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因为我喜欢言哥
从学校出来, 林箴言带他们去了附近一家中餐厅,菜端上来,陆好先用公筷往林箴言碗里夹了半只螃蟹,然后戴上一次性手套, 低头开始剥虾。
黄欣怡坐在他们对面, 一边吃一边盯着林箴言看。
目光不算隐蔽, 但每回林箴言抬头,她又装作在夹菜, 这样来回几次,林箴言终于放下筷子,问:“黄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见自己被戳穿,黄欣怡先是嘿嘿一笑,拿纸巾擦了擦嘴,然后身体微微前倾, 压低声音:“林工,你跟屿哥, 你们是不是?”
她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林箴言知道她肯定是受到之前房权乙那些话的影响了,忙否认:“没有的事,你别听房权乙乱说,我跟屿哥就是朋友。”
黄欣怡嘴角一撇:“怎么还不承认呢, 你刚来那天我就问过你了, 如果不是, 那他为什么要帮你留房间, 平时还那么照顾你?又是给你带东西又是找你聊天的,我可没见他对别人也这样。”
“这, ”
林箴言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了,心里一阵为难。
这让他怎么说呢?周屿照顾他,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喜欢他,可他们之间也确实没什么。
而且以他对周屿的了解,那份好感更多是欣赏,是把他当成一个值得培养的工作伙伴。
但这些话总不能跟黄欣怡直说,不然以后多尴尬呢。
林箴言想了半天,最后道:“朋友之间照顾不是很正常吗?他平时不也挺照顾你的。”
“NO NO NO,”黄欣怡摇晃食指,语气笃定:“你跟我怎么会一样。”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陆好剥完一小盘虾,又用勺子全擓进林箴言碗里,虾仁堆得冒尖,白嫩嫩的,泛着油光。
黄欣怡转向他:“小陆,你怎么看?”
“看什么。”
“就林工和屿哥啊,”黄欣怡朝林箴言努努下巴:“你觉得他俩咋样?是不是很般配?”
林箴言:“”
他有点没跟上黄欣怡的节奏,这是怎么又问到陆好身上的呢?
而陆好听了她的话,放下筷子,偏过头像是观察一样看着林箴言。
那目光不急不缓,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林箴言感觉到脸颊在升温,他低下头,借扶额的动作挡住了陆好的视线,手指抵着眉心。
黄欣怡还在追问:“小陆怎么说怎么说?”
陆好收回视线,重新拿起一只虾:“不怎么样。”
“怎么可能!”黄欣怡瞪大眼睛:“你没看见平时屿哥对林工多上心吗?哎不过也对,你现在年纪小,不懂这些,也不是男tong”
她说到一半突然刹住,咳嗽了一声,摆摆手:“反正你看不出来也正常,正常的。”
谁知陆好勾了勾唇角,慢条斯理地剥着虾壳,语气不紧不慢道:“我年纪哪里小了,而且我没说我不是男同啊。”
“咳!!!”
黄欣怡刚喝进嘴里的饮料差点喷出来,她捂着嘴,惊恐地指着陆好:“真的假的???”
陆好平静点头:“真的。”
黄欣怡缓了好几秒,视线在陆好身上来回上下扫了好几遍,最后看向林箴言,表情复杂:“坏了林工,我是不是耳朵出问题了?我居然听到小陆说他是男同?”
林箴言尴尬地扯了下嘴角:“他乱说的。”
“我没乱说,”陆好把虾壳放在碟子里,抬眼看向黄欣怡:“你刚才不是问我言哥和周屿怎么样吗?”
黄欣怡呆呆地点头。
陆好微微一笑,又朝黄欣怡耳朵边上扔出一记炸弹:“因为我喜欢言哥,所以我说他俩不怎么样。”
空气蓦地变安静。
黄欣怡的眼睛缓缓睁大,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目光不断在林箴言和陆好身上来回转。
林箴言原本低着的头现在埋得更低了,连眼睛也干脆闭了起来,手指搭在桌沿微微收紧。
大概过了半分钟,黄欣怡终于吐出一句:“卧——槽——”
回公寓的路上,黄欣怡走在前面,一路没说话,一直到陆好订的日租房那层楼时,她停下来,回头冲林箴言和陆好摆摆手,笑容僵硬:“那个,我先回屋休息了。”
说完也不等他们应声,一溜烟跑上了楼。
林箴言站在楼梯口,叹了口气,侧过身对陆好说:“你也回去休息吧,我要上楼了。”
然而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攥住了。
“”林箴言没有回头:“干什么?”
陆好试探道:“言哥你生气了吗?”
“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事吗。”林箴言说着,手腕一挣,把陆好的手甩开。
他抬脚上楼,才走了两级台阶,手腕再次被握住,同时,陆好双腿一曲,直直在他身后跪了下去。
林箴言吓一跳,连忙弯腰去拉他:“你干什么?!快起来!”
但陆好较着劲,膝盖钉在地上一样,拉了半天纹丝不动,林箴言一向保持很好的理智顿时又有要破裂的痕迹:“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
陆好跪在地上抬头眼巴巴望他,半长的头发从肩侧滑落:“我惹你不高兴了,跟你赔罪。”
“那也不是这样啊?”林箴言急得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赶紧起来,等会儿被人看见了。”
“我不怕被人看见。”
“”林箴言语塞,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这是怕不怕的问题吗?”
陆好不说话,就这么仰头看着他,微圆的杏眼干净又倔强。
林箴言被他弄得没办法了,又担心真有人这会儿上下楼,最终败下阵来:“没生气,我没生气,你赶紧起来。”
陆好却摇头:“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可是我刚才那样跟她说也是有原因的。”
见他是铁了心要在这里犟,林箴言抱着手臂,点头:“行,你说说你的原因。”
陆好声音低下来几分:“我也不想这样让你为难的,可是我平时要在国内上学,没办法时时刻刻都在这边陪着你,而那个周屿,总是想尽办法靠近你向你示好,导致现在连你身边的人也觉得你和他很好。”
“这我不能接受,我嫉妒他,所以我刚刚才会那样说,这样他们就会知道你身边的人不是周屿,是我。”
越说声音越委屈:“从前你和陆确之在一起,我知道是我比他晚认识你,不应该去打扰你们,所以就尽量把自己藏起来,但现在你和他分开了,我难道还要继续藏着吗?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你和别人在一起了。”
他仰头,轻轻去扯林箴言的衣角:“言哥”
林箴言哪受得了他这样,他闭上眼,呼出来的气息有些重。
楼道安安静静,只有转角处窗户吹进来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林箴言睁开眼,疲惫又无奈:“小陆,我身边没有人,没有周屿,也没有你,而且我早跟你说过,做朋友做家人都可以,唯独爱情,我接受不了你。”
“你接受不了我,就因为陆确之是我小叔,对吗?”
“不是”
“那还有我年龄小。”
林箴言叹了口气。
“年龄小我没办法改变,但如果是介意陆确之,等我回国可以和姐姐一起找个机会把他赶出陆家,到时候他就不是我小叔——”
“胡闹!”林箴言打断他。
陆好皱着眉闭上嘴。
林箴言实在没想明白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你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吗?你如果这样做,那我变成什么了?你把他赶出去,到时候陆家人都会怨我,怨我挑拨你们叔侄关系,让你忤逆长辈,你明白吗?”
“对不起言哥,是我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箴言道:“小陆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我不能接受的原因你最清楚不过了,却还要一次次追问,你是觉得你问得多了,我就会改变想法吗?”
“不是”
“起来。”
陆好犹犹豫豫没有动。
林箴言点头:“行,你爱在这跪就跪着吧。”
话落,转身就走。
“言哥你别走,我起来了。”陆好知道再这样下去林箴言真要生气了,连忙站起来。
林箴言回头看他:“不装了?”
陆好认错一般低着头。
“抬头。”
陆好抬头。
四目相对,林箴言心中的情绪降下去大半,他道:“小陆,不管怎么说陆确之是你长辈,你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外人就说要把他赶走的话呢?”
“可你不是外人。”
林箴言没精力纠正他这句话了:“行,我不是外人,但我刚才说的话你得记住,不要因为我而去伤害其他人,这样是不对的。”
“如果他们不来招惹你,我自然也不会找他们麻烦。”
“”林箴言:“我说一句你要顶一句是吗。”
“不是”
林箴言看着他,好半天才把胸口那股气顺下去:“总之,我刚才说每一个字你都给我记好,下次要是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话,我就真的生气了,听到了吗。”
陆好耷拉着眼皮:“听到了。”
*
曾经:
“我勒个大豆啊,小陆居然这么勇的吗,喜欢自己小叔的对象也就算了,居然还想把小叔赶出家门。”
“不过林工你有点宠他了吧,就说这么几句就不生气啦?”
“笑发财了,怎么感觉小陆在林工面前跟个小狗一样,脾气来了犟几句,被说了立马滑铲道歉。”
“诶怎么不说了?我靠居然上楼了,赶紧溜。”
第32章 敬房权乙滚蛋
“喏, 这个你看够不够。”林箴言从柜子里翻出一条被子给陆好,。
这是他年前买的,那个时候陆好还没有给他表白,两个人睡一张床, 不能总借周屿的被子, 于是他就买了条新的。
刚才两人在楼梯间吵完, 陆好说他不喜欢日租房里的被子,林箴言就带他上来拿这一条。
陆好抱着被子, 低头闻了闻,是林箴言平时最喜欢的淡淡的雪松味。
“可以。”
“行,那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陆好乖乖点头,脚下却没动,站在那儿看他:“那我走了?”
“嗯。”
“言哥晚安。”
“嗯,晚安。”
“那我真走了。”
“”
陆好抱着被子三步一回头地往门口走, 林箴言没看他,等到门打开, 人出去, 又关上,他才靠住沙发靠背缓缓吐出口气。
他现在真是越来越不知道应该怎么应付陆好了。
陆好在阿姆斯特丹一共待了有差不多一周的时间,走的那天正好和秦淑君他们是一趟的航班,于是林箴言跟导师请了半天假送他们去机场。
荷兰的春天来得迟, 风里还带着些凉意, 但路边树枝已经开始冒出绿芽, 星星点点, 像一层薄薄的绒毛。
林箴言站在安检口外头,看着三个人排队往里走, 陆好走在最后,过了安检回头冲他挥手,林箴言抬抬下巴,等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人潮里,才转身离开机场。
也是他们走后的一周,房权乙被学校取消研学资格,收拾东西回国后,又被所在的分公司高层约谈开除。
周屿把消息带到的时候,黄欣怡拍桌子站起来,直呼大快人心。
“林工,今晚咱们必须整一顿大餐好好庆祝!”
林箴言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支笔:“行啊,我请客。”
然而比起他们的雀跃,林箴言的情绪却没多大起伏,毕竟房权乙对他的敌意来得莫名其妙,如今走了,也仅仅只是让他的生活回归应有的正常与平静。
不过吃顿大餐开心开心还是可以的。
当天晚上他们又在公共厨房做了家庭火锅,黄欣怡打开啤酒罐,三个人碰杯。
“敬房权乙滚蛋。”黄欣怡说。
林箴言举杯:“敬正常生活。”
火锅吃到一半,黄欣怡撑着下巴:“说起来林工,你生日是不是快到了?之前看你填表瞄到,我记得应该还有一个来月吧?”
周屿放下筷子:“是快到了,到时候大家给你过个生日。”
“不用麻烦了吧,我平时不太注重这些。”
“不麻烦不麻烦,”黄欣怡摆手:“不只是我,到时候应该还有其他同学一起过来,林工你人缘很好哦。”
闻言,林箴言垂眸低笑,清冷的丹凤眼被染上一层暖意:“谢谢你们。”
大概是生日临近的缘故,陆好来这边的频率也明显变高,几乎快要赶上在国内那会儿一周一次,周五傍晚下飞机,周日下午又走。
而自从知道陆好喜欢林箴言以后,每次黄欣怡看到陆好粘在林箴言身边,都会露出一副不得了了不得的表情。
在陆好频繁飞国外这段时间,陆确之也知道林箴言快要过生日了,但他是不可能再去找林箴言的。
他要在公司里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最高处,然后等着林箴言后悔,回来求他。
心是傲的,思念又抵不住,于是这段时间他总会在下班后去他们以前住的房子坐一会儿,这一坐就到大半夜。
今天他照常上楼,然而电梯门打开,门口堆着好几个大纸箱,还有两个行李箱,门没有关严,透出一条缝,里面有男人女人说话的声音,还有小孩子跑步嬉笑的声音。
陆确之眉头一拧,怒上心头的同时大步推门进去。
客厅里,一对中年男女在整理家具打扫卫生,往日被林箴言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阳台此刻被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堆满了玩具汽车,很喜欢的那盆盆栽打碎在地上,花盆四分五裂,泥土踩成各种脚印。
陆确之握紧拳头,一米八几的个,一身黑西装站在玄关,气压极低。
屋内的人看到他也是一愣:“你谁啊?怎么随便进被人家人?”
中年男人把妻子往身后护,问他:“你是谁啊?原房主?那也不对啊,跟我们签合同的人不是你吧?”
“对呀,你,你怎么能私闯民宅呢?”中年女人结结巴巴道。
“我不管你是谁,这套房子已经被我们租了,现在是我们家,你——”
“滚。”
男人愣住:“你说什么?”
陆确之阴森森看着他:“我说,滚出去。”
男人脸色也变了:“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的?我说了这房子我们租了,有合同有凭证,凭什么,”
话音未落,陆确之上前一步揪住他衣领,一拳把人砸倒在地。
“妈妈——”
小孩被吓得大哭,女人一边护着孩子,一边慌慌张张摸手机报警。
陆确之喘着粗气俯身按住男人,抄起茶几上的玻璃杯就往下砸。
段辞在家接到派出所电话的时候正在敷面膜,听到警察说陆确之因为寻衅滋事被带到派出所,面膜罐子差点掉到地上。
他着急忙慌赶到派出所,交了保证金,签好字,跟被砸的夫妇赔了医疗费,又额外转了笔钱作为补偿。
夫妇俩虽然还在气头上,但看钱到位了,也不打算再追究,抱着孩子走了。
然而回去刚见到陆确之,就被迎面扇了一耳光。
声音清脆得连身后押送的警察都愣了一下,当即呵斥道:“干什么呢?!当着警察的面打人,还嫌没关够是吧!”
段辞捂着脸,眼眶一下就红了,却还是扯着嘴角冲警察赔笑:“没事的警官,他是我男朋友,我们有点误会,我自己处理就行。”
“男朋友那也不能随便就打人啊!”
段辞仍旧给他赔笑脸,说了不少好话,才终于把警察送走。
上了车,段辞坐在副驾,白嫩的脸颊上一个清晰的红手印。
以前别说打他,就算他磕着碰着陆确之都要心疼半天,这会儿却是看也不看他一眼。
段辞低着头,声音很小:“哥”
“春晓那套房子是你租出去的。”陆确之冷冷道。
段辞肩膀一抖:“那房子又没人住,租出去也挺好的啊,还能收点租jin”
“砰——”
陆确之攥拳砸在方向盘上,整个车身都站震动。
“谁允许你租出去的?!”
陆确之转过头看他,眼底压着很深的情绪:“那套房子是你的吗?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平时是缺你少你钱了吗,让你缺钱缺到需要靠那点儿租金过日子了?!”
段辞眼睫微颤,嘴唇抿得发白,一滴眼泪啪嗒落在自己手背上。
“是跟我没关系,”他颤抖着声说:“可是你跟他已经分手了,现在我才是你男朋友,我还不能处理一套空房子吗?”
他抬头,眼泪糊了满脸,眼尾和鼻尖都是红的。
“我本来不喜欢男人的,当初是哥你先说喜欢我,我才跟你在一起的,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我什么都给你了,可现在你隔三差五就往那边跑,那我算什么呢?”
“既然你这么喜欢林箴言,那我们就分手吧,我也不想跟一个不爱我的人在一起。”
段辞一边说一边哭,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睫毛湿漉漉黏在一起。
他和林箴言一样是冷白皮,二十出头的年纪,年轻漂亮的脸蛋哭得梨花带雨,陆确之看着看着,就和从前林箴言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胸口堵得发慌,上不来也下不去,最后陆确之伸手,把段辞揽过来抱住,段辞的脸埋进他肩窝,眼泪很快把西装洇湿一片。
“好了好了,”陆确之低头亲亲他的发顶:“是我说话太重了,别哭了。”
他伸手去摸段辞的脸颊,指腹在那道红印上轻蹭:“还疼吗?”
段辞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两颗。
曾经,林箴言从来没在陆确之面前哭过,可段辞却总是哭。
陆确之心疼地替他擦去,温声道:“那套房子是箴言的,就算他现在跟我分了,不在国内,那也是他的东西,不管是谁都不准动,这次就算了,明天你把那家人赶走,以后不准再碰那套房子。”
段辞靠在他肩上,低垂着眼,很轻地嗯了一声。
被打了的段辞从车上一路哭到家里,当天晚上陆确之为了哄他,两人在床上滚到了后半夜。
原本段辞觉得这事儿就这样过了也行,然而情到浓处时,他听见陆确之埋在颈侧,低低呢喃:“箴言,箴言”
段辞偏过头,眼泪无声地渗进枕头里。
次日,陆确之给段辞请了一天假,两人甜蜜吻别后,段辞悠哉悠哉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忽然跳出来一条陌生号码的消息,点开后是一连串,陆好在荷兰和林箴言见面的画面。
段辞一张一张看过去,手指慢慢收紧。
半个小时后,他换上衣服,开车去了老宅。
*
曾经:
“唉这印子可能要好久才能消掉了,不过哥,陆好为什么要打你啊?”
“哼,还不是为了林箴言。”
“为了林箴言?”
“嗯,他们以前玩得很好,陆宝嘉那个臭小子每个星期都要从北京回来找箴言,什么话都听箴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他小叔呢。”
“好吧,他不会是喜欢林箴言吧。”
“怎么可能,他们两个差了足足九岁。”
“还好吧,你不是也比我大八岁吗。”
“你是你他是他,能一样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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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谢谢
如黄欣怡所说, 林箴言来贝尔拉格的这半年多时间,和学校的同学们相处得不错,所以知道他要过生日,都主动提议要办一个生日派对。
林箴言看人这么多, 索性把地点定在靠海的一个度假村, 到时候可以烧烤赶海, 热闹又自在。
到了五月中,天气好得简直不像话, 阳光好温度也好,黄欣怡和周屿一大早就起来准备了,林箴言也特意费心把自己打扮收拾了一番。
过了今天就是三十岁,镜中的男人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下面搭一条黑色西装裤,长筒高腰的版型,衬得腰线收窄腿线修长, 头发是前一天专门去理发店修剪过的,打上点蜡, 额前几缕碎发被随意拨到一侧, 露出干净饱满的额头。
丹凤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拔,唇色薄而淡,眼角眉梢不似年轻时的锋利, 多了几分时间沉淀下来的从容与温润。
喷上雪松香, 林箴言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 确认无误后出门。
三个人在楼下碰面, 黄欣怡眼睛都看直了。
“林工,你今天也太帅了吧!”她捂着心口做痛心状:“救命, 突然感觉小年轻也不是那么香了,我好想让你当我对象!”
林箴言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弯了下嘴角,从口袋里摸出度假村经理的联系方式递给她:“你们先过去吧,名片上有度假村经理的电话,到了直接联系他就行。”
黄欣怡接过名片,眨眨眼:“为啥?你今天是寿星诶,居然比我们还要晚到吗?”
林箴言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说:“小陆今天也要来,十点下飞机,我等一下去机场接到他再一起过去。”
“哦↗→↘”
黄欣怡的嘴角顿时压不住了,往上一翘,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眼珠在林箴言身上上下一扫,啧啧两声:“原来如此,打扮得这么好看,原来是要去接自己的小朋友呀。”
“不是,”林箴言很无奈:“从机场到度假村太远了,他打车不方便。”
“对对对,”黄欣怡连连点头,手肘碰了下旁边的周屿,笑容意味深长:“打车不方便,只能麻烦寿星亲自跑一趟。”
林箴言知道越解释越黑,索性闭嘴了。
周屿站在旁边,浅浅笑了一下,语气如常:“那我们就先走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林箴言颔首。
等他们的车驶出视线,林箴言也上了自己的车,发动引擎往机场方向开去。
这个时间机场人不少,林箴言站在出口旁边的立柱下等了一会儿,就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拖着行李箱从里面走出来。
陆好今天穿了件黑色T恤,搭配一条工装裤和黑色短靴,头上扣一顶鸭舌帽,小辫子又长长了点儿,扎成低马尾压在鸭舌帽下面。
他走到林箴言跟前停下来,微微抬了抬帽檐,露出底下那双清亮的杏眼。
明明是两个穿着风格迥异的人,因为都长了一张帅脸,站在一起竟然也不违和。
林箴言把他上下打量一遍,眉尾一扬:“有点好看哦。”
又转了下手上的车钥匙:“走吧。”
上了车,林箴言打开地图调导航,陆好在副驾坐定,伸手盖在手机屏幕上:“先等等。”
林箴言转头:“怎么了?”
陆好眼含笑意,张开双臂倾身过来,轻轻抱住了他。
随着拥抱一起过来的还有他身上的柑橘香,萦绕在林箴言周围,清冽又干净。
“言哥,”陆好小着声,又带点温柔的笑意:“生日快乐。”
林箴言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动过,呼吸停滞了好一会儿,才也跟着小声回了句:“好,谢谢。”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小声。
陆好松开他,像是变魔法一样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里躺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玻璃球。
球体不过掌心大小,通体透明,里面是一簇簇五颜六色的微缩花丛,红的、黄的、粉的、白的,层层叠叠地盛放着,花瓣的纹理纤毫毕现,每一条细小的脉络都清晰可辨。
花丛中央有一圈圆形的玻璃顶棚,像一枚透明的泡泡轻轻落在花海上,阳光从球体表面折射进去,在里面碎成一圈一圈细小的虹光。
“这是”
认出这是什么的林箴言感觉手指和心脏都在发麻。
“你可以拿在手上看。”陆好说。
林箴言小心翼翼地拿起来,虽然知道玻璃是很坚固的,但还是不敢用力,怕会破碎。
玻璃球握在掌心里微微发凉,挪到阳光底下,光就透进去,把每一朵花都照得栩栩如生。
“怎么这么小?”他忍不住弯起嘴角。
“微缩体就是这样的。”陆好说。
林箴言把球转过来,又从侧面看了一会儿,拇指轻轻摩挲过光滑的球面,抬头看向陆好:“是你做的吗?”
“嗯,”陆好也在看他,眼底的光很柔和:“给你的生日礼物。”
“谢谢,”林箴言把玻璃球小心地握在掌心,又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我很喜欢。”
陆好看着他微微弯起的眉眼,声音也不自觉放轻:“除了这个,还有一个礼物,不过要等晚上再给你看。”
林箴言又是一阵意外:“还有?”
“嗯。”
林箴言今天的心情确实很好,他把玻璃球妥帖地放进中控台的杯架里,再次跟陆好道了谢,然后侧过身伸手去够安全带。
从机场到度假村要两个多小时,林箴言开车的时候不习惯聊天,怕分神影响注意力,但又不太喜欢太安静,于是车厢里一直在放他平时常听的歌。
陆好坐在副驾,把电脑打开放在膝上处理文件,他现在除了学校的课程,还要给陆宝珠打工,对方时不时就甩过来一堆文件让他处理,发过去晚了就要被电话轰炸或者微信追责,没有工资拿却要随时待命,说是黑奴也不为过。
两个人不怎么说话,林箴言偶尔余光撇过去,就能看到陆好认真专注的侧脸。
杯架里的玻璃球并非严丝合缝嵌在里面,随着车子的行驶时不时晃动,折射出来的反光一部分落在陆好的耳朵上。
真是奇怪啊,一直觉得还是个小孩的人,此时此刻居然真的有了大人的模样。
车子穿过市区,渐渐往海域方向开,路两侧的建筑从密集变得稀疏,远处的地平线开始泛出灰蓝色的海光。
导航提示前方两公里驶入快速路匝道,林箴言正准备转向灯并线
“言哥,不要进匝道。”
陆好忽然把电脑合上,头依旧保持刚才微低垂的姿势,压低声音阻止。
林箴言的手指顿在转向灯拨杆上:“为什么?现在不进的话,等会儿要绕很远的路才能回来。”
“后面那几辆车跟我们一路了。”
林箴言下意识要回头,被陆好出声止住:“不要回头,会被发现的。”
于是,林箴言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骤然加速的心跳,小心翼翼抬眸看一眼后视镜。
后面车流不少,但确实有两辆白色的轿车,始终保持着大概三辆车的距离,他试了试变道,后视镜里那两辆也跟着变了道。
林箴言皱眉:“可我只看得到两辆。”
“还有两辆在我们前面,”陆好说:“一辆左前方,隔了两辆车,一辆右前方,隔了三辆。”
林箴言心里咯噔一下,目光往前扫去,前面车流比后面密集,他什么也分辨不出来,但陆好既然这么说,那一定没错。
“你怎么发现的?”他悄声问。
陆好抿唇:“出生在我们这一家的孩子,从小就被爷爷要求学很多东西。”
林箴言一怔这个,他是知道一点的。
陆家祖上好几代,族谱上文官武将都有过,所以哪怕到了现在的新时代,什么长房偏房旁支,各种规矩繁多,对待后代子女要求严苛,是按照过去那些大户人家培养子嗣的方法来教育的。
不止是陆好,曾经陆确之也是这样,除了学校的主科目外,日常还要学一些防身术格斗跟踪反跟踪之类的东西,以防紧急情况自保。
“可他们为什么要跟着我们?”林箴言问:“按理来说,我平时都在学校上课,不会得罪什么人,就算得罪了,也用不着这样大张旗鼓在公路上尾随吧。”
陆好皱着眉,他也在想这个问题。
可当下事发突然他们连对方的身份都一无所知,又怎么能想得出来呢。
陆好的目光从后视镜移到前方,沉吟片刻,问:“言哥,你会开快车吗?”
林箴言没什么把握:“我只能试试。”
“其实难度不大,现在这条路上同行的车很多,你只需要注意力集中一点,慢慢提速,先把前面那两辆车超掉,再借周围的车做掩护把他们甩开。”
林箴言心中打鼓,手握紧方向盘,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行,我知道了。”
*
曾经:
“去,安排人把那个小兔崽子抓回来。”
“这,那个段辞说的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吧,而且万一宝嘉小少爷不愿意,”
“照片都在这里了还能是假的吗?不愿意绑也要给我绑回来。”
“是。”
“还有那个姓林的,我原本想着他在国外就不跟他计较,可现在他是勾搭完了一个又来勾搭第二个,这是把陆家当成他的花花后宫了吗咳咳咳”
“咳咳把那个姓林的,出点血,长长教训。”
“好,我这就去安排。”
第34章 人到三十
“前方请掉头。”
导航还在不知疲倦地重复, 林箴言抬手给关掉了。
“先直走。”陆好说。
“嗯。”
林箴言油门往下踩,车速从九十慢慢提上来,两侧的景物开始加速往后掠去。
后视镜里那两辆白车因为他们的加速也在提速,陆好目光钉在前方:“前面的车知道被我们发现了, 在减速靠近。”
林箴言分心观察, 左前方那辆车确实在降速, 原本隔着三四辆车的位置在一点点缩短。
“那现在怎么做?”林箴言问。
“不要减速,保持现在的车速。”
“可这样不是越来越近了吗, 而且,”林箴言余光扫过中控屏幕上的地图:“前面有很多个连续急转弯。”
“就是要急转弯。”
陆好把电脑合上放在一边,身体微微坐直,目光在三个后视镜之间来回切换:“等会儿进入弯道区,所有车都会减速,到那时候我喊你变道,你就变, 方向打稳一点,不要犹豫。”
“我怕车速太快车轮会翻。”
“不会, ”陆好说:“现在不是雨季, 地面很干燥,等会儿我也会辅助你的。”
林箴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手握紧方向盘。
前方两百米,路面的弧度开始变化, 平坦的直线被蜿蜒曲线代替, 视野跳跃到远处, 深蓝与天空相交, 白云层层叠叠飘在海面上。
如果没有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如果刚才顺利进到匝道,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快要到了。
“提速。”
“什么?”林箴言猛地回神。
马上就是弯道,周围车辆开始减速亮尾灯,车流明显变得密集起来。
陆好帮他扶住方向盘:“提速,现在,用速度差抢在他们前面过弯,不要被夹在中间。”
林箴言屏住呼吸,脚往下踩,发动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身就往前蹿出。
后视镜里两辆白车几乎同时加速跟上,前方原本匀速行驶的两辆车也陡然往中间车道靠拢,四辆车从前后左右同时收拢,看来是想形成围合。
“往右!”陆好声音抬高。
林箴言被他手上的力气牵动打转方向盘,车头擦着前方一辆车的车尾切进右侧车道,和前面想要拦截他们的车齐平。
车身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微微倾斜,好在轮胎紧咬地面,没有出现意外,同时,速度不减的情况下,弯道走外围比内围有优势。
林箴言喘息之际,那四辆车也都反应了过来,两辆后面紧追不放,两辆从侧面包抄。
马上又是一个急弯。
“左。”
来不及思考,方向盘往左,车身猛地横移半米切进左车道,也是同一时刻,一辆白车从他们原本所在的车道呼啸而过,差点撞上前面慢行的货车。
“再右。”
又是一把方向,林箴言感觉自己全身的神经都绷成了一根弦,陆好的每个指令落下,他都是靠着本能反应去执行。
鱼儿在蜿蜒的车流中左右穿插,几次都被追到绝境,好几个弯都从缝隙里挤进去,鱼鳍时而擦到路肩,时而刮到树枝。
一个接近九十度的弯道过后,追他们最近的一辆白车被夹在卡车和货车之间,刹车灯亮了又灭,速度被迫降下来,但很快就有另一辆变道从外侧继续追过来。
林箴言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隔壁副驾,陆好正低头看中控屏幕上的导航,嘴角弯了下。
林箴言喘着气:“你现在还能笑得出来?”
“可能因为想到等一下要做的事情,就有点忍不住。”
没想到这种情况下,陆好的语气居然还带着点轻松,林箴言问:“你想做什么?”
陆好滑动中控屏幕,指尖点在地图的一个位置:“再过三个急弯,右边就有一个匝道,是通往海边的旧路,我们从这里下去。”
林箴言仔细看过,皱眉:“可下面没路了。”
“有路,”陆好说:“旧路走到底有一个环形转盘,绕一圈可以重新上主路,并且中间有一段盲区,可以让他们跟丢。”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方法,不过林箴言还是没弄明白陆好觉得忍不住的点在哪里,当然,也没时间问了。
前方两个急弯接踵而至,他全神贯注地打方向,第三个急弯结束时,方向盘往右一打,车子冲上了右侧的匝道。
旧路年久失修,沥青路面布满裂纹和补丁,车轮碾过去车身剧烈颠簸,杯架里的玻璃球也跟着晃动。
后面两辆车跟着他们一起拐下来,车速不减。
陆好说:“前面有个急弯,他太快了,你靠外侧走,不要走内侧。”
林箴言照做,把车贴着道路外侧画了一个大弧线。
紧追他们的第一辆白车跟过来,速度明显过快,弯道中间车轮受不住打滑。
和他一起的第二辆更糟糕,车速太快方向打得太急,直接导致轮胎失去抓地力,整个车身横甩出去。
伴随着一道巨大的金属碰撞声,林箴言的肩膀跟着抖了一下,从后视镜看过去,两辆车在匝道上撞到一起,车头对车尾,保险杠碎片飞溅一地,冒起白烟,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后跟上来的两辆车也被拦住,再没办法前进。
手还握在方向盘上,但手指已经僵得发白,整条手臂也在细微地发抖。
“他们”
“只是碰撞了一下,不会危及生命。”陆好说。
林箴言重重喘了几口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所以刚才你说要做的事情,就是这个?”
陆好点头。
林箴言后背绷紧:“可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就让他们在那里相撞了呢?”
“因为他们的目的和注意力都在我们身上,我们怎么走,他们就怎么追,所以只要有地理环境,找好时机和速度,就可以达到这样的结果。”
林箴言看着前方,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因为他发现自己又一次对如今的陆好产生了新的认知。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大约行驶了半个小时,林箴言把车慢慢滑到路边一片空地上,踩下刹车,熄了火。
松开方向盘,手心全是冷汗。
陆好从副驾递过来一瓶水,林箴言接过拧开,仰头喝了几大口,水顺着白净的下巴滴了几滴在衬衫上。
喝完水,他靠躺在椅背闭上眼,胸口还在起伏,心跳声一下一下地敲着耳膜。
“言哥,你还好吗?”陆好轻轻搭上他肩膀。
林箴言睁开眼,阳光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陆好的侧脸,把眼底那些关切照得清清楚楚。
“我没事。”
从车上下来,海风迎面拥抱,湿咸的气味灌进鼻腔,带着海风特有的凉意。
车子停在一片开阔的礁石滩,远处是深蓝色的海平线,阳光被云层分割成光柱,把海面切出一块块明亮的金色。
林箴言后腰靠住车门,呼吸渐渐平复,风把他额前被汗打湿的碎发吹起来,露出白净的额头。
他侧头往旁边看,陆好也靠着车门,黑色T恤被吹得紧紧贴着腰线,显现出平时得到很好运动的腹肌,块块分明。
林箴言低头笑了下。
陆好听到,问他:“怎么了?”
林箴言说:“没想到人到三十,还能有这样惊心动魄的经历。”
闻言,陆好也弯了嘴角:“确实很刺激,不过我以为你不会喜欢?”
林箴言抬点下巴,丹凤眼被海风吹着微微眯起:“可能因为以前都很平淡,从来没有这样过,所以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好像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新奇有趣。”
陆好笑着抬头,笑意又顿时僵住。
在林箴言身后几十米开外的绿丛中,有极细微的反光一闪而过。
大部分人或许不在意也不知道,但陆好从小被陆振山要求接触过枪支训练,一眼便认出是瞄准镜。
大脑比身体先反应过来,飞扑出去的瞬间,枪声同时响起,不是很大,有消音器压过。
被抱住的时候,林箴言感觉到陆好的身体震了一下,随即摸到他后背偏左的位置洇开一小片温热。
四周忽然变得很安静。
风声海浪声统统消失了。
林箴言伸手接住陆好,被他的体重压得两个人一起跪倒在礁石滩上。
“小陆”
脑子一片空白,喉咙像是被塞进一团棉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陆好仰面躺在他怀里,后背黑色T恤迅速被深色液体浸透,把林箴言的白衬衫和手也染红了。
他也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可以流这样多的血,好像无穷无尽一般。
几个穿西装的男人惊慌失措地朝他们这边跑过来,看清现场状况后,按住耳麦讲话。
发蒙的时候,林箴言听到他说:“快把车开过来,小少爷受伤了他突然冲过来,打错人了”
不时,就有好几辆车停到礁石滩上,几名西装保镖围上来,把陆好从林箴言怀里抱出来抬上车。
见林箴言还坐在地上,一名保镖在他跟前站定:“林先生我们要送小少爷去医院,你如果不一起,我们就先走了。”
林箴言抬头看了他一会儿,单手撑地站起来。
下一秒,保镖的脸上狠狠挨了一拳。
*
曾经:
“抱歉队长,我们跟丢了。”
“老先生教过小少爷反跟踪,甩掉你们很正常。”
“那接下来怎么办?”
“尽快把道路清理出来,不要让人发现报警,我会安排另一队人从东面堵他们。”
“好,不过您怎么知道他们会往东走?”
“自然因为我也是老先生教出来的。”
第35章 我会如你所愿
保镖脸上挨了一拳, 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半步,虽然力气不是很大,而且对于他们这种常年干粗活,三天两头挨打的人来说不算什么, 但还是他捂着脸愣了一瞬, 像是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清瘦斯文的建筑师会动手。
林箴言可不管他是什么想法, 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白衬衫袖口的暗红蹭在了对方的黑西装上:“你们是陆家的人!”
保镖绷紧唇, 没有否认。
“为什么,”林箴言的声音在抖,眼眶发红发烫,一滴眼泪落下来:“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是条命,这是条人命!”
保镖被衣领勒住喉咙,脸色逐渐涨红,嘴里含混道:“我们也不想的, 我们的目标是你,那枪本来应该是打你的, 我们也不知道小少爷会突然冲过来”
话未说完, 林箴言的拳头又落了下去。
保镖整个后背撞在车门上,痛得龇牙咧嘴。
林箴言咬紧牙关,又把人按住,每落下一拳, 心口就痛一分。
车上, 保镖队长下来, 快步上前把两人分开:“林先生, 小少爷伤得很严重得赶紧送医院,您要打可以到了医院再打, 绝对不会有人拦着你。”
林箴言拳头还攥着,胸口剧烈起伏着。
怕他还要动手,保镖队长试了个眼色让那个挨打的保镖赶紧滚,对林箴言说:“那把枪是特制的,按照当时那个情况和射程,现在子弹还在小少爷身体里面,如果不立即去医院,很可能会失血过多休克。”
“林先生。”
林箴言嘴唇微颤,双目通红,却也知道现在不是理智失控的时候,他推开队长,转身跌跌撞撞去车里找陆好。
商务车还算宽敞,陆好躺在后座,两名保镖一左一右按住他的伤口,止血纱布换了两轮,每一块都是浸透了扔掉,又换新的。
车速很快,车身颠簸,陆好双眼紧闭,嘴唇从浅红变成苍白,又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林箴言一只手拢着他的后脑勺,防止他的头撞到车门,另一只手轻抚微凉的脸颊。
他一直看着他,一直看着,怕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抵达最近的医院,急诊通道提前清出来了,医生用最快的速度确认了情况,说:“子弹离心脏很近,虽然没有伤到心脏,但流血很多,需要输血,他是什么血型?”
林箴言道:“A型血。”
“这里有A型血的人吗?”
七八个保镖站出来:“我们是。”
一下站出来这么多人,医生也顾不上惊讶了,点头和护士七手八脚把陆好抬上推床,林箴言跟在推床后面跑了一段,被护士拦住。
“请家属在外面等候。”
红灯亮起,门合拢。
林箴言站在走廊里,白衬衫和手上的血已经干涸,只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他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整个人脱了力,顺着墙壁慢慢滑坐下去。
没有人敢来跟他说话,保镖们退到走廊两边,队长站得最近,偶尔抬头看一眼手术室那盏红灯。
林箴言背靠着墙,目光落在对面的白墙上,什么也没想,脑子空荡荡像一个被掏空的盒子,只在最深处反复回响着那一声被消音器压过的沉闷枪响。
为什么会替他挡枪呢为什么要这样流那么多血该有多痛啊
怎么办该怎么办,现在还能做什么,他能为陆好做些什么?
早晨出门时打理好的头发被抓乱抓散,林箴言张嘴咬住手背,试图用这样的疼痛掩盖心口的痛。
可是该痛的依旧会痛,而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能为陆好做什么。
他怎么会,这么没用。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叮”了一声,门开的时候,一群人涌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老人,拄着一根黑色拐杖,身后跟着一个中年侍者和六名保镖。
陆振山的背比上次见面时又弯了一些,头发也花白花白的,一行人从林箴言身前经过,站定在保镖队长跟前。
队长弯下腰,低声把事情经过说了。
“蠢货!”那根拐杖抬起来,重重挥在队长脑袋上。
整条走廊都安静下来,队长额角渗出鲜血,头低得更深,陆振山的拐杖又朝队长膝盖弯狠狠敲下去,队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陆振山气得脸色发青,拐杖拄在地面,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半晌后,目光从跪着的队长身上移开,看向单腿曲膝坐在墙角的林箴言,那双老眼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摇摇晃晃走过去,这一路积攒的威压与冷意齐下:“从前是我小瞧你了,不知道你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既能让确之对你死心塌地,又让宝嘉给你搭上性命,真是了不起。”
林箴言抬眸看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一向清冷沉静的丹凤眼染上血红,竟让人生出几分阴冷的错觉。
陆振山一边暗自惊讶自己会有这样的错觉,又忽见林箴言笑了下,很轻很淡,嘴角的弧度几乎没有变化,但确确实实是笑了的。
陆振山的呼吸变重:“怎么,难道是我错怪你了吗。”
林箴言唇角扬起弧度,皮笑肉不笑:“对,你没说错。”
见林箴言从地上站起来,当即就有两名保镖挡在陆振山面前,动作整齐划一。
林箴言看一眼那两人,又看向他们身后的陆振山,仍是笑:“带这么多人,还怕我会当众动手吗。”
“哼,”陆振山用拐杖拨开保镖:“都让开。”
“我虽然年纪大了,但收拾你这样的人还绰绰有余。”
林箴言点头,慢条斯理地嗯了声:“确实,有余得很呢,不过陆振山,”
被直呼其名的陆振山皱眉,正要开口,又听见:“你派人来对付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最后躺在里面的会是你自己的孙子呢?”
“你这么聪明,这么会算计,怎么就算到自己身上了呢?”
陆振山瞳孔猛地一缩,下一秒,扬手便是一棍挥到林箴言的胳膊上。
虽然人老力气却很大,林箴言咬牙抱住痛得发麻的左臂,整条手臂像是被抽走骨头一样垂着,脸颊也跟着变白。
但他没有喊痛,他甚至还在笑,笑容里带着痛意,又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冷:“呵,恼羞成怒了?”
陆振山的拐杖再次举起,这次瞄准的是肩膀,但挥下的瞬间在半空被握住了。
林箴言右手攥住拐杖,手筋一条条绷起来。
保镖们一惊,瞬间涌上来,几个人把陆振山护到身后,另外几个人左右控制住林箴言,按住人的肩膀往下压,林箴言膝盖一弯,径直跪在地上。
侧脸贴上冰凉的地面,林箴言冷笑道:“不是说要一个人对付我,怎么又让其他人动手了?你们陆家人说话就是这样出尔反尔的?”
陆振山垂眸,居高临下:“从前你来参加家宴,每一次都知书达理温和谦逊,我一直把你当好孩子看,如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我不想为难你。”
拐杖在林箴言额头前一指的距离敲了下:“从这里出去,以后不准再和他,和陆家的任何一个人见面,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出去?”
林箴言脖颈一用力,挣脱了保镖压制的手。
他倔强抬起头:“不,我不会出去的。”
陆振山一顿。
“而且我要告诉你。”
林箴言目光直直地钉进陆振山眼底:“我和小陆本来什么也没有,从始至终都如同朋友家人一般,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而如今他为了我受伤,命悬一线,我就算心是铁打的,也该软了是不是?”
“你什么意思?”陆振山声音沉下来,压着一层薄怒。
林箴言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意思是,我会如你所愿,和他在一起。”
“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永永远远地在一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振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又变白,呼吸一次比一次急促,拐杖拄着地面整个人晃了一下,旁边的侍者连忙上前扶住他手臂:“老先生!”
陆振山咳得弯了腰,一只手捂着胸口,一手指着林箴言,喘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赶出去给我把他咳咳给我把他赶出去!”
两名保镖架起林箴言的胳膊往上拖,林箴言扭动身体往相反的方向挣扎。
都说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会激发出无限的力量,当发现两个身强力壮的保镖竟然按不住林箴言,并且被他找到机会挣脱开的时候,不仅陆振山,连保镖队长也愣住了。
搀扶着陆振山的侍者对身后说:“还不动手?”
保镖队长猛地回神,不忍地咬牙点头,率先朝林箴言扑过去,与此同时其他保镖也纷纷行动。
林箴言能挣脱一次已经是尽力,现下其实都不用所有人一起,只离他最近的那个保镖就能轻轻松松将他按住。
膝盖在瓷砖上磕得生疼,恍然间,林箴言看见保镖队长走到他身后,随即后颈一阵剧痛,整个世界暗了下去。
*
曾经:
“去给我买飞荷兰的机票。”
“老先生你身体不好,怎么能贸然坐飞机出国呢?”
“一群蠢货干的一堆蠢事,我再不去人都要死了。”
“那也不能是现在呀,或者让确明先生去?”
“我倒是不知道现在这个家里怎么谁都要跟我顶两句嘴了?让你买就去买!”
“好吧。”
“等等回来,把宝嘉的消息按死,不准透露给任何人。”
“我知道了。”
第36章 他好像
林箴言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
后颈很酸痛,抬手摸到一块消肿贴,而左臂被拐杖打过的地方缠了层薄薄的纱布。
他下意识想动, 但除了很痛以外, 手臂居然没有一点反应。
呼吸安静了几秒, 林箴言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导致一阵眩晕, 眼前发黑。
原本坐在旁边椅子上休息的周屿听到动静睁开眼,见他醒了连忙快步上前按住他肩膀:“别动,你后颈和手臂的上还没好全。”
林箴言低着头,右手抱住左臂,嘴唇发白。
周屿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的手,安慰他:“放心没事的,有点骨裂外加软组织损伤, 只要这段时间不去用它,不二次受伤, 好好修养两三个月就可以完全恢复了。”
林箴言摇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陆呢?”
“小陆”
周屿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他在这里守了林箴言一晚上,此刻眼底乌青疲惫。
“昨天我们在度假村等到下午也没等到你和小陆, 电话也打不通, 黄工去报警, 警察那边说成年人失踪不满四十八小时, 不给立案,我没办法, 只能联系国内的人,动用了点关系,才查到你们的位置。”
“但等我到的时候你已经昏迷,被这里的护士安置在急诊观察室,他们说陆振山的人把你丢下就走了,没有办住院,也没有留人看着,医生又检查出你身上有伤,我就把你转到这间病房了。”
听完,林箴言嘴唇抿成一条线:“所以小陆呢?”
周屿沉默一瞬,说:“他伤得太严重,陆振山连夜给他转了院。”
林箴言当即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砖上,病号服松松垮垮,锁骨和手腕都瘦得突出。
“你见不到他的!”周屿吓一跳,连忙按住他肩膀:“陆振山包下了那个医院一整层病房,保镖里三层外三层,电梯要刷卡,访客要登记,你去了连前台那一关都过不了。”
林箴言眼眶发酸,声音也有些破碎:“他是为了我才受伤的,不管怎样我要去见他。”
“可你现在自己身上也有伤,怎么去见?”
林箴言咬紧唇,眼泪汹涌而出,砸在病号服的领口上。
周屿倾身轻轻抱住他,掌心轻拍后背,温声说:“箴言,你先等等,我让人去想办法。”
林箴言摇头,哽咽道:“我等不了。”
周屿说:“现在是下午两点,等到六点我一定给你一个说法。”
他松开林箴言,和他对视:“就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足够让我的人去探路,让你积攒体力,手臂恢复知觉,不然你难道要以这样的状态去找他吗。”
“箴言,等你稍微恢复一点,然后我们再去找他,好吗?”
林箴言没说话,红肿的眼眶蓄着泪,紧紧攥着周屿的手腕,最终点头。
那四个小时里林箴言睡不着觉,也不想说话,如果不是周屿硬性要求他吃东西,他也是一点都不想吃的。
好不容易捱到下午六点,天已经暗下来,林箴言跟着周屿上了一辆黑车,周屿给他一个纸袋:“我的人已经查清楚了,住院部一共二十层,他在十二层VIP病房,那层楼的电梯都需要刷卡,楼梯间防火门也是从内部锁死的。”
“不过没关系,我让他们买通了一个护士,到时候你穿上这个衣服和工牌,再戴上口罩,基本不会被发现。”
林箴言接过纸袋,里面叠着一套整整齐齐的白色护士服,还有周屿说的工牌。
“谢谢。”
“不用跟我客气。”
抵达医院,林箴言换好衣服,戴上口罩,头发用发网拢起来压在护士帽里。
这套衣服尺码有点大,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口,指尖摸到后颈上的消肿贴,把它往领子里又按了按。
这是家私立医院,占地很大,林箴言推着一辆医用推车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
电梯门打开,十二楼一整层都站了保镖,但又出奇的安静,林箴言经过一批保镖身边,握着推车的手紧了紧,心跳很快。
拐过两个弯,走廊尽头那扇双开门前站着十来个保镖,都是黑西装,耳麦线从领口伸出来,其中一个额头上包着纱布,远远就目光锐利地扫到林箴言身上。
林箴言认出来是那个保镖队长。
他呼吸微重,步伐不紧不慢,距离他们还有三四步时停下,低头,用英语说:“我是来给患者换药的。”
保镖队长走过来,接近一米九的身高站定在林箴言跟前,把周围的空气都压缩到了极致。
他上下打量一遍,说:“之前那个女护士呢。”
“她被安排到其他病房了,这边暂时由我接手。”
保镖队长微眯起眼,视线再一次从林箴言口罩上滑过去,落在后颈的位置,有一小截消肿贴露出来。
似乎是有所感知,林箴言也意识到了不好,那一瞬间,四肢血液像是抽空了般,手脚发麻,耳朵嗡鸣,心脏扑通扑通砸在肋骨内侧。
然而下一秒,他听见保镖队长嗯了一声,侧身让开半步,朝门抬抬下巴:“进去吧。”
两个保镖左右两边拉开门,林箴言推着车走进去,一直到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哒,又过了有半分钟时间,他才终于手肘杵在推车把手上,弯下腰,深深地缓慢地吐息了几口。
摸摸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护士服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刚才队长绝对认出他来了,但为什么没有拆穿他呢?
林箴言直起身,一边控制喘息一遍推着车慢慢往里走。
病房比想象中大,窗帘被拉满了,厚重的深灰色遮光帘把夜色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整个房间只亮着一盏床头小灯,暖黄色的光晕很小一圈,像个安静的茧。
陆好陷在白色的床单和枕头中间,整个人薄薄一层,脸颊嘴唇苍白到看不出任何血色。
左手手腕上扎着留置针,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监护仪再旁边安静地跳动着波形。
林箴言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一步一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陆好脸颊上方。
进来之前,那个被买通的护士在楼梯间里跟他说过陆好的情况,子弹从后背射入,擦着心脏边缘过去,造成大面积出血和胸腔积血,虽然人从手术台下来了,但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所以他不太敢碰陆好,怕会牵动伤口,于是手指调转了方向,极轻极轻地,把陆好额前一缕碎发拨到旁边。
头发蹭到指腹,有点凉有点软,林箴言看着看着,思绪忽然拉回到了好几年前的一个夏天。
那个时候公司给了他一个历史街改造的项目,每天都泡在资料室里翻各种文献资料。
偶然间翻到一幅古代男子的肖像画,画中人一腿盘着一腿屈膝坐在竹林间,虽然长发披肩,却并不阴柔,反而高雅矜贵。
他觉得很有意思,吃饭的时候随口说:“感觉男生留长头发很特别呢。”
陆确之说:“是吗?那我要留一个吗?”
他当时笑了笑,摇头说:“你不合适,enn不过小陆应该可以,大概留到腰这个位置吧,会很好看”
思绪回潮,林箴言眼眶陡然湿润,一股酸意从鼻腔往上涌,堵在眉心和眼眶之间,涨得好疼。
都说日子越往前走,过去的事情就会越模糊,他常年在办公室上班,脑子天天高速运转,一直觉得自己记性还算不错。
“可是我没有喜欢的也没有想要的,我就把他喜欢的变成我喜欢的,把他送给我的变成我想要的”
“言哥,你还记得吗?这些话你都还记得吗”
却万万没有想到,他好像真的遗忘了很多从前的事情。
林箴言低头,忍着眼酸,喉咙堵得厉害,嘴唇几次张开,没能发出声音。
很久以后,他才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小陆你还好吗?”
“我不过随口说了一句,你怎么就记到现在了呢。”
“流了那么多血一定很痛吧,痛到都不想醒过来了?”
“可是不行的,你不醒过来的话,还有谁会这样认真听我说的话呢。”
“我的生日已经过了,蛋糕没吃,派对没去参加,不过还好收到了很喜欢的礼物。”
“所以第二份生日礼物是什么?为什么一定要等到晚上才给我看?”
监护仪上的绿线平稳地跳动着,滴答,滴答,滴答。
左臂长时间垂放着一直发胀发痛,林箴言倒抽了口气把胳膊放到床沿边。
小声告状一般:“你爷爷打人真是一点儿也不手软,这一棍子我都要吃不消了,也不知道你背上那些是怎么忍过来的,你们家真的很封建呢。”
“这么多年过来很不开心吧小陆?”
“虽然跟陆振山说的那些,在当时更多都是气话,但如果你真的不开心,我也可以不用那么多顾虑,不用那么多理智,尝试一下去接受你拥抱你。”
“但都在你醒过来以后,好吗?”
*
曾经:
“队长,我问过护士长了,没说有换班。”
“我知道了。”
“那,刚才进去的那个人岂不是要去报告老先生吗?”
“我们现在受命的是谁。”
“当然是老先生。”
“以后呢。”
“以后,是确明先生和宝珠小姐。”
“不对。”
“那?”
“是宝嘉少爷。”
第37章 爷爷
后面的几天, 林箴言都用同样的方法悄悄去看陆好。
门口的保镖不怎么查他,也从来不催他出来,因此他在病房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一个半小时
护士跟他说过, 要多和病人讲话,刺激他的意识, 于是他每天想方设法找话题,说以前工作上的事,说学校里的事。
后来说累了,便轻唤他的名字。
只是从前他一开口就会有回应的人,如今怎么也没有反应。
林箴言这样陪着,从最初的忐忑,到中间的耐心, 再到现在的焦灼,情绪一天比一天沉。
同时这些天来照顾陆好也消耗了他太多精力, 这天晚上, 他坐在床边,照例跟陆好说话,说着说着就趴在床头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夏天,他被陆确之拉着手在老宅的花园里玩, 阳光很好, 花圃里的月季开得正盛, 陆确之说要去给他捉蝴蝶, 松开他的手跑进花丛里。
他站在原地等,余光无意间扫到不远处绿化后面, 一个男孩正躲在冬青丛的缝隙里看他,被发现后,男孩像受惊的小兽,转身就跑,碎发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墨色的弧。
时光流转,男孩逐渐长大,不知道因为什么感冒发了烧,久久不见好。
他提着秦淑君做的鸡汤,穿过石拱桥,推开花窗门,走到床前俯身摸男孩的额头,语气带着轻哄:“还没退烧吗?起来喝点我妈妈做的鸡汤吧。”
男孩点头,乌黑的眼珠子期期艾艾地望着他,他唇角微扬,摸摸男孩柔软的发顶,将汤匙送到他唇边。
毕业后工作很多很累,休息天也有图纸要处理,他画累了趴在桌子上睡觉,男孩就也趴在他旁边,看他沉睡的脸庞,闻从衣服散发出来的味道。
阳光艳艳,树影婆娑,男孩食指轻点桌面,隔着一厘米的距离,描摹他手臂的弧度,弧线画到手的时候,男孩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触碰一下白皙光洁的手背,立马就收回。
重新趴好,男孩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他,声音低低的,有点委屈有点不甘:“你到底喜欢小叔什么呢,他一点儿也不关心你你不要喜欢他了好吗”
他在梦里张了张嘴,正要说话,病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冷风灌进来,把梦境搅碎。
林箴言惊醒,抬头。
陆振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名保镖和侍者,老人的脸上肌肉绷得很紧,目光从病床上的陆好扫到趴在床边的林箴言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你!”陆振山怒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保镖呢,都干什么吃的!”
林箴言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愣愣地看着门口那一行人。
“把他给我抓住!”
随着陆振山一声令下,身后两名保镖应声上前,一人一边架住林箴言的胳膊,把他从床边猛地拽起来。
林箴言的膝盖撞在床沿上,闷响一声,左臂又被扯到,骨裂的地方传来一阵钻心的痛,他倒抽一口冷气,脸刷地白了。
陆振山拄着拐杖走过来,眼底怒意翻涌:“我说过,不准你再靠近他,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
林箴言低着头,左臂的痛让他一时间没办法发声,倒抽了好几口气才抬起头,咬着牙说:“我也说了,我不会走的,我要让你眼睁睁看着,我是怎么和他在一起的。”
闻言,陆振山气急攻心,抬脚就往林箴言肩膀上踹,那一脚几乎用了他全身力气,林箴言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背撞上白墙——
“砰——”
一声重物落地,监护仪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整个病房安静了一瞬。
“小少爷!”
“快按铃,叫医生!”
“医生!”
林箴言倒在地上,费力抬头去看,一直昏迷的陆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还翻身滚下了床,如今整个人侧倒在地砖上,后背的纱布被牵扯破裂,鲜血正从缠裹的缝隙里洇出来,在白色病号服上迅速漫开一片深红。
监护仪上的波形剧烈跳动,警报声滴滴滴响,病房里乱成一团,保镖松开林箴言冲过去按陆好的肩膀。
医生护士从门外涌进来,有人推着急救设备,有人喊:“快把病人抬回床上!”
陆振山被侍者扶着往后退了两步,脸色铁青又惊惶。
陆好被四五个医护人员按在床上,血流个不停,他大口喘着气,视线越过所有人的肩膀,落在林箴言身上,嘴唇翕动。
林箴言看懂了,在被保镖推出门前,朝他喊:“小陆你不要乱动,配合医生检查”
门砰一声关上,把他的声音和视线一起截断,林箴言想再进去,被保镖拦住。
两具宽阔的肩膀堵在双开门前,纹丝不动:“老先生说了,请你离开。”
“为什么?他已经醒了我要见他!”
“请你离开。”
林箴言被一路“请”出了医院大门,晨光白/花/花刺眼,他站在台阶上,左臂垂着,刺痛让他一点也抬不起来。
周屿的人在外面等了一晚,看见他出来,脸色白得难看手臂也不太对,顿时大惊:“林先生你的手,”
林箴言摇头:“没事。”
那人急得声音都变了:“这样怎么可能没事!快点上车,我要送你回医院!”
“不行,”林箴言回头看医院大门:“我要在这里等着。”
那人急得来回踱步,最终掏出手机拨了电话,林箴言听见他压着声音说:“周公子,林先生被赶出来了,手好像又伤到了对,他不肯走好,那您赶快过来吧。”
挂了电话又回来劝,林箴言仍旧是摇头。
那人又是一急,但没办法,电话已经打过,只能先等着了。
然而还没等到周屿,之前把林箴言赶出来的保镖又出来了,他走到林箴言面前站定,微微低了低头:“林先生,小少爷要见你。”
重新回到病房时,陆振山还没走,他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看见林箴言就把眼睛一闭,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
林箴言也不想搭理他,径直奔向病床。
陆好胸口的纱布已经换了新的,但脸色比之前更白,嘴唇上甚至透着一层灰。
乌黑的杏眼看见林箴言顿时亮起,撑着床沿又要动,林箴言连忙上前轻轻按住他肩膀:“消停消停吧,伤口才包扎好。”
陆好呆呆笑了下便不动了,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他身上,视线触及到胳膊时一顿:“你手怎么了?”
“我没事。”
“什么叫没事——”陆好目光扫向陆振山的方向。
陆振山被他这一眼看得很不舒服,沉声道:“看我做什么,是他先顶撞我的。”
“顶撞?”陆好冷冷看着他。
陆振山看不惯他这个表情,但又顾及他有伤在身,清了清嗓子,语气尽量平缓:“既然人已经见过了,就让他走吧,我让医生进来好好给你检查。”
“谁说他要走。”
陆振山眼睛一瞪,起身:“陆宝嘉,你这是什么态度!”
陆好看着他:“他要是走了,我绝对不会听医生的话,反正我本来就应该死在你的枪子下的。”
“你,咳,咳”陆振山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手指着陆好:“如果不是你犯蠢替他挡,那颗枪子怎么可能会落在你身上!”
“所以爷爷你应该知道!”陆好声音拔高,握紧林箴言的手,虽然躺卧在病床上,气势却并不输一点:“你应该知道,他对我有多重要,为了他,我死都可以。”
“还有打过他的人,”陆好视线慢慢扫过屋里站成一排的保镖,说出来的话让所有人都绷紧后背:“我统统都要算账。”
“行啊,”陆振山连连点头:“他身上的伤都是我打的,跟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你要算账对吧,行,我就在这里,你来算。”
话落,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很久。
林箴言坐在床边,不知道陆好要做什么,只觉得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松开了,下一秒——
陆好抓过床头柜上那个玻璃花瓶,狠狠砸在床沿上。
碎片四溅,陆好攥着破成锯齿状的花瓶头,毫不犹豫往自己左臂上一划。
“小陆!”
“小少爷!”
鲜血瞬间涌出来,顺着手臂淌落,在地砖上砸出暗红色的圆点。
病房再一次陷入混乱,林箴言惊慌失措地按住陆好手臂上的伤口,陆振山扑过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花瓶头,拐杖都丢在了地上。
“混账,混账——”陆振山怒不可遏把瓶头往地上一砸:“你这是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陆好靠在床头,左臂鲜血淋漓,嘴角却微微勾起来,鲜红为他那双看似乖顺的眼睛赋上一抹疯狂。
“爷爷,我这是在替你赎罪啊。”
陆振山嘴唇微张,大口出气,进气却越来越少,整张脸从铁青变为灰白,瞳孔开始扩散,整个人不受控制在晃。
“混账混账”
侍者察觉到不对,刚要叫“老先生”,陆振山已经双眼一闭,直直往后倒去。
“老先生!!!”
“快叫医生!!!!”
*
曾经:
“老先生?您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今天有换过药吗。”
“护士正在里面换。”
“嗯,开门,我进去看看。”
“或者,可以等换完了再进去。”
“我人已经在这里了,为什么要等到换完,开门。”
“好。”
第38章 你这样替他着想
陆振山被抬上急救推床, 老人口鼻上扣着氧气面罩,脸色灰白,呼吸极浅,侍者一路小跑跟在推床旁边喊着“老先生”“老先生”。
林箴言站在床尾, 左臂被刚才那一闹扯得钻心地痛, 脸色比陆好还白, 但又想去看看陆好的情况,腿刚迈出去半步, 整个人就开始打晃。
连日来的疲惫、睡眠不足、手臂剧痛在一瞬间同时涌上来,眼前发白发黑。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扶住他的肩膀。
“箴言。”
林箴言转头,周屿站在他身侧,风尘仆仆,衬衫领口微微汗湿,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他视线快速扫过林箴言的脸和手, 转头又看见流了一手血,到现在还在流的陆好, 眉头拧在一起。
“”
周屿朝屋里陆振山留下的那些保镖道:“你们还不去找医生过来包扎愣在这里干什么?”
保镖们当即点头如捣蒜。
收回视线, 对林箴言说:“你先别管这边了,跟我去拍片子。”
“可是,”
“你现在站都站不稳了,还可是什么?”周屿额角青筋直跳, 语气不容拒绝:“再不去找医生你这手就废了。”
陆好也朝他点头, 极轻地说:“快去吧言哥, 不用担心我。”
拍片很快, 结果也很快,医生拿着片子看了半晌, 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把片子往灯箱上一插,语气严肃:“骨头二次开裂,比之前更严重了,之前给你治疗的医生应该有说过日常不要用这条手臂发力或者碰撞的吧?”
林箴言低头没说话。
“后面两个月,这只手绝对不能用力,不能提东西,不能再被拉扯,否则就不是休养能解决的了,”医生看向周屿:“你是家属?”
“我是他朋友。”
“嗯,那你就监督他,不然这只手再伤一次,后果真的很严重。”
出了诊室,周屿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到了分岔口的时候,见他仍继续往前走,林箴言在后面叫住他:“你要去哪?”
周屿没听见一般,林箴言快步上前拉住他:“你要去找陆振山?”
“你先回病房休息。”
林箴言挡在他前面:“你是要去找陆振山吗?”
“对,我要把我的人叫上来。”
“不行。”
“不行?”周屿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压着的火慢慢吐出来:“他明知道你的手已经受伤了,还要这样对你,难道不是故意想毁了你的这只手吗?”
“可他是小陆的爷爷啊,”林箴言低头看自己缠上纱布的左臂,轻声说:“小陆已经因为我把自己的手给划了,如果现在你去找陆振山的麻烦,过后他又报复回来,来来去去什么时候是个尽头?最后为难的还是小陆。”
“你这样替他着想,是已经做好决定要跟他走一条路了吗。”
“和这个无关,不论我以后和他是怎样的关系,我都不想让他再做这样伤害自己的事情。”
周屿静默半晌,最终叹气道:“所以当时病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搞成这样?”
林箴言把事情经过跟他讲了一遍,周屿听完既震惊又佩服,复杂到不知道该先放哪一种情绪。
“你们两个真是,居然能把陆振山气到这种地步。”
佩服完又有点担心:“陆振山一把年纪的,这样被气晕过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醒过来。”
而事实也确实如周屿担心的那样。
陆振山晕着推进急救室,又晕着被推出来,连呼吸器都用上了,主治医生对侍者说,是急性心脑血管事件,好在抢救得及时,命保住了,但什么时候能醒,不好说。
侍者站在病床旁边,一时间没有了办法,他跟着陆振山几十年,虽然人愈渐苍老,但从没有这样昏迷不醒过。
保镖队长道:“要通知确明先生他们吗?”
“不行,”侍者摇头:“老先生交代过,这边的事情不可以透露给任何人。”
“可万一一直醒不过来呢?难道一直不说?”
侍者叹了口气,深知队长说的不无道理,斟酌了两天,陆振山依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不得已,他给陆宝珠打了电话。
陆宝珠是当天晚上到的,来的时候穿着件深灰色大衣,头发盘在脑后,妆容精致,显然刚从某个重要场合直接赶过来。
她先去了陆振山的病房,在医生那里了解了情况,然后去陆好的病房。
自从林箴言手伤加重,就被医生强制住院了,这两天都和陆好住一个病房。
于是陆宝珠一开门就看见俩病号,一个胸口缠满纱布,一个手臂打着固定。
她站在门口,目光从陆好身上移到林箴言身上,又从林箴言身上移回来,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还是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从后面进来,才打破他们之间的氛围。
男人长得很高,相貌不算特别出众,但眉目沉稳,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到陆宝珠身边,低声道:“宝珠,带来的专家医生已经安排好了,会尽快给陆老先生做一次全面评估。”
“嗯,”陆宝珠颔首:“再调两个人过来,给他们也看看。”
男人应了声好,目光转向病床方向,面带微笑地朝陆好点一下头。
陆好也点点头,算是回应。
随后男人便转身出去了。
很快,新的医生进来给陆好和林箴言做检查,检查林箴言手臂的时候,陆好在旁边盯着:“你们动作都轻点。”
医生一愣,立马放轻动作,林箴言道:“没关系的,不痛。”
陆宝珠双手环抱站在窗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等医生出去以后,她才开口,声音不冷不热:“既然知道要吃苦,为什么还要这样光明正大地撞到爷爷面前。”
“我跟你说过的吧,先不要搬到台面上来,好好在公司站稳脚跟,那样你才有资格和他谈条件。”
陆好抿唇:“我本来也没想这样,是爷爷突然发现了,然后派人过来的。”
说到这个,陆宝珠眸中闪过一丝狠戾:“早上接到电话我就让人去查了,是段辞。”
陆好和林箴言同时怔住。
“有人给段辞发了很多你和箴言在这边的照片,他又把那些照片带给爷爷看,爷爷本来就很忌讳男人和男人这种事情,之前已经罚过你,以为长记性了,没想到还是在背着他行事,更别说又是段辞挑出来的,所以爷爷才会这样震怒。”
林箴言很是不解,同时又有些愤怒:“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自然是因为小叔了。”陆宝珠说。
“可是我已经和陆确之分手了,也不在国内,有什么值得他这样做呢?”
陆好问:“发照片的人是谁。”
“那个人你们也认识,”陆宝珠说:“叫房权乙。”
林箴言眼睫轻颤,搭在膝盖上的手收紧了。
陆宝珠视线睨向陆好:“我有的时候都不知道应该说你聪明还是笨,从前我们确实教过你,做事情不要手软,但在此前提下是你要考虑到每一个可能的环节。”
“你有办法把他赶回国,让他找不到工作,也知道找人看着他,不让他再背着你做些你不知道的事情,可他不做不代表不能找别人去做,暗里的飞刀最是伤人。”
越说陆宝珠声音越冷:“调查之前我是不知道你的想法,也不知道你们之间的恩怨,否则换作是我,与其这样留个后患,还不如借着考核那件事把他送去监狱一了百了。”
陆好垂下眼,胸口微微起伏:“我知道了。”
“现在才知道晚了,”陆宝珠冷哼一声:“算了,当长个教训吧,而且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他了。”
陆好没有说话,林箴言却被陆宝珠的这个“处理”又一次愣住。
“怎么处理?”他试探着问。
陆宝珠道:“查查他周围的人,搜集搜集过往,这种人干净不到哪去,很容易就能让他完蛋的,这些你就不用多问了。”
“那段辞呢。”陆好冷声问。
陆宝珠双手环抱,目光落在窗外深蓝色的夜景里:“他啊,他现在有小叔护着,暂时还动不了。”
陆好的呼吸重了一下,手指蜷起来。
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陆宝珠警告他:“收起你那些小聪明,别以为随便给他找点麻烦弄点皮外伤,就算出气了,幼稚。”
陆好咬紧后槽牙,忍气道:“那要怎么做。”
陆宝珠抿唇,微抬起下巴看向门口。
“且等着吧。”
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之前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走进来到陆宝珠身边:“宝珠,陆老先生醒了,说要见你。”
陆宝珠眉尾微扬,有点意外:“这么快?”
男人点头:“毕竟是行医几十年的老中医,扎了几针人就醒了,现在意识还算清楚,就是说话还不太利索。”
陆宝珠沉吟片刻,说了声“行”,又对陆好道:“那我就先过去了,你好好在这待着,别又给我找事。”
话落,她转身往外走,西装男人跟在后面,出了门,陆宝珠高跟鞋没踩稳很小弧度地崴了一下,男人臂膀从后背稳稳扶住:“小心一点。”
陆宝珠闭上眼,很是疲惫地叹了口气。
*
曾经:
“宝珠小姐,老先生说过这边的事情谁也不可以透露,还请你在来之前做好保密工作。”
“爸爸他们也不能说吗。”
“是的。”
“宝嘉呢。”
“小少爷现在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只需要慢慢养身体就行,您不用担心。”
“行,我知道了,另外医生我也会带过来的。”
“那我们就静等您过来了。”
第39章 除非是我死了
陆振山的病房安静得落针可闻。
病床前跪了一地保镖, 侍者和保镖队长跪在最前面。
陆振山靠在床头,呼吸器已经撤了,脸色依旧灰败,那双老眼里怒意明显:“你们真是长本事了, 谁让你们自作主张的?”
侍者小声道:“老先生, 您昏迷两天了, 我们实在,”
“实在什么?”陆振山拐杖不在身边, 就抬手狠狠拍打床沿:“我交代过的话,你们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保镖队长声音发闷:“是我们自作主张,请老先生责罚。”
“责罚,”陆振山冷笑:“怎么,以为这样我就会心软吗。”
保镖队长当即低头:“并非是这个意思。”
陆宝珠站在门口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抿了抿唇:“爷爷。”
陆振山目光从地上那些人身上扫过,声音冷下来:“都滚出去。”
侍者和保镖们如蒙大赦, 低着头鱼贯而出。
门关上,陆振山看了一眼西装男人, 男人便很自然地走过去, 扶着他往床头靠了靠。
陆振山阴沉的脸色些许好转,问:“你从宝嘉那边过来的?”
陆宝珠点头,走到病床前站定:“他这次伤得有点太重了。”
陆振山没有接话,闭上眼沉默良久后开口:“我已经没事了, 你回国吧, 在这边待久了, 其他人会怀疑。”
见他直接无视自己的话, 陆宝珠浅笑着反问:“都这个时候了,爷爷还要这么在意脸面吗?”
陆振山睁眼, 眸底有一瞬的锐利,仿佛在说现在连你也要不听话了吗。
陆宝珠迎着他的目光,很轻地叹了口气:“爷爷,你一声不吭安排人把宝嘉打进医院,连带自己也进了抢救室,如果不是朗伯给我打电话,谁也不知道,估计你到现在还昏迷着,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醒不过来,陆家要怎么办?”
“哼,”陆振山道:“要真是这样,你们也都大松一口气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一个个嘴上不说,其实都觉得我迂腐老派,总是跟你们对着干,不顺你们心意。”
陆宝珠道:“您误会了。”
陆振山冷哼:“我不管你们在想些什么,但你们要记住,陆家祖祖辈辈十几代人发展到今天,那么多偏支旁支依靠着我们仰望着我们,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陆家的权利都掌握在我们手上。”
“一个污点就已经够得我去收拾了,还不罢休,居然还要来第二次,”他看着陆宝珠,声音沉下去:“我告诉你们,除非是我死了,否则你们谁也别想如意。”
“还有你们两个,”陆振山睥睨到西装男人身上:“我陆家世代风光,就算入赘也要看家世讲门户,你们随便玩玩闹闹,哪怕要个孩子,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结婚,想都不要想。”
陆宝珠掐住食指一侧,陆振山也不想再看她,闭上眼抬抬手:“去买票回国吧,我要休息了。”
“是。”
从病房出来,陆宝珠气息一沉:“冥顽不化的老东西,你真不应该让医生这么快把他弄醒。”
男人低声安慰她:“算了,走吧。”
“我当然知道要走。”
陆振山都已经发话了,他们当然不能再留着,临走前又去见了陆好一面,说了要回国的事情。
陆好有点没想到:“爷爷让你走的?”
陆宝珠点头:“另外朗伯也让我转告你,这次的事情家里谁都不知道,你别跟爸妈说,免得他们担心。”
“我知道的。”
他本来也没打算跟他们说,陆确明倒是没什么,主要是覃京墨,她从小到大没经历过什么大风浪,胆子小,如果知道他中了枪,指不定要被吓成什么样。
陆宝珠走后,接下来的日子,是难得的平静。
陆好的枪伤需要静养,日常不能乱动,饮食上也严格控制,少油少盐,忌辛辣,连含糖量高的东西也要少吃。
而林箴言只是手受了伤,饮食上没什么忌讳,学校里那些同学知道他住院,今天这个来看他,明天那个来看他,每个人来的时候都会带些吃食和小礼物,放在床头柜上堆成一座小山。
“不要这样看着我,你现在不能吃。”
林箴言坐在床头翻建筑书,嘴里嚼着一块草莓奶酥。
陆好平躺着眨了下眼,把脸转到天花板,过了几秒又转回来:“我感觉我后背已经在结痂了。”
林箴言点头:“已经一个多星期了,该结痂了。”
“嗯,医生说我恢复得也不错。”
林箴言又点头:“我看过你拍的片子。”
“所以我觉得,我现在应该可以吃点营养餐以外的东西。”
“比如呢?”林箴言把书翻到下一页。
“比如你手里剩了的那块奶酥。”
林箴言哦了一声,然后把奶酥塞进自己嘴里:“我怎么不记得我有吃剩的?”
但其实那块奶酥不太能一口全塞下,林箴言的嘴又小,嘴角便沾了些许碎屑。
陆好的视线在他唇瓣停留了数十秒,然后默默翻了个身,背对他。
林箴言听到动静,抿唇轻笑:“生气了?”
“没有。”
最后还是分了小拇指头那么一小块奶酥,捏着送到他嘴边:“喏,只准吃这么一点,不可以跟医生说。”
陆好张嘴把那一点点奶酥含/住,唇瓣轻轻擦到一点林箴言的指尖。
除了饮食,医生也不建议洗澡,夜里,林箴言一身水气从卫生间出来,护工正在给陆好擦身体。
白色病号服解开垂在身体两侧,被子搭在胯骨上,年轻人的前身肌肉线条很好看,锁骨线修长,胸肌轮廓温润不夸张,两侧腰肌随着护工擦拭的动作微微牵动,人鱼线收窄,腹肌沟壑深浅恰到好处。
林箴言垂眸,在自己的病床边坐下,微低着头单手擦头发。
“我这边先这样,你去帮他把头发擦干。”陆好对护工说。
林箴言忙道:“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护工回头看陆好,陆好抬了抬下巴,护工便拿了条干毛巾走到林箴言面前:“先生,到沙发这边来坐吧,我帮你擦。”
沙发正对的就是陆好的病床,林箴言坐下去抬头不是,低头也不是。
陆好平躺着,见他一会儿低头看自己的手,一会儿看地板发呆,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陆振山的病房安排在他们对面的最右边,似乎是刻意想离他们远一些。
头一个星期,大家都不出病房门,没有机会碰面,陆振山也没有再派人过来赶林箴言,不知道是身体还没恢复顾不上,还是默许了。
一周后,林箴言的手修养得差不多,回了趟学校和公寓,拿了些换洗衣服跟图纸,又顺路买了几样陆好以前爱吃的零嘴。
回到医院,电梯门打开,正好撞上被侍者推出来透气的陆振山。
老人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脸色比一周前明显变好,两个人隔着很长一段距离对视了一瞬,空气陡然凝滞。
虽然没有到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地步,但双方的表情都不算好看,陆振山尤其,眉头拧起来,直接偏过头对侍者说:“推我回去。”
侍者不敢多问,调转轮椅方向,推着老人往走廊深处走了。
林箴言等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收回视线,拎着纸袋子往陆好的病房去。
陆好的病情也在逐渐好转,之前只能静躺,现在已经可以把床摇起来稍微坐一会儿,医生也鼓励他再过两天可以下床慢走十到三十分钟。
进门的时候陆好正在护工的监督下扶着墙缓慢走路,看见林箴言,陆好眼眸亮起:“言哥。”
林箴言点头,把纸袋子放在茶几上:“刚才出电梯碰到你爷爷了。”
陆好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下来:“他又为难你了吗?”
“没有,他看到我转头就走了。”
陆好眉心舒展,语气也松缓了些:“那样最好。”
林箴言卷起衬衫袖子,走到他旁边观察他走路的状态,脚步还有点虚浮,但已经很好了。
“现在这样走路胸口还会痛吗?”林箴言问。
“刚开始会痛,适应几分钟就好了。”
林箴言点头,在旁边跟了两步,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放心地回到茶几边,打开那个纸袋子。
陆好的视线立刻跟过去:“买的什么?”
林箴言一边拆包装一边说:“来医院之前我跟你的主治医生聊过了,他说你现在可以稍微吃点蒸糕类的软食,别太甜就行。”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透明盒子,里面码着几块淡黄色的桂花蒸糕,表面缀着星星点点的干桂花,香气诱人。
陆好连话也不说了,视线直直地钉在那个盒子上,任由护工扶他在沙发上坐下。
林箴言把蒸糕分成能一口吃下的大小,用叉子叉了一块,喂到陆好嘴边。
陆好乖乖张嘴,桂花清香在舌尖化开:“好吃。”
“今天只能吃两块。”
陆好眼巴巴看他:“为什么?医生不是说可以吃了吗?”
林箴言又戳起一小块喂他:“因为明天可以吃两块半。”
如此陆好便又笑了:“那好吧。”
*
曾经:
“奇怪,怎么联系不上那个人了。”
“联系不上谁?”
“啊?哦没有,就一个朋友,哥你要出门吗?”
“嗯,我要去找一趟大哥,也不知道老头子这段时间在干什么,月中居然也不办家宴了,你前段时间是不是去过老宅?有见到老头子吗。”
“呃怎么会呢,他那么讨厌我的。”
“行吧,我走了。”
第40章 你可以留在这里
两小块蒸糕吃完, 还剩大半盒,林箴言自己也吃了一块。
陆好的视线落在林箴言手上,一动不动的。
这段时间他们虽然一直住在同一间病房,却并没有好好交流过那天以后的事情, 一是因为大家都有伤在身, 分不出多余的精力, 二是有点无从下手。
而无从下手这方面里又有两点,一是那天他从昏迷中醒过来时, 朦朦胧胧听见林箴言说会和他在一起,可那个时候他毕竟不清醒,分不清楚是梦还是真话,且这些天过来,林箴言从未对他亲口说过类似的话,他不敢提,也不敢问。
毕竟林箴言没有亲口说要和他在一起, 却是亲口跟他说过接受不了现在的他,
二是, 现在他的心意在陆振山面前彻底解开, 还连累林箴言挨了打受了伤,如果之前他还可以循序渐进徐徐图之,那现在就只能拔苗助长破釜沉舟了。
他是一百个一千个愿意,林箴言呢?他不想用这样的方式去强扭林箴言的意愿, 也不愿让林箴言为了他而为难。
“在看什么?”林箴言察觉到他的目光, 抬眼看他。
“没, ”陆好收回思绪:“言哥, 你的手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吧,”林箴言当着他的面动了动左手手臂, 虽然还有些滞涩,但已经能屈能伸了:“至少没有像某人那样哗哗流血。”
陆好皱眉:“我手上这点小伤怎么能个你的比?”
林箴言抿唇轻笑,放下手里的东西,指尖轻轻点了一下陆好心口的枪伤:“手上的比不了,那这里的呢。”
陆好低头看着按在自己心口的那根手指,又抬眼看向林箴言,专注得像个衷心的骑士,声音轻轻的:“这是我心甘情愿。”
“真傻气。”
陆好小声:“我也不对别人傻。”
林箴言没有接话,只是动作轻柔地摸摸他的头发。
陆好的发质很柔软,丝滑得像一匹墨色的缎子,从指缝间滑过的时候,带着一点浅浅的温热,而自从领悟到他为什么要留这一头长发后,他就总是喜欢没事就摸一摸。
“等你后面出院,这头发估计都能编辫子了。”他说。
陆好于是也去摸肩上的发尾:“那会不会不好看?”
“怎么会。”
陆好说:“可能看上去会比较像女生?”
林箴言唇角微扬:“不会的,谁家女孩子像你这样高的个子。”
陆好说了句那好吧,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陆好的伤势一天比一天好转,从最初需要护工搀扶才能下床,到后来可以自己扶着墙慢慢走几步,再到能在病房里不借助任何东西走一个来回。
医生说他恢复得比预期快,大概是年轻底子好,加上心情不错,身体也跟着争气。
林箴言的手也在恢复,固定带撤掉之后,虽然还不能提重物,但日常生活已经没有大碍。
他打算亲手给陆好做点东西。
在黄欣怡那里打听一圈,林箴言预约到了一家可以手把手教学的甜品手作坊。
到店后他跟甜品师说了要求,甜品师笑道:“是给病人做的吗?”
“嗯,可以吗?”
“当然可以。”
甜品师系上围裙开始教他,从筛粉、调浆、蒸制到最后的桂花点缀,每一步都手把手地教。
林箴言右手灵活,左手只能做辅助,动作比起正常顾客慢了不止一倍,但做得很认真。
成品出来的时候他浅浅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可以,又嫌卖相不够好,重做一遍。
医院里,陆好刚刚完成一次独立行走。
他慢慢走完病房的长度,最后一步站定,气息有些喘,但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转头问护工:“你都录下来了吗?”
护工点头:“都录下来啦,要现在发给林先生吗?”
陆好刚要说好,病房门被人敲了两下。
保镖队长站在门口:“小少爷,老先生要见你。”
陆好脸上的笑意淡下来,沉默几秒后说:“知道了。”
陆好坐着轮椅被护工推到陆振山的病房,陆振山靠坐在床头,两人一阵相视无言,还是陆振山先开口:“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已经可以下地走路了。”陆好说。
陆振山点点头,手指搭在被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这次的事情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到,让你吃了苦。”
“但说到底还是你太鲁莽,我知道你现在年纪小,做事情不成熟,所以我不怪你,宝珠应该也跟你说过了,这次事情不会被你爸妈他们知道。”
“谢谢爷爷。”
陆振山嗯了一声,大概是觉得铺垫已经做够了,语气渐渐回到那种惯常的,不容置疑的调子上:“从小到大你一直是个很好的孩子,说实话我如今一把年纪,实在不想再费心费力去管你们这管你们那,所以后面两年你好好把学上完,然后进公司好好上班,到了年纪我也会给你物色合适的人,该结婚结婚,把孩子生下来,”
“你现在或许觉得结婚应该要和爱的人一起,但其实人到了一定时候,爱不爱都不会太重要,再或者,你真的想要爱,只要有了孩子,到时候你和林箴言想怎么样怎么样,我一个字都不会再多说。”
说完这些话,陆振山觉得他作为长辈已经很替陆好着想了。
要知道当初陆确之为了把段辞带到台面上来,也是陆确之先用绝食那些小孩把戏来跟他对抗,然后他才勉为其难给了个台阶。
像今天这样好言好语地讲话,甚至主动低头,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谁知陆好坐在轮椅上,安静地听完,然后说:“不行。”
陆振山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不行。”
站在陆振山旁边的侍者急了,连忙上前一步:“小少爷,你这是在跟老先生犟什么呢?他都已经同意不去反对你们了——”
“什么叫不反对?”陆好抬眼,目光落在侍者脸上:“我是一个人,我应该有我自己的人生,我喜欢谁,和谁结婚,需要谁来同意和反对?”
侍者一时语塞,而陆振山的脸色已经变了,他伸手抓起床边的拐杖就要往陆好那边砸,被侍者惊恐地拦下来:“老先生别冲动!小少爷身上还带着伤呢。”
不提伤还好,一提伤陆振山就想起那伤是怎么来的,下一秒,拐杖脱手,擦着陆好的肩膀飞过去,砸在身后的地面上。
护工吓得惊叫一声,挡在陆好身前:“病人伤还没好,你们怎么能”
“把他给我赶出去!”陆振山怒道。
立刻有两名保镖进来,一左一右架住护工的胳膊把她拖了出去,门关上,病房里只剩下祖孙二人和侍者。
陆振山喘了两口气,指着地面:“跪下。”
陆好扶着轮椅扶手,慢慢往下跪,膝盖落在冰凉的地砖上时,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后背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这样的动作牵扯到了痂。
侍者看他脸色难看,在旁边急得直皱眉:“小少爷,你就别跟老先生对着干了,他也是为你好。”
陆好冷笑,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发哑:“如果他真的为我好,就应该让我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什么是喜欢的人?”陆振山看着他:“你喜欢个男人,你觉得很有脸吗?我让你去结婚生孩子,是为了让你,让我们这一脉有个后,你不听,偏偏要跟个男人搞在一起,他能给你什么?”
“不需要他给我什么,只要他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有了。”
“混账!”陆振山的眼睛瞪起来,手把床单攥成一团:“我早知道你是这样不知羞耻忤逆长辈的东西,当初就应该一把掐死你!”
“你现在也可以掐死我,”陆好不急不缓道:“反正只要是不听你话的人,你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好好好,”
陆振山点头,连说了几个好字:“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这样的人,不过我不会掐死你,因为今天不管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都要脱层皮。”
陆好微眯起眼:“什么意思。”
侍者说:“小少爷,今天你如果不答应老先生,林先生可能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好过了。”
陆好一愣,大脑反应过来他话里是什么意思后,撑着地面就要起身,侍者连忙按住他肩膀,调出手机屏幕:“你如果现在站起来,那林先生恐怕连几个小时也没有了。”
看清屏幕里被捆住手脚蒙着头的人是谁以后,陆好的动作僵住,心脏在那一刻轰地撞了一下,他抬头看向陆振山,老人也在看着他。
“宝嘉,”陆振山开口,声音不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这段时间我话已经说得够多了,相信你也听腻了,所以我现在不想再多说,只给你两个选择。”
“一,乖乖跟我回国,从今往后任何事情都要听我的安排,我放过林箴言。”
“二,你可以留在这里,林箴言,我要断他的手。”
*
曾经:
“宝珠,”
“怎么了妈妈?”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心跳一直很快很慌。”
“是生病了吗?”
“不知道呀,你最近有和宝嘉联系吗?我发他消息总不回,他学校有那么多事情吗,连回个消息的时间也抽不出来。”
“抱歉妈妈,可能是我给他安排的工作太多了,回头我给他减轻一点。”
“不不对,我感觉他可能出事了,我要去北京看他。”
“妈,你现在去找他才真的会出事。”【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