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二份生日礼物


    陆确明和覃京墨没在他们这待多久就走了, 而林箴言虽然继续在收拾东西,内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陆好握住他的手:“抖这么厉害?”


    林箴言一顿,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地打颤。


    他把手攥成拳又松开, 勉强一笑:“有点紧张。”


    也有点尴尬。


    没办法不紧张, 也没办法不尴尬, 而且这其中理由他也很不好意思说出来。


    因为从前和没和陆确之分手时,他和陆确明覃京墨见面, 便会很自然地把他们带入哥哥嫂嫂的身份。


    如今他和陆好在一起,哥哥嫂嫂就要变成爸爸妈妈?


    只是这样想想都头皮发麻,更别说日后他真的和陆好结婚,进了陆家,然后要亲口这样称呼陆确明和覃京墨。


    林箴言不太敢细想,低垂下眼缓缓吐气。


    而他不说,陆好却像是有读心术一样, 说:“言哥,你心里不要有负担, 我爸妈他们不会在意那些的。”


    “我知道。”


    “我说真的。”陆好把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 很亲昵地蹭了蹭。


    林箴言手心痒得弯了嘴角,那点紧张的情绪终于彻底散了,他把行李箱拉链拉好,拍拍箱面:“行了, 走吧, 办出院手续去。”


    出院手续办得很顺利, 主治医生在病历上签了字, 护士把剩下的药和复查单装进一个塑料袋里递过来,跟他们叮嘱一堆注意事项。


    林箴言认真记住要点, 两个人一起谢过医生护士,拖着行李箱走出住院部大楼。


    今天的天气很好,没有什么云,整个天水洗一样的湛蓝,左右也没什么事,林箴言打开车窗速度慢悠悠,等回到公寓已经是四五点钟了。


    林箴言用钥匙打开门,侧身让陆好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把行李箱拎到玄关旁边。


    自从中枪,陆好便许久没有来林箴言房间了,站在客厅安静打量。


    窗台上好像新添了一盆花,刚结出几颗小骨朵,还没开花他认不出来品种,沙发换了从前没见过的新罩子,书桌上也添了几本新书。


    不过味道还和记忆里一样,家具木质香和林箴言喜欢的雪松香,这段时间他在医院闻多了消毒水味,脑子反反复复回味的就是这个房间的味道。


    林箴言把行李箱放好,转身的时候看见陆好还站在客厅中央没动,视线看着书桌的方向。


    “怎么了?”林箴言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微缩玻璃花房,笑道:“我怕落灰,平时也不敢经常碰,怕沾上指纹,就买了个防尘罩。”


    陆好眸光柔软:“没关系的,只是一个小模型,我还可以再做。”


    “我知道,但这样罩起来很漂亮啊,”林箴言说,又看他一眼:“一直站着干什么,不累?”


    “不累。”


    说着,张开双臂轻轻圈住林箴言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微弓着背,简直就是一只巨型大猫。


    林箴言被扑在脖颈间的热气弄得痒痒的,忍不住笑:“又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抱抱你。”


    一边说,环在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这段时间陆好总是动不动就要抱林箴言,一是因为拥抱好像会上瘾,二是因为林箴言抱起来真的很舒服。


    虽然林箴言个子挺高有一米八,人也清清瘦瘦的,但并不硌手,再加上他从来不做粗活重活,所以抱在怀里很柔软细腻,还香香的。


    而他又很喜欢林箴言身上的味道,每次都要把脸埋进林箴言的肩膀和发间,仔仔细细去嗅。


    林箴言身上痒痒肉很多,尤其脖颈和耳朵最敏感,只是气息打上去就让他痒得手软脚软,但他也并不想剥夺陆好的这份黏腻,相反还很喜欢陆好对他的亲昵。


    可能是他比陆好大九岁的原因吧,这样的年龄差天然的想要让陆好依靠他粘着他,而他也喜欢纵容陆好,包容陆好,只要不是太过分和没道理,他都很愿意把陆好捧着。


    日光从窗框斜角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长方形的暖色,把两个交叠的影子也拢在里面,风把窗帘边缘吹起来一点,又落下去。


    林箴言偏头看他:“饿了没?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陆好很是不舍地松开他一些,手还是搭在他腰侧没有拿开:“现在不是很饿。”


    “那你就先洗个澡去床上休息,”林箴言拍拍他的手背:“我给你找睡衣。”


    刚要走,腰又被手臂一横拦住。


    胸膛和陆好的贴在一起,他抬头,看见陆好眼底那点亮晶晶的,藏不住的笑意。


    “不休息,我想先去个地方。”陆好说。


    林箴言问:“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于是两个人才刚到家没多久,就又要出门,林箴言由着陆好牵着下楼开车,又在他的指引下,一路往阿姆斯特丹的北面驶去。


    傍晚把车厢里染成一片柔和的橘金,公路两侧景致从密集的高楼建筑过渡到郊野,天空越来越开阔,云层低低压在地平线上,被落日烧成深浅不一的粉紫。


    起初林箴言还没想明白陆好到底要带他去哪,直到天色越来越暗,公路右侧出现蜿蜒的运河,水面被天空浸透了一样,在暮色下泛着幽蓝色光,远处草地上有零星的灯一盏两盏亮起来,像是有人随手撒了一把星子。


    而更远的地方,运河拐弯处有一个硕大的玻璃球正在发光。


    那一瞬间,林箴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圆球形的玻璃花房通体透明,暖黄色的光从每一面玻璃里透出来,把整座花房照得像一颗落在水中发光的泡泡。


    车子越开越近,心也怦怦加速,林箴言将车车停在花房前面的空地,陆好下了车,绕过车头,拉开主驾车门。


    他站在门边,微微躬身,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朝林箴言伸过来,像从前在那些老电影里见过的绅士一样。


    “送给言哥的第二份生日礼物,也是迟来的生日礼物。”


    林箴言坐在车里,仰头望着车门外的陆好。


    少年的侧脸落了花房的暖光,已经超过肩膀扎成低马尾的头发被晚风吹起,眉眼弯弯。


    林箴言把手搭进他掌心里,下了车。


    他被陆好牵住沿着石子小路往花房走,玻璃门没有上锁,被推开的时候,暖光瞬间从里面更直观地涌出来,将两人拥抱住。


    花房里面的景象比外面看还要惊艳,那些从外面看只是一团暖光的光源,其实是藏在花丛和藤蔓之间的细小灯串,沿着玻璃墙壁一圈一圈绕上去,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又不会刺眼。


    花房中央的木架子上摆满了开得正盛的花,各种颜色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林箴言被这满室的花和光包围着,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从哪里看起。


    这个时候,感觉到肩膀被拍了一下,不等林箴言出声,陆好指指上面:“言哥你抬头。”


    林箴言顺着他的示意往上看,通过敞开的天窗看到一片深邃夜空。


    郊野没有太多光污染,星星便格外清晰,星子密密麻麻嵌在深蓝色的天幕里,有些亮得像要滴下来。


    而更让他觉得美丽的地方,是沿着玻璃墙壁蜿蜒上爬的攀缘花,叶子和花朵呈包围状,把那片星空簇拥,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安静。


    “喜欢吗?”陆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箴言偏过头,对上陆好专注的眸子,和头顶的星光一样明亮。


    明明应该很开心的,可鼻子却涌上一股酸意,林箴言张开手抱住陆好:“你怎么一声不响把我设计图做出来了,什么时候做的?”


    林箴言的声音有些颤,还含着一点哭腔,落在陆好的耳朵,把心也给搅涩了,他小心翼翼问:“你不喜欢吗?”


    林箴言把他抱得更紧:“喜欢,很喜欢!”


    脖颈处有温热的湿意渗进来,陆好掌心贴着林箴言的后背,声音有点慌:“言哥你别哭啊?”


    “可是我忍不住。”


    林箴言把脸埋在陆好肩膀,眼睛闭着却总有眼泪溢出来。


    在比自己年纪还要小的人面前哭,这真是太丢人了,可他又是真的控制不住。


    因为只要一看到这个花房,他就会想起那天陆好在车上很是神秘地跟他说,还给他准备了第二份礼物。


    然而礼物没有收到,陆好还因为救他差点


    在陆好昏迷的那段时间里,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自责跟后悔,自责他没有保护好他,后悔那段时间对他说了很多拒绝的话。


    这段时间他们确立了关系,他是很开心的,但可能也正是因为有这份开心的存在,所以就导致那时的情绪更加强烈。


    陆好的爱太沉默,太隐秘,他都不敢想如果陆好真的没有从那场枪伤里醒过来,那么他做的这一切自己也就都不会知道。


    一想到这,眼泪又要止不住,林箴言抽泣道:“宝嘉对不起”


    林箴言慢慢松开他,往后退了半步。


    滚烫的眼泪仿佛是落在心上,陆好问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他低头用指腹轻蹭眼角,然后扬起笑,对陆好说:“谢谢你来爱我。”


    *


    曾经:


    “姐,男生过生日,应该送什么生日礼物?”


    “怎么,箴言要过生日了?”


    “咳我没说是他。”


    “那我不知道。”


    “好吧,是他。”


    “哼,真笨,送人礼物当然要投其所好了,什么是他喜欢的,别人又不会送给他的,你去送,肯定就不会出错。”


    “这样么,行,我知道了。”


    第52章 和我在一起


    花瓣随风轻轻晃动, 林箴言情绪平复大半,但眼眶还留着一层薄红,他头枕着陆好的肩膀,两人坐在花架旁边的藤椅上。


    “你怎么想到要把这个花房建出来的?”林箴言开口, 声音带着一点刚才闷闷的鼻音:“只是一次考核作业, 交完就不会有人再看了。”


    陆好微微低头, 下巴轻轻蹭到他发顶:“因为我感觉那张设计对你而言很特别,你在设计它的时候很认真。”


    林箴言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


    “你忘记你之前画手稿, 每次结束了都会拍照发我邮箱吗,”陆好说:“发送时间太晚了,总是熬夜。”


    林箴言恍然:“原来是这样,可是做设计的熬夜画图也挺正常吧?”


    “嗯,”陆好点头,又说:“更重要的一点原因是,你设计了那么多作品, 都是给公司给项目,没有一个是真正属于你自己的, 所以我想送你一个只属于你自己的。”


    林箴言眼睫轻颤, 还没说话,鼻尖那一点酸意已经先一步涌上来。


    大概是感受到了他的情绪,陆好当即跟他求饶:“言哥你可真的饶了我吧。”


    林箴言本来鼻子还在发酸,听他这样的语气, 没忍住破涕为笑, 他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坐直身体:“你这人真是”


    陆好抚摸他的眼尾, 指腹触碰到热度:“我这人怎么了?”


    林箴言道:“总是说一些做一些让我难为情的话和事情。”


    陆好就笑:“因为想让你开心啊,言哥, 和我在一起你开心吗?”


    “当然。”


    陆好眸中的笑意更浓:“那我就很满足了。”


    林箴言靠回他肩上,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可是花房修在这里,我明年进修结束就要回国了,到时候怎么打理?”


    “放心,我会安排人日常养护,每周都有人过来浇水修枝,玻璃也会定期清洁,你想看的时候随时可以过来,反正飞机也就十几个小时。”


    “那也太费钱费力了吧?”


    “怎么会,我们之所以努力,就是为了去支付自己想要的东西,既然有这个能力,我当然就要做到最好,而且这只是第一个。”


    林箴言挑眉:“什么第一个?”


    “第一个礼物,”陆好说:“以后我还要送你很多很多礼物,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要送给你。”


    陆振山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陆好便大大方方在林箴言的公寓里住下来。


    每天早上起来送林箴言出门上课,然后一个人留在公寓处理学校和陆确明发过来的公司文件。


    林箴言的电脑被他征用掉大半,桌面上的文件夹从“设计稿”“导师反馈”,变成“宝嘉·学校作业”“宝嘉·公司资料”,整整齐齐排在屏幕最上面一行。


    林箴言每天上午出门,下午回来,有时候下课早,推开门看见陆好坐在书桌前,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文字,一边看,眉头偶尔微微蹙一下。


    听到开门声便回头看,蹙起的眉头松开,弯出明亮的弧度:“回来了?”


    而林箴言总是“嗯”一声,换了鞋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捏他的肩膀:“累不累?”


    “还好。”陆好说。


    然后顺势把脸往他手心里贴,林箴言很多次都说他这样很像小狗,陆好一点儿也不在意。


    等忙完工作,晚上两个人一起做饭,陆好的厨艺又进步了很多,什么菜式都可以做出来,林箴言不用动手,就在旁边给他打下手,两个人挤在公共厨房,手肘偶尔碰在一起,又不约而同笑出声。


    有时候林箴言也会带陆好去学校,贝尔拉格的红砖教学楼安安静静矗立在日光下,两个人手拉手沿着林荫道慢慢走过去,偶尔会有同学迎面跟林箴言打招呼。


    “林,这是你朋友?”


    “我男朋友。”


    “哇哦,很配哦!”


    于是渐渐的,认识林箴言的人也就认识了陆好,知道他们是情侣。


    黄欣怡本来就知道陆好喜欢林箴言,如今两个人修成正果,直接化身头号cp粉,每天一线吃瓜。


    “弟妹来啦?弟妹快坐,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林工特~意~给你打包了一盒哦。”


    “林工你命也太好了,我要是能找到一个长得又帅又年轻又靠谱还给我建花房的男朋友,我绝对当场把他娶回家!”


    林箴言被她念叨得耳根发烫,低头不说话,陆好倒是坦然,听到黄欣怡叫他弟妹,就乖乖叫她欣怡姐。


    日子一天天过,陆好在荷兰待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候,陆振山的身体终于恢复到了可以长途飞行的程度,把回国的航班定在了周日上午。


    机场检票口,覃京墨跟陆好说:“赶紧的,别误了时间。”


    然后和侍者一起,推着陆振山的轮椅先进了通道。


    陆好今天穿着件黑色外套,低马尾压在鸭舌帽下面,脸上明晃晃的失落。


    “言哥”他伸手很小幅度地扯了下林箴言的衣角。


    林箴言道:“又不是以后见不到了,等你公司那边正事忙完,还跟以前一样,随时可以过来看我。”


    “我知道。”


    “那还苦着脸?”


    陆好抿唇,低着头看林箴言,被帽檐挡住的眉眼压着一层薄薄的情绪。


    看他这样,林箴言失笑着踮脚,在他唇边蜻蜓点水了一下。


    “好啦,”林箴言退回来,仰头:“再不走等会儿时间就过了。”


    得到这样一个温温柔柔的吻,陆好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松动,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张开手:“还要抱抱。”


    “真是得寸进尺。”


    林箴言往前靠进陆好怀里,对方的手臂立刻收拢过来,把他环得紧紧的,像是要把未来见不到面的分量都在这个拥抱里补回来。


    “乘坐****次航班前往中国的旅客请注意,这是最后一次登机广播”


    陆好松开林箴言,很是不舍:“那我走了,落地给你发消息。”


    “好。”


    “你要记得按时吃饭,别一画图就忘了。”


    “知道。”


    “画图别熬太晚——”


    “陆好,”林箴言打断他。


    陆好停下。


    林箴言看着他,带着一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这些话你从昨晚说到现在了,我都记着呢,快进去吧。”


    陆好终于点头,转身往安检口走。


    而看着少年的背影淹没在人群,林箴言心中也泛起失落,他低头看刚才被陆好握过的那只手,轻轻握成拳,将掌心残留的温度拢住。


    这一次送别,和第一次送陆好回国时的心情很像,不止陆好舍不得,他也很舍不得,尤其从机场开车回公寓,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总能想起平时陆好坐在书桌前回头看他的模样。


    为了转移注意力,林箴言依旧是该上课上课,该画图画图,最新的设计作业进入收尾阶段,导师对他评价很高,说评级不会差。


    黄欣怡和周屿也都在忙各自的课题,三个人偶尔一起吃饭,聊聊进度和以后的安排。


    陆好回到国内以后也很快开始上手公司,陆确明和陆宝珠亲自带他,从看文件到见客户,一步步来。


    他很聪明,什么事情都学得很快,白天在公司穿正装不苟言笑,晚上回到家又和林箴言煲视频粥。


    “今天的项目书好难写。”


    “又被姐姐骂了。”


    “言哥你有想我吗?”


    林箴言每回都说:“想啦。”


    于是视频那头的人就会满意地翻个身。


    也是在陆好回国后不久,陆家停了两三个月的家宴又重新办起来,陆确之也终于有机会见陆振山。


    这段时间他一直想找陆振山说公司的事,全都被陆确明给拦了下来,故而他一大早就往老宅跑。


    到的时候陆振山还在茶室喝茶,侍者站在旁边替他斟水,陆确之推门进去,先叫了声:“爸。”


    陆振山端着茶杯没有抬眼:“嗯。”


    陆确之坐下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语气轻快道:“爸你这段时间都去哪了?一直见不到你。”


    “这不是你该问的。”


    陆确之撒娇道:“我关心你嘛,你说你这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老是出去瞎转,人都瘦一大圈了。”


    陆振山冷哼:“平时也没见你有多关心我,”


    “哪儿的话啊,”陆确之最不缺的就是厚脸皮,他笑道:“我是真关心你,我就你这一个爸,我不关心你关心谁呀你说是吧?”


    然而陆振山前段时间被陆好折磨得没有了耐心,现在实在不想听他这样的糖衣炮弹,把眼睛一闭:“行了,说吧,又有什么事。”


    陆确之笑了下:“确实是有件事想找你商量来着。”


    见陆振山的茶杯空了,陆确之拿起茶壶给他添上。


    “我知道宝珠比我先进公司,职位也高,但是爸,我进公司也有段时间了,经手的项目做得也还可以,您说是不是应该把我往上再提一提?”


    “哼,”陆振山抬眼看他:“没地方可提,你就暂时先这样做着吧。”


    陆确之一怔:“为什么?”


    *


    曾经:


    “怎么这次这么听你爷爷的话,让你回去就乖乖跟着回去了?”


    “我知道这次闹这么大是爷爷不跟我计较,但我总要长大嘛,所以很多东西现在要学起来了。”


    “算你还有点良心。”


    “妈妈,”


    “怎么啦?”


    “没事,就是想谢谢你和爸爸,没有反对我和言哥在一起。”


    “那还不是被你给吓的,就你现在做事情这个方式,谁还敢跟你较劲了。”


    ==========作者有话说:==========


    很感谢一直以来追读的宝儿们,本文将于明天从第20章 开始倒v,由于倒v章节较多,为了不影响之前追读的宝儿,本文倒v连载期间不开防盗。


    然后之前说这篇文大概是20万字上下,目前看存稿应该会浮动2-3万吧,也就是写完火葬场,办完婚礼差不多就正文完结,到时候正文完结了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点菜,当然日常也很期待看到大家的评论嘿嘿,希望可以评论多多,开心看文!


    那差不多就先这样吧,最后再宣传一下预收,虽然是包/养文学,不过不是憋屈人设,然后狗血豪门指数会比这本更高,喜欢的宝儿可以去主页收藏哦~ (双手合十,鞠躬!!)


    【预收】


    *


    想从大山走出来,就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代价。


    *


    大三那年冬天,妈妈检查出癌症。


    为了凑齐手术费,陈卓来到当地最豪华的商K做酒推。


    陈卓长得好,试岗第一天就被人点名出台。


    全场喧闹嬉笑不止,陈卓面色发白十指交缠,即将接过酒杯时,左肩一沉,有人站在他身边。


    “他今晚不卖酒。”


    回头握住陈卓冰凉颤抖的手指:“跟我走吧。”


    *


    戴先生有钱有权,花钱买陈卓,跟买一件趁手的摆件差不多。


    摆件不用说话表忠心,只需尽好应尽的床上义务即可。


    虽然戴先生有隐疾,每次结束陈卓都要小半周才能缓过来,但戴先生也很大方。


    老家新修的别墅,前途无量的工作,对外男朋友的身份,从来不用陈卓主动开口。


    有人劝陈卓,趁着他还喜欢你,赶紧把婚结了吧。


    他只是摇头。


    金主掏钱买的是服务,不是真心。


    他跟戴先生,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


    在一起的第六年,戴先生要结婚的消息传开。


    陈卓知道,自己离开的时机到了。


    他的东西不多,只收拾出来一个小箱子,轻得跟来那天没差别。


    然而门推开,戴先生就站在走廊里。陈卓微微垂眼:“谢谢戴先生这些年照顾,我得走了。”


    没等到意料之中的“嗯”,却被一道身影抵在门边。


    昏暗的室内,微弱的光线映照出盒子中戒指闪亮的光点。


    陈卓错愕抬头,撞进对方深邃温和的眼睛里。“我还没说分手。”


    戴先生将戒指戴上他的无名指:“陈卓,和我结婚吧。”


    第53章 找了怎样


    “你以为公司是儿戏是过家家吗?”陆振山淡淡道:“从前让你进公司你不进, 现在进来了,基础都还没打稳就又想往上走,我要是提了你,别人怎么看?”


    陆确之皱起眉:“我怎么就不稳了?我进公司这么长时间, 从我手上出去的项目哪个没赚”


    “你经手的那几个项目, 有哪一个是你自己从头到尾跟下来的?”陆振山把茶杯一放:“难道底下的人做好了方案你签个字开个会, 念两页PPT,就当是自己做的了?”


    陆确之被说中实处, 嘴唇动了动,一时没找到反驳的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来,换了个角度开口:“那宝嘉呢?”


    陆振山微眯起眼睛:“好端端的又关宝嘉什么事。”


    “你不提拔我,宝嘉凭什么就可以?”陆确之很不悦,声音也控制不住拔高:“他还在上学,什么项目都没跟过, 也没有工作经验,怎么一来就是大哥和宝珠两个人亲自带他, ”


    他冷笑:“我要往上一点点都不行, 到他就可以了?你这个时候就不说别人怎么看了?”


    “住口!”


    陆振山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掷,杯底碰着桌面茶水溅出来几滴。


    “宝嘉是陆家将来的继承人,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培养他了, 就算他现在还在上学, 该学的东西一样也没落下, 你呢, 你二十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外面跟人喝酒玩闹, 连公司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陆确之不服:“可是公司现在是大哥在管,大哥后面还有我,宝嘉这才二十岁,等轮到他都什么时候了?那为什么就不能先照顾照顾我?”


    越说陆确之忽然也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尽是委屈和不满的腔调:“再说,当初是你要我进公司的,现在我进来了,你又什么都不给我,那我进来干什么?还有宝珠,我是她小叔,可我的职位比她还低,我一个小叔,做什么事都要听她的,一不开心了还要拿我涮锅,这到底有什么意思?”


    耍赖撒泼打滚是陆确之从小到大惯用的伎俩,从前小打小闹的时候,陆振山还挺吃他这一套,毕竟老来得子,难免娇惯几分。


    但这种涉及到家族和公司利益的事情,是绝不可能一句两句就顺着他的。


    “行了,她既然说你,肯定就是你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你是长辈,谦让一下小辈又怎么了。”


    “爸!”


    陆振山把目光投向窗外,不想再说话。


    侍者一秒意会他的意思,便往前走了一步,微微欠身,语气恭谨:“确之少爷,老先生该休息了。”


    陆确之胸膛一阵起伏,然而陆振山半分眼神也没有给他。


    他又看向侍者,后者头微微低着,跟个机器人一样,不催促他,但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越想火气越大,蓦地,陆确之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茶室的门咔哒一声合上,侍者低声道:“确之少爷应该是生气了。”


    “随他去吧。”


    陆确之从茶室出来脸色就一直不好,看什么都烦,又找不到东西出气,抬脚就路边的假山上踹。


    也是这个时候,前方竹林小路走出来一个人,两方对视时表情各有微妙。


    “小叔。”


    陆确之点头。


    其实从前他和陆好关系挺不错的,但自从那次以后,就有点僵了,尤其刚才又被陆振山数落一顿,这会儿再看到陆好心里就有点不舒服。


    而除了不舒服外,又想到林箴言,他沉声道:“我听说你最近老往国外跑,不会是还在找林箴言吧?”


    陆好笑了下:“找了怎样,没找又怎样?”


    陆确之冷哼:“你爱找就找能怎么样,反正最后挨打的也不是我,不过既然我跟他都已经分手了,你也没必要再看我的面子跟他来往了。”


    陆好抿唇,看他的眼神有些发冷。


    陆确之没发现,看见他手里提了个袋子,问:“来看老爷子?”


    “嗯,”陆好说:“爷爷身体最近不太舒服,我给他带点东西过来。”


    陆确之挑眉,老头子身体不舒服?有吗?刚才看他挺精神的啊。


    “呵呵,”陆确之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果然还是你孝顺,难怪老爷子这么宠你。”


    陆好淡淡道:“小叔这说的什么话,明明爷爷更喜欢的是你。”


    “嘁,算了吧,他现在对我比对个外人还不如。”


    “怎么会,”陆好说:“爷爷那么古板的一个人,知道你和段辞的事情以后也还是同意了,又让你带他回家吃饭,又让你们一起进公司上班,这难道还不是偏爱吗。”


    说起这个陆确之倒是很受用,脸上表情松了一些:“这倒是,不过这种小事,他随便点个头就行了,又不费力气,再说他也不喜欢段辞。”


    陆好像是随口一接:“可是我听朗伯说,前段时间段辞还来老宅找过爷爷呢,两个人说了很久的话。”


    “?”陆确之眉心一蹙:“段辞来找过老爷子?什么时候的事?”


    陆好思索一阵:“具体什么时候我没细问,就是前几天听朗伯提了一句,不过也只是听说,可能是他说错了?也或者是我记混了。”


    他语气轻飘飘,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了一句:“不过既然小叔你不知道,那可能真是我记错了,毕竟你和段辞是情侣关系,你们之间肯定的无话不说无话不谈的。”


    陆确之没说话,但脸上表情已经变了。


    他确实不知道,之前他为了见陆振山,特意问过段辞,而段辞信誓旦旦说没来找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陆确之眉毛越皱越深,陆好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时间不早了,我先进去找爷爷。”


    陆确之“嗯”了一声,往旁边让步。


    这天晚上的家宴陆确之吃得很心不在焉,段辞坐在他旁边,给他夹菜添酒,他也都冷冷淡淡。


    段辞很会察言观色,自然有注意到陆确之的不对劲。


    他低声道:“哥,你今天没胃口吗?”


    陆确之摇头,自顾自喝酒。


    等家宴散场已经快十点了,陆确之喝七荤八素,段辞开车载他回家,一路上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到了家,段辞弯腰替陆确之换好拖鞋,又给他倒来一杯温水,轻语道:“哥,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这一路陆确之酒醒了不少,睁眼看着段辞,本来想直接问,但目光触及到他那张和林箴言很像的脸,质问的话一时间竟说不出口。


    段辞被他看得有些不安,手指轻轻搭上他肩膀:“哥?”


    “没事。”陆确之有些烦躁地收回视线。


    段辞向他那边靠了靠,声音软软地问:“那你今天和老爷子聊得怎么样?他同意给你提职位了吗?”


    说起这个,陆确之的心情就更不好了,他往后一躺,背靠住沙发冷嗤了一声:“没有,老头子上了年纪,脑子都拎不清了,陆宝嘉才几岁,毛都没长齐就想着要把公司给他。”


    “啊?”段辞顿时苦恼:“那以后我在公司怎么办呢?现在部里的人都不乐意跟我讲话,看到我一个个跟躲瘟神似的。”


    “”陆确之本来就在烦自己的事,听他这样絮絮叨叨,火气更是蹭蹭往上冒:“不开心你就辞职在家待着,”


    他把段辞从自己身上拨开一些,不耐烦道:“你辞职吧,反正一个月也拿不了几个钱,上不上有什么区别。”


    段辞脸上笑容一僵:“这,这怎么行?”


    虽然他职位不高,每个月工资也就那么一回事,但只要他还在公司里待着,就说明他在陆家还有参与和说话的余地,如果辞职回家,不就真成金丝雀了吗。


    “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段辞手指攀上他肩膀,柔柔弱弱地搭在上面:“我就是觉得,你爸这样做确实是有点偏心了,同样都是他的孩子,怎么就那么偏爱你大哥家呢?宝嘉是孙子,你也是儿子呀,总不能你一个做儿子的还不如孙子吧?”


    陆确之冷哼:“他就是封建思想,以为自己是皇帝呢,继承人还要传长不传幼。”


    段辞笑了下:“不过也没关系呀,我看今天吃饭的时候老爷子状态好像不是很好,精神头也不怎么足,他现在这个年纪了,估计没有几年日子——”


    “你他妈想什么呢?!”


    没等他说完,陆确之一把将段辞从自己身上推开,力道没收住,段辞的后腰撞上沙发扶手,又顺着那股力道滑下去跌坐在地上。


    后背一整块都很疼,段辞倒吸一口凉气,仰头时看见陆确之呼吸急促,眸子里都燃起了火星。


    “你在咒我爸?”


    段辞脸色刷地白了:“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


    “说什么,”陆确之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等他死了就熬出头了?你是觉得我已经没用到,需要把他熬死才能好过是吗?”


    段辞连连摇头,那张像极了林箴言的脸此刻满是仓皇和无措。


    然而陆确之已经烦躁到了极致:“滚。”


    卧室门砰地关上,段辞一个人坐在地板上,后腰的痛还没有完全消下去,他愣神过后,低头将脸埋进掌心里。


    *


    曾经:


    “姐,段辞现在是在哪个部门上班的。”


    “行政啊,就他那点能力,除了行政还能去哪个部门。”


    “行我知道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


    “呵没事,我就过去看看他,不会给你惹事情的。”


    第54章 天天开心


    陆好不在的日子过得既快又慢。


    快的是每次视频通话里, 林箴言都能看见陆好的在改变。


    可能是工作原因,脸颊消瘦不少,下颌线条更分明了,眉眼间少年气褪去一些, 一米八六的个子, 穿上定制正装, 打理好头发,豪门矜贵职场精英气质便初见雏形。


    慢的是原本以为忙完了就可以见面, 林箴言便总是不自觉看日历数日子,但陆好刚接手事务,其中的工作量与难度都超出了两个人的预期。


    于是事情做完一件又是一件,数完一周又是一周,迟迟看不到尾巴,而好不容易等到陆好飞过来的那个周末,时间又总是不够用。


    其实林箴言觉得到了他这个年纪, 应该不会再为感情而牵动自己的情绪,但有时候看着屏幕里的脸, 听到话筒传来的声音, 就会忍不住感到失落,因为他真的很想和陆好有一段安安静静待在一起的时间。


    大概是看出他情绪不高,陆好在视频里说:“我后面要接手一个跨部门合作的项目,爸爸安排给我的, 让我要跟完一整个流程。”


    林箴言点头:“那挺好的呀。”


    “你不问问是跟谁对接吗?”


    林箴言挑眉:“你们公司的人我也不认识吧, ”


    想了一下:“难道是陆确之?”


    陆好没说话, 但看那个委屈的表情就知道是猜对了。


    林箴言就笑:“你们公司里我认识的本来也没几个, 既然你要让我猜,那出去你姐姐和陆先生, 自然就只剩陆确之了。”


    “那好吧,你说得也对。”但是看林箴言的眼睛依旧有点小幽怨。


    林箴言忍不住笑意更深,不知道是陆好故意想吃醋给他看,还是知道他也挺爱看他吃醋的样子,类似这样的对话经常有。


    抛开玩笑不谈,林箴言对他说:“那你后面跟他沟通的时候自己注意点。”


    陆好乖乖点头:“知道,我是去做项目的,不会跟他吵架,不过说起来有件事你应该还不知道。”


    “什么事?”


    “昨天开会他迟到了半小时,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很生气,等到散会我看见段辞在会议室隔壁茶水间,一看就是和他吵架了。”


    万万没想到这么久了还能听到那两个人的消息,林箴言道:“该不会他们吵架有你的功劳吧?”


    陆好弯了下嘴角,眸间带着点林箴言很久没看到过的狡黠:“大概是我上次随口挑拨的几句话起了作用吧。”


    然后把家宴的事情简单给林箴言说了一下,林箴言听完不由失笑:“你真是”


    陆好冷哼:“这只是开胃菜,我还没做什么呢。”


    林箴言知道陆好这是在帮自己出气,当然,他也不是什么大圣人,陆好身上的枪伤虽然已经痊愈,但不代表那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受过的伤吃过的苦,都是要一点点讨回来的。


    “那你后面打算怎么做?”他问。


    “先不跟你说。”


    见他跟自己卖起关子,林箴言也没多问,只是轻唤他的名字:“宝嘉,”


    “怎么了言哥?”


    林箴言道:“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只要是你觉得对的,就不用有什么顾虑,毕竟我们总要为自己着想,你说是吧?”


    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说,陆好收敛起笑意,认真问:“哪怕最后我让他身败名裂也可以吗?”


    林箴言食指轻轻一点屏幕:“和那颗子弹相比,这都不算什么。”


    后面有很长一段时间陆好都没有空来荷兰这边,项目压着工期,林箴言从视频里也看得出他在忙。


    有一次接通,陆好还在办公室,领带松了挂在脖子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身后的落地窗漆黑一片。


    也有时候睡醒看到陆好发来照片,一看发送时间是凌晨,林箴言就回:早点回家睡觉。


    然后把自己这边的也拍一张发过去。


    时间慢慢又到了一年冬天,不知道是哪个学校在做活动,公寓楼里忽然出现了一群热心志愿者学生,每天都会在各家门口放一些小礼物,比如一小束郁金香玫瑰,曲奇饼干,巧克力等等。


    每个小礼物里又附带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天天开心”“按时吃饭”之类的祝福语。


    虽然都是些小玩意儿,但收到礼物林箴言的心情也跟着慢慢变好。


    他专门买了一个很好看的花瓶,把郁金香养在里面,又拍照给陆好。


    【Y】:看,我养的。


    【旧约】:很漂亮。


    【Y】:可惜活不了太久,等你来估计看不到。


    【旧约】:没关系,我已经提前看到了。


    林箴言握着手机,心中很是甜蜜。


    又是一年结尾即将除夕的时候,导师那边通过了林箴言的终稿,又很大方地给他们放了一周假期。


    林箴言在手机上把这个消息发给陆好,这会儿国内时间还很晚,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听课。


    傍晚下课,他顶着风雪回到公寓,脑子里在想除夕应该吃什么,钥匙插进锁孔,门推开的一瞬间,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房间灯开着,最爱吃的菜在茶几上腾腾冒热气,林箴言心跳扑通扑通不停,目光在四处寻找。


    然而视线把房间扫完两三圈,也没看到人影,他把门关上,刚开口喊了声:“陆”


    好字还没发出声,躲在门后的人伸出来一只手将他拦腰抱住。


    熟悉的柑橘香包裹上来,带着冬日寒气,又从衣料底下透出暖意。


    不等林箴言挣扎,陆好低头脑袋先一步去蹭他的颈侧,鼻尖紧贴着皮肤深深吸气。


    这样温温热热的实在是痒,林箴言忍不住扬起下巴往后躲,举在半空的手又慢慢放下来,落在陆好后背上:“你什么时候来的?”


    “中午。”陆好在他喉结上吮了一下。


    林箴言猝不及防,又觉得房间里暖气开太足,手心和胸口一阵阵发热出汗。


    他微微撑着陆好的额头,把脸推开一些:“怎么不提前说?”


    “说了不就没惊喜了?”陆好把头一歪躲过他的手,又重新蹭过来:“言哥,新年快乐,我好想你。”


    喉结又热又痒,林箴言红着脸,抬头望天花板:“嗯,我也很想你。”


    陆好欣喜道:“真的?”


    林箴言浅笑着点头,手指从他后背上滑到后脑勺,轻轻抚摸他乌黑柔顺的头发。


    经不起甜头的人已经开心得快要摇尾巴了,陆好双手贴住林箴言的腰侧微微一托,把人抱上玄关柜。


    林箴言坐在柜沿上,高度刚好和陆好平视,他微微低头,手臂搭上他肩膀,毛衣下面是肌肉的温度和微微绷紧的弧度。


    陆好细细把林箴言看着,一分一厘都不想错过。


    “言哥,我想亲你。”


    林箴言被染红的眼眶蒙着层热气,只是这样被他看着,陆好便已经很心痒,于是也不等他同意了,径直拥吻上去。


    外面还在下雪,屋内却已经热不可言,林箴言闭了眼,手指从陆好耳后滑进发间,发丝从指缝里漏过去,又被轻轻拢住。


    林箴言的腿很修长纤细,但耐不住玄关柜有点高,这样坐在上面脚一点沾不到地,悬着又不舒服,只好用膝盖去抵陆好的腰。


    后背是冰凉的墙壁,身前是温暖的怀抱,两边温度交叠在一起,把心跳搅成说不清道不明的速度。


    不过林箴言觉得也不需要太清楚太明白,因为他真的很想念陆好。


    接吻对于林箴言来说不是件陌生的事情,只是碍于性格上的内敛,更多时候是陆好在带着他,比如察觉到林箴言缺氧发软,箍在腰侧的手就会滑到后面,把他往前揽。


    室内暖气温度不断在攀升,以至于脸颊都更加灼热,林箴言微微偏头换了一侧呼吸,然后又被陆好追上来。


    这个吻比刚才更深,手指收紧在陆好的发间,感觉到他下巴微微抬起来一点,喉结擦过自己的颈侧,留下温热的转瞬即逝的触感。


    饿了好久的小狼是怎么也吃不够的,林箴言感觉自己实在是快要招架不住,手掌连连拍了好几下对方的胸膛,还是不见停,而窒息感让他短暂失去理智,手掌一不留神就拍到了陆好脸上。


    啪的一声,很清脆。


    凶猛的吻停下来,林箴言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同时,脑子也嗡了一下。


    他,他刚才是,把陆好给打了吗??


    林箴言的手还举在半空,怎么也没有想明白,而被打了的那个人此刻安安静静看着他,微圆的杏眼里还带着刚才接吻时没散尽的湿润,唇瓣微抿,像是在辨认什么。


    大概是紧张,林箴言脸涨得更红了,支支吾吾正准备道歉的时候,陆好忽然极轻地耸着肩笑了。


    于是林箴言又懵了。


    陆好双手支在林箴言身体两侧,原本是轻笑,最后整个人都弯下腰,肩膀轻轻地抖,把脸埋进林箴言膝盖上。


    林箴言不解,问他:“你笑什么?”


    陆好没说话,仍然是笑。


    把林箴言笑得恼了,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问你呢。”


    陆好又笑了一会儿后,终于抬起头来,眼角还有水光,仰着头眼底亮晶晶的:“言哥,你好可爱啊。”


    *


    曾经:


    “小少爷,你让我联系的社区负责人已经沟通好了,他们说只要我们这边把资金提供过去,随时都可以开始。”


    “行,你把这张卡里的钱打过去吧。”


    “好的,那要让他们准备些什么物资呢?”


    “可以送一些花,甜食也要,但不可以太甜,如果有巧克力,要选带点苦味的。”


    “好的,我知道了。”


    第55章 林箴言


    可爱与否林箴言不做评价, 但是陆好做的那顿晚饭,他是一直到差不多七点才吃上的。


    原因是陆好说完他可爱以后,就又缠上来索吻。


    林箴言觉得,陆好应该是有什么接吻症, 不然他实在想不通, 一个人怎么就能抱着另一个人亲上两个多小时。


    同时林箴言觉得他自己可能也有点被传染, 不然为什么被亲了那么久,竟半点没察觉时间流过?


    吃好晚饭, 林箴言问:“那你这次什么时候回去?”


    陆好说:“可以待到你假期结束。”


    “一周?”林箴言有些意外。


    陆好笑着点了下头。


    “你那个项目做完了?”


    “嗯,后面都是其他人的流程了,跟我没关系。”


    林箴言心中顿时说不出来的欣喜,因为这段时间在心底滋生的念头好像可以实现了。


    于是假期前面几天他们哪儿也没去,就窝在公寓里。


    外面雪下个不停,运河边的树挂了一层白,窗玻璃被暖气烘出薄薄的水雾。


    林箴言一身浅杏色家居睡衣靠在沙发上看书, 陆好脑袋枕着他的腿,闭上眼小憩。


    暖风从暖气片的方向源源不断地涌过来, 把房间烘得很静, 林箴言看不进去书的时候,就悄悄合上,低头看陆好睡觉的模样。


    长发松散地铺在膝头,沉睡的五官没有往日的冷冽, 只剩松弛温顺。


    林箴言动作轻柔地把他散在脸侧的头发拨开, 指腹蹭过颧骨。


    虽然之前在视频里就能看出来人瘦了, 但直到此刻, 他才有真实触感。


    他在心底轻叹,手掌轻轻搭上陆好的眼睛, 为他挡住光源,想让他睡一个好觉。


    如愿和陆好在公寓里过了除夕,假期第四天的时候雪停了,天放晴。


    林箴言看完天气预报,问陆好:“想不想出去走走?”


    “可以啊,你想去哪?”


    林箴言想了下,说:“动物园?”


    陆好一愣:“天气这么冷,动物应该不会出来吧,而且里面小动物那么多,到时候你过敏了怎么办?”


    林箴言浅笑道:“全副武装好应该没事的。”


    陆好皱起眉不是很赞同,但林箴言真的有点想去。


    他其实蛮喜欢小动物的,毛茸茸摸起来很舒服,只是体质原因让他没办法接近它们,动物园更是没有去过,唉,这真的挺遗憾的。


    “就去吧,过年嘛要开心点呀,到时候真过敏了我回来吃药也行的。”他说。


    陆好表情凝重,沉默半晌后,点了头。


    他是很不想答应的,因为寻常人过敏可能是身上起点疹子,或者红肿,林箴言不一样,他的过敏反应要更严重一些,在那些基础上还会咳嗽喉咙肿,如果不及时处理,说不定会有窒息风险。


    但真让他拒绝林箴言,他也办不到。


    于是在陆好的严格监督下,林箴言戴上口罩、围巾、手套,把人裹得严严实实,确认所有可能接触动物毛的缝隙都堵住以后,才一起出门开车来到动物园。


    这个天气的动物园很冷清,园里游客三三两两,厚外套裹得一个比一个严实,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小团雾。


    那些怕冷的动物都躲进了室内馆,企鹅倒是很精神,在冰面上扑腾着翅膀滑来滑去,扑通跳进水里又冒出头来。


    路过小熊猫馆时,几只红棕色的小家伙正趴在树枝上晒太阳,圆滚滚的,尾巴蓬松得像一大团棉花糖。


    林箴言觉得可爱,在工作人员那里买来切好的苹果,几只小熊猫一闻到味儿,立刻从枝头爬下来,围到护栏边仰头扒拉。


    林箴言蹲下身,隔着低矮的围栏慢慢伸出手,一只小熊猫凑过来,在他戴了手套的指尖嗅,确定安全以后,偏过头去吃苹果块。


    “好乖。”他轻声说。


    陆好也在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熊猫的头,小家伙显然被两个人伺候舒服了,干脆整个趴下来,把脑袋搁在林箴言的掌心里不动。


    林箴言简直要被可爱晕了,心血来潮摸出手机拍照,照片里小熊猫占了大半画面,脸颊圆滚滚,尾巴又很蓬松,他和陆好的手指隔着小熊猫毛茸茸的耳朵碰在一起。


    他很满意这张照片,顺手就发到朋友圈,配文只有一个??的表情。


    因为平时很少发朋友圈,上一条还是半年前转的一篇建筑文章,再加上这会儿国内还是晚上,他没指望会有人立刻看到,发完就把手机揣进口袋,和陆好继续去下一个展区。


    这个动物园很大,他们一直到天黑才逛完所有地方,林箴言常年不怎么运动,体力早已告罄,最后回去还是陆好开的车。


    到了家,陆好去厨房做晚饭,林箴言疲惫地倒进沙发看手机,消息列表里弹出几条红点,大多都是朋友给他的朋友圈点赞评论,以及


    林箴言看着屏幕上秦淑君发来的消息。


    【平淡是箴】:言言,今天去动物园玩啦?


    【平淡是箴】:小熊猫好可爱呀。


    【平淡是箴】:看你旁边还有一个人,是不是谈恋爱了呀?


    【平淡是箴】:好奇猫猫.jpg


    手指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反复复好几次,最终林箴言锁掉屏幕,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上发愁。


    他和陆好在一起大半年了,还没找到机会跟家里人说,怕他们接受不了。


    但也不可能一直瞒着,毕竟陆好为了能和他在一起,连陆振山那么难搞的一个人都说服了,他总不能做得还不如一个比自己小九岁的弟弟吧?


    可是,林箴言轻叹一口气,他应该找一个什么时机和爸妈他们说呢?


    而在他忧心忡忡的时候,几千公里外的国内,天刚蒙蒙亮,陆确之被手机震动声吵醒了,他眯着眼摸到手机,里面弹出一条消息。


    【箴言同事】:图片.jpg


    【箴言同事】:陆总,这是林工今天发的朋友圈,跟你同步一下。


    陆确之没有林箴言的联系方式,因为当初分手时,他被林箴言单方面拉黑删除,后来去荷兰大吵一架后,他也把林箴言删除了。


    但又忍不住想知道他的近况,于是就收买了林箴言公司的一个职员,让他有林箴言的消息就同步过来。


    偏偏林箴言跟个避世仙人一样,这么久以来一点消息都不向外界透露,如今好不容易来一张照片,他当即就点开。


    然而看完照片,陆确之觉得很莫名其妙,正要上滑退出去,忽然就注意到小熊猫耳朵上的两只手。


    他和林箴言在一起七年,哪只是他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可为什么还有一只?


    陆确之盯着那张照片,从睡意朦胧里一点点清醒过来。


    他又把图片放大,试图看清那只手的更多细节,但又有什么用?他难道还能看出来这是谁的手吗?!


    不对。


    陆确之想到上次把林箴言带走的男人,那天他回国后专门找人去查过,查出是林箴言公司老总的儿子,叫周屿。


    是了,肯定就是周屿。


    林箴言居然和周屿在一起了,他们两个真的在一起了!


    心里很不想相信,可越看这张照片,陆确之越觉得和周屿的手一模一样。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从胸口烧上来,烧得他口干舌燥,烧得他一把将手机摔下床。


    客厅里,段辞蜷在沙发上睡得正浅。


    自从那天晚上被陆确之推倒在地之后,两个人就没有再睡在一起过,陆确之睡卧室,他睡沙发。


    其实有空房间可以住的,但他就是不去,陆确之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他只有处在低位,才可以得到陆确之的宠爱和关心。


    卧室门砰的一声打开,段辞被吓醒,睁眼就看见陆确之穿着外套要出门。


    他连忙掀开被子,赤脚下地去拉陆确之的手:“哥,你要去哪儿?”


    陆确之甩开他,冷声道:“少管我的事!”


    段辞眼眶慢慢地红了,他从后面抱住陆确之的腰,脸贴紧他后背,低低地哭:“哥我真的知道错了,那天晚上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让你开心一点,我知道你每天在公司很累,只是我没什么本事不能替你分担,所以我才一时着急”


    “哥你别走,你别生气,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干什么都行。”他一边说一边绕到陆确之面前,漂亮的眼睛蓄满眼泪,睫毛湿漉漉粘在一起,他踮起脚去亲陆确之的下巴和嘴角,手指顺着小/腹去解纽扣。


    陆确之被他缠着,垂眼看蹲在身前卖力的脑袋,白得晃眼的后颈。


    明明和那个人这样的像,可为什么,为什么怎么都觉得不对?


    当初他把段辞扶到台面上来,带回家吃饭,为的就是想让林箴言生气后悔,灰溜溜回来找他复合。


    可是等了这么久,他等到了什么?


    一张林箴言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照片?


    “哥,”


    段辞抬头,用尽努力堆出和往日一样明媚的笑,唇瓣因为过于用力又红又艳:“哥,我爱你,我真的爱你,你舒服吗?我还可以做得更好的,真的。”


    不甘在心中越烧越旺,带着被背叛的愤怒和被愚弄的耻辱。


    火焰燃烧到极致时,陆确之一把将段辞拉起来按进沙发里。


    窗外天光一点点亮起来,衬衫被撕碎扔在地上。


    林箴言,我真的恨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


    曾经:


    “林先生,这是您太太近期的治疗记录,唉,不是很理想呢。”


    “大概还有多少时间呢?”


    “很少了,所以您可能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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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换攻】


    和妻子结婚三年,恩爱三年,最近他突然不爱回家了。


    他总说公司忙,要加班。


    但我知道,他是在和另一个男人纠缠。


    *


    那个男人家世一般,工作一般,甚至还是我的下属,仗着嘴甜了解点妻子的喜好,就把人勾着不回家。


    而妻子貌似就是喜欢这一款。


    他根本没有加班,每次说加班,其实都是去那个男人家里。


    他们会一起做饭,看电视,亲吻,然后相拥而眠。不过没关系,我不会生气,也不会怪妻子。


    因为妻子身体不好,医生说情绪太激动会有危险。


    *


    但我不会放过那个男人。


    我给他安排完不成的工作,脾气爆炸的客户,有漏洞的项目资料。


    呵,这样他加班,妻子就不用加班了。他每天忙得抓耳挠腮,苦不堪言。


    终于有一天受不了,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


    “谢总,这是我的辞呈。”


    “哦?”


    他深吸一口气:“徐英后面做手术,恢复期需要人陪伴,我抽不出时间,只能辞职。”


    “辞职可以,不过没记错的话,我每周都有请家庭医生给他治疗,如果不是你缠着他,让他分心,他怎么会到需要做手术的地步?”


    他瞪大眼,似乎是终于忍不住了:“可他明明是我老婆!当初只是让你帮忙照顾!”


    徐英*谢奉君


    第56章 陆总你别急


    那天林箴言左思右想, 觉得父母那边还是应该一点一点来,绝对不可以一下子就跟他们说他和陆好在一起。


    于是他编辑文字发过去。


    【Y】:嗯,在谈恋爱。


    【平淡是箴】:真的呀?那谈多久了?


    【平淡是箴】:是外国人吗?做什么工作的?


    只看文字能感受到秦淑君蛮轻松的,林箴言绷着的那口气慢慢松下来。


    【Y】:中国人, 以前就认识的, 以后有机会带你们见面。


    【平淡是箴】:诧异猫猫.jpg


    【平淡是箴】:那我可记着了。


    【平淡是箴】:等你进修完回来, 我和你爸爸可是要好好考验你们的。


    他浅浅一笑,回了个好字。


    这个新年林箴言过得平淡又开心, 新年过后陆好照旧回国,而林箴言本来应该只剩半年的进修时间。


    但有一个问题,他比周屿和黄欣怡来得晚,中间又因为陆振山那段时间耽误了不少课,有些模块的学时不够。


    导师找他谈过一次话,说学院那边要求补齐课时才能正式结业,不然结业证书没办法发。


    “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中间请假时间太多了, 虽然我知道这并不是你的本意, ”导师一边翻他的记录一边安慰他:“不过没关系,你应该就比周他们晚三四个月,大概十一月底就可以走了,也就是你之前来报道的那个时候。”


    林箴言轻叹一口气:“好吧, 能顺利结业就行。”


    于是七月, 周屿和黄欣怡按原计划顺利完成这次为期两年的进修, 两个人一起收拾好东西, 定同一天航班,林箴言去机场送他们。


    黄欣怡在安检口外面拉着他的手不放, 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林工,你一个人在这里要好好吃饭啊,千万千万一定要想我和屿哥。”


    林箴言本来还在伤感,听到这话顿时笑了出来。


    他点头:“嗯,我会想你们的。”


    黄欣怡到底还是没忍住,张开手臂抱住他,很用力拍了两下他的背,然后松开,拉着行李箱转身往安检口跑。


    周屿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手里捏着登机牌:“走了。”


    林箴言点头:“一路平安。”


    “嗯,”周屿沉默两秒,说:“箴言,我会在总公司等你学成归来的。”


    林箴言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谢谢。”


    周屿没再说话,点了下头,转身走进安检口。


    周屿和黄欣怡回国以后,公寓就安静了下来。


    虽然从前三个人也不是天天聚在一起,但终归知道墙的另一边有人在,周屿会来找他聊课业,黄欣怡喜欢拉着他们一起聚餐,而现在那两扇门都关着,门缝里没也不会有光透出来。


    所幸陆好还会过来,他在上半年的时候就已经把学分全部修完,毕业之前都不用再去学校,时间充裕起来,公司事务也越来越得心应手,往荷兰飞的频率又恢复到从前那样,每个月都会来一两次。


    大概是因为确定了年底能回国,公司那边开始提前给林箴言安排国内的工作。


    赵怀远亲自发邮件过来,说总部那边下来一个项目,点名要让他参与,让他提前熟悉一下相关资料,等回国后就能直接接手,邮件附带一份项目简介和对接人的联系方式。


    陆好知道以后说:“你们公司是不是有点太压榨人了,又让你进修上课,又让你处理工作。”


    但林箴言觉得这样挺好的,省得到时候回国还要花时间适应。


    他加上那个对接人的微信,对方发来备注:华东区建筑部-王彻。


    工作对接一开始很顺利,王彻那边把项目资料发过来,林箴言看过后提问题,对方回复速度很快,两个人隔着时差和距离推进着项目的初步沟通,效率不算低。


    但几次沟通下来,林箴言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他发现王彻总会在聊完正事后不着痕迹地扯到别的话题上。


    起初还不太明显。


    “这个方案要改的地方比较多,会不会影响你休息?”


    “你那边应该很晚了吧,你一个人住吗?”


    一开始林箴言以为对方只是随口寒暄,毕竟跨国合作有时候需要拉近一下关系。


    直到这天他们讨论一个细部设计的修改方案,聊了将近两个小时,快结束的时候,王彻忽然冒出一句:“不好意思啊林工,沟通这么久,会不会影响你和你伴侣的休息时间?”


    林箴言记笔记的动作顿住。


    “既然有工作要处理,我肯定是提前留出时间的。”


    王彻道:“那就行那就行,唉现在的工作不好做呀,咱们打工人是一点自己的时间也没有。”


    林箴言抿唇说了声不会,思考再三后还是决定说:“王经理,我之前在公司和你交集不多,不太了解你的性格,但我并不太习惯和同事聊工作以外的话题,希望我们后面还是以项目沟通为主。”


    话音传过去,王彻明显一愣,随即干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怕打扰到你,以后不会了。”


    从那之后,王彻确实是没有再说过类似的话,林箴言本来也不是一个多刻薄的人,就暂时把这事儿搁置了。


    然而后来的某一早上,他醒来习惯性打开微信,准备看陆好有没有发消息过来,朋友圈的板块提示有一个红点。


    他点开,在点赞列表里看到王彻的头像,王彻给他去年前年发的一条动态点了赞。


    那个时候他刚搬进这个公寓不久,拍了一张窗台上小花的照片。


    点赞时间是昨天晚上凌晨零点多,国内应该是早上八九点。


    林箴言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他实在有点没想明白,一个不是很熟,连面都没怎么见过的同事,为什么会在早上翻看他前年的朋友圈,还点了赞。


    片刻后,林箴言点开王彻的头像,把对方设置成了仅聊天。


    国内,陆确之和段辞下班回到家,段辞照常帮他脱外套,解到第三颗扣子的时候,线不知道怎么绷坏了,扣子从指缝间滑脱出来,滚进玄关柜底下。


    陆确之皱眉,啧了一声。


    段辞连忙弯下腰去找,趴在地板上把那颗扣子摸出来,抬头抱歉道:“对不起啊哥,我明天让人来修。”


    “破都破了还修什么,又不差这一件两件。”陆确之很不耐烦道,没有看他,自己把外套脱了扔进脏衣娄。


    段辞肩膀微颤,把那颗扣子攥在手里,低下头说:“那好吧。”


    掩饰一般拍了拍腿上并不存在的灰,然后蹲下去帮陆确之把拖鞋摆好。


    陆确之换好鞋刚往客厅走了两步手机就响了,他从口袋里摸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没有立刻接,转头往阳台的方向走。


    阳台门推开又合上,隔着一层玻璃,把他的声音关在外面。


    段辞望着他的背影,眼眶酸涩得厉害,又不想讨嫌,于是自己脱了外套。


    他穿得不算少,但最近气温降得厉害,他不确定是什么时候着了凉,这会儿头晕晕的。


    他扶住墙慢慢往阳台那边走,想让陆确之帮他量一下/体温。


    手刚搭上推拉门,隐隐听见手机里传来的免提音。


    “实在不好意思陆总,林工把我设置成仅聊天了。”


    陆确之声音压得很低:“废物。”


    那边连忙给自己找补:“陆总你别急,林工应该再过一个多月就可以回国了。”


    “你确定?”


    “确定的确定的,据我所知总公司这次派下来的这个项目,规划挺紧的,开会时间就定在下个月的二十五号,林工是总设计师,必须要到场参加的。”


    陆确之沉默片刻后说:“行吧,你到时候想办法去弄一下他的航班”


    段辞嘴唇苍白地后退了半步,转身走回卧室,把自己关进卫生间。


    水龙头拧开,哗哗的水声填满整个空间,段辞撑着洗手台的边缘,低头看着水流从指缝间穿过,打了一个结又散开,反反复复,仿佛没有尽头。


    而越是这样看着,眼泪就止不住往外流。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明明他已经那么努力去模仿那个人,可为什么陆确之还是放不下?


    是他做得还不够好?


    刚才电话里说林箴言马上就要回来了,林箴言回来了,那他该怎么办?陆确之会抛弃他吗?


    怎么可以这样


    段辞压嗓子痛哭出声。


    他慢慢抬起头,镜子里那张脸因为发烧通红通红的,他抬手摸了一下额头,又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背靠住墙壁,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灯,眼泪浸湿整张脸。


    跟着陆确之的这些年里,他以为自己既得到了爱,也得到了钱,还得到了林箴言从来没得到过的公开和体面。


    所以哪怕知道自己只是个赝品也不在乎,赝品又怎么样呢,只要他还在陆确之身边,那就是真品。


    可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陆确之对他越来越不耐烦,甚至连看到他哭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心疼了,明明从前他那么喜欢他的,说会永远宠着他,爱着他,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全都变了呢


    段辞咬住唇,眼泪擦不干净也不想擦了。


    *


    曾经:


    “陆老师,你真的喜欢我吗?”


    “当然。”


    “可是我记得你好像有男朋友?难道你们分手了吗?”


    “段辞,你现在年纪还小,可能不太懂,人对人的喜欢和爱是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却和改变的,我依然爱他,但是这一刻的我更爱的是你。”


    第57章 箴言


    自从知道林箴言没办法在暑假回国, 秦淑君就三天两头在微信上给他发消息。


    今天去公园玩拍一张开得很漂亮的荷花,明天拍林秉谦在阳台上下棋的背影,后天发来一盘刚出锅的顿排骨,附带一条语音:“我感觉你爸爸手艺退步了, 汤炖得有点咸。”


    林箴言一条一条地看完, 有时候回个“好”, 有时候发个笑脸,或者也拍一两张照片发过去。


    除了日常, 她还很关心林箴言的感情问题,总是问他。


    【平淡是箴】:言言呀,你那个对象谈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照片给妈妈看看?


    林箴言可不敢真的把陆好的照片发过去。


    【Y】:他不太爱拍照,没有照片。


    【平淡是箴】:诧异猫猫.jpg


    【平淡是箴】:这么害羞呀?


    林箴言讪讪打字:是,是吧。


    而每天看多了秦淑君发来的日常,林箴言突然觉得有点奇怪,一次通话的时候忍不住问:“怎么每次发过来的照片里只有爸爸没有你呢?”


    秦淑君就笑:“因为照片是我拍的呀, 我拍别人好看,自拍不好看。”


    “怎么会, 不许这样说。”


    秦淑君的笑声就更浓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林箴言感觉秦淑君似乎是叹了口气,又似乎没有,因为等她再次说话的时候,听起来还是和刚才一样的轻快。


    “言言啊, 妈妈有点想你了。”


    林箴言回神, 道:“我也想你妈妈。”


    “你这一次出去也太久了。”


    听到秦淑君这句话, 林箴言也有些愧疚, 说:“抱歉妈妈,我下个月就可以回来了, 你再等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传来秦淑君温温柔柔的声音:“好,妈妈等你。”


    到了十一月,林箴言的课时终于全部补齐,毕业作品也通过考核,只等拿结业证书。


    陆好知道消息后当天就买票飞了过来,抵达公寓时外套上还沾着一路的寒气,他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买的全是林箴言爱吃的东西。


    林箴言很惊讶:“怎么买这么多?我本来是打算带你出去吃的。”


    陆好把购物袋拎去公共厨房:“不要,我喜欢做饭给你吃,而且还是这么重要的日子。”


    林箴言心中一甜,觉得陆好说得挺对,于是很轻松地放弃了出去吃大餐的想法,洗手和陆好一起做饭。


    吃完饭,两个人洗好澡就钻进被窝了,陆好从后面贴上来,手臂环过林箴言的腰,像抱玩偶一样抱着他。


    冬天就适合这样的姿势抱着睡,林箴言肩膀动了动,让后背贴紧陆好的胸膛。


    “终于能回国了,”林箴言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轻:“也不知道这两年国内变化大不大。”


    “enn”陆好沉吟几秒:“会有一点不一样。”


    “真的吗?”


    陆好有些慵懒地说:“大概是你以后去公司上班要多花二十分钟的路程。”


    林箴言挑眉,没太懂。


    陆好就笑:“去你公司的那条必经路,从去年开始就在扩建,到现在也没完工,所以想要上班你得绕另一条路,然后大家都绕那条路,所以就很堵。”


    闻言,林箴言也忍不住笑了下:“原来是这样,只是二十分钟的话还行,可以接受。”


    一边说,有一缕头发从陆好的肩侧滑落下来,擦过林箴言的耳廓和脸颊,痒痒的,林箴言把头发拨开,指尖顺着发尾滑过去,手感十分柔软。


    “你现在在公司上班,还留这样长的头发,不怕你爸爸说你吗?”


    “不会,只要我把正事做好,他就没理由说我。”


    “嗯,也是。”


    林箴言唇角弯了一下,牵起陆好环在他腰上的一只手,手指穿过指缝,两个掌心贴在一起,十指交扣。


    陆好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呆呆地眨了下眼。


    林箴言握着他的手,声音带着一点感慨的温柔:“我们宝嘉现在也是大人了,可以自己一个人完成那么多事情。”


    陆好没有说话。


    下一秒,林箴言感觉到腰侧的另一只手臂骤然收紧了。


    “言哥。”


    林箴言突然有点紧张:“嗯?”


    “我本来打算再过几天,等你拿到结业证书的时候再跟你说的。”


    林箴言屏住呼吸:“说什么?”


    陆好把他整个人都圈进怀里,小声:“我想跟你求婚。”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林箴言感觉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房间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陆好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和自己胸膛里炸开的那一下,隔着薄薄的衣服,撞在一起,震得肋骨都在颤抖。


    他张了张嘴,但心跳声太响,几乎盖过他想说出口的话


    嗡——嗡——嗡——


    放在床头柜的手机震了起来,林箴言回魂一般抬手摸到手机。


    见他看清屏幕后蹙起眉,陆好问:“怎么了?”


    林箴言道:“我爸打过来的电话。”


    陆好也有些诧异:“可是现在国内才凌晨三点多吧?怎么会这个时间打你电话?”


    一股不明的寒意从胃底涌上来,林箴言的心跳还停在刚才那一瞬间没有恢复正常,他朝陆好做了个口型,松开手坐起身来。


    “喂?爸?”


    电话那头一开始出奇地安静,然后是林秉谦沙哑疲惫的声音传过来。


    “箴言,”他说:“你妈妈快不行了。”


    林秉谦在电话里断断续续说了很多。


    秦淑君的病是林箴言刚出国不久查出来的,脑部肿瘤,初期的症状不明显,只当是年纪大了偶尔头晕眼花,直到后来视力模糊得厉害,才去医院做了详细检查,那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手术时机。


    这两年,他们一直瞒着林箴言,在医院和家之间来回奔波。


    化疗、放疗、靶向药,能试的办法都试过了,病情却还是一点一点地在恶化。


    林秉谦陪着她熬了无数个夜,眼睁睁看着她头发一把一把地掉,人一天一天地瘦下去。


    医生叮嘱过他很多次,家属情绪会直接影响到病人的病情,所以哪怕一点办法也没有,他也不能在妻子面前难过。


    直到今天晚上,秦淑君在家中再次晕倒,送到医院后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让家属做好最后的心理准备。


    林箴言握着手机,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砸在床单上。


    “我知道了,我,我马上回来。”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林箴言肩膀垮下来,手机也从指间滑脱,磕在床沿上。


    陆好双手稳稳地扶住他的肩膀,把他的身体转过来面对自己:“没事的言哥,我陪你回去。”


    林箴言点头,眼眶里的泪汹涌不停。


    没有多余时间让情绪再崩溃,林箴言当即就跟公司和导师提交申请,要提前回国。


    导师知道他的情况后第一时间给他批准,又在电话里安慰他:“林,你安心回去照顾你母亲,结业证书我会办好后邮寄给你的。”


    “谢谢导师”


    “不用客气,只是很遗憾,没有办法为你送行了。”


    林箴言哽咽道:“我以后还会再来看您的。”


    导师很是欣慰:“好。”


    打电话期间,陆好已经订了最近一趟回国的机票,也来不及好好告别这座住了两年的城市,林箴言匆匆收拾完东西,和陆好一起打车去机场。


    国内,陆确之收到王彻消息的时候,正靠在办公室的皮椅里翻看季度报表。


    【王彻】:陆总,我刚打听到消息,林工临时跟公司提交申请提前回国了,今天晚上九点就落地,T2。


    陆确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条信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从胸腔里升腾上来,烧得他喉头发紧,心跳陡然加快,连握手机的力气都不自觉加重。


    他猛地从椅子里站起来,攥着手机在办公桌前来回踱步,然后又停下来,低头再看一眼那条消息,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眼底泛起许久不曾有过的热切光芒。


    不想再多等,他拨出一通电话:“去联系市区里能联系到的所有花店,把他们最新鲜的白玫瑰都订下来送到机场出机口。”


    “好的陆总,那现场需要人布置吗?”


    “当然,这件事你们好好办,成了不会少你们好处的。”


    林箴言九点落地机场,陆确之下午一点就回家洗澡收拾了。


    他打开衣柜,一件一件挑选衣服,从前林箴言说他穿灰色好看,衬得他很温柔,便特意选了件灰色大衣,又换了条深色西裤,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穿戴好一切,镜子里的人一身穿着考究,容貌出众,气质也因为在公司打磨了两年,沉淀了不少。


    然而看了几秒后,蓦地,陆确之弯腰凑近镜子。


    眉眼还是那双眉眼,只是眼尾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细纹,他抬手按了一下又一下,等到松开,纹路依旧还在。


    陆确之皱眉,嘴角绷不住往下压,又很快松开。


    没关系,大家都三十几了,有皱纹很正常。


    林箴言不也马上三十二了吗,肯定也和他一样的。


    *


    曾经:


    “小言,这是我给你新买的护肤套装,你试试看好不好用。”


    “嗯等我空了试试。”


    “不要嘛你今晚就试试,我看产品介绍说这个祛皱很有效果呢。”


    “祛皱?”


    “对啊。”


    “我现在有皱纹了?”


    “没有啦,不过可以提前养护防范嘛,不然等真长起来就晚了哦。”


    第58章 分手又怎么了?


    陆确之到机场的时候, 离林箴言的航班落地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T2航站楼国际到达出口,他站在最中/央的位置,手里抱着一束白玫瑰,身后是整整七排花架, 每一层都铺满了同样的白玫瑰, 从通道口一直延伸到大厅中/央, 像一条白色的河。


    旁边立着两排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替他维持秩序, 把那些好奇驻足的路人拦在花墙之外。


    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小声议论,陆确之不介意,甚至有点享受。


    低头看一眼腕表,距离飞机落地还有四十分钟,他一手抱花一手调整领口,灰色大衣熨得挺阔, 皮鞋亮得能映出人影,就连灯光也是让人设计过的, 从机场顶棚洒下来, 把那些白玫瑰照得格外温柔。


    越看越满意,陆确之不停在心里排演等会林箴言看到这一幕时的表情。


    是不是会像以前那样,先是愣住,然后眼睛微微弯起来, 嘴角压着一点笑意, 装作不在意地说一句:“你这是在干什么?”


    虽然曾经他也为林箴言准备过惊喜, 但从来没有一次, 是这样大张旗鼓的,摆在所有人面前的。


    因为他觉得没必要, 一是两个人只要在一起,幸福甜蜜什么的就都是自己的事情,二也是怕阵仗太大传得太开,到时候会很麻烦。


    当然,现在肯定没有这个顾虑了,毕竟他都已经把段辞扶到台面上来了,难道还会怕再多一个林箴言吗。


    况且他觉得老头子也并不是那么的封建,他随便拗几下,不照样接受了?


    还是要怪陆宝嘉,当初要不是他让他别把林箴言的事情捅出来,他早就和林箴言结婚了,不至于把人藏那么久,自然也就不会找上段辞然后出/轨。


    对,都怪陆宝嘉。


    想通这一点,陆确之信心又多了几分。


    他一边朝出口张望,一边在心里默默排练开场白。


    等会儿看到人不能太急,那样会显得自己还在纠缠,也不能太淡,会让林箴言觉得他没诚意。


    最好是先笑一下,把花递过去,说一句“欢迎回来”,然后等林箴言自己开口。


    林箴言这个人心软,只要他态度放低,给他一个台阶,他总会下来的。


    他们在一起七年,哪一次吵架不是他先低头,然后林箴言再不计前嫌原谅他?


    这次也一样,只不过是间隔的时间久了一点,两个人矛盾大了点,但没关系,他等得起,他也愿意在林箴言面前低头。


    广播里传来航班落地的提示音,陆确之微微吸了一口气,把脊背挺得更直一些。


    人潮开始往外涌。


    陆确之眯起眼,在那些陌生面孔里搜索很久,不知道有多少人出来,也不知道找了多久,目光从一道身影匆匆一扫而过时蓦地愣住,立马又转回来,他终于寻找那张日思夜想梦寐以求的脸。


    还是和记忆里一样,一件米白色大衣挂在清瘦修长的身上,头发乌黑把脸衬得雪白,但唇瓣很没有血色,眼底带着疲惫和沉郁。


    难道回国让他不开心吗?也是,他在国外待了两年,骤然回来肯定是不适应的,再加上他本来也不是一个很爱笑的人,长途飞行又累人,难受很正常。


    这样想着,陆确之捧着花准备上前迎接,刚迈出一步,便看见林箴言身边多了个人。


    是个男人,穿这件深色外套,头上一顶鸭舌帽压得很低,脸上还戴了口罩,只能隐约看见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男人身形比林箴言高出不少,肩宽腿长,一只手搭在林箴言的行李车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挽着林箴言,两人并肩而行,十分亲密。


    陆确之微微皱眉。


    他记得周屿,那个人气质很干练儒雅,跟他大哥算是一款的,一股职场精英味,虽说个子也不矮,但绝对不是眼前这个身形。


    这个人的肩线更宽,腿也更长,走在林箴言身边,像个护在他身侧的屏障,带着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强势气场。


    白玫瑰往下沉了沉,手指下意识收紧的时候,玫瑰刺扎进皮肤,细微的痛感拉回陆确之几分恍惚的神智。


    隔着机场来来往往涌动的人流,他看不清林箴言脸上的神情,只能看见对方微微偏过头,似乎在和身侧的男人低声说着什么。


    而那个男人则微微俯身,耳朵凑得极近,简直就跟贴上去的一样。


    怎么回事,林箴言不是和周屿在一起的吗,既然和周屿在一起,那这个人又是谁?


    林箴言这是什么意思?一边吊着周屿,一边又找了别人?


    一股莫名的怒意冲上大脑,他没有再等,抱着那束白玫瑰,大步流星朝林箴言走过去。


    最先发现陆确之的是陆好,他停下脚步微扬起下巴,露在帽檐下的那双眼睛深邃锐利,又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


    林箴言着急去医院看秦淑君,见他突然停下脚步,也顺着他的目光抬头,一眼便看见了手捧鲜花朝他走来的陆确之。


    林箴言感觉眉心被针扎了一下似得,他皱着眉抬手揉按,以为是自己坐飞机太累晕头了,不然怎么会在这里看到许久没有消息也没有联系的前任?


    “箴言。”


    头疼间,人已经到了跟前。


    他们三个本身身高就挺出众了,穿着也一个比一个讲究,再加上那些花架和安保太显眼,周围人不禁都侧目过来,目光跟随他们移动。


    而林箴言看着陆确之,扫过他身后那一片白/花/花的玫瑰,不明白他现在是要做什么,再加上秦淑君还在医院等着,他的耐心和理智都在崩溃边缘挣扎,他真的不想在陆确之身上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


    陆确之被他的冷漠刺伤了一下,强撑着笑,把花递过去:“欢迎回家箴言,我给你准备了”


    “不用了。”林箴言冷声打断。


    他没有接那束花,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只是侧过身,想从陆确之旁边绕过去。


    陆确之的反应比他更快,一把攥住他手腕:“箴言!”


    他的声音拔高,周围人的视线顿时更密了:“你听我说,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是,”


    话还没说完,手就已经被甩开。


    林箴言秀气的眉心紧蹙,眸中是明晃晃的厌恶:“陆确之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都已经分手这么久了,你现在又是闹哪出?”


    “没有闹,你出国两年好不容易回国,我来接你,这怎么就是闹了?况且分手又怎么了?分手难道就不能复合了吗?”


    陆确之从来没有在林箴言脸上见过这种表情,他流露出委屈:“箴言,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你走的每一天我每天都在等你。”


    “陆确之我真的赶时间,”林箴言艰难开口,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握紧行李车,用力到颤抖:“你让开。”


    陆确之没动,林箴言直接用行李车从旁边撞开他,脚下飞快往大厅外面走。


    今年的南方也骤然冷起来,这连十二月都还没到,居然已经在下雪了,大雪被风呼呼卷成旋,林箴言侧首让陆好打车。


    然而陆确之很不能理解。


    赶时间?赶什么时间?他才刚落地,有什么可赶的?


    他难道就这么讨厌他吗?连好好说话的机会也不给?


    “不准走!”


    陆确之紧跟着追出来,陆好当即挡在林箴言前面。


    陆确之视线落在这个戴口罩的男人身上,从他们说话到现在,这个人虽然一声不吭,可他能很清楚地从他姿态里读出蓄势待发的意味。


    “你又是谁?”他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出一点的男人:“你跟林箴言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和他一起下飞机?”


    露在口罩外面的那双眼冷冷看着他,林箴言把陆好拦到身后:“别跟他浪费时间,打到车了吗?”


    陆好点头,刚要说话,突然听到陆确之一声冷笑。


    “真没想到,只是出国两年,你就已经这么会玩了?不是跟周屿在一起的吗?怎么现在又牵着别的男人的手了?”


    林箴言呼吸一滞,大脑发懵,因为他发现他居然没听明白陆确之这句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他和周屿在一起?他什么时候和周屿在一起了?


    而且他们分手这么久,就算他和别人在一起,又关他陆确之什么事呢?竟然还要跑到他面前来质问他?


    而陆确之却以为自己说中了,心中火越烧越旺,声音也越发尖锐:“怎么?很吃惊,觉得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和周屿在一起?”


    他轻哼一声:“当初你怪我找了段辞,非要跟我分手,如今你一边跟周屿谈恋爱,一边又和这个男的同进同出,不觉得你自己很双标吗?和当初的我有什么区别?”


    “你这样脚踩两条船周屿知道吗?你在国外待了两年就学成这样?从前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是挺清高的吗?怎么换个地方就花成这样了?”


    林箴言握紧拳头:“谁跟你说我和周屿在一起了?”


    “呵,还用得着谁说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林箴言既然敢做脚踩两条船这种事情,难道还怕被别人知道?”陆确之说,字字句句都是嘲讽。


    *


    曾经:


    “段辞?你不下班蹲电梯口干什么?”


    “啊经理好,我,找点东西,”


    “诶哪里是找东西呀,我看你蹲很久了才过来问你的,哦该不会是等陆总吧?陆总今天下午就离开公司了呀。”


    “额,啊?”


    “你不知道吗?”


    “”


    “反正你如果是等陆总那还是算了吧,他早走了。”


    第59章 小叔


    林箴言眼眶微湿, 胸膛起伏一下比一下剧烈,而那双一向没什么情绪的丹凤眼里浮上怒意与屈辱。


    “可别这样看着我,难道我说错了吗?”陆确之指向他身旁:“这男的难道不是你相好?当初你一声不吭就分手,我都跑到国外去找你了也不回头, 一边当着我的面和那个周屿搂搂抱抱, 一边说你们没什么, 然后转头就在一起,”


    “我一直以为我挺了解你的, 可现在我是真的想不明白,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仅仅只是犯了一次错,你就一点儿机会也不给,你的心真的这么冷这么狠吗?你进修两年,我就在国内等了你两年,得知你回来, 哪怕知道你和周屿的事情我也不说什么,第一时间就过来接你, 结果呢?”


    陆确之用一种凶狠的表情看向林箴言身边那个人:“结果你就这样找了别人?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到底比我好在哪里?!”


    冬夜大雪纷飞,林箴言垂眸,疲惫尽显。


    其实分手这么久,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因为陆确之的这种话而起情绪, 可看着眼前人, 就难免想起很多年前大学操场上, 陆确之拉着他的手说:“阿言, 我会爱你很多年。”


    也想起消防通道里说:“箴言,你无趣, 死板,像你这样的人,离开我还有谁能再陪你耗七年?”


    那一张张脸和如今叠在一起,竟然是同一个人。


    而他曾经为这个人付出过的柔软和期待,在这一刻回头看。


    真是可悲。


    冷风把他的大衣吹起来一点弧度,也把头发吹得凌乱。


    林箴言笑了下,眼角那颗小痣覆上一片小雪花,又很快融化成水珠,风情晃眼。


    “因为他年轻,知情趣,愿意陪在我身边很多年。”


    陆确之瞪着他,还没来得及消化林箴言的嘲讽,就见那个男人抬手摘掉口罩,也摘掉了鸭舌帽。


    帽檐下面是一张年轻的脸,被压住的长发散落下来,衬着俊逸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那双微圆的杏眼在灯光下很亮,带着如沐春风,胜券在握的笑意。


    陆确之瞳孔骤缩,这张脸,他认识。


    “你,”陆确之指着他们,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你们,”


    陆好搂住林箴言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身边一带,然后冲陆确之明朗一笑。


    “小叔,你老了,让让我呗。”


    白玫瑰从陆确之臂弯间滑落,啪地一声闷响砸在脚边,包装纸散开,花瓣四溅一地。


    陆确之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目光在陆好和林箴言之间来回切割。


    搂着林箴言腰肢的手,俯身贴耳的亲密姿势,还有方才的那些话,所有碎片都在这一刻拼凑出一个他完全无法接受的事实。


    “你——”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尖锐,简直不像自己:“你们两个,你们什么时候——”


    陆确之脸颊抽动变得狰狞:“陆宝嘉你疯了吗?!他是我的,林箴言是我的!”


    话音一出,周围一些驻足的路人倒吸一口凉气,互相窃窃私语。


    但陆确之已经顾不上什么脸面了,他死死盯着陆好,眼珠子都是红的:“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他是我男朋友,我是你小叔!你怎么敢挖我墙角,抢我的人?啊?”


    陆好的表情始终没怎么变,只是冷笑:“什么你男朋友,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陆确之双眼冒火一般,抡起拳头就往陆好脸上砸过去。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这一拳砸得结实,把陆好的嘴角都打破了,有一丝血渗出来。


    林箴言瞪大眼,恰逢这时陆确之怒气冲冲过来又要打,林箴言当即一把拉住,抬手便是一耳光。


    也是这个时候,一道影子从身后出来,大手揪住陆确之衣领的时候,拳头也带着风狠狠落下。


    这是陆好第二次打陆确之了,上一次是两年前,而打人这种事情陆家的孩子都是被陆振山押着上过专业课的,陆确之又细皮嫩肉,根本经不起打,陆好仅仅只三拳下去,脸就已经不太能看了。


    先前收了陆确之钱的那些安保看他们打起来,连忙过来劝架分人,但陆好已经打红了眼,根本不是这些业余安保就可以拉开的。


    “好了宝嘉,”


    林箴言冲上前抱住陆好的胳膊,骨节打得发红的拳头就悬在离陆确之鼻梁不过一厘的距离。


    他把陆好拉开:“不要再打他了,一会儿有人报警会很麻烦。”


    陆好握紧的拳头垂在身侧,气息很重,虽然被林箴言拉开了,视线依旧死死锁在陆确之身上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生吞活剥。


    而陆确之在脑子清醒过来后,手脚并用地赶走那些搀扶他的安保:“滚开都别拉我!”


    “这,”安保很是无奈:“陆先生,公共场合人来人往的这样不好。”


    陆确之用袖子一抹嘴角的血,他阴测测对上陆好的视线:“好啊,很好,你现在是抢了我的人不够,还要打死我是吗?”


    他把大衣一脱甩在地上,白玫瑰花瓣被风带起:“来,要打就堂堂正正的打!”


    “够了!”林箴言厉声呵斥:“陆确之你不要胡搅蛮缠了,明明是你先动的手。”


    “我胡搅蛮缠?”陆确之似是很委屈,却又不甘处于下风:“被打的是我,你却反过去心疼他?凭什么,我们才是——”


    “陆确之!”


    空气在这一瞬安静下来。


    雪夜之下三个人都没了动作,陆确之巴巴地望着林箴言,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眼眶红着。


    而林箴言那张因为长途飞行而疲惫的脸上,只剩近乎空白的倦怠。


    “陆确之,”他开口:“我求你放过我吧。”


    “箴言”陆确之视线模糊。


    “我们已经分手了,”林箴言说:“分手了你懂吗?两年前就分了,我现在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想心疼谁就心疼谁,我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你管不着。”


    “不是的,”陆确之痴痴的摇头。


    “怎么不是?当初为了分手,你还要给我五百万的补偿,你都忘了吗?”


    陆确之仍旧是摇头:“就算分手也是可以复合的,箴言,我向你保证,我这辈子都只爱你一个,我,”


    “你不要再说这种让我作呕的话了!”


    林箴言闭上眼,雪落在他睫毛上,化成水珠,又被他抬手擦去。


    “陆确之,”他睁开眼,目光平静:“我真的不想再听你前脚还口口声声说爱我,被我拒绝以后就立马翻脸,对我恶语相向诋毁我污蔑我,真的,你难道不觉得你这样很矛盾吗?”


    “我不知道你今天闹这一场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也不想知道,对你,我只有两句话,”林箴言看着他:“第一,我从来没有和周屿在一起过,你两年前就在冤枉我,到今天还是这样,”


    “第二,就算我和别人在一起,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你是我什么人?一个出轨分手两年的前任,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林箴言每说一句,陆确之的脸色就跟着白一寸,而总是谦和的林箴言并不打算给他留一丝余地。


    “陆确之,这句话两年前我就跟你说过的,但你好像一点也没听进去,既然这样,我就再跟你说一遍,”


    他看着陆确之的眼睛:“你真的很恶心。”


    *


    曾经:


    “确之,为什么每次闹矛盾你总要说一些伤人的话呢?”


    “可我不是也跟你低头了吗?”


    “”


    “哎呀,我说那些也是因为你总是一生气就不理我,我着急,我下次不会了好吗?”


    第60章 被拒绝了吧?


    陆确之站在雪里, 很久没有动。


    雪花大片大片落在他的肩头,白玫瑰散了一地,被来往行人的鞋底碾过,花瓣碾进雪水里, 变成脏污模糊的白色, 很肮脏。


    陆确之低头看着地上那些花, 一个小时前他还在排演与林箴言的久别重逢,还在想等他原谅他以后, 要怎样补偿他,可等真正见到人,他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机场人来人往,少不了有议论。


    “这是求婚吗?”


    “被拒绝了吧?”


    “好惨啊。”


    保安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他:“陆总,这些花接下来怎么办?”


    陆确之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沙哑:“都撤了吧。”


    花架一列一列被撤走, 白玫瑰被收进黑色垃圾袋里,陆确之站在原地, 等最后一个花架被抬走时, 心口蓦地空了一块。


    “小叔,你老了,让让我呗。”


    “一个毛头小子,比我好在哪里?”


    “他年轻, 知情趣, 愿意陪在我身边很多年。”


    耳边又想起方才的那些声音, 陆确之百思不得其解, 林箴言怎么会跟陆好扯上关系?


    陆好才多大?他们之间差了九岁,林箴言怎么可能会他在一起?


    还是说, 林箴言只是为了气他,气他当初出轨,给他戴了绿帽子,所以现在才故意和陆好这样的?


    其实陆确之知道这个想法是说不通的,但人总要给自己一点念头,因此他只能抓住不放,不然林箴言怎么会放着公司老总的儿子不要,去跟一个大学都没毕业的毛头小子在一起?


    而且陆好有什么好的?家里老头子把他当命一样看着管着,怎么可能会同意他们两个男的在一起,到时候有他苦头吃的。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心里那股不甘也重新烧起来。


    不行,他要去问清楚。


    林箴言在国内没有自己买房子,他们在一起那七年,林箴言一直住在他买的那套房子里,现在回来了,肯定是要回家的。


    打定主意,陆确之当即去停车场,车子一路开到春晓,电梯上行。


    门咔哒一声打开。


    林秉谦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看见林箴言进来,先是愣了一下,刚准备站起来,就看见紧跟在他身后的陆好。


    其实到了这个岁数,很多事情不用问,脑子里过一遍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而现在也不是盘问的时候,林秉谦把视线又移回到林箴言身上。


    “爸,”林箴言眼眶发红,看看他又看看病床上的秦淑君。


    林秉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很轻地叹了口气,起身往旁边让出点位置:“她还没醒呢。”


    林箴言一步一步走过去,越靠近腿越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病床上的秦淑君和记忆里判若两人,面颊枯瘦,皮肤灰白得不健康,头发也稀稀疏疏贴在头皮,氧气面罩扣在她脸上,随着微弱的呼吸起起伏伏。


    难怪之前她不愿意拍自己的自拍照,是怕被他看到引他担心


    眼泪滑过脸颊,林箴言在床边坐下来,小心翼翼握住秦淑君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往日温润细腻的手,被病痛折磨瘦得只剩一层皮抱着骨头,也没什么温度。


    林箴言把手贴在自己脸上试图温暖,唇瓣动了几下,声音都断在喉咙里。


    眼泪打湿了秦淑君的手,林箴言喊了声“妈妈”,声音又轻又哑:“我回来了,”


    病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反应,林箴言低下头,肩膀止不住颤抖。


    陆好站在他旁边,手搭上他微弓着的背脊,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又觉得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单薄。


    林秉谦并不知道他们这一路的事情,但察觉出林箴言一身疲惫,轻声道:“箴言,你长途飞回来很累了,先回去休息吧,一切等明天再说。”


    林箴言摇头:“我想在这里陪她。”


    “医生说了,她现在的状况很不稳定,能不能醒过来也不确定,就算你留在这里也是无济于事。”


    林秉谦说着,目光掠过陆好,和对方短暂地对视了一秒。


    陆好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


    “回去休息吧,明天再过来。”林秉谦轻声说。


    “走吧言哥。”


    陆好弯下腰,手臂穿过林箴言的后背,慢慢把他从床边扶起来。


    出了医院大门,冷风迎面打过来,陆好把人扶进车里,弯腰替他系好安全带,又把自己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膝上。


    路上,林箴言靠在副驾驶的椅背里,偏头看着车窗外迅速掠过的街灯,一句话也不说。


    陆好的房子里医院不远,进了屋,开灯前陆好先用手挡在林箴言眼前,怕他眼睛受刺激,等慢慢适应光源,他才松手,弯腰帮他换鞋。


    一滴眼泪砸在手背上,也在陆好的心上也砸出一个口。


    他直起身,把林箴言整个人拢进怀里,手掌贴着林箴言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拍着。


    像是感觉到一点温暖,林箴言回过神,一边忍不住向热源靠近,一边把脸埋进他肩膀。


    夜里林箴言躺在床上,睁着眼一动不动盯着黑暗看,陆好从后面抱住他:“言哥,还难过吗?”


    林箴言在黑暗里沉默了很久,然后翻过身来,把自己蜷进陆好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


    陆好的心跳声从胸口传过来,稳健又有力。


    “我已经在联系更好的专家了,”陆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明天就会有人到这边重新给阿姨做检查。”


    林箴言问:“会治好吗?”


    陆好垂眸,如实说:“他们提前看过阿姨的病例了,说很难。”


    林箴言闭上眼,手指攥着陆好睡衣的前襟。


    陆好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但不管再怎么难,我们也要试试,万一呢?你说是吧?”


    林箴言沉默地流着泪:“我知道,但是我好害怕。”


    他抱紧陆好:“宝嘉我好害怕。”


    林箴言并不是一个多么天真无邪的人,他知道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也知道不管有多爱父母,他们终有一天会离自己而去,但他从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这样突然。


    因为父母一直是很注重生活,喜欢养生的人,哪怕退休在家,也会保养身体,所以他总以为他们会健健康康,至少是到八/九十岁才会离开他


    可其实,就算是那个时候离开,他也会不舍,因为他真的很爱他们。


    陆好的手掌覆上他后脑勺,指腹温柔摩挲那块凸起的小骨头。


    “言哥,不管最后发生什么,我都会陪你的,你如果难过想哭就哭出来,没有关系,好吗?”


    林箴言摇头,没再说话。


    林秉谦让他回来休息,可这一晚注定难眠,而同样睡不着的不止他,还有陆确之。


    陆确之在春晓等了很久也不见林箴言的半个影子,一直到天微微亮起,他才忽然想到,陆好在市中心有房子。


    那是陆好十八岁生日的时候,老头子给他置办的,又挑地段又挑环境,费了很大功夫,是说要给他以后当婚房。


    所以,这么久了还没回来,是去陆好家里了对吧?


    他们一起下的飞机,一起上的车,晚上肯定也住在一起的。


    两个男人,还是情侣,住在一起除了上/床还会干什么?


    不对,林箴言是坚决拒绝婚前关系的,只要没结婚,肯定不会和陆好上/床,他们不会上/床。


    可是亲亲抱抱呢?这种肯定会有吧?


    就像从前他虽然没和林箴言结婚,但想亲想抱林箴言还是会允许的。


    所以他们也会像从前他和林箴言那样,会亲亲抱抱


    呼——


    呼——


    这个念头像是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陆确之张着嘴,大口大口呼吸。


    蓦地,他站起来,一脚踹在茶几腿上,把边角的两个杯子带翻在地。


    砰!


    陶瓷碎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陆确之愣怔两秒,随后疯魔了一般跪下徒手去陶瓷碎片。


    这是当初他找人在国外定做的情侣杯,林箴言一个,他一个,林箴言走的时候没带上,他又搬去另一套房子和段辞住,杯子就留在了这里。


    碎片边缘很锋利,把手指划破,,血珠渗出来滴在白色陶瓷片上,红得扎眼。


    陆确之低头看着那道伤口,却并没有感觉到疼,因为疼的在另一个地方。


    “怎么了?这么难过?诶?我们的杯子怎么碎了?”


    陆确之抬头,林箴言坐在沙发上笑眼盈盈地看着他。


    “确之,你怎么啦?”


    眼眶酸涩得厉害,陆确之说:“疼。”


    “哪里疼呢?”


    陆确之捂着心口:“箴言,可以抱抱我吗,可以原谅我吗?”


    林箴言笑了下。


    陆确之起身想摸他的脸,手指却只从那道身影穿过。


    “不要走,林箴言不要走!”


    然而沙发空空荡荡,哪里有什么林箴言,从来就没有林箴言。


    陆确之忽然觉得喘不上气,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可空气好像怎么都不够用,也怎么都吸不满。


    心脏扎满针一样地疼,疼得四肢发麻,眼泪也流了出来。


    这似乎是他成年以后第一次这样心痛到哭,毕竟他一直是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才不会因为什么不满而哭泣。


    可是现在怎么办呢,他真的把林箴言给弄丢了,那么爱他的林箴言要去爱别人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


    曾经:


    “阿言,我们以后会永远在一起的,对吗?”


    “只要我们还相爱,就会在一起。”


    “嘿嘿,那你不能反悔哦,也不可以爱上别人。”


    “那你呢?”


    “我当然会一辈子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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