做。”
摆烂三连!
阮明烛惊掉了下巴,在帝荀闪亮的眸光和期待中,她吐了口气,一把拿起风筝走向花园,心道:叫她过来不是安骨架的,是来做苦力的。
但风这么大,放风筝不是什么难事,还可以顺便混点好感度……
阮明烛自信地捏着风筝线沿着石子道跑动,风筝腾空而起,本来飞得好好的,可不过一秒,风筝在空中打了几个转,紧接着直线下落掉在地上,被她拖行数米。
理论容易实践难,抱着这样的心态,阮明烛又重复实验了几次,但次次的问题都出在——
她一跑,风停;她一停,风动。
这股风就像是故意折磨她似的,以至于她一停下,帝荀就在凉亭里焦急地喊:“风,风……快跑呀,风来了!”
阮明烛撑着膝盖喘息,汗水已经打湿了她的鬓发,狼狈称不上,倒是有点丢人,“魔尊大人,你就不能施点法术吗?”
“那多没意思呀,就是要自己放的才有成就感啊。”
那你放了吗?她阮明烛放的,他帝荀成就感满满,啐!
阮明烛决定收回先前的话:帝荀一点都不纯情,他的心,黑的很!
几次下来,忽然的剧烈运动让阮明烛的心口抽疼,她背过身拿出白玉赤火丸,赶紧吞两颗保命。
“你难受了?”
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的帝荀忽然出声,阮明烛手中的仙丹都差点抖出来,她当下藏起琉璃瓶。
她转头委屈道:“我从小身体不太好,我跑不动了,帝淮亲王看见你这么折磨我,应该不会往恩爱的方面想。”
她小声诉苦,帝荀全听见了耳朵里,他摸了摸后脑勺疑惑道:“是吗?我也没和人恩爱过,不知道怎么演。”
帝荀身边的都是舞姬、乐姬,寻欢作乐用的,自然不用深情款款。
阮明烛一下便想通的,不再纠结这点,直言道:“换个别的约会项目吧,最好是你擅长的东西,只用坐着的。”
帝荀擅长的,就得他来做;坐着的活动,她就不用跑动。
阮明烛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门清。
但她万万没想到,算盘也有折断的一天——
魔都的太阳永不落下,昼夜均是天明,分不清现在是几时,但阮明烛根本无法抬眼,因为太阳就悬在头顶。
而在这个天最热的时候,帝荀选择……在池塘边钓鱼。
“我最擅长钓鱼了,这花园水池里可都是我养的宝贝,今天就钓几条上来给你瞧瞧。”
帝荀漂亮的脸蛋子在强烈日光的照耀下仿佛变成了全副武装的中年钓鱼爱好者,阮明烛双手环住头顶,还是被晒得一阵阵的头疼。
阮明烛:“我去凉亭等你吧。”
“那怎么行!”帝荀阻止道,“爱屋及乌,你爱我,自然会陪着我钓鱼,否则舅舅该发现了。”
不出所料,是这样的答案。
透明的薄纱根本遮不住太阳,阮明烛艰难的在池塘边坐着,警惕着随时有可能被帝荀钓起来的鱼扇一个大嘴巴子可能,挨过了不知道几个时辰。
终于在她昏昏欲睡之际,帝荀志得意满地提着竹篓摇醒她,语调欢快:“快看,快看,我钓了足足八条鱼,还有一筐虾呢。”
解放了!
阮明烛满脑子都是这个好消息,猛地一站起来,却瞬间两眼发黑,池塘边的石头浸水松动,几乎是瞬间脚下一滑,天旋地转。
眼见阮明烛要掉进深不见底的池塘里,边上的小童还来不及惊呼,一道黑影瞬身出现在阮明烛身边,长臂一揽,旋身落地。
帝荀已经搂着阮明烛安稳站在了岸上。
可惜为了救她,辛苦一下午所得的竹篓被不小心踢翻,肥美的鲜鱼一条接着一条跃入湖里,只剩一些小虾还在卖力爬行,也想重回池水的怀抱。
小童眼疾手快的将竹篓扶起,恭敬地站到两人身边。
刚才起猛了,导致阮明烛脑子混沌无法思考,这时贴着帝荀的胸口,高大的人在她身前阻挡了大半的阳光。
“……我可以回去了吗?”阮明烛浑身无力,已经没了演戏的心思。
虽然她没抬头,但能感受到帝荀的目光落在她头顶,答非所问道:“我先前就发现,你身上冷得不似常人,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可医治的好?”
“天生的顽疾,医不好。”阮明烛淡淡道,双手已经抵住帝荀的胸膛,退出了他的怀抱,“我想回去休息。”
阮明烛唇色惨白,嫩的能掐出水的脸还有点晒伤的痕迹,两团不正常的红晕挂在双颊,足以见得她说的话半点不掺假。
帝荀为难道:“可我们必须时时刻刻在一起啊。”
还来?
阮明烛好似生气般一甩袖子,“绝不晒太阳。”
[帝荀好感度:50]
此时的帝荀竟然觉得她有些好笑,“不晒太阳,你若是想要休息可以去我的寝殿,反正今晚……我们也是要宿在一起的。”
此话一出,阮明烛眼前金星的症状瞬间缓解,帝荀的语气要多暧昧有多暧昧,她忙问道:“为什么?!”
“你有见过妃子不侍寝,丫鬟不暖床的吗?”帝荀眉眼间的笑意不断扩大,“你是我亲自选的,入魔宫第一天就分房睡,你猜舅舅他会不会过来兴师问罪。”
舅舅,舅舅……
阮明烛严重怀疑帝荀是个“舅宝男”,但又挑不出他理由中的漏洞。
最后也只能是阮明烛妥协告终。
*
帝荀的寝宫恐怕是整座魔宫中最大的,其中黄金摆件更是繁多,甫一踏入殿门,数十乐姬舞姬鱼贯而入,像是早已排练过数百遍一般,奏乐起舞,曼妙的身姿和悦耳的乐声,是双重感官上的升华。
紧接着无数小童步入,一一给帝荀布置晚膳点心,菜品绝不重样,点心齿颊留香,还有新鲜蔬果,莹莹的露水还挂在上面,宫内的侍从每一处都无微不至,照顾到生活起居和餐食心灵。
这种骄奢淫逸的生活,也只有他也能如此享受。
帝荀悠闲地步入上座,招呼站在下首的阮明烛,“过来吃点。”
“不了。”阮明烛直接拒绝。
仙者其实不需要进食,往日不过是阮明烛嘴馋,想饱口腹之欲罢了,但今日晒得实在太久,毫无食欲不说,闻见那些荤腥的味道还有些反胃。
她浑浑噩噩的径直步入寝殿,看着那张华丽的帷幔大床,仿佛见到亲人似的一头栽倒,此刻唯有一个念头,睡觉!
食物的香气和靡靡之音总是透过几道宫墙传至阮明烛这,但她不上这些,只是将锦被盖过头顶,埋进枕头里酣睡。
不知何时,乐声骤然消散,几乎没动过的食盘被小心翼翼地扯下。
熟睡中的阮明烛感觉到有人在扯动被子,但掀开的一瞬间确实让她呼吸顺畅了不少,锦被的另一侧也被掀开,床榻的另一面微微下陷。
在一只长臂直接穿过被子将她的腰身环住时,阮明烛不得不醒来。
“你干嘛。”她瓮声瓮气的语调带着点起床气,含含糊糊的像撒娇一样。
帝荀笑道:“搂着自己的妃子睡觉,有什么不对吗。”
他当不不觉得有问题,阮明烛掰了几次,那只手臂跟生在她腰上一般纹丝不动,她恼道:“帝荀!”
“原来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阮明烛背对着他,所以只能听到他低低的笑声,“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珠娘娘。”
阮明烛不悦道:“明烛。”
“明珠?那我猜的还挺准的。”帝荀还有些沾沾自喜。
鸡同鸭讲,阮明烛不耐地噘着嘴,“松开,热死了。”
“你身上倒是挺凉快的。”见阮明烛挣扎的厉害,他沉声道,“舅舅派人在外头盯着,能看清我们俩在做什么。”
帝淮真是一天要被帝荀拉出来溜百八十回。
阮明烛松开了手中的力道,随他去吧,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眼神不经意地瞟过床头,瞬间吓了一跳!
忍住惊呼,阮明烛定睛一瞧,一个丑陋染血的布娃娃安放在那,坐姿看着她。
布娃娃衣衫褴褛,眼睛掉了一颗,手脚各断一只,一根闪着寒光的银针扎在上面,背后隐约还贴着一张字条。
但这唯一的眼珠子却像极了帝淮的独眼,渗着寒意。
本来她是不信胡笙所说,有巫蛊娃娃存在的,可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帝荀真的有这种东西。
阮明烛兀自思考,刚才倏然被吓得向后一缩,却正好着了帝荀的道。
现在二人贴得极紧,帝荀的呼吸甚至就落在她耳畔,也是这道呼吸让她意识到两人现在的姿势。
帝荀一低头就能瞧见阮明烛脸颊上还没退的红晕,分辨不出是不是晒伤,可她的耳廓却红的能滴出血似的。
“被吓到了?”帝荀显然知道她为什么害怕。
阮明烛挪开了一些身位,垂眸不再看那个诡异的布偶娃娃,小声问道:“这个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宫里……”
毕竟破烂布偶和纯金摆件的画风差距太大,不像是帝荀会喜欢的。
帝荀:“是我最喜欢的娃娃。”
阮明烛:!!
帝荀缓缓说道:“这个娃娃可以寄托希望,只要把念想放在它身上,总会被心里想的那个人听见的。”
阮明烛屏息凝神,满以为自己会听到巫蛊之术的真相。
帝荀语气一顿,好久才道:“这是我母亲缝的,我一直带在身上。”
阮明烛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一丝伤心的意味,帝荀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我只见过母亲几次,去见她的路上看见别的小孩有,就央着她给我也做一个。”
帝荀说着不像玩笑话,在知道玩偶的来历后,阮明烛回想起自己刚才受惊的表现,确实有些不太礼貌,她咬了咬唇,违心地夸道:“还挺好看的。”
一阵沉默让室内变得寂静。
“噗!”帝荀忽然嗤笑一声,“也就你觉得好看吧,我都嫌它丑。”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阮明烛咬紧了后槽牙,拳头硬了。
“她又不是那些妇人,怎么会缝这些玩意,缝的时候不知道扎破了几次手指,到处是血渍。缝完当天就掉了一只手,一只脚,还有一只眼珠子,能美到哪去。”帝荀吐槽道。
“我小时候想洗还不敢洗,生怕把另外一只手、腿、眼珠子给洗没了。”帝荀声音悠远,像是在回忆,“当时是小孩心性,现在长大了也敢洗了,却也不能洗了。”
“为什么?”其实阮明烛猜到了答案。
帝荀很直接:“我母亲死了。”
原文中的帝荀早年丧父母,就没享受过父母之爱,陪伴他的一直只有严厉的帝淮,唯一的亲人,所以他信任依赖,万事屈就帝淮,仔细想想这都是无可厚非的。
就是现在想来,胡笙所言真是可笑,什么巫蛊娃娃,上古神器,还有一隐士高人指点,这种瞎话都信,真是蠢到家了。
阮明烛对胡笙这个坑货又有了新的认知。
此时,帝荀忽然幽幽道:“你去过地宫了吧。”
猝不及防的一问让阮明烛不自觉的僵了身子,但很快便恢复,回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她摸不透帝淮问这句话的意思。
“你去过地宫就该知道里面是一处剧毒之地。”帝荀的另一只手不安分地捏着她的青丝把玩,“那是一个祭坛,一个能把我的半魔血脉洗成纯魔族的地方。”
阮明烛瞬间明悟,原来那里是做这种用途的。
“虽然我体内还有一个男人肮脏的血脉,但我若没了这条血脉,怎么顺着味去质问他为什么要抛弃我母亲,把他撕成碎片,让他生不如死呢。”
帝荀的声音在暗色的室内平常到像是在诉说家常,而阮明烛听来,却犹如鬼魅,让人不寒而栗。
作者有话说:
好想把后面的一起发了T T但实在太多了(如果这几章有疑问的读者小天使可以囤一囤周末看,看连载的小可爱,只需要谨记我的女儿在魔族这趴不喜欢帝荀就好,怕大家对这点有疑惑,特意说一下~)晚安?(°?‵?′??)
——
第49章 百街游行
阮明烛侧埋过脸, 脸上的表情也匿于黑暗之中。
文中的帝荀是个炮灰工具人,他唯一比阮明烛幸运的一点是活得久,但也正因为他们同为炮灰, 所以背景都描述的过于单薄,只提到过帝荀的母亲是魔族, 父不详。
但听帝荀现在的意思, 他居然知道生父是谁, 还想着报复他。
帝荀还在顾自呢喃,自问自答道:“你说一个面貌丑陋的魔族,为什么只一面之缘就会被外族人喜欢呢?九成是抱着目的来的,现在可没人会信。”
可放在以前, 帝荀的娘亲信了。
魔族是闭塞的, 三界中独一份的奇葩审美,一开始仅是为了炫耀自己身份特征, 渐渐的却演变成了, 可以在一露面时就隔绝与外族人之间心生好感的可能。
一见钟情这种东西,本质还是看脸。
帝荀身上流着那个外族人的血, 看他现在的长相, 以正常的审美来欣赏他, 说一句“惑人心魄”也不过分, 由此可见帝荀的亲爹也是个俊美的人物。
“骗得她的信任, 窃取魔族机密, 再一走了之,天界的神仙……品性不过如此。”帝荀嗤嗤笑着,仿佛讲了个惊天笑话。
黑暗中, 阮明烛悄悄捂住嘴, 只因这个消息实在是太震撼了——
魔族的魔尊, 生父是仙!
她一瞬间明白了帝荀为何一登上魔尊宝座就执着于攻打天界,近千年来仙魔关系紧张到制高点,只因他想报复。
阮明烛收起了玩笑的态度,问道:“所以你是因为不愿意洗掉血脉,才这么反抗帝淮亲王的吗?”
帝荀没有回答,就是默认了。
仔细想想,帝荀也怪可怜的,活得久有什么用,没有父母疼爱,喜欢的白月光死了,看上的替身爱着别人,怎一个惨字了得。
阮明烛好歹还有一个事事护着她的西王母,给足了母爱。
“哎——”
几个呼吸间,阮明烛轻叹一声,身后的帝荀又笑起来,“为何叹气?”
“我父亲也挺不负责任的,丢下了我和我娘,所以感同身受。”阮明烛也是个父不详的人,天界至今也没人知道音姝怀得到底是谁的孩子,灵璧不知道,她想应该是没人知道的。
“不养何生,凡界是有这个道理的吧。”帝荀说道。
“当然有,这个道理应该放在每个为人父母者的心中。”阮明烛赞同地点头,不养就别生,生出来了就得养,一条生命岂是玩笑。
漫长的交谈,父母一事像是在两人心底开了一道口子,阮明烛也不再抗拒帝荀搂着她的姿势。
不过帝荀聊着聊着,声音就弱了下来。
阮明烛稍稍侧身,回头望见了熟睡的帝荀,他或许也是困了,面容平静,浅浅的呼吸带动胸口的起伏,毫无攻击性的样子仿佛一个卸下所有防备的孩子。
他有自己的执念,对父母的执念,对攻下天界的执念,不能说他有错,只是他们立场不同。
不知脑中想了多少个轮回,阮明烛也再次昏沉沉地合上了眼。
昏暗的室内,均匀的呼吸声交叠,透过纱幔穿进来的光线中,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距离近的似乎能听见心跳声。
次日,有侍从在外轻呼。
阮明烛抬起沉重的眼眸,压在腰间的那股重量消失了,身侧的床位也已经凉了一片。
掀开纱幔,原来是那个成日跟随帝荀的小童。
他听到动静,低眉顺眼地问道:“珠娘娘可是醒了。”
阮明烛点了点头,一想他又看不见,就问道:“帝荀去哪儿了?”
“魔尊大人去处理政务了。”那小童将身姿伏的极低,“他让我候在这将今日游行的消息传达给您,也好做个心理准备,本不想打扰您,只是……若再不起身,就要来不及梳妆打扮了。”
阮明烛下床的动作一顿,羞愧到快速套进鞋子,心道:都怪自己睡太死了,丢人。
慌忙扯正衣衫,阮明烛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游行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为了庆祝魔尊和您喜结连理,百街游行,将这份喜气传递给每一位魔族人,是魔族历来的传统。”
魔族也信传递福泽这样迷信的事?
阮明烛心生疑惑,小童却催着她去洗漱打扮,“魔尊大人早在昨日就将今日的游行事宜安排妥当了,连衣裳都给您准备好了,首饰也是他亲自选的。”
小童语气雀跃,似乎在为她如此得宠感到开心。
在他的带领下,阮明烛坐到了帝荀宫中的梳妆台前,黑木梳妆台,却摆放着梨花铜镜,梨花一点白,显得和整座黑金色的宫殿风格格外不搭。
不管是梳妆台上的首饰盒、脂膏盒,还是梳妆台本身,都透露着一股“新”,新到完全没有人用过的痕迹。
阮明烛看向小童,“这是……”
小童微笑道:“都是刚搬来的,魔尊大人说您以后在他宫中住。”
话音刚落,几名侍女鱼贯而入,人手一个大红托盘,在她身前一字站开,衣衫罗裙绣着金丝凤凰的纹路,百鸟朝凤何其华丽,外罩的纱衣点着金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团扇上刺有鸳鸯戏水的图案,件件精致。
但诡异的是,这些皆是醒目的红色。
这……这怎么,游行而已,搞得跟她要和帝荀完婚似的!
“要,要做到这种地步吗?”阮明烛心中直叹。
小童更是招呼着旁边的侍女过来,将金灿灿的首饰给她一一过目,钗头臂钏,项链玉佩,想得到的、想不到的都一应俱全,看帝荀这架势,是想让她从头到脚挂满不可。
此外小童还神神秘秘地拿出包裹在手帕中的物件,“这是魔尊大人早上吩咐我取来的,极海明珠,世间仅此一颗。”
是帝荀喜欢的金色,缠枝发簪,凤凰衔着明珠的造型栩栩如生。
小童谄媚道:“魔尊大人说这只簪子和您的名字绝配。”
阮明烛抬眸瞧着他讨好的样子,心中暗暗点评,这小童放在清宫剧里怎么也是个太监总管的水平。
只是帝荀这空耳的水平,她不敢恭维,明珠就明珠吧,她也懒得纠正了。
换上这身行头时,阮明烛一直在想,如果帝荀只是为了应付帝淮而准备这一切,也太过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观察着宛如新娘出家的打扮,忽然一道红色人影闯入镜中,四周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你穿红色比穿黑色好看。”帝荀在镜中比了个笑脸。
幼稚,阮明烛小声吐槽。
这时帝荀却注意到她握在手中的簪子,“我送你的簪子怎么不戴,我来。”说完他便夺过簪子,作势要往她头上戴。
试了几下,不是插歪了,就是没插住,要不就是差点扎到阮明烛的天灵盖。
“啊——”阮明烛实在受不了,正欲伸手抢过来,帝荀却一下举高,耍无赖道:“欸,说了我来就是我来。”
阮明烛恨恨瞪了他一眼,心中连着骂了几声“幼稚”,为了保护自己的脑袋不被打孔,只能耐心地指导他从哪里扎进去,什么角度,多大的力……
冒着风险,簪子总算是牢牢戴在了她头顶,阮明烛严重怀疑他是故意的,不然怎么会这么笨的人。
今日的帝荀也穿着红衣,难得将衣服穿周正了一次,只不过还是披头散发的,但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他很像某个人,却又想不起来像谁。
“你还不梳妆吗?”她好奇道,不会是准备就这样参加游行吧。
帝荀坦然道:“我不会梳。”
阮明烛气笑了,这人说话怎么总是一副“我不会但我很骄傲”的样子呢,“你就不能让他们给你梳吗?”
魔宫中那么多侍从,一天轮一个,一年都轮不完。
“我不爱让别人碰我的头发。”帝荀无端低落,飘忽的眼神在环胸后与她对视上,才缓缓道,“我母亲给我梳过两次的,她不在了,没人能梳。”
阮明烛眼神晃动,堂堂魔尊,搞得跟没人要的小孩一样,她犹豫了半晌,还是有些心疼他,便问道:“要不……我给你梳?”
帝荀疑惑地看着她,两只墨色的眼珠眨呀眨的,嘴上说着质疑的话,“你会吗?”手却直接将她拉了起来,自己安坐在梳妆台前。
恍惚间,阮明烛有种自己养了个小孩的错觉。
当她撩起袖子,正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忽然手下生顿,她会吗?她不会啊!
啧,阮明烛颤着手三两下撩起他的全部青丝,硬着头皮拿起一根发带不断缠紧,系上蝴蝶结,一个垂在脑后的低马尾就完成了。
时间太短体现不出她的技术含量,只好这边扒拉一点碎发,那边将凸起的发丝塞进看不见的地方,最后见实在没什么好捯饬的,无奈的开始调整起了没什么好调整的蝴蝶结。
她拖了半天才心虚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瞥了一眼明镜中全凭帝荀个人颜值撑起的发型,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可等了又等,先到来的却是——
[帝荀好感度:55]
而帝荀凑到镜子前左右看了看,竟然满意地说道:“我觉得还不错。”
阮明烛:“……”
魔族审美果然有问题,帝荀也不例外。
等两人全部收拾完,殿外早已有香车随行。
足足能容下几十人的宽大空间,金色的车身,四面挂着半透明的黑色纱幔,车身百花团簇,芬芳无比,外面还有前后各八匹脚踏祥云、头顶鲜花的高大魔兽牵引。
内里更是设有茶点软垫,完完全全就是一座小宫殿的模样,华丽奢靡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帝荀率先踏上花车,回身压低了腰,朝阮明烛伸手道:“今天不会让你晒太阳,半步都不需要走。”
帝荀的手掌就在眼前,刚才这番话仿佛是在为昨天的事道歉,笑得像个肆意洒脱的少年郎,阮明烛搓了搓发热的指尖,缓缓伸出了自己的手。
掌心贴合,帝荀用了多一成的力,阮明烛踏上花车还没站稳,顺着力道就跌进了他怀里。
这次,帝荀的心跳更加清晰,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的举动,任谁都是会心动的。
直到他是故意的,阮明烛有些羞恼地推了他一把,顾自撩开纱幔端坐。帝荀也不生气,安静地落座在她身边。
花车在二人坐稳后开始行动,出了魔宫便要绕过百街才可返回,街道边两侧人头攒动,沿街的楼宇之上有美人倚窗,翘首而盼,在宝马香车经过时,洒下漫天花雨。
粉嫩的花瓣顺着纱幔吹起时的缝隙飘进车内,兜兜转转被阮明烛接住,躺在她手心,帝荀看见了这一幕。
[帝荀好感度:60]
他忽然出声道:“昨夜和你交谈后,让我放松了许多,明珠就当是谢礼。”纱幔被微风吹动,他的声音也顺着风传进阮明烛的耳朵里,“其实你一直当我的妃子,也是可以的。”
阮明烛闻言一怔,捏着花瓣的手也紧了紧。
帝荀为何说出这番话,还有他现在的表情,阮明烛都不敢深究,而帝荀却想要个答案。
他伸手的瞬间,一缕黑烟刺破纱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阮明烛,帝荀一把将她推倒,侧身挡在她身前。
“帝荀——”
下意识的反应,那股黑烟直直地击中了帝荀的胸口,他闷哼一声,挥出一道无形的屏障,“别乱动!”
街边的惊叫声迭起,让帝荀无法准确判断黑烟的来源,电光火石间,又一道黑烟割破纱幔,这次帝荀稳稳挡下。
两股力量在空气中撕磨出火花,火星飞溅,但从趋势上来看,是袭击他们的那股力量落了下乘。
帝荀看似在全神贯注地应对这股黑烟,实则在找施法之人的方位。
阮明烛冷静下来后也没了刚开始的慌乱,“帝荀,小心。”
“没事,想杀我的人多了去了,他算什么东西。”帝荀话中夹杂着薄凉,似乎已经对这种明里暗里的刺杀行为习以为常。
光是她来的这两日,算上胡笙,这是第二次针对他的刺杀行动,也难怪帝荀这么淡定。
阮明烛当即警惕起四周流动的人群,隐约有道女子的身影瞥过,很是熟悉,而后竟然被她发现一个身形诡异的男子站在奔腾的人流中,纹丝不动。
而在她视线落下的瞬间,那人抬手就是一道欲夺人性命的黑烟,而这次袭击的对象却是帝荀。
帝荀的注意力都在前方,如果中招必受重伤,来不及思考,阮明烛心一狠,咬牙挡在了帝荀身前。
“嗯哼——”
“明珠!”
鲜红的血液从阮明烛的嘴角溢出,她撑在软垫上,胸口疼得像是活生生被人撕开了一道裂口,好疼。
在模糊的视线里,她只能感受到帝荀发了狠,大概是因为她的关系,他确定了那人的方位,没了开始的势均力敌,反倒成了帝荀单方面的压制住了那个黑衣人。
……用殴打可能更合适,看样子是免不了被撕碎的下场。
游行变刺杀,阮明烛疼得几乎晕厥,在失去神智前感觉到帝荀将她拦腰抱起,用最快的速度回了魔宫。
*
不知过了多久,阮明烛微睁双眼,殿内的气氛沉闷异常。
她侧过脸,就瞧见那名小童跪在她床边,“咳咳——”她的胸口实在疼的厉害,一动就会牵动伤口。
那名小童听到声音后连忙给她递上茶水,仿佛将死之人活过来一般,哭道:“珠娘娘,你总算醒了……”
雷声大雨点小,这架势像是给不熟的人哭丧呢,阮明烛略微头疼地看了他一眼,小童立刻听话地捂嘴。
过了半晌,小童像是憋不住似的,凑过来小声问道:“珠娘娘,你感觉好些了吗?”
“好点了。”阮明烛感受着身体的变化,痛归痛,但好像连丁点内在的损伤都没有,如果硬要说个大概——“皮外伤”?
那小童听言大松一口气,“魔尊大人发了好大的火,现在还在羁押室里审问那个该死的家伙呢。”
阮明烛心中微动,小童继续道:“珠娘娘,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阮明烛:“有话快说。”
小童连忙道:“您的亲人在宫外求见,我是来询问您,要让她进来吗?”
“亲人?”阮明烛意外地咳了两声,“我没有亲人。”
那小童似乎有些疑惑不解,犹豫半天还是认真道:“别人可能是瞎说,但这位可能真的是您的亲人。”
阮明烛黛眉还没蹙起,小童又道:“那女子和您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阮明烛呆住了:!!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
——
第50章 斑斓咒解
和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还能是谁……林茉怎么会到魔族来?!
“把她带进来吧, 小心别让人看见她。”阮明烛语气如常,实则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等小童一走便匆匆放下帷幔, 她现在只知道绝不能让林茉和帝荀遇上。
等她兀自撑起身,半靠在床沿, 不消一会, 脚步声混着铃声传来, 是小童带着女子进入殿内。
小童躬身道:“珠娘娘,人带到了。”
铃声已经让阮明烛心凉了半截,再透过纱幔看清了女子的轮廓,不是林茉还能是谁, 最后一点侥幸也被浇灭, 她柔声说道:“你们先退下吧。”
“是。”一众侍从缓缓退出。
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幔,阮明烛掩唇轻咳了几声, 身着烟紫色长裙的林茉探目望过来, “明烛?”
“是我。”知道躲不过,阮明烛只能无奈承认。
“真的是你!”林茉上前几步, 却被阮明烛厉声叫停, “别过来。”
四周流动的空气仿佛有一瞬间的凝固, 阮明烛知道是自己反应太大了, 便说道:“我受伤了, 还不知道那股魔烟是什么怪东西, 别传染给你才好。”
林茉有些迟疑,阮明烛当即转移话题道:“你怎么会出现在魔族?这里很危险。”
“这句话我同样该问你才对,你比我还夸张, 怎么就成了那位魔尊的妃子?”林茉大声说着不解, 倒是没有过多在意阮明烛的异常, “要不是游行时有人捣乱,我无意瞥见你的侧影,还不敢确认呢。”
阮明烛这才回想起在长街上看到的那个熟悉身影,原来是林茉。
“我来魔族……是因为家里人中了魔族的特殊咒印,我想找到解法,误打误撞成了帝荀的妃子。”阮明烛纠结了几秒,和盘托出的同时隐藏了一些关键信息。
“果然!”林茉听完握紧了手中的佩剑,语气里竟然有些义愤填膺。
还没等阮明烛疑惑,林茉就给出了答案,“我来魔族也是因为这该死的咒印!”
阮明烛忙问道:“是何咒印?”
“据古籍记载,师叔推测是一种叫斑斓咒的邪术,可以控人心神,掠夺身躯。”林茉的发言又一次惊起她心中波澜。
又是斑斓咒!
阮明烛不知道自己此时该做什么表情,但心中一定在无声咆哮,帝荀到底对多少人下了咒印?这是闹着玩的吗!
“上次忧水镇一别,我便跟随师叔回了灵音观,可没想到事情还不算完。”林茉絮絮叨叨将前情说出。
一次是渡风城除魔反被魔族抓走,一次是忧水镇卷入魔族内斗,足以见得魔族出现频率和范围在不断增加扩大。
灵音宗内还没商量出一个对策,就传来了一个新的噩耗——程玘行伤势恶化。
“我们原以为师弟的伤势只需静养即可,结果回到观中,发现师弟的胸口忽然出现了一道诡异的青紫痂痕,里面似有物体在蠕动,万分恶心。”
林茉说着捏紧了拳头,“自知道是魔族作祟后,我便起了来魔族老巢一探究竟的想法。”
听言阮明烛微微扶额,林茉这个酷爱擅自行动的毛病,果然不是一朝一夕能改掉的。
“不对啊,那你是怎么找到魔族入口,又成功骗过了竹叶青的?”阮明烛问完就觉得这个问题蠢得很,既然是天道眷宠的女主,想进入魔族总是有办法的。
“是之前除水祟时意外获得的魔石,可以匿藏踪迹,至于入口嘛……”林茉说到这就来气,“我费尽心思抓了几十上百只魔物才套出的地点,还有进来时要喝的那坛子酒,辣的我现在嗓子还疼呢。”
阮明烛心道:打怪升级爆装备,不愧是女主。
她沉吟了片刻,看着满脸正义感爆棚的林茉,眼眸微沉,掌心化出那面在凡界买的面具从纱幔中递出,“魔族危险重重,最好别被人瞧见你的真容,拿去带上吧。”
“你说得对。”林茉欣然接过,她也不知为何就是由衷地信任眼前人。
阮明烛轻声道:“还有咒印一事,我已经有了眉目,你去城中找个地方落脚,等我消息即可。”
她的声音在林茉听来虚弱却不容拒绝,聊了许久她才忆起阮明烛是帮魔尊抗下袭击才会受伤的,当时的情况惊险万分,而她的第一反应却是护住魔尊。
林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喃喃道:“明烛……你不会是对魔尊动情了吧。”
室内一片静默,说死寂都不为过。
“……你多虑了。”阮明烛背过脸,在林茉看来就是心虚的表现。
“魔族皆是心狠手辣之辈,怎么会有好人,明烛,我不管你动了什么心思,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把我当做朋友,但至少,我是把你当做朋友的。”林茉言辞恳切,似在真心劝诫。
“你来此地也是为了咒印,就该知道这位魔尊是个什么样的人,无缘无故只是为了制造动乱,就能白白牺牲这么多无辜者的性命,中了咒印的人有多煎熬,我是看过的。”
林茉回想起程玘行师弟痛苦的样子,每时每刻都像是有覆蚁缠身,烈焰灼心,短短数日,就从一个清风霁月的少年郎变成了随时会疯癫发狂的恶人。
“他不是你值得托付的人。” 林茉当然是真心的,她不清楚阮明烛是如何进的魔族,但大概率和她的办法大差不离,既然是非魔族人,就更不该有这样危险的想法。
帷幔中的阮明烛长叹一声,道:“我知道了。”
“那我回城中等你,万事小心。”林茉知道再劝无用,伸手将一块传音石递进帷幔中,“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和我说。”
“好。”
阮明烛眉心钝痛,盯着床头破破烂烂的布偶娃娃瞧了许久,不知道林茉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清楚帝荀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等她回过神时,帝荀就站在床边。
他们一对上视线,帝荀就满脸嬉笑地掀开帷幔,抱怨道:“我腿都站疼了,你总算是发现我了。”
呼吸凝滞,阮明烛怔了怔,直到帝荀又问她:“想什么呢?”
阮明烛才缓缓道:“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在羁押室审问犯人吗,她面露疑惑。
“放心不下你,回来就听说你醒了,进来后又看到你在发呆,不忍心打扰你。”帝荀自然惬意地靠在床沿和她并排而坐,歪头关心道:“还疼吗?”
“不怎么疼了。”阮明烛极快地瞥了他一眼,仿佛藏着心事,不敢多看。
帝荀眼底一暗,“听说有你认识的人来宫中寻你?”
阮明烛毫不意外地抿紧了唇,她猜到那小童瞒谁都不会瞒帝荀的,她掂量了一下事情轻重,甚至觉得林茉的出现是件好事,至少可以将斑斓咒的事情圆过去。
她主动拉住帝荀的一侧衣袖,“上次你在宫殿说我想要什么都可以,还作数吗?”
“当然作数。”帝荀用食指点了点眉尖,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及这件事,便笑道:“不过任重道远,你好像还没帮我帮到底,你想要的东西要是太贵重了,那我还得考虑考虑。”
阮明烛忽然羞赧,瞪了帝荀一眼,“我还能跑了不成,别忘了你在花车上是怎么说的。”
原本只是让她帮他躲过帝淮的一意孤行,既然他都说出让她以后继续待在魔宫做妃子这种话了,她来做挡箭牌不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嘛。
“所以你是答应了!”帝荀惊喜道,一双黑眸亮闪闪的,仿佛小儿得了玩具一般。
阮明烛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帝荀当即环胸,故作不在意地仰起头,“那你说吧,只要我有的,都给你。”
“我的一位故交,中了魔族……不,应该是只有你会使用的一种邪术,斑斓咒。”阮明烛目光直直地看着他,“我想要一个解法。”
帝荀愣了一会,忽然哈哈大笑,“我无聊时也看了很多凡间话本,这种情况不都是应该你怀疑我,我怀疑你,然后相爱相杀,虐恋情深吗?你怎么还直接问呢。”
闻言,阮明烛满头黑线,又是一个被凡间话本荼毒的人。
她吭了一声,大方地赐了他一个白眼,“因为我觉得斑斓咒不是你下的。”
[帝荀好感度:65]
收到信息的阮明烛垂眸思索:没有哪个人会蠢到用自己专属的某种东西害人,人人皆知是你,岂不就是到处树敌?退一万步讲,帝荀日理万机,没那么多闲工夫这里转悠一下,那里蹦跶一下。
还有一点很重要,既然虞白是他委派去陷害云潋的,已经有附身魔气的情况下,还安排了一出当众杀死百花仙子的戏码,就是希望云潋“牢底坐穿”,最好被天帝处死。
魔族的本意是去处天界一员大将,费尽心思下斑斓咒控制一个将死之人,多少有点多此一举了,除非下斑斓咒的人根本不知道云潋接下来会被陷害一事。
总结就是,有人假借斑斓咒的名义来陷害帝荀。
就是不知道,有谁能利用这种仅有魔尊会使用的邪术,反过来陷害魔尊。
“你如此信任我,我都该不好意思了。”帝荀靠在床沿翘着脚,嘴角的笑容都快拔到太阳穴了,拉都拉不下来,哪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阮明烛笑道:“你先告诉我解法再不好意思吧。”
帝荀两手一摊,无奈道:“斑斓咒无解。”
“什么!”阮明烛惊呼一声,她仔细分辨着帝荀此刻的表情,喃喃不解道:“你莫不是在逗我玩?”
“我是接受了魔族的记忆传承,但我半魔之身,”帝荀心虚地看了她一眼,“传承也只接受了一半,而且邪术之流,下了就是希望你永远解不开,怎么会谈及解法呢。”
阮明烛懵了,她千辛万苦跑来魔族,就是想给云潋找到解法,现在帝荀跟她说无解!
“不过斑斓咒,我还是略知一二的,虽然没有解法,但只要下咒印的人死了,即使中了斑斓咒也是形同虚设,因为无人催动。”帝荀递给她安心的眼神。
他的指尖不断绕着自己的发丝,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头发是自己绕卷的。
所以,之后云潋的斑斓咒没有发作,是因为下咒之人死了,没有人能催动这个咒印,而不是得到万剑器魂压制了咒印。
这么一来,疑点就都解释通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阮明烛察觉到帝荀对有人冒用斑斓咒这件事并不在意。
“我带你去看。”帝荀二话不说将她从床上抱起,阮明烛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知道自己拗不过他,就心安理得地当他是人形代步车。
帝荀一路将她带至宫殿后方,不知催动了哪处机关,转瞬间,华丽的宫殿变成了阴冷的羁押室。
羁押室,叫着室,实则是处于宫殿之下的一处地穴,常年没有日照,阴寒刺骨不说,还有不知从哪处缝隙透进来的风啸声,呜呜呼呼的好像女鬼哀嚎一样,怪渗人的。
羁押室比起那座九曲地宫来说非常小,两侧各两间牢房,关押的都是重刑犯。
石门一闭,就有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鼻腔刺激着阮明烛的大脑,令人作呕。
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地穴士兵,他们皆是黑烟聚成人形,身上裹了片衣衫,不会言语,机械般的朝帝荀躬身,看得出来是受帝荀操控,其中一人非常自觉地搬来座椅,就放置在两边牢房的过道上。
帝荀将她安置其上,柔声道:“你在这坐着。”
只见他转身就进了阮明烛正对面的牢房,步入时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产生波动,一瞬间变得透明。
牢房内的景象也瞬间清晰,炭盆中的火光微闪,照出里面那人狼狈的模样,黑衣打扮正是在街上伤了阮明烛的那个人,可他此时却血迹斑斑。
衣衫不整,萎靡地低着头,两道胳膊粗的铁制弯钩刺穿了他的琵琶骨,干涸的血液粘连住了皮肉和刑具,只要稍稍一动就会撕扯到皮肉,看样子是受过极大折磨后晕了过去。
帝荀进去的声音并未吵醒那人,他径直走到男子身前,扯开了他胸前的衣襟,斑驳的青紫痂痕,赫然就是斑斓咒!
阮明烛疑惑地“嗯”了一声,“……这是?”
“上一任魔尊的遗留之物,斑斓咒虽无解,但是能转移,他们一定是在那一位死前被种下了足够多的斑斓咒,一一转移,怕想接着这个东西挑拨我与各族之间的关系。”
说完,帝荀伸手一个响指,泼天的水便对着男人当头倒下,他一瞬间惊醒,尖叫声在瞥见帝荀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竟是桀桀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啊啊啊哈哈——”
笑声怪异又难听,除却他口中含着鲜血,还有那因为笑声剧烈起伏的胸口所牵动的伤口,不断渗着血,滴滴答答落了满地。
见他如此,帝荀不怒反笑,“要不是你还有点用,真想把你这舌头拔了。”
“你倒是拔呀!”男人说话间喷着血沫,一脸的癫狂,“区区半魔,血统不纯正的杂碎,也敢占着魔尊的位子,你算什么东西!呸!”
话里话外都是对帝荀的不屑,见帝荀不语,他更是变本加厉,中气十足的仿佛自己说的是圣经一般:“有你这般血脉肮脏的家伙率领魔族,简直我族之耻,魔族祖先都得刨坟出来指着你的鼻子骂,脏东西!贱种!”
男人骂声连连,吐字皆脏,越骂越疯,根本不顾自己身上血流不止的孔眼,说到气急之处,喝道:“你哪点比的上我们魔尊!”
我们魔尊?
阮明烛算是明白过来了,这人竟是上一任魔尊的旧部!
男人狰狞的面目看不出是何种魔族,出言讥讽道,“你那个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堂堂黑凤凰,血脉高贵,竟然和外族人厮混,还怀了你这么个野种,丢人至极!不要脸!”此话一出,四周骤然安静。
阮明烛心道:完蛋!这人可真是会跳痛点骂,骂谁不好,骂帝荀的娘,这就好比直接把自己从五马分尸干到了挫骨扬灰,安息吧。
“骂完了吗?”
死寂的空气里,帝荀阴冷的声音响起,他背对着阮明烛,所以她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不过想来肯定是怒了。
脚边的火盆噼里啪啦地冒着火星子,像是在提醒帝荀它的存在。
火盆里插着一根烧红的铁条,炙热到空气都冒着烟,细如筷子,头.部尖.锐,造型比起烙铁来说,很……别致?
只见帝荀握着铁条的把手,在不断叫嚣的男人面前比划着,尖锐处划过他的指尖,一股生肉烧灼的焦味飘出,滋滋冒着白烟。
男人死撑着不肯出声,嘴唇被咬出了血,双眼暴凸,浑身颤抖,两颊额头止不住地冒着冷汗。
拿着铁条玩味地挑逗了他几下后,帝荀淡淡道:“哪只手伤得她?”
阮明烛恍惚间意识到,帝荀竟然是在帮她报仇!
男子不说,帝荀哼哼两声,眉尖微挑,对准他的掌心一用力,尖端没入皮肉,烧红了的铁条直接刺破了他的手掌,肉烧糊了的滋味越发浓烈,不多时,掌心就起了一个烤焦的大洞。
帝荀笑盈盈地将铁条放回炭火中拨弄了几下,历时抽出又一次扎入男子的另一只手掌,这次他再也忍不住了,“啊啊啊——帝荀!你这个贱种!!”
阮明烛拧眉看着这一切,帝荀手中的铁条并未停留,而是兜兜转转来到了男子心口,仿佛已经能听见心脏被刺破的声音——造型怪异的铁条原本就是做穿心用的。
场面极其血.腥.暴.力,阮明烛当即闭起了眼,已经听不清此人是在惨叫还是大笑,一字两字艰难蹦出,再连不成一句完整的句子。
阮明烛闭眸缩着身子,忽然感觉到一阵寒意,似乎是从身后传来,男子的惨叫声里夹杂着有一阵浅浅的呜咽声。
半魔!
阮明烛瞥了一眼背对她的帝荀,当即侧过身将手贴在身后的牢房上,一股寒意缠上手心,是寒潭的感觉。
半魔就被关在她身后的这件牢房。
阮明烛意识到这点后,怀抱着歉意摸了摸牢房门,半魔也似乎雀跃地轻击了几下,像是在与她互动,阮明烛沉眸心道:“再等等,我会带你出去的,要乖。”
也不知道,半魔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心声,立刻就安静了不少,只是还流连在牢房门上,感受着她的体温。
等帝荀折磨完男子,他仿佛已经成了一团满身穿孔的烂泥,恐怖中带着恶心,连血都被烤糊了。
帝荀一脸快意地出来,再度将她抱起,低声呢喃道:“真是糟糕,让你看到不好的一面了。”
阮明烛摇了摇头,窝在他怀中轻拍他的胸口,仿佛在帮他顺走怒气。
帝荀笑得灿烂,离开羁押室时,隐隐传来半魔的一声呜咽,像是在和她道别,阮明烛靠在帝荀肩上不做理会。
这次事后,帝荀没有急着重新举办百街游行,毕竟还有前任魔尊的余党在外游荡,弄得不好又会像上次一样害她受伤。
也再没有去过羁押室,反倒是寸步不离地照顾起阮明烛,一连数日,阮明烛在魔宫之中活得比在天界还要自在潇洒,帝荀有什么好东西都往殿里搬,吃的玩的,样样不缺。
阮明烛与帝荀朝夕相处,风平浪静到没有一点波澜,就在她都快习惯于和帝荀一起的二人生活时——胡笙来了。
一举打破了她已经趋于安逸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提前发,后面那章写的我好兴奋哈哈,明天两章能写的完的话,我就一起放!今天写嗨了,我得早点睡补个觉么么??(′??????`??)【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