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正如季梨所想, 虞柏图只要应承下的事,最后都会做到。他说能让季梨重返校园, 那就一定能。


    “当初开除的时候,我暗中找了关系。”虞柏图笑着把季梨半抱在怀里,给他解释来龙去脉:“明面上的开除只是校方暂时放出去安抚大众情绪,其实档案处的学籍给你保留了。”


    当然,这么做的最关键原因,还是赵以枫主动认罪担责,极大程度把季梨从中摘了出去。


    从绑架案主犯,到懵懂无知被引诱利用的可怜地主家傻儿子,这个身份转变很大程度缓解了民众的愤慨和校方压力,对于季梨重返学校的阻碍小了不少。


    季梨瞪大眼睛,“你那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那会他们明明还根本不熟,而且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互相讨厌, 虞柏图为什么要帮他?


    虞柏图凑过去在他脸上轻轻一吻, 笑道:“我知道,你心里其实舍不得离开学校。”


    季梨被亲的脸红, 本想恼羞成怒推开他,可是一想自己能回到学校的最大助力就是这个家伙, 拿了好处总不能翻脸不认人,于是忍着羞耻给亲给抱。


    而虞柏图给的不止如此。


    他还给季梨买了新手机,还贴心的恢复了他曾用的电话卡, 也意味着他的那些珍贵的游戏数据和道具都在。


    季梨高兴的忘乎所以,捧着新手机又摸又看, 兴奋至极。


    不是稀罕手机, 而是手机背后代表的含义——自由。


    不用再像个被迫隔绝的看守犯,他想联系谁就联系谁, 想看什么看什么。


    季梨迫不及待的按下开机键,在登录微信和通讯录的前一秒忽然停了下来。


    ……


    虞柏图察觉到他原本高涨的情绪猛得跌落,明知是因为什么,却故作不知:“怎么了?”


    “是手机颜色不喜欢?”


    季梨窝在他的怀里无精打采摇头,好半晌才讷讷的说:“没。就是不知道该打给谁。”


    无论哥哥还是简深言,亦或他认识的每一个人,出事后无一例外的都选择拉黑删除远离他,防他像是毒蛇。


    季梨怎么能忘记?就算拿回手机,其实也不会改变他孤岛的状态。


    打给哥哥又能怎么样?他那天赶自己走的态度那么坚决,连最后一面都不给见。


    季梨想着又开始恨季橙,生气的把手机丢到一边。


    虞柏图拿出自己的手机按了几下,被季梨无情丢在沙发上的手机骤然亮起。


    季梨耳朵一动,探头好奇去看,发现来电显示竟然是“老公”。


    ……谁?


    他满头雾水,盯着手机屏看了一会儿,才半信半疑拿起接通。


    结果他就从耳边和身后同时听到虞柏图的声音。


    “宝宝。”


    那声音温润清扬,带着调侃的笑意,又暗藏温柔,听得人一颗心乱跳。


    季梨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地上,回头红着脸怒视:“你干嘛!”


    “谁准你给我乱备注!恶心死啦!”


    虞柏图捏着手机对他笑,右耳的银色耳钉在日光下闪着熠熠光芒,眉眼仿佛也染上一层轻柔的光晕。


    不会再有人比虞柏图在此刻的季梨心里更好看了。


    “我们已经领证,难道你忘了?”虞柏图好心提醒,“宝宝要不要看看我给你的备注?”


    季梨被他撩拨的手脚不知往哪里放,翻了个白眼道:“我才不想知道!”


    “不准叫我宝宝!”


    他哥都没这么恶心的称呼过,虞柏图到底哪根筋搭错了?


    虞柏图还是那样笑,也不生气,好脾气的说:“不可以吗?张叔推荐的恋爱指南是这样写的。”


    “我的小助理也说时下年轻人谈恋爱私下里都这么叫。”


    季梨哼了一声:“别人那是谈恋爱,我们又没有!”


    就算领了证,在季梨心里也只是多了一层法律关系而已。哪怕两人这一个多星期每晚都在床上颠鸾倒凤的胡闹,也……


    也就是,那个……履行义务。


    季梨挠了挠头,总之不是谈恋爱。


    虞柏图都没有追过他,也没有表白,算哪门子的爱?


    不过经这么一闹,季梨原本略带伤感的心情好了不少。不登微信就不登,反正手机的用处又不止于此。


    他熟练的打开各大购物平台一通扫荡,看上哪个就下单,陆陆续续百来笔消费,每一笔都价格不菲。


    不是季梨故意要花虞柏图的钱,这是他自小养出来的消费习惯,看上的东西不管喜不喜欢直接买,然后最多不过三天就丢尽仓库吃灰。


    虞柏图给了季梨一张黑卡,又把他所有的账户绑定自己信用卡,从一开始就摆明了随便季梨使用,根本不会阻止。


    而且季梨越是毫无负担的花他钱,就说明他无形中在亲近自己,虞柏图只会高兴。


    一口气买了不少东西后,季梨又百无聊赖登录游戏账号,当着虞柏图的面一通熟练操作。


    然后光荣连跪五把。


    野排的队友气得开麦骂他是猪,季梨懒得回应,打了个哈欠退出游戏,在虞柏图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眼。


    他渐渐被养出了午睡的习惯,后来发现这样的确能让下午的他更有精神。


    虞柏图把人抱到床上放好,低头专注的看了好久,最终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午安,我的小王子。


    复学的手续很快办了下来,虞柏图的办事效率很高。他没有交给助理,自己亲力亲为。


    和院长与校董吃了顿饭,基本事情就敲定了。


    酒过三巡,院长问起了虞柏图:“我看季氏的人还在到处找人,难道你们没有私下联系吗?”


    季橙千万赏金的寻人启事闹的沸沸扬扬,然而过去几个月还没有当事人的消息,最近一段时间都快没人关注了,院长还以为季橙已经找到人了。


    虞柏图意味深长一笑,摸索着酒杯道:“阿梨还闹脾气呢,等他想通吧。”


    他这话不假。


    如果季梨愿意,早在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就被季橙报信了。而他至今没有动静,就说明不想看到季橙。


    院长点头,长叹一声:“当初我就觉得季总不会教孩子,要么就无条件包庇纵容,一旦包不住了就赶尽杀绝,难能这样呢?”


    “他们兄弟的事,他们自己解决。”虞柏图慢条斯理喝完最后一口酒,毫不吝啬的夸赞:“这酒不错。”


    说罢,他的目光不经意的在院长和两位董事脸上转悠一圈,云淡风轻的扔下炸弹:


    “等到以后我和阿梨摆婚宴,几位到时可得赏脸多喝几杯。”


    院长一口酒差点喷出三米远。


    其中一位董事筷子掉在地上。


    另一位则呆若木鸡。


    ……???


    什么!!??


    第33章


    九月一号, 是大多国内中小学开学的日子,部分高校也会在此前后陆续开学。


    季梨难得不用管家先生敲门准时准点起床, 这段时间被虞柏图强制养出来的作息令他精神看上去好多了。


    “早上好!”


    他笑容灿烂的对管家先生打招呼,心情格外畅快。


    管家先生今天换了身红棕色条纹西装,衬得那张保养得宜的面颊红光满面,回以一个同样精神的笑容:“小少爷,早上好。”


    “今天是您第一天返校,祝您顺利。”


    季梨很是受用,几乎蹦跳着下楼,果然在餐桌前看到了早已等候的虞柏图。


    自从领证的那天之后,他们两人每晚都睡在一起,考虑到季梨马上开学,虞柏图最近体贴的没折腾他。


    但他依旧维持着晨练的习惯,早一小时起床, 没有惊动还在沉睡的季梨。


    因为心情愉快, 季梨早餐没有挑食,就连最讨厌的西兰花也吃的干干净净。


    虞柏图提前把季梨的课表整理打印好, 并熟记于心,上车后叮嘱道:“开学第一天课程不多, 除去上午的两节课,还有晚上的迎新会,空余的时间很多。”


    宋城大学原则上要求所有学生必须住校, 季梨年年学费照交,却从没去宿舍住过一天。


    现在结了婚, 虞柏图更不可能允许他跟别的男人睡在一个房间, 就算没有课也要求他待在图书馆或者回家。


    季梨对此没有意见,他本来就不喜欢跟人同住, 随便应付两句就算答应。


    车眼看开到校门口,季梨临下车前忽然犹豫了。


    他的手停在门把开了一条细小的缝隙,听着校门外头来来往往嘈杂嬉笑的年轻大学生说话的声音,心生退缩。


    他还记得那时大家望向他时的鄙夷厌恶的眼神。回归学校,意味着他要正面对面这些。


    季梨向来是不怕这些的,他做事只管我行我素,从不在乎别人的看法眼光。


    现在的他好像少了那份肆意无畏。


    就在他犹豫彷徨的时候,虞柏图的手握了上来,


    温暖干燥的掌心,源源不断的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与鼓励。


    “没事的。”虞柏图在他耳边轻声说,“相信我。”


    脱离了剧情的影响,季梨也不过是是个普通的富二代,过去闹出来的那些惊天动地的事和负面形象也会逐渐在所有人心里淡去,其实没有特别多的人会关注他。


    季梨原本有点心虚,听了虞柏图的话后却好似莫名得到了一丝勇气。


    他才不会害怕这些。


    深吸一口气,季梨推开门率先走下来。


    身上穿着白色短T,背上单肩包,头戴浅黄色鸭舌帽,季梨打扮的低调不张扬,熟门熟路走进学校大门。


    他之前读的专业是季橙帮忙选的,学的古典油画鉴赏,整个系几乎全是不缺钱的少爷小姐,优点就是人少,清静。


    第一节课是高数,阶梯教室二楼,九点半。


    季梨踏进教室的时候,原本乱哄哄的教室倏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惊讶,疑惑,茫然……


    当然也有厌恶,排斥,轻蔑。


    季梨想着虞柏图的话,反正他也不在乎这些人,瞬间挺直腰板昂着脑袋,环顾一圈,挑了个喜欢的位置大摇大摆坐下。


    背包被随手塞进抽屉,季梨掏出课本和笔袋,然后拿出手机开始玩游戏。


    此时距离正式上课还有十分钟,老师还没进场。


    短暂的静默后,教室里的气氛瞬间像是炸了锅,大家哪还有心思上什么课!


    有人大着胆子拿出手机偷拍,校内论坛被无数涌入的新帖快速刷屏,管理员审核都来不及。


    [我靠我靠我靠!]


    [难道是我还没睡醒做梦?这位不是被咱校高调开除了吗!?]


    [但是看他长得挺可爱的,一点不像是曾经引起校内腥风血雨的恶毒反派啊?会不会是冤枉他了?]


    [楼上懂个锤子,他可是一个不高兴敢徒手泼校草八十度热水的主!干的那些事可都是在法律边缘来回横跳!]


    [新生当然不知道这位曾经的恶名战绩,反正记得离他远远的就对了!法外狂徒啊!]


    [亏得养了条好狗,不然他还有机会在外头蹦跶?啧,我看季家说什么断绝关系,也就是说说而已吧?]


    [难道就我一个关心价值千万的悬赏金吗?要是我把他现在按住,季总会不会真给我打钱?]


    ……


    季梨无聊的刷着论坛帖子,冷笑一声。


    一群傻|逼。


    他本想找管理员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帖子全删了,毕竟以前跟白叶斗的时候没少干这种事,论坛管理员早被他收买了。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


    虞柏图昨晚曾跟他聊过返校后可能面对的种种情境,有了心理准备,季梨并不慌张。


    就算删也删不过来,随便他们说什么。


    再说也没什么可解释的,因为全是事实。


    他曾经的确拿着保温杯对白叶泼热水,要不是临门不小心左脚踩右脚绊了一跤泼歪了,至少是个二级烫伤。


    季梨不屑的轻哼。


    他就是坏,那又怎么样?


    此时,同在一所学校的简深言和白叶,几乎同一时刻在听到流言后火速打开很少关注的校内论坛,然后在一众帖子中找到别人偷拍的照片。


    明亮的阶梯教室里,季梨穿着干净舒适的衣裳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熟悉的轻蔑眼神,与坦荡的傲慢。


    简深言最先反应过来,丢下篮球扔给队友,把腿狂奔跑出体育馆,向着阶梯教室而去。


    比他们更快一步的季橙在得到确切消息后,早上的视频立刻甩给手底下的部门主管,坐着轮椅不顾宋特助的劝阻赶往学校。


    季梨从小就不爱上数学……


    好吧,他其实是不爱学任何一门课,开课半小时不到就感觉到无比困倦,没有趴下睡觉已经是对老头的最大尊重。


    季梨身旁本来是有同桌的,但也许惧怕他往日恶名,开课前一分钟那位同学就悄悄抱着课本挪窝,整个后排黄金座位空了大半。


    这样一来,季梨玩游戏更加肆无忌惮。


    一节大课四十五分钟,下课后大家都没急着走,悄摸躲着观察季梨的动向。


    季梨慢吞吞收拾书包,要转去别的教学楼上思修,更无聊的一门课。


    要不干脆回家睡觉算了。


    季梨磨磨蹭蹭走到门口,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么做。


    要是被虞柏图知道他逃课,估计回头肯定又要一顿变态惩罚,烦死了。


    刚走出阶梯教室没多久,一道熟悉的声音隔着老远传来,中气十足,撕心裂肺。


    “阿梨——!”


    季梨停住脚步,瞳孔微颤。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伴随着他整整二十年的时光,也是他既爱又恨的人。


    季梨缓缓回头。


    只见季橙满脸激动的操纵着电动轮椅挥舞双手,在宋特助的推波助澜下加速度朝自己而来,带起一股烟尘滚滚。


    然后因紧急刹停惯性太大止不住,在距离两米不到的地方,他眼睁睁看着他哥缠着就这么自由飞翔出去。


    季梨:“……”


    第34章


    宋特助吓得快要晕厥, 手忙脚乱把他家季总忙活捡回来,整个人都不好了:“季总!季总您没事吧?”


    季橙车祸抢救的事, 季梨半点不知情。


    他心里有气,冷眼看着宋特助跌跌撞撞把他哥扶着坐好,阴阳怪气的作妖:“一段时间不见,季总轮椅都坐上了,这又是什么时尚流行吗?”


    哼,报应!


    季梨在心里狠狠吐槽,但是转眼看到季橙瘦骨嶙峋的脸,一件虚弱至极的模样,又不免担忧。


    有别于他的冷淡刻薄,季橙却很激动,他一把扯住季梨的手不放,嘴唇剧烈颤动, 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平复情绪:“阿梨, 哥错了。”


    “你别生气,哥带你回家!”


    季梨浑身一颤, 狐疑的上下打量眼前的男人,怀疑季橙是不是被人调包了。


    “你没事吧?”他无情甩开他的手, 咬牙说:“当时赶我走的时候,季总可是连一面都不肯见呢!”


    季梨不明白为什么当初那么心狠的季橙,而今忽然转变态度嚷嚷带他回去, 但被打碎的信任和依赖轻易不会再修复。


    他无瑕去分辨个中原因,转身就想走。


    季橙慌了, 连忙驱动轮椅去追, 再次扯住他的手,哀求着说:“是真的!哥哥真的知道错了, 我们回家好吗?”


    “你的东西都还在,名下的资产我也恢复了,阿梨可不可以再给哥哥一次机会?”


    为了证明自己是真心诚意悔过,季橙又补充了一句:“还有爷爷、爷爷他也回来了。”


    “你难道不想看看他老人家吗?他很担心你。”


    听说爷爷回来,季梨果然停下脚步。


    除了哥哥,这个世上他最在乎的人就是爷爷,这么多年爷爷也同样十分疼爱着他。


    几年前因身体逐渐年迈虚弱,季老爷子不得已送去国外疗养院养老,季梨每年寒暑假都会去看望陪伴。


    出事后,他真正愧疚放不下的也只有爷爷了。


    季梨的短暂沉默给了季橙继续说话的机会:“我们兄弟之间其实有很多误会,你能不能听我解释?”


    季橙想说那时赶他走是剧情的推动操控,不是他本意,可惜还没来得及说完,一股大力从右后方冲击过来,将他连人带车狠狠推到旁边。


    要不是宋特助眼疾手快,轮椅险些又侧翻过去。


    简深言跑得满身是汗,从体育馆到阶梯教室,中间隔了差不多十多分钟的路程,天气又热,他一路高速狂奔,热汗浸透了衬衫和头发。


    “……阿,阿梨。”简深言木着脸,拼命用手扣着裤腿的金属拉链,紧张的就好像下一秒裤子就要掉下来。


    他不擅长言辞,憋着冷峻英俊的,比季橙更像霸总的霸总脸磕磕巴巴的问:“我……你、你还好吗?”


    简深言这段时间并不好过,他现在简直成了狗渣男的代名词,走哪都被人指指点点,黄谣满天飞,想发脾气都找不到始作俑者。


    可是他明明就不是那样的人!


    “我没跟人谈恋爱。”简深言两手比划着干巴巴的解释,眼神里满是委屈:“我跟白叶也不是那种关系。”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季梨更生气了。


    “你拿我当傻子吗简深言?”季梨气笑了,“我真没看出来,你原来不止渣,还贱!”


    “我以前瞎了眼才会喜欢你这种人!”


    简深言一脸天塌了表情,壮硕的身躯摇摇欲坠,整个人都快碎了。


    季梨骂完口干舌燥,从背包掏出瓶水喝了一口润嗓。


    在他眼中,这两人现在的表现特别割裂,神经病似的。


    当初一个心狠绝情赶他走,一个义正言辞报警抓他。


    干坏事的是他不假,但这俩人难道就很无辜吗?


    本来天热就心浮气躁,季梨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们废话,不耐烦的踹了苦大仇深,像堵墙似挡路的简深言一脚:“滚!”


    今天就算回去被虞柏图惩戒动手,他也绝对不会认错!


    简深言挨了一脚不痛不痒,反正他皮糙肉厚,拳击场练出来的耐打耐摔,表情委委屈屈,不敢怒也不敢言。


    季梨一看他这衰样就生气。


    一年前也是这样,就会装可怜!


    明明对他言听计从像条看家护院的狼狗,某天忽然抽风开始冷暴力,原来都是装的!


    季梨越想越气,抬脚又要去踹,却听到白叶惊喜的声音传来:


    “阿梨!”


    季梨顿时头大如斗。


    今天什么日子,冤家聚头吗?


    他冷着脸回头,白叶一阵风似的小跑而至,清冷漂亮的脸上浮出笑意。


    在季梨回神之前,手里的矿泉水忽然不受控制的照着白叶脸上泼了过去。


    白叶毫不在意的擦了擦头上脸上的水珠,黑黝黝的眼睛在夏日阳光下更显清透明亮。


    他的脸上没有一点怒意,好像早习惯了。


    季梨:“……”


    他茫然低头看了看手头空荡荡的矿泉水瓶,嘴唇动了动,很想说点什么,忍住了。


    其实他刚才真没想泼水来着。被虞柏图管教几个月,他改掉了很多不好的习惯。


    但不知为什么,季梨一见白叶那张脸,下意识条件反射就想泼他水,已然自主形成了肌肉记忆。


    “……对不起。”


    季梨不自在的轻咳,扭过头不肯看他,背过手偷偷把作案工具藏好。


    可不能让虞柏图知道。


    如果白叶这个小人敢去告状,就跟他拼了。


    这句道歉说得不是很有诚意,却让在场的三个人大为震撼。


    季橙甚至稀罕的抬头看了看天空,万里无云,晴空当照。


    没有劈雷。


    白叶呆了片刻,迟疑着问:“你也觉醒了?”


    说完他才看到简深言好大一只杵在旁边,立刻沉着脸不高兴的质问:“你怎么在这?”


    碍眼的家伙。


    简深言有段时间没看到白叶,俩人目前相看两生厌,闻言立刻怼了回去:“关你什么事。”


    季梨察觉到他俩气氛有些不对,还以为是臭情侣打情骂俏的手段,翻了个白眼骂道:“狗男人秀恩爱滚出老|子眼前!”


    季橙大为痛心:“你怎么都学会骂人了?”


    “怎么我光骂他们没骂你?”季梨叉腰一脚踹在季橙轮椅车轱辘上,看着轮椅原地转了几圈,快给季橙转吐了。


    宋特助夹在兄弟两人中间,忙的头快炸了。


    季梨是不懂这三人发的什么疯,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跟他很熟的样子,就像过去一年发生的事都在做梦。


    他之前还想过怎么仗着虞柏图的势报复回去,但当他今天真的亲眼看到他们,忽然没了兴致。


    好没意思。


    好比一个吹出来的泡泡,没有人戳破就会一直在季梨心里飘来飘去,越来越大。


    一旦重返现实,面对过去的人和事,泡泡就“嘭”得一声,炸开了。


    季梨开始疑惑,那时的他为什么中了邪似的非要强行插足,仔细想想他好像也没那么喜欢在意简深言。


    “我还要上课,你们谁也不许跟来!”季梨被晒的头晕,色厉内荏凶了一句,背着包绕过几人跑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很陌生,心里没来由的恐慌,也没有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要是虞柏图在就好了。


    第35章


    上午第二节课刚结束, 季梨还没出教室就接到了虞柏图打来的电话。


    “宝宝,开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都跟你说了不要乱喊!”季梨握着手机立刻心虚的环顾四周, 生怕有谁听到他们的对话。


    虚张声势的小声警告了一句,接着才不情不愿的说:“……就那样吧。”


    要是没遇到那几个烦心的一直骚扰,他可能还挺开心。


    即使不在跟前,虞柏图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季梨话语中藏着的坏心情,关切的问:“怎么了?不开心?”


    其实他不用问也能猜得到原因。


    早上送季梨去学校的路上他就预料到,季橙的动作会很快,这会儿估计兄弟俩应该碰面了。


    本以为季梨这次又会不耐烦嫌他多管闲事,没想到那头在短暂的沉默后,却乖乖承认了:“……嗯。”


    季梨闷闷不乐,低头使劲揪着背包拉链上,正对着他龇牙咧嘴笑嘻嘻的大鸭梨毛绒挂件,小声嘟囔着说:“虞柏图, 我饿了。”


    他不知道, 此刻的自己正在无意识的冲着虞柏图撒娇,像一只傲慢骄纵的小猫躺下露出粉白肚皮, 乞求得到主人的片刻安抚。


    虞柏图敏锐而精准的捕捉到了此刻季梨的真实需求,明白他不是真的饿了, 贴心的没有选择戳穿,有求必应:


    “我现在就让人去接你。”


    他说着看了下时间,低声哄道:“外面太热, 你先去我办公室休息一会儿,记得把空调打开。”


    “我书桌抽屉的最后一层有几块低糖巧克力小饼干, 你吃点垫垫肚子, 但不要太多。”


    “然后就一直待在那里不要动,等我的助理到来。”


    虞柏图没有多余的废话, 直截了当安排好一切,他的语气温和而有力量,给了季梨十足的安全感。


    挂了电话,季梨从教室后门离开转道去了C楼教师办公室,虞柏图已经跟保安打过招呼了。


    从保安手里接过钥匙,季梨找到属于虞柏图的办公室,脱了鞋子卸力往沙发上一跳。


    宋城大学给每位老师都配备有独立的办公室,虞柏图虽然很少使用,但每天仍有保洁定时打扫,环境干净清幽,一粒灰尘都没有。


    季梨翻出小饼干吃了几块,手机一直震动他也懒得看,反正不是季橙就是简深言,他哪个都不想见。


    约莫半个小时后,办公室门外传来敲门声,是个声音很好听的年轻女孩,她自报家门是被虞柏图委托来接他的。


    季梨开门,果然走廊站着个身穿白衬衫和黑色鱼尾裙,打扮干净利落,扎着高马尾的瓜子脸女孩。


    二人初次照面,女孩眼睛一亮:“是季少爷吗?您好,我叫付颖。”


    季梨心情不好,敷衍着应了一句,背上书包跟在付颖身后离开。


    看得出付颖对校内各处极为熟悉,她甚至知道许多季梨这个本校生都不知道的小路,抄近道只花了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就出了学校大门。


    “老板让我先带您去他那里汇合。”付颖边开车边解释,“他这会儿跟甲方有个很重要的会议,不过很快就好啦!”


    季梨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点头,对虞柏图的工作不怎么感兴趣。


    别看付颖个子小长得文静秀气,开起车来雷厉风行。起手挂档踩油门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路上见缝就插,丝滑得就像自家后花园。


    左超车右闪避,她起步一脚油门踩下,差点没给季梨甩出去。


    “抱歉哈!”付颖嘿嘿一笑,“忘了提醒您在后座系安全带。”


    季梨本来还有点困,脑袋挨到前座撞了下清醒了,想骂人又碍着对方是女孩,而且笑眯眯脾气很软的样子,只好把火气咽了回去。


    付颖偷偷在后视镜瞥了一眼,心说这位传闻中的小少爷脾气还挺好的,根本没有网上那些人说的张狂跋扈。


    一只可爱小猫猫,能干什么坏事呢?


    也怪不得她们老板暗搓搓爱得死去活来,成天虚心跟她们这群下属讨论取经。


    更夸张的是领证那天,老板喜气洋洋的给整个团队每人包了9999的大红包!


    这证领的可太好了!


    付颖可不想得罪自己另一个老板:“我请您喝奶茶吧,我记得您喜欢芋泥?”


    季梨好奇:“你怎么知道?”


    这就问到点子上了!


    付颖自豪的说:“您还不知道?我们老板每天给您带的那些小蛋糕和点心,大部分都是我推荐的哦!”


    毫不夸张的说,付颖比虞柏图乃至季梨本人,都更要了解他的口味喜好。


    季梨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那个给虞柏图出谋划策、搞什么爱情宝典的女孩?”


    付颖是个十分健谈的人,短短二十分钟的路程,她不仅给季梨提供了充分的情绪价值,还暗搓搓刷了一把老板在季梨心里的好感度。


    季梨不知不觉和她聊了不少,刚才被撞脑袋的事忘了干净。两人停好车走进办公大楼,一路直上18层。


    这里是宋城最繁华的CBD中心,虞柏图名下其中一家公司就在最高的那栋,占据了整整五层,规模不算小。


    把人送到后付颖功成身退,临了还大着胆子主动加了微信:“以后小老板要是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我哦!”


    季梨被她一口一个小老板哄了一路,走进虞柏图办公室脸上还带笑。


    虞柏图正在打电话,抬头看到他后抬手示意随便找个地方坐,然后继续与人讨论工作,的确很忙。


    秘书进来给季梨端了杯柠檬水又出去,偌大的办公室内只余虞柏图低沉而磁性的声音。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季梨本来不觉得如何,现在却信了。


    带着金丝眼镜,西装革履、温文尔雅的虞柏图,俊美的让人移不开目光。


    有了对比,季梨自然就想到季橙办公时的状态。


    ……


    那是真狂躁啊!


    整个季氏上下谁不知道季橙工作能力超强,一个顶仨,但脾气也是真坏。


    季梨就曾亲眼见过他把一屋子各部门经理骂到自闭,各种引经据典阴阳怪气,舌灿莲花,中英文夹杂换着骂。


    关键肺活量还巨大,一口气骂两个小时不带停。


    仔细想想,季梨那点骄纵和他哥比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


    他还知道季氏集团内部许多员工私下吐槽,说他们季总名字甜甜的,脾气却像是被狂犬病疯狗舔了一口的过期橙汁。


    又毒又疯。


    想到这,季梨忍不住笑出声。


    虞柏图略微诧异看了他一眼,匆匆三言两语说完挂断电话,颇有兴致的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就不告诉你。”季梨自己笑话哥哥,却不想让别人也跟着取笑。


    他还是第一次来到虞柏图的地盘,打量了一圈后说:“你这儿还挺好的,品位比我哥强。”


    季橙那办公室一整个金光灿灿,跟主人一样骚|包。


    虞柏图很是受用:“谢谢。”


    只要比季橙强,那就是赢。


    季梨没有说起上午季橙他们几个围堵的事,虞柏图索性就不问。


    “中午想吃什么?”他起身从办公桌后走到季梨身边坐下,掏出手机:“附近有几家不错的饭店,川菜粤菜淮扬菜都有。”


    “你要是都不喜欢,我们就开车出去。”


    在季梨面前,虞柏图永远会先征求他的意见。


    当然,同不同意另当别论。


    “我要吃汉堡炸鸡和薯条。”季梨看他又开始装民主假正经的样,叛逆伸腿在雷区蹦迪。


    虞柏图果然冷酷拒绝:“不行。”


    季梨骂他:“那你还问!?虚伪!”


    他其实也没多想吃汉堡,夏天油腻腻的听着就没胃口,单纯想作而已。


    虞柏图眼中含笑,抬手在季梨脸上捏了捏:“听话,现在不吃汉堡,嗯?”


    “回头我让家里给你做,再给你炸个虾丸。”


    季梨被哄的浑身舒坦,还要假作勉强同意。


    其实虞柏图这人除了喜欢当面一套背地一套,假正经装斯文,霸道蛮横不讲理,破规矩一大堆管得严……


    好像也,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宣传一下预收新书《被龙傲天强取豪夺的反派》,喜欢的可以先收藏~


    【前龙傲天绿茶阴暗小狼狗攻*倒霉老实人圣父温吞受】   老实人过明月穿进一本后宫向逆袭流龙傲天文,而他则是前期万人嫌的反派大师兄。   反派?狗都不——


    世界意识对着过明月龇牙一乐。


    狗不当,他当。


    为了回家,过明月顶着老实人脸被迫战战兢兢走剧情,怼天怼地争取人人喊打。


    主角落魄,他上门打脸。主角得势,他设计陷害。主打就是一个敬业。


    然而胆小的老实人大抵就连干坏事也透着股辛酸窝囊劲,他不知道自己在某些不怀好意的人眼里,呼吸都是蓄意勾引。


    最可怕的是,男主原本那些后宫和小弟们,一个个喊着什么羁绊啊友情啊义父啊……就冲上来了。


    不出意外就必定有意外,老实人一通操作莫名其妙的把自己送进了龙傲天的小黑屋。


    ——————


    裴昭出身修仙世家,天之骄子,自带光环。一招家族失势,他才明白什么叫落水凤凰不如鸡。


    尤其那个宗门大师兄,成天赶场子表演似的,准时准点耀武扬威过来踩他一脚。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演技有多拙劣吗?


    裴昭恶意的想,大师兄明明就生了一张好欺负的老实面孔,偏又有副绝佳好身段,宽肩窄腰,那衣襟鼓鼓囊囊块撑爆了吧?


    心思日渐阴暗的裴昭可怜巴巴抬头:“大师兄,你昨天鞭子抽的昭昭好疼啊~”


    过明月心虚不已,差点忘了人设,稀里糊涂犹犹豫豫答应把胸膛借给柔弱无助的小师弟倚靠。


    裴昭花样百出,奈何老实人死活不开窍。眼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女人对他好欺负的大师兄孔雀开屏,怒从心头起。    小黑屋倒计时。


    第36章


    季橙就算还在疗养, 要查到虞柏图头上也并不是很难的事。


    在得知弟弟这么久以来一直被藏在虞柏图的家里,季橙第二天就气势汹汹的找上门来。


    “虞柏图!我知道你在家, 别装死!”


    “把我弟弟还回来!”


    一进门,季橙不顾宋特助的劝告,在大厅里大吼大叫,威胁扬言要报警:“我要告你拐|卖人口!犯罪!”


    别看他现在坐着轮椅,气势丝毫不减。久居高位的人,即便身处别人家里,硬是不心虚。


    管家先生步态优雅的端着托盘走来,打破僵局,乐乐呵呵的弯腰递来两杯柠檬水,热情而不失礼仪的招待:“季总,您请用。”


    季橙哪有心思喝水,瞪了他一眼, 不客气的说:“叫虞柏图出来!”


    倒是宋特助站起来客客气气的双手接过玻璃杯, 苦笑着道谢:“麻烦您了。”


    身为打工人,他也不容易。


    大热天的陪老板私闯民宅, 在人家地盘撒野,等下要是被保镖丢出去得多难看。


    宋非忍不住脑补了一下画面:嘴毒臭脾气自恋狂酷炫霸拽的季总被连人带轮椅抬着丢出去……


    哈哈哈。


    宋特助赶紧抿了口柠檬水, 强行把即将出口的笑憋回去。


    笑出来的话,今年的年终奖就完了。


    管家先生笑眯眯任由季橙骂到口干舌燥,这才不疾不徐的说:“季总, 我们先生在三楼书房。”


    “您就是叫破喉咙,他也听不见的。”


    说着他指了指茶几矮柜上的座机真心建议:“您如果要见他, 可以拨打这个电话。”


    季橙:“……”


    宋特助:“……”


    噗。


    季橙气得脸色发青。


    管家先生不吃压力, 依旧笑眯眯。


    季橙自恃身份不好欺负老年人,憋屈的咽下一口气, 拿起电话拨通:


    “虞柏图,给老子滚下来!”


    ——————


    十分钟后,虞柏图双手插兜,慢悠悠走下来。


    “季总?好久不见,幸会。”


    他这副语气官方客套,不含一丝心虚,仿佛真的不懂对方为何杀上门来。


    虞先生的演技比自家的糟心老板,简直影帝级别,做他的助理肯定过得爽多了。


    羡慕。


    宋特助默默的想。


    “幸会?”季橙冷笑,死死盯着虞柏图慢慢走近,厉声质问:“你到底把我弟弟藏哪了?”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已然把虞柏图当成了十恶不赦的家伙,冷冷地打量他:“或者你想利用他,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商人重利,这是季橙所能想到的最大可能。


    虞柏图垂眸轻笑,悠哉悠哉坐下,接过管家先生端来的红茶,动作优雅的抬手推了推眼镜。


    相较季橙极强的攻击性,虞柏图看起来温和无害多了。


    “季总,您说笑了。”他低头吹了吹冒着热气的茶杯,淡淡回道,“我没有这样打算。”


    季橙咬牙切齿:“你以为我会信?你趁我车祸在国外疗养,把阿梨偷偷藏起来不让人找到!”


    “我说我的人为什么一点消息查不到,原来是你搞鬼!”


    这也是他最不理解的,“你跟我有仇吗?”


    他俩唯一的交集大概就是白叶,硬要掰扯的话,勉强算得上情敌。


    不过虞柏图人家拿的是深情二号男配,他则是三号冤大头炮灰,足见作者更偏好谁。


    难道虞柏图不满自己过去跟他作对,气不过拿阿梨报复?


    闻言,虞柏图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似笑非笑,略带凉薄的嘲讽:“季总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我同你能有什么仇恨?”


    “即便是主线剧情,我的份量可比季总的重要多了。”


    换句话说,季橙根本就不在他眼里,何来报复?


    季橙被噎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幸好宋特助眼疾手快喂了点水。


    毕竟不能看着自家老板吃亏,宋非严肃着一张娃娃脸警告:“虞先生,我家季总身体抱恙,才脱离危险期不久,请您不要故意刺激他。”


    “不管怎么说,您非法囚|禁我家小少爷是事实,无可辩驳。”


    “真要闹到法庭,您肯定不占理,到时大家也都不好看。”


    虞柏图对宋非比季橙要更客气一点,无奈解释:“宋特助,我也不想的。”


    “你家季总未经许可擅自闯进我家,不仅对我的管家极不尊重,对我本人更是破口大骂。”


    “更何况。”虞柏图似有所悟的停顿,低头喝了口茶:“容我提醒你——”


    “不是非法囚|禁,这不是事实。”


    “如果你执意不改口,又拿不出证据,恐怕我只好委托律师起诉你对我本人的诽谤污蔑了。”


    季橙瞪大眼睛,气得拍打茶几桌面要骂,却被宋非一把捂住嘴。


    “虞先生,我为我刚才毫无证据的发言道歉。”


    “既然您没有非法囚|禁,可以请小少爷出来吗?我们季总想和他好好聊聊。”


    “您知道的,别人‘兄弟’俩人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总不能这点要求也不许吧?”


    宋非刻意加重“兄弟”二字。


    虞柏图微笑:“当然。我身为外人,有什么权利阻止季总见自己的亲弟弟?”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并不是我的主张?”


    季橙的脸色难看。


    虞柏图继续逮着他的痛点拉踩:“阿梨亲口跟我说,他不想见任何人。”


    “其中也包括你,季总。”


    虞柏图仿佛真的很烦恼:“当初捡到阿梨的时候,他小小一个在垃圾桶旁边,捡别人不要的东西吃。”


    “多可怜啊。孤零零的,也没有人要他。”


    “我没用任何手段,他自愿跟我走的。”


    虞柏图极擅长在语言上做点小手脚。明明说得大概符合事实,却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果然,这短短几句话击溃了季橙。


    季橙无法自控的顺着虞柏图的话语,在脑中幻想出了当时的场景。


    他的弟弟从小宝贝到大,山珍海味放到眼前都懒得张嘴的小少爷。


    却落魄到翻吃垃圾桶里的东西。


    季橙哆嗦着剧烈喘气,几乎快不能呼吸。


    他想象过那段时间季梨可能会有的遭遇,可是当事实经由虞柏图的口说出来,他依旧无法承受。


    宋非立刻抽出轮椅下药箱里的吸氧瓶,简单操作后紧急给季橙戴上,低声道:


    “虞先生,是我们的错。”


    “谢谢您对小少爷的仗义援助。”


    身为第一特助,宋非某种程度可以替他家老板做出一些决策:“只要您开口,无论什么样的条件,我家老板必定倾尽全力满足。”


    虞柏图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带着一丝对宋非的欣赏,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个小小的盒子递过去。


    宋非困惑的打开,赫然是一张红通通的小本本。


    ‘结婚证’


    虞柏图单手端着茶杯,愉快微笑:“正好我想跟季总商量一下,两家什么时候把婚宴办了。”


    “正好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定下吧。”


    季橙从宋非手里一把夺过来。


    带钢印的大头照里,弟弟傻兮兮的靠在虞柏图身边,笑得特别可爱。


    ……


    宋非大惊失色,右手捏着吸氧瓶,左手拼命掐季橙人中,如丧考妣:


    “季总!季总您怎么了!”


    “您可千万不能死啊!”


    第37章


    大约十几分钟, 季橙才慢慢缓过来。


    他两眼放空,无助的拉着住宋非的手, 虚弱的说:“小非,我刚才做了个噩梦。”


    “我梦到阿梨跟虞柏图结婚了,呵呵……”


    没等他笑完,宋特助怜悯的握了握他的手,无比冷静的说:“您没有在做噩梦,那的确是真的。”


    季橙脸色惨淡,眼看翻着白眼又要嘎过去,宋非迅速把氧气瓶怼上去,练就到炉火纯青。


    管家先生笑眯眯的弯腰,毛遂自荐:“宋助理,需要我帮忙吗?”


    “我去年刚考取了救护员证。”


    宋非回头看了他一眼。


    管家先生兴致勃勃,蠢蠢欲动, 看着季橙就宛若小白鼠, 非常想要练手。


    宋非:“……”


    “不了,谢谢。”他干巴巴一笑, 可不敢把自家老板的安危交给他。


    管家先生非常遗憾。


    那头季橙终于再次清醒,他无比期待的看着宋特助:“就是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张破纸是虞柏图找人作假?”


    宋非还没来得及回答,坐在沙发冷眼旁边许久的虞柏图无情打碎他的幻想:


    “我认为季总应该具备最基本的法律常识, 伪造此类证件在我国是要坐牢的。”


    季橙被刺激到了,气得哆嗦, 颤巍巍指着虞柏图:“老子要告你!”


    虞柏图耸肩, 无所畏惧:“请便。”


    就在气氛逐渐紧张的时候,季梨打着哈欠下楼, 揉着眼睛懒洋洋的说:“张叔,我想吃蛋糕。”


    虞柏图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还不到时候。”


    季梨今天上午没课,虞柏图准许他吃完早饭补个回笼觉,但不许他临近午饭的时候吃点心。


    “哼……”季梨嘀嘀咕咕小声骂了一句。


    季橙看到弟弟眼睛都亮了:“阿梨!”


    听到哥哥的声音,季梨下楼的脚步一滞,随即眉头皱了起来:“谁让你来的!”


    说着他看向虞柏图:“这不是你家吗?你怎么随随便便就放他进来!?”


    虞柏图温柔的向他招手,解释说道:“我想和季总好好聊聊我们的事。”


    季橙眼睁睁看到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弟弟,如今对他冷眼相向恶声恶气,转头却对虞柏图撒娇亲近,一颗心都快碎了。


    他知道这是自己一手造成的结果,心里却没办法接受,眼里闪着泪光,气势忽然就弱了下去。


    季梨不情不愿走到虞柏图面前,他平时没这么听话的,就是存心气他哥。


    “有什么好聊的?”他生硬的回了一句,在虞柏图左手边坐下,看起来好像一个眼神都费劲留给季橙。


    但他眼角余光却偷偷瞄了过去,这才发现季橙脸色特别差,一副重病未愈的状态。


    昨天也是,季橙甚至连轮椅都下不来。


    他很想问一问季橙是不是生病了,可是又想起自己曾经受过的委屈,死咬着赌气较劲,不肯开口。


    才不管季橙死活呢!


    许是看出他的心思,宋特助连忙开口:“小少爷,季总他出了车祸,很严重。”


    “当时转了两家医院,下过三次病危通知书,又在ICU待了十几天……才脱离危险。”


    宋非边说边小心翼翼观察季梨的神情,他不相信小少爷会真的像他表现的那样,对大少爷一点都不关心。


    果然,季梨在听到他说完,立刻扭过头仔细打量季橙,急切的脱口而出:“怎么回事!?”


    “为什么车祸?新闻也没说啊!”


    两句话就暴露出季梨私下里一直偷偷暗中关注季橙的事,语气更是藏不住的担忧着急,所有伪装出来的冷漠憎恨顷刻瓦解。


    季橙感动不已,更恨当初被剧情裹挟控制的自己。


    他赶季梨走的时候,可没想过弟弟的安危和下落。虽然不是他本意,但在季梨眼里,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我、我没事。”季橙扯出一个安慰的笑,试探着去拉季梨的手:“阿梨不怕。”


    季梨光顾着担心季橙的身体情况,没有闪躲,在接触到哥哥冷冰冰的手后,身体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昨天在外头天热,他更是沉浸在愤怒中,都没注意到,季橙的手原来这么冰冷。


    季梨心里闪过一万个念头,此刻却唯有一句:“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他才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恨哥哥。


    可是也爱哥哥。


    季橙见过季梨很多次眼泪。


    但那大多都是季梨为了达成某种目的的胁迫,而他明知是弟弟的小手段,却每次还是会屈服妥协。


    因为他真的舍不得看到弟弟的眼泪,哪怕是假的。


    唯独这次,季梨出于心疼他而落下的泪,却让季橙感到心里像是被热水烫了一样。


    温暖灼热到疼痛。


    他习惯性的想把季梨抱到怀里,可是轮椅限制了他的行动,只好尴尬笑笑,握紧他的手:“没事的,我真的都好了。”


    季梨哽咽着抬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了看季橙身下的轮椅,以为他从此残废,哭得声音更大了。


    “怎么就车祸了呢?”他边哭边:“我早说过不让你开那么快!你从来都不肯不听!”


    “要是把你撞死,我就、我就霸占你全部的财产!”


    季梨眼泪止不住的流,想的全是他哥那么年轻却残废了,以后的人生该怎么办啊?


    他甚至还想到了养老的事。


    哥哥这样,以后肯定没人要了……没有哪家少爷小姐会跟他结婚,孤孤单单一个坏脾气老头很可怜。


    哥哥虽然可恨,对他那么无情,但自己才不是那种人。


    他眨巴着泪眼看向虞柏图,抽噎着说:“虞柏图,你给我哥养老送终吧?”


    花圈要大,排场要足。


    他绝不能让他哥百年后的葬礼输给宋城任何一个人!


    季梨想得很简单,他和虞柏图结婚了,那么自己的事就是虞柏图的事,这很合理。


    跟不上节奏的虞柏图:“……?”


    只是暂时残废的季橙:“……什么!?”


    似乎隐约猜到一点的宋非:“……嗯?”


    依旧笑眯眯的管家先生:“(∩_∩)”


    第38章


    看到他哥这样, 季梨心里不好受,本来强撑的那点怨憎渐渐放下。


    季橙却趁机挑拨:“阿梨跟哥哥回去, 好不好?”


    “这里毕竟不是自家,你在这住太久不合适。”


    季梨撇了撇嘴,不想回应。


    但他并不是真的不想家。那可是他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几乎没有一刻不想回去,哪怕是在梦里。


    他的犹豫给了季橙机会,他季立刻又加了把火:“爷爷也在家等你呢!”


    “他昨晚听说你要回来,高兴的差点一宿没睡。要不是我拦着,天不亮小老头就急着来接。”


    提到爷爷,果然季梨心动了。


    可以不要哥哥,爷爷却还是要的。


    季梨下意识看向虞柏图,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


    虞柏图对他微微一笑:“想去就去吧,别让爷爷担心。”


    “那你呢?”季梨脱口而问, 他还以为这人那么不讲理, 肯定不会同意的。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改天会亲自登门拜访老爷子。”虞柏图淡淡的说。


    季梨一愣。


    不知怎的, 他的心情忽然有些不痛快。


    登门拜访?


    什么意思?


    怎么不是接他回来?


    比季梨更不高兴的是季橙,他怒视一眼虞柏图, 不满的说:“我们阿梨回家,凭什么还要你同意?”


    他选择性遗忘结婚证的事,试图跟他掰扯两清:“我感谢你对我弟弟这些日子的照料和救助, 不管你提出什么条件,我必定想方设法满足。”


    言外之意, 只要虞柏图拿了好处, 他们之间就算干净了。


    虞柏图没有接他的话,目光仍然稳稳的落在季梨身上, 轻声说:“回家后,记得代我向老爷子问好。”


    还是只字不提要不要接他。


    季梨生气了。


    “我干嘛要替你问好?有本事你自己去!”


    季橙一看有戏,立刻借坡下驴一刻都等不得,急急忙忙让宋特助去开车,一边拉着季梨的手不松开,生怕他反悔。


    直到被虞柏图一路送上车,季梨都没能等到他表态。


    回家的喜悦被这份不快冲散不少,而他甚至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高兴。


    明明前几天他还觉得虞柏图在床上太霸道讨厌和他吵架,巴不得离他远远的。


    虞柏图似乎看出了他心情不佳,隔着车窗伸手在他软乎乎的卷毛上温柔的揉了揉。


    “宝宝,开心点。”


    一句“宝宝”出口,宋非握着方向盘的手险些打滑出去。


    季橙气到脸色铁青。


    而季梨却因这一句心情重又明媚,却还要做作的假意嗔怒:“都说了不许在外面这么叫我!”


    不错。


    上个季梨星期骂的还是‘不许你这么叫我’。


    虞柏图确信,他的宝宝正在一步步走向自己。


    他站在炽热的阳光下,驻足原地看着车缓缓开动,直到驶出别墅,门口的保安守卫也没有阻拦。


    季梨趴在后窗看了好久。


    终于要离开虞柏图,他还挺舍不得。


    季橙下|半身仍旧不太能活动,即使上了车也只能被固定在座椅里,他打开右手边的冰箱,拿出一瓶可乐。


    季梨很久没有喝过这种碳酸饮料小甜水,易拉罐刚从冰箱拿出来还泛着冷气,因接触空气而覆上一层细密水珠。


    季橙见他久久不动,纳闷的问:“怎么了?”


    “……没事。”季梨满脸纠结,心情复杂。


    以前的夏天,他几乎每天都离不开空调冷饮和各种汽水,无论家里还是季橙的车上、办公室,永远都会给他准备这些。


    但不知是不是这些日子被虞柏图强制看管,季梨拿到冰可乐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犹豫虞柏图会不会生气他喝不健康的东西。


    可是凭什么啊!?


    季梨愤愤不平的想。


    一瓶可乐而已,他喝就喝了,关虞柏图什么事?他又凭什么管他?


    想到这,季梨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三两下熟练打开拉环,仰头怒喝一大口。


    带着气泡的冰凉液体顺着喉管一路下滑,带给人的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满足。


    但也只是入口的那么一瞬而已。


    季梨一口气喝干半瓶,等到气泡一点点散尽,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尽的空虚郁闷。


    想了好几个月,然而真正喝到嘴里,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仔细再品品,嘴里残余的甜味发腻,口舌黏糊糊的,并不清爽。


    他有点想念管家先生端来的柠檬水,酸酸涩涩,一点点甜。


    季梨百无聊赖的把剩下的半瓶随手丢进垃圾桶,翻身瘫到沙发上,还是不怎么高兴。


    季橙以为他不喜欢,又从冰箱里换了另一种口味,笑着说:“这是今年的新品,樱桃口味,阿梨要不要试试?”


    季梨懒洋洋背过身不理他,把脸埋进沙发靠垫,耍起小脾气。


    他这种阴晴不定、上一秒开心下一秒就翻脸的习性,季橙和家里其他人早就习惯了,所以他并没多想。


    不愿意喝就不喝,季橙从不会勉强他,转手把那罐不被季梨接受的新品放回冰箱。


    “我下午让宋非给你去买新的口味,说不定有你喜欢的。”


    这就是季橙表达爱的方式。


    不计成本的试错包容,直到季梨在成千上万的物质中找到喜欢的那么一两个。


    季梨的声音隔着抱枕传来,闷闷不乐:“不要买了。浪费钱,又不健康。”


    宋非诧异的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又一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季橙:“???”


    浪费?


    浪费什么?


    区区几瓶小饮料?


    就算是买下一整条工厂流水线,季橙也不过就是点头的事。


    至于不健康,他是当家里那么多定期上门体检的私人家庭医师和营养师是吃干饭的吗!?


    季橙神情恍惚。


    阿梨说得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合到一起却听不懂。


    “是虞柏图说的。”季梨还是没有回头,自言自语嘀嘀咕咕,“他都不让我喝这些。”


    季橙咬牙:“你干嘛听他的?”


    你连哥的话都不听。


    季梨哼了一声,抱紧抱枕又不理他了。


    起初是因为叛逆,所以他故意处处跟虞柏图对着干,受了教训也不改。


    但后来积极渐渐发现,虞柏图才是对的。


    那么渴望的小甜水,季梨在戒断后再到手,却发现根本不是印象里那么好喝的味道,因为它并不能真正填补他内心缺少的东西。


    他也同时懂了,虞柏图曾带着惋惜遗憾的说过源自于季橙“放纵”的后果。


    而极致的放纵不是爱。


    第39章


    回到久违的家里, 季梨恍如隔世。


    见到颤巍巍从沙发上被人搀扶着起来迎接他的爷爷,季梨抱着他哭得眼泪止不住。


    等到季橙两边都哄好, 又是半个多小时过去。


    哪怕吃饭的时候,季老爷子都不肯撒开手,固执的扯着季梨坐到自己旁边,就怕他又一次跑不见了。


    爷爷的意思是,想带他一起出国,把户口也跟着转移出去,以后就在国外不回来了。


    说来说去,他就是担心兄弟俩再起争执,老人家实在经不起第二次的打击了。


    季梨还没开口,季橙就抢先一步强势拒绝:“我反对!”


    他绝不会舍得让弟弟离开自己,去往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不仅一年见不到几次面, 而且季梨独自待在那里也不合适。


    “不跟我走, 难道由着你这混账东西再撵一次!?”


    老爷子动怒,季橙连忙低声下气的安抚, 又连连保证自己绝不会再糊涂。


    见爷爷依旧执意如此,季梨凑上去撒娇:“我不想去国外, 爷爷。”


    为了修养,季老爷子选的地方十分僻静清冷,虽然常年四季如春, 但季梨在山庄里待过三天就吵着要回家。


    没有大型商超,娱乐场所, 整座小城连几个小孩都见不到, 季梨不喜欢。


    他对爷爷向来甜言蜜语,不一会儿就哄得老人家喜笑颜开。


    晚上季梨陪着爷爷回房, 等他睡着后才回到三楼自己的卧室。季橙本想趁着这个时间兄弟俩独处聊聊,增进一下感情,可惜被季梨冷着脸推了出去。


    就算答应跟哥哥回来,也是为了看望爷爷,可不代表他就原谅了!


    季橙可怜兮兮的坐着轮椅在外头敲门,哄了半天不见门开,只得摸了摸鼻子灰溜溜离开。


    他心里明白季梨心里仍有隔阂,也许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会再对自己敞开心扉。


    一切都是自己造的孽,季橙长叹一声。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他回到书房冷笑一声。


    他治不了虞柏图,那就找个能治他的人。


    季橙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熟悉的号码,很快那头传来一道清冷淡漠的女声。


    “季总,您好。有事吗?”


    季橙恶意的勾唇一笑,丝毫没有告状精的心虚。


    ————


    季梨洗完澡,头发湿哒哒滴水光脚踩在地砖上出来,懒洋洋往沙发一坐玩手机,下意识等虞柏图来给他擦干。


    久等不来人,季梨湿淋淋的头发被空调低温冻得打了个哆嗦,恍惚抬头,这才想起是自己家,虞柏图不在。


    那一刻,季梨望着卧室每一样熟悉的摆件,内心却升出点陌生和孤独的情绪。


    就在他犹豫究竟是关空调还是吹头发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虞柏图的电话来得及时。


    季梨几乎是看到“老公”两个字的瞬间立刻接了起来,“虞柏图!”


    语气藏不住的喜悦,尾音微微上扬,代表他此刻无比高兴。


    虞柏图听到了。


    “嗯。”他温柔的低低应了一声,手中钢笔在纸上轻轻点了点,抬头看了看时间:“刚洗完澡?”


    季梨抱怨道:“都怪你,现在都没人给我擦头发啦!”


    虞柏图把玩着钢笔,低头凝视着整张空白A4纸上写满了季梨的名字,笑着说:“季家应该不缺佣人,你可以随便请个人上来帮你。”


    “不要!”季梨不喜欢任何人触碰他的头发,自己又懒,所以这么多年才宁可洗完澡忍着不舒服风干,也不叫人帮忙。


    也就是说,迄今为止,只有虞柏图有这份“殊荣”。


    虞柏图想到了,心情非常愉悦。


    但他还是哄道:“那也不能放任这样,听话,自己去把头发吹干。”


    “很快的。”


    虞柏图让季梨把手机扬声器打开,然后把吹风机打开,他会陪他一起等待头发边干。


    季梨不情愿,可他现在不知不觉开始依赖对方,更被虞柏图温声软语一口一个“宝宝”哄得飘飘然,到底还是听话照做。


    他从浴室翻出从来没用过的吹风机,盯着手机亮起的屏幕,学着虞柏图的手法,不到五分钟就把头发吹得干燥清爽。


    暖意重回他的四肢躯体,季梨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脸蛋被吹风机的低温烘得透着粉,圆圆猫眼都被水汽蒸的亮晶晶。


    唇红齿白,任谁都会夸一句的。


    季梨从小就知道自己漂亮,特从前不在乎,因为觉得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算没有这张脸,照样有无数的人捧着他。


    可是刚才虞柏图隔着电话喊他“漂亮宝宝”,让他忽然对镜子里的自己升起兴趣。


    虞柏图从不吝啬赞美他,任何时候。


    尤其……


    季梨被水汽蒸红的脸微微发热。


    那些他和虞柏图在床上纠缠的夜晚,虞柏图也是这样俯首在他耳边,不停夸他漂亮可爱,还说有多喜欢他。


    季梨被这些不合时宜冒出来的想法臊得甩头,不小心咳了一声。


    许久不出声的虞柏图立刻问:“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


    他不说还好,一问季梨果然觉得自己好像鼻子有点堵塞,嗓子不舒服,黏黏糊糊的说:“不知道。”


    刚才在空调房吹冷风不知多久,而他的身体向来不算好,估计可能着凉了。


    虞柏图皱眉,想要责备他几句,就听季梨在那头委委屈屈的说:“不要骂我。”


    于是虞柏图原本即将说出口的斥责,转而一声无奈的叹息:“不听话的宝宝。”


    说完,他又叮嘱道:“你现在下楼喝杯热姜茶,驱驱寒气,然后回房关掉空调,好好睡一觉。”


    “明早我再给你发视频,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季梨听话下楼让厨房的李阿姨煮了个红糖姜茶,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糊弄,特意拍了照片给虞柏图。


    热乎乎的姜茶下肚,季梨从胃暖到脚,晕昏昏回到房间,关了空调后上床扯过被子盖好。


    他可能真的有点感冒,小小的打了个喷嚏,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即将进入梦乡前,他才隐约想起,原本是想问问虞柏图什么时候来接他回去。


    可是话到嘴边怎么都出不了口,总觉得这样好像很没有自尊。


    虞柏图到底还来不来接他呢?


    为什么不主动解释?


    季梨带着那点说不清的委屈,和难过,昏沉沉闭上眼。


    第40章


    第二天, 季梨果然病倒了。


    家庭医生凌晨过来看过,说是风寒着凉引起的发烧, 开了点退烧药后叮嘱季橙让家里人好好照料,多喝水多休息,饮食清淡。


    虽然只是普通感冒发热,季橙却如临大敌,吩咐两个女佣二十四小时轮换在床前寸步不离,每隔一小时汇报情况。


    但最后他还是不放心,干脆把办公文件一并搬到季梨的房间,一边工作一边亲自照看。


    不是他小题大做,只因季梨小时候几次三番都险些在这些看着不起眼的小病痛上丢了性命,所以季橙不得不撑着自己此刻并不健康的身体亲自看护。


    虞柏图视频打过来的时候,季梨还在昏睡,正好被季橙接到了。


    一看弟弟手机来电显示“老公”两个字, 季橙气不打一处来, 接通后不等那边开口,先逮着对方气势汹汹破口大骂, 哪有平时外界媒体口中盛赞的“矜贵风流”的精英样。


    虞柏图面无表情的捏着手机,耐着性子从季橙那些无用的废话中拼凑出季梨生病的事, 然后干脆利落的挂断电话,一句话也没留。


    “……你大爷!”


    季橙被人冷暴力对待,怒视着彻底黑屏的手机, 憋了半天骂了一句。


    阿梨都生病了,这伪君子不仅没有关心问候一句, 反而不耐烦切断!


    他就说是渣男!


    而另一头, 虞柏图在冷静挂掉通话后立刻从餐桌旁起身,边走边对站在旁边看似淡定, 实则竖着耳朵偷听他们对话的管家先生说:“原定计划暂时搁浅,阿梨生病了。”


    “叫立叔帮我把准备好的礼物全部搬到后车厢,再叫两个人跟我一起出门。”


    管家先生立刻着人去办,几次张口想关切询问小少爷生病重不重,可是跟着走到门边又想起什么,犹豫着提醒他:“大小姐昨晚打电话,说今天会过来。”


    虞柏图恍若未闻,快步走到车前,这才低声回道:“让她等我回来。”


    “她就算是要生气,也等我回来。”


    说罢,他微微俯身,长腿一迈坐进车里,司机一刻不敢耽误启动引擎,车身丝滑飘了出去,顷刻原地只剩尾气萦绕。


    季橙工作看文件的间隙接到安保室电话,听说虞柏图上门的时候,还以为见鬼了。


    “让他滚!”


    他中气十足的冲着座机吩咐:“不准姓虞的踏进我家门一步!”


    话音刚落,季橙转头就吃了一拐杖挂落。


    肩膀被不轻不重敲了一下,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季老爷子怒视着他:“混账东西!”


    “这宋城还有几个姓‘虞’的?你连他们也敢得罪!?”


    即使早已离开宋城上流圈子十数年,老爷子却并不糊涂。那个上门来自称叫做“虞柏图”的年轻人,他早年也是听过的。


    虽然没见过面,可人家那是正儿八经衙门出身,要是得罪了他,别说他那些叔伯,就算是虞家那护短的大丫头,随便想办法搞点小手段,都够季家喝一壶。


    他这大孙儿是什么猪脑子,敢把人关在门外!?


    在老爷子的施压下,门卫安保系统毫无阻碍的门户大开,把虞柏图的车放了进来。


    季橙气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他可不敢跟爷爷说虞柏图那那厮拐带弟弟结婚的事,怕老爷子接受不了抽过去。


    虞柏图衣冠楚楚,看得出特意精心装扮过,身后还跟着两个衣着得体的黑衣保镖,各自手上拎着满满当当的礼品盒,一路畅通无阻直抵季家别院。


    贵客光临,老爷子早早等在楼下,在佣人搀扶下笑呵呵的盈了过来:“早听说虞家二公子出类拔萃,果然英雄出少年。”


    虞柏图见状,连忙快走两步上前主动扶住老爷子,金丝眼镜后是一张俊美斯文的脸,挂着谦逊的笑,不卑不亢的说:“老爷子过誉了,晚辈还欠缺火候呢。”


    两人互相客套着坐下,虞柏图低头接过佣人递来的茶水,面上不显山露水,让人看不透心里想什么。


    老爷子心里也嘀咕疑惑。


    他们季家跟虞家并不在一个社交圈,虽然中间隔了不少人脉关系,勉强算是故交,但彼此没有核心利益交换,是以最多算认识。


    这还是多年来虞家第一次有人登门,他难免疑虑。


    虞柏图知道自己此次突然前来引人猜忌,他原本计划的更好,等到完事妥当了再正式拜访。


    但季梨的忽然生病不得不让他临时改变主意,选择这样一个不合适的时机上门。


    从季橙嘴里听不到有用的消息,而他急于知道季梨现在的具体病况,只有亲眼看到他,虞柏图才能安心。


    一旁陪坐喝茶的季橙趁爷爷不注意,隔着升腾的水汽威胁的看着虞柏图。


    ‘敢跟老爷子说你俩扯证的事,老子跟你没完!’


    虞柏图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彻底无视。他放下茶杯,微笑看向季老爷子,开门见山:“爷爷,请问我可以上去看看阿梨吗?”


    “听说他生病,我很担心。”


    季橙想不到他连弯都不绕,上来直接就扯到季梨,嘴里一口热茶喷出去,烫得嘴巴起泡。


    季老爷子一愣,迟疑的问:“……你认识我们阿梨?”


    “认识的。”虞柏图双手交握,却不是从前惯有的发起攻击的姿态,柔声说:“至于我们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请容晚辈过些日子同您细说。”


    没有人会讨厌一个礼貌且有分寸的人,老爷子想着既然是阿梨的朋友,生病了前来探望再合适不过,笑眯眯的点头:“朋友好啊。”


    “我们阿梨真是出息了,能认识虞教授这样的青年才俊。”


    他早就看阿梨身边围着的那些愚蠢货色不顺眼,要是能有虞柏图当朋友,以后便不用担心他再走歪。


    虞柏图起身恭敬行礼,得到允许后越过季橙大摇大摆潇洒上楼,好像完全没看到这还坐了个人。


    季橙气得想摔杯骂人。


    死装货!


    伪君子!


    要是爷爷知道你背着他拐他宝贝小孙子,老|子看你还怎么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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