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生死不论 凶神恶煞的


    紫光腾空, 不死峰的命令响彻血月岭,自此刻起,万欢就是血月岭的第十位长老。


    血月岭的规矩, 成为长老的七日内, 若有不服者,可前往执法峰挑战新长老,挑战台上,不问手段, 生死不论。


    其他长老是什么情况万欢不清楚,但她听说, 当年天七杀了足足十二位前来挑战的魔修才坐稳长老之位。


    而妙九,因法宝众多,只杀了三位魔修, 便再无人挑战了。


    谁也不知道,万欢这次会面临多少挑战者。


    “紫英!”五长老怒喝一声, 手中藤杖用力挥出, 崖边山石连连炸裂,“我去他算账!”


    万欢将红耳收进灵宠袋,无奈道:“好,我跟你一起去。”


    五长老怒道:“别想拦我, 你好好待在似云峰!”


    万欢微笑:“不拦你,我去不死峰等挑战的人。”


    五长老扭头,神色阴沉, 压着怒火:“你要去接受挑战?!”


    万欢镇定道:“我收长老令牌的时候是知晓这个规矩的。”


    五长老怒目切齿:“那你还敢收?”


    万欢沉默了一瞬, 看五长老的目光带着不理解:“我当然敢,师父,我能应付。”


    五长老骂道:“你能应付个屁, 上了挑战台,你就是马上要断气了,我都没办法救你!”


    万欢叹气:“我不需要你救。”


    “不需要我救你就安分点,你以为我还能护你多久,你……”五长老猛地一顿,忽地冷笑,“对,你出息了,你现在修为比我高,你都是长老了,不想受我管教了。”


    五长老这几年的脾气越发不好,一点就着,万欢重生前是能避就避,避不开就默默顺从,重生后大多时间都是尽量哄着,但此刻她心知哄不住,只能由着。


    因此,万欢只叮嘱道:“你过去骂归骂,别跟二长老打架。”


    五长老:“你觉得我打不赢他?”


    万欢:“……”显而易见啊。


    五长老不依不饶:“你现在开始嫌弃我了?”


    又开始无理取闹了。万欢叹气,讲事实:“我也打不赢他,我现在还失宠了。”


    “哼,出息!”五长老一跺脚,离开了似云峰。


    万欢跟上,她在五长老身上沾了红线,到了不死峰便没有跟着,而是径直去了挑战台。


    挑战台在不死峰山顶,一个不到半亩的空旷之地,年久不用,怪石嶙峋,杂草丛生间枯骨显露。


    此刻这里无人,爬行的野兽和徘徊的秃鹫倒是不少。


    万欢四处看了看,放了一把火,焰火扫过,鸟兽惊散,场地瞬间干净整洁顺眼了。


    万欢站上一块地势高的山石,很快等来了不少围观者。


    她从默默无闻的似云峰弟子突然晋升为十长老,定然有很多不服气和好奇的,都在等着看热闹。


    今天的挑战者不会少。


    此刻,还无人挑战,围观的人已经开始议论了起来。


    一位魔修道:“这就是新上来的十长老,这不是一小女娃吗,她百岁了吗?”


    身边较年长的魔修摇头道:“哪有百岁,之前我闭关前,万欢还扒着红杉的腿擦鼻涕呢,算算时间,应该还不到二十。”


    “竟不到二十?!那她怎么就……”


    另一人接话道:“九长老一死,蓝羽峰现在正缺人管理,这万欢是五长老的弟子,听闻五长老和二长老关系甚好,怕是看在五长老的面子上。”


    立即有人道:“看面子有什么用,五长老还能上去替她守擂台不成。”


    说看面子那位魔修呵呵两声:“你懂什么,长老们法宝众多,只要她不是太菜,完全可以借法宝取胜,之前妙九不就是如此,更何况,万欢还去主峰伺候过领主,虽说已经被厌弃了,但说不定也得到了什么保命的宝贝。”


    “哼,一个靠伺候领主上位的侍女,能有多大本事,法宝拿在手上,知道怎么发挥最大效用吗。”


    ……


    “快看,有人上去了!”


    第一个前来挑战的是一位金丹后期魔修。


    “呦,这姓厉的不就是似云峰的吗。”


    有人喊了一声,道出挑战者的身份。


    挑战者叫厉飞鸾,相貌斯文,善用暗器,不杀人的时候像个文质彬彬的白面书生,确实是似云峰的人。


    万欢认识他,不熟,以前偶尔遇见,会打声招呼,喊一声厉师兄。


    围观人群立即有人吹了一声口哨,笑道:“原来是自家人打自家人,可别是装装样子。”


    此言一出,什么意思显而易见。


    不远处的云雾里,二长老看向身边的五长老:“你安排的?”


    五长老被一根琴弦绑着,衣襟带血,神情阴森:“老娘倒是想,你何时给时间了!”


    二长老皱眉:“红杉,好好说话。”


    五长老呸了一声:“你先放了老娘!”


    二长老:“等结果。”


    五长老张口就要骂,二长老掐诀,施了个禁言术。


    五长老:“!*****”


    “……”二长老无奈道,“你安静点吧,别被万欢发现了。”


    “万师妹,怎么不说话?”


    厉飞鸾的声音将万欢的注意力拉回,她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召出了升曦剑:“请。”


    “不急不急。”那厉飞鸾却笑意盈盈道,“我对你当长老没意见,若你愿意赠我一物,我立即认输下去。”


    这人不会是师父派来的吧?万欢心里犯嘀咕,问道:“什么东西?”


    厉飞鸾笑眯眯道:“你也知我在金丹后期耽误了很长时间,所以想向你讨要一颗……凌云丹。”


    “凌云丹!万欢还有凌云丹?”


    “五长老见到领主的机会这么多,有一两颗凌云丹很正常。”


    “豁,五长老大手笔啊,为了万欢,连凌云丹都肯让出。”


    “五长老自己都没结婴,会把凌云丹让出来?恐怕这姓厉的是趁火打劫呢。”


    “我怎么听说万欢在魔障林得到凌云丹。”


    “切,我还听说七长老和九长老都是万欢杀的呢,你信吗?”


    “你们猜万欢会不会给凌云丹?”


    ……


    云层里,二长老问:“万欢手里的凌云丹可是给你了?”


    五长老杏眼圆睁,柳眉倒竖,紧闭的嘴巴动了动,说不出任何话来。


    二长老幽幽道:“说不了话可以传音。”


    五长老恍然大悟,立即传音:“你给我解开!还想要凌云丹,看老娘不打死他!”


    二长老有些意外:“她没给你?”


    五长老冷笑:“她就是真得了凌云丹,给我有什么用!”


    二长老意味深长道:“万欢去魔障林的任务,其中有个任务就是获得凌云丹,她从天七手里抢到了,回来后没有上交任务,所以凌云丹应该还在她手里。”


    还好意思提到任务!


    五长老深吸了口气,不再传音,低头看向挑战台。


    挑战台上,万欢的嘴角弯了弯。


    凌云丹?


    看来绝对不是师父派来的。


    “厉师兄,我没有凌云丹。”万欢毫不犹豫拒绝,升曦剑在手中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开始吧。”


    厉飞鸾惋惜道:“那就得罪了!”


    话音未落,数百枚碧玉毒针破袖而出,针尖泛着幽蓝荧光,破空声如蚊蚋振翅,直取万欢面门。


    而万欢握着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有人惊呼:“她不会躲不开吧!”


    “厉飞鸾的毒针什么时候发动的?”


    “厉飞鸾虽然只有金丹后期,但他的一手暗器神出鬼没,专克护体灵气。”


    “果然,光靠法宝,坐不稳长老之位。”


    “快看,停住了!”


    那些碧玉毒针在离万欢不到半丈的距离停下,在空中抖了抖后,簌簌落下。


    “厉飞鸾要输了?!”


    与此同时,石破天惊的一句,让大家的目光立即从万欢身上转到了厉飞鸾身上。


    此刻的厉飞鸾不知何时,被一团游动的红线团团围住,无论他怎么挣扎都被困在原地无法挣脱。


    “那些红线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知道,太快了,没看清,这是什么法宝?”


    “厉飞鸾不会是装的吧,那些红线只是捆着他,看起来也没什么杀伤力啊。”


    “我刚才看到了,就是从四面八方一瞬间聚集的,大家估计都小看这姑娘了。”


    “听说万欢已经结婴了,不会是真的吧?”


    “假的吧,五长老都没结婴,万欢才多大啊。”


    “啧,厉飞鸾不会是配合万欢做戏吧?话说,有没有修为比较高的前辈说说是什么情况?”


    五长老说不了话,只能把心里话传音给二长老:“做什么戏,万欢结婴了,若是连一个金丹后期都镇不住,还当什么长老,趁早滚回去,别在这里给我丢人!”


    二长老不禁莞尔道:“你不是不想让万欢当长老吗,输了岂不是更好?”


    五长老气道:“是我不想就不当吗,你们一个个,谁听我的?连这个厉飞鸾都敢跳过我上台去挑事,这要是以前,他试试!”


    二长老沉默了一瞬,道:“不过一个魔修,你若气不过,事后我替你杀了他便是。”


    五长老冷笑连连:“不牢二哥动手,万欢现在就能杀了他。”


    然而,万欢并未杀厉飞鸾。


    厉飞鸾挣不开红线,升曦剑毫不费劲就抵在了他的眉心。


    挑战台上,生死不论,厉飞鸾冷汗淋淋,满脸绝望,认命般闭上了眼睛。


    “认输,饶你一命。”万欢站在原地淡淡开口。


    厉飞鸾蓦然睁眼,满脸不可置信,颤抖道:“你不杀我?”


    万欢点头:“老老实实认输,下去,不杀。”


    “好!”厉飞鸾生怕万欢后悔,立即大声道,“我输了,我认输,我不是万师妹……不是十长老的对手!”


    万欢收回升曦剑。


    厉飞鸾又道:“多谢十长老手下留情!”


    万欢手一挥,红线如潮水退去。


    厉飞鸾得到自由,毫不犹豫转身离开挑战台,片刻不敢停留。


    围观的人群大为吃惊,议论纷纷,有的仍然质疑作假,但更多的是惊讶万欢竟然手下留情。


    “一个认输,一个不杀,这是演都演得不用心吧。”


    “这就输了?太快了吧。”


    “万欢竟然不杀他?”


    “这是挑战台上,第一次输了还能活下来的吧。”


    “毕竟年轻,容易心软。”


    “凶神恶煞的五长老竟然教出了个心善的弟子。”


    ……


    万欢没理会那些议论,她不杀厉飞鸾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没必要。


    他们无冤无仇,没必要斩尽杀绝。


    对方愿意认输就行,接下来挑战还会继续,她不想因此浪费灵力。


    另外,厉飞鸾修为不错,人也不讨厌,若无必要,万欢并不想削弱血月岭的战斗力,这都是以后抵抗主角团的一份子。


    万欢不动声色朝云层的方向望了一眼。


    更何况,厉飞鸾是似云峰的人,此人对五长老有无用处,万欢不得而知,就算要处置,也该问过五长老。


    云层之上,五长老咬牙再咬牙,若能开口,恐怕已经破口大骂了。


    二长老轻笑道:“红杉,万欢其实有点像你,心到底不够硬。”顿了顿,意味不明地补充了一句,“这样也好。”


    五长老顿时扭头瞪向二长老,直接传音骂道:“好什么好,我教她谁强谁就有理,心软只会被人欺负!万欢才不像我,她不杀自然有不杀的道理,不杀厉飞鸾,不过是要把人留给我来处置!”


    二长老瞥了眼底下:“不论有多少理由,手下留情是事实。”


    五长老气得脸都涨红了:“紫英,你别算计她,我不知道你让万欢当十长老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我告诉你,你要是觉得她好欺负好摆弄,那你就错了,等着后悔去吧!”


    二长老也不恼,只道:“你看,下一个挑战者上去了,你猜猜他能不能活着下来?或者说,万欢会不会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元婴中期 说吧,选择


    第二个挑战者来了。


    来人黑衣短发, 戴着一张只有眼睛的人脸黑色面具。


    万欢不认得对方,却认得这身装扮。


    执法峰的执法者。


    是真正的执法者,而非执法峰的打杂弟子。


    执法者的修为普遍都不低, 眼前这位执法者, 是元婴修为。


    “执法者!?”五长老一怔之后,又气又急地传音,“老三是什么意思,竟然让执法者上来挑战, 还是个元婴!”


    二长老淡定道:“没有规定执法者不能挑战。”


    “是没规定,但老三肯定是故意的!”五长老肯定道, “老三就是想借此这次机会杀了万欢,好为妙九报仇。”


    二长老没有否认,只道:“老三一向疼爱小九, 万欢杀了小九,他没亲自动手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五长老冷冷嗤笑:“他不是给我面子, 他分明是怕领主。”


    二长老:“无论如何, 老三只派一个元婴初期,你可以放心了。”


    “那是我的徒弟,我怎么放心?”五长老沉着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老三会动手, 才会绑着我!”


    二长老纠正:“是你自己找上门的。”


    五长老吼道:“紫英!万欢自己技不如人我认,但若是死在你的算计之下,我绝不原谅!”


    二长老神色如常:“红杉, 你应该相信万欢, 她很强。”


    “如何不担心,即便她侥幸赢了执法者,还会有下一个挑战者!”五长老再次试图挣脱捆绑住她的琴弦, “十长老谁爱当谁当,我去把万欢带下来,紫英,你放开我!”


    “你放心,应该死不了。”


    “你放屁!不是你的弟子你当然放心,像你们这种铁石心肠的人,怎么会在意别人的死活!”


    二长老皱起眉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威胁:“莫闹,被万欢发现,只会让她分心,你也不想让她生死之间还要担心你的处境吧?”


    五长老一怔,泄气般停止了挣扎,沉默地望向挑战台。


    而自执法者出现后,挑战台的气氛立即紧张起来,连四周的议论都小心谨慎了。


    “怎么连执法者都来了?”


    “嘶,执法者的队长来凑什么热闹,三长老授意来杀万欢?”


    “五长老和三长老虽然一向不和,但也没到剑拔弩张的地方吧。”


    “如此看来,传闻九长老被万欢所杀,十有八九还是真的。”


    “九长老手握这么多顶级法宝,万欢能杀了她,她的实力恐怕不仅是刚结婴这么简单。”


    “切,就算是她杀了九长老,也不代表是她一人之力,再说,九长老有法宝,万欢她就没有法宝吗。”


    “万欢这下惨了,就算侥幸赢了,也没办法再对付下一个挑战者了。”


    “身经百战的执法者,还能让她侥幸赢?别死得太难看就不错了。”


    “你们说万欢若是要被死了,五长老会出手阻拦吗?”


    “五长老自己都是个废……啧,都没结婴,怎么救?”


    “一上挑战台生死不论,除非胜利方手下留情,或者领主亲自阻止。”


    “别做梦了,领主若是愿意亲自动手,给顶级法宝岂不是更好。”


    “万欢这次怕是被算计了,凶多吉少。”


    算计?


    万欢看着眼前的执法者,直接问:“三长老的意思?”


    执法者扶了扶面具,并不回答,手指一点,通体黝黑的长剑朝万欢劈去。


    万欢没有硬抗,同为元婴,不知对方底线,先探探情况。


    只是挑战,无需拼命。


    更何况,这才是第二个挑战者,不能急。


    “万欢怎么一直在躲。”


    “不是执法者的对手,不躲等死吗。”


    “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不对,你们有吗?”


    ……


    二长老问身边的人:“看出问题了吗?”


    五长老没接话,死死盯着下面的情况,眼中透着不可思议。


    “魔修聚集的血月岭出了个异类。”二长老轻笑一声,意有所指,“红杉,你告诉她了?”


    “怎么可能!”五长老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白,半响不确定地说了一句,“兴许是压制了。”


    “看来你并不知情。”二长老语气幽幽,“如果不是伪装,恐怕……”


    恐怕什么,二长老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而此时,围观人群中也有人反应了过来。


    “万欢身上是不是一点魔气也没有?”


    “啊,是啊,她出招时灵力都不带一丝魔气!”


    “会不会是压制了?”


    “生死搏斗还有精力压制魔气?估计是用什么法宝遮掩了吧。”


    执法者停下攻击,沉声问道:“你在压制魔气?”


    万欢自然也听到了那些议论,回道:“是啊。”


    她是血月岭的魔修,但主修的是升曦诀,吸收的是天地灵气,这在吞噬魔气为主的血月岭,到底是个异类,能藏就藏吧。


    在山外,掩藏魔修的身份,在山上,她居然还要隐藏,万欢想想,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怒意。


    她在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一直生活的地方,为何还要畏手畏脚,躲躲藏藏?


    修为低微的时候能肆意妄为,怎么变强了,反倒束手束脚了?


    万欢看向执法者,目光不善:“我与你无仇,若只是前来挑战,我或可饶你一命,如是特意前来杀我,那你便只能死了。”


    执法者冷笑道:“那要看你是不是真压制了修为,还是虚张声势!”


    说罢,双掌挟着滚滚魔气轰下。


    万欢正欲避开,却见执法者早有预判,黑剑分化万千剑光挡住退路。


    “找死!”万欢回手一剑挡住黑剑,手中红线朝执法者刺去。


    方才一番试探,万欢确定,只要执法者的修为不是元婴中期以上,她便能杀了他。


    只是她不想无故拼个你死我活,毕竟元婴修士豁出去一切要拼杀,她即便能赢,难免也会受伤。


    且这执法者若受三长老指使而来,恐怕还有防不胜防的法宝傍身。


    思及此,万欢不再犹豫,祭出了灵镜锁。


    “这不是九长老的灵镜锁吗?”


    “灵镜锁怎么在她手里,妙九真是她杀的?”


    “快看,灵镜锁竟然真把执法者锁住了!”


    “一时锁住有什么用,不过刚刚结婴,还能困住执法者多久。”


    “能困住已经拼劲全力,哪还有余力去杀。”


    “困住一时有利于逃生,但这是挑战,做不到一直困住,执法者挣脱出来只是迟早的事情。”


    “是啊,当初妙九接受挑战的时候用灵镜锁将人困住了片刻,倘若不是有其他法宝,早就被反杀了。”


    “一个靠出卖美色走捷径的小娘们,哪里是执法者的对手。”


    “对,我要是有灵镜锁在手,也能将一个元婴初期暂时禁锢住。”


    身旁一位灰衣魔修忍不住开口呵斥:“看不懂情况就闭嘴,他们之间的战斗岂是你们区区金丹初期就能看清的。”


    聊得兴起的金丹初期正要怒而反驳:“你是什么……”猛地一顿,变了脸色,惊恐道,“啊,三……三长老!”


    灰衣魔修正是三长老,他冷眼扫过,沉声道:“聒噪,再多说一句就永远别想开口了。”


    两位金丹初期大气不敢出,再不敢在挑战台附近停留,急急离开了。


    三长老抬头望了一眼高出的云层。


    云层之上,刚被解了禁言的五长老呸了一声:“他真好意思来!”


    “……”二长老淡定道,“老三已经发现我们了。”


    五长老横眉冷眼道:“发现就发现,我还怕他不成。什么我们,我是我,你是你,我和你不是一路人!”


    “我知道,倒也不必一直强调。”


    二长老移开目光,语气冷淡了许多:“你猜,万欢能用灵镜锁困住执法者到何时?”


    五长老语气不好:“不知道,应该能坚持——”


    话还未完,执法者不知道做了什么,灵镜锁剧烈晃动,镜面月华隐隐有溃散之势。


    五长老震惊:“不可能,万欢是实打实的元婴,灵镜锁在她手上,能发挥到元婴中期的威力,那执法者不过元婴初期,就算不能一直禁锢,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挣脱出来!”


    二长老忽地叹气:“红杉,你还没看出端倪吗?”


    五长老怔了怔:“端倪?”


    心中预感不好,一个念头在脑中划过,五长老神色巨变,大惊:“他不是元婴初期?!”


    二长老:“是元婴初期。”


    五长老还未松气,二长老却紧接着道:“元婴初期大圆满,随时可以突破了。”


    五长老扭头看向底下的万欢,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


    二长老摇头道:“看来老三这是真动气了,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上去挑战的人,虽然是执法峰的人,但只是元婴初期,和万欢同等境界,届时就算领主追究,也有理由推脱并无杀人之意。


    但只是元婴初期,又恐不够,毕竟三长老清楚,天七和妙九都死在万欢手里。


    面对一个实力接近元婴中期的执法者,就算万欢手中有灵镜锁又怎么样,就算将人困住一时片刻,也解决不了挑战台的生死问题。


    想清楚这些的五长老偏头看向二长老,眼尾猩红,眼底尽是悲愤和失望:“二哥,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二长老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五长老控诉道:“你早就知道了,以你的实力,你怎么可能到现在才发现有问题,你让我不要担心,不过是仗着我看不出来,想稳住我,想从我这里套出更多的话。”


    二长老没有反驳。


    五长老眼中的失望越来越浓,自嘲地笑了笑:“可恨我竟如此相信你,相信你只是因为老三,不方便插手此事。”


    二长老这才缓缓回了一句:“红杉,执法者的事,我并不知情,老三会这么做,我也很意外。”


    五长老苦笑:“所以你确实一开始就看出执法者有问题了?”


    二长老静了静,没有反驳,只道:“执法者上去挑战,没有破坏规矩,在我这里,并不是问题。”


    五长老气极反笑:“是没问题,但你们要脸吗?一个个长辈,去算计去对付一个不到二十岁的晚辈!是,是没有破坏规矩,这挑战台是什么人都能上去,那你怎么不上去呢,老三自己怎么不上去了,啊,这血月岭是缺元婴吗?不要脸!”


    二长老的眉头皱了又皱:“红杉,你说话太难听了。”


    五长老哈哈两声,讥讽道:“难听?现在嫌我说话难听?你们做这种不要脸的事说出去很好听吗?嫌难听就不要做啊,偷偷摸摸把事做了,还说没有破坏规矩,没有破坏规矩你阻止我上去救人,规矩上有说我不能上去吗?”


    二长老闭了闭眼,再睁开,无奈道:“你这样,我又要——”


    五长老破罐子破摔,叫嚣道:“禁言术是吧,你禁啊,有本事你别再和我说话,你敢禁,我再跟你多说一句话我就是狗!”


    二长老抬了抬手,放下,又抬起。


    五长老毫不畏惧,狠狠瞪着他。


    正僵持间,云下传来惊呼。


    “灵镜锁要裂了!”


    五长老立即看过去。


    灵镜锁发出一声嗡响,镜面出现一道裂纹,随着这道裂纹出现,更多的裂纹爬上镜面,月华逐渐消散。


    “不会吧,真要裂了。”


    “万欢果然是个强行提升上来的假元婴吧,手握灵镜锁这种顶级法宝都无法困住执法者,可惜这么好的法宝要毁了。”


    “看来这十长老她是坐不稳了。”


    “也不一定,你看现在五长老都没有现身,说不准万欢身上还有其他厉害的法宝。”


    “是啊,你看她气定神闲,也不着急。”


    “我看她是傻眼了,不知如何是好了,等灵镜锁彻底被毁,她……灵镜锁!”


    就在这时,灵镜锁化作一道流光,被万欢收入手中。


    执法者一摆脱禁锢,立即就要攻击万欢。


    然而下一瞬,漫天红线犹如红色游龙,悄无声息从身后狠狠撞上执法者,执法者发现不对,只堪堪来得及挥剑一挡。


    噗!


    执法者吐出一口鲜血,被撞飞后还来不及调息,迎面数朵火焰红花已经到了面前。


    “爆。”


    一道淡淡的声音随即响起,执法者一口气还未呼出,便被爆炸的灵力再次重创。


    执法者不敢怠慢,重创之下立即防护后退。


    “火树风来。”


    狂风卷着火焰将人包裹,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随着而来的是凌厉逼人的炙热升曦剑。


    执法者不敢轻视,大吼一声,掀起翻滚魔气对抗。


    “滚滚焱潮。”


    岩浆奔腾,一波接着一波,将翻滚的魔气焚烧吞噬。


    “灼灼若华。”


    岩浆中开出朵朵红花,红花坠落,纷纷扬扬,如线如雨。


    “爆。”


    下一瞬,开到极致的红花再次发出巨大的灵力冲击。


    执法者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体如断线的风筝从空中落下,重重摔在乱石堆里。


    万欢托着灵镜锁,握着升曦剑,从燃烧的火焰后走出。


    “正好,镜子修复好了。”说着,左手轻轻一抛,再次祭出了灵镜锁。


    月华如九天瀑布,倾泻而下,再次笼罩住执法者,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


    执法者挣扎了两下,连连被重创的身体再也没撑住,顿时连连吐血,脸色肉眼可见灰白了不少。


    然而万欢并未停下,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手中升曦剑飞出,穿过月光之光,将执法者牢牢钉在了地上。


    执法者惨叫一声,还欲挣扎,万欢冷冷提醒道:“劝你莫要挣扎,否则只会更加痛苦。”


    执法者看向万欢,一声不吭抓住剑身,不顾被燃烧侵蚀的手掌,想把剑从身体上强行拔出来。


    万欢冷笑一声,在若有若无的抽气声中,升曦剑红光一闪,直接切断了执法者的整只手掌。


    执法者大叫一声,痛苦之下身体后仰,却还想挣扎。


    “勇气可嘉。”万欢在一块青石上站住脚,在她身边,无数红线蔓延,在挑战者身边迅速形成一个简易的阵法。


    做完这些,万欢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手道:“说吧,选择认输,还是去死?”


    执法者重重吸了口气,用仅剩的一只手开始捏诀。


    五长老再也忍不住,不管不顾,竭力大喊:“万欢,小心他自爆!”


    万欢先是抬头望了眼云层,这才垂眼冷冷提醒道:“我劝你别想着自曝,伤不了我,反倒平白葬送自己,浪费这么多年的努力。”


    执法者捏诀的手顿了顿。


    万欢便继续道:“接近元婴中期的修士自曝,杀伤力确实非同小可,若你一上来就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自爆,兴许能成功,但现在,无法伤我,你身边这个绝天阵,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用了,上一次,用在九长老身上,效果显著,我不想杀你,但你若想试试,尽管一试。”


    执法者惊愕道:“你怎知我已经接近元婴中期?”这么说着,已经放下了手。


    见他不自爆,万欢稍稍安心。


    说实话,这个阵法匆忙结成,可能会有一点点效果,但肯定不能阻止一个元婴中期自爆。


    她又不是阵法天才。


    什么绝天阵,不过随口一编,不过是凭借着方才的一系列重创,吓一吓对方。


    一个快要突破元婴中期的修士,可能不怕死,但应该不会想白白死掉。


    说实话,万一执法者不管不顾当场自曝,万欢真正能凭借的,不过是身上还有柳庭风给她的发带而已。


    当然,那是一开始。


    现在,就算没有柳庭风的发带,以执法者目前这状况,即便自曝,也确实无法重伤她。


    不自爆当然更好,完全损坏的灵镜锁,她没有能力修复。


    万欢暗自庆幸执法者放弃自爆,而围观人群此刻终于反应过来,顿时炸开了锅般议论纷纷。


    “元婴中期?执法者已经接近元婴中期了?”


    “真的假的,万欢不是刚刚结婴吗,怎么可能打败元婴中期?”


    “啊啊啊,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完全没看清啊。”


    “我看清了,但完全没反应过来,这就是元婴境界的打斗吗,这么快就结束了?”


    “这么看来万欢估计是隐藏了修为,她恐怕不是元婴初期,是中期,实打实的元婴中期!”


    “怎么可能,我认识万欢,万欢才多大,她怎么可能是元婴中期,天才吗?”


    “先别说万欢到底有没有隐藏修为了,她刚才是不是亲口承认她杀了九长老?”


    “我刚才听到五长老的声音,她是不是一直在附近,有没有可能是五长老出手了?”


    “瞎说,五长老如何帮忙,她是金丹后期修为。”


    “那就是领主?万欢不是侍奉过领主吗,会不会是领主暗中出手了?”


    “承认万欢厉害很难吗,刚才是眼瞎看不见吗?”


    ……


    作者有话说:


    一周结束,本周努力更新了……


    第143章 不是魔修 你说她不是


    执法者被剑死死钉在地上无法挣脱, 这是众人完全没想过会发生的场景。


    不,是想都不敢想!


    这可是元婴啊,不是元婴初期, 而是即将突破的元婴中期的执法者, 竟被万欢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连自爆都成徒劳。


    万欢不是刚刚结婴吗?


    她不是区区一个小侍女吗?


    之前不是有人说万欢即便是元婴,也是强行提升上来的水货元婴,靠五长老和法宝罢了?


    是什么是, 肯定不是!


    方才那一连串杀伐果断、不给对手喘息机会的攻击,恐怕谁看了都不会再质疑她元婴初期的实力吧。


    倘若非要质疑, 那也该是质疑万欢是否隐藏了修为?


    “你竟不是元婴初期?”执法者问出了大家的疑惑,“元婴初期绝不可能击败我,何况你还在压制魔气!”


    万欢似笑非笑反问:“你不也是元婴初期么?”


    执法者语塞。


    万欢指尖轻点, 一束火焰化为长剑抵住执法者的眉心:“别废话,认输, 还是死?”


    “技不如人。”执法者长叹一声, 朗声道,“我认输。”


    万欢看了眼人群中的灰衣魔修,满意点头,收回升曦剑, 撤去灵镜锁。


    “多谢十长老手下留情。”执法者起身,踉跄离开挑战台。


    “执法者承认万欢的长老身份了。”


    “元婴中期以上,不屑于去争, 元婴之下, 不是万欢的对手,万欢这长老之位应该是稳了。”


    “执法者都认输了,谁还敢上去挑战?”


    “怎么不敢?她既然不杀人, 总有人想趁机搏一搏。”


    挑战台四周议论声此起彼伏,万欢充耳不闻,席地而坐抓紧调息。


    云层之上,二长老轻笑道:“红杉,你这个徒弟当真让人刮目相看,除了领主,我还从未见过谁的修为能如此突飞猛进。”


    五长老的眉头却不见舒展,反倒拧成了一团,沉声道:“她不杀执法者,一再手下留情,如此心软,没有威慑力,只会招来更多挑战。”


    果然,话音未落,已有魔修冲上去挑战了,根本不给万欢喘息之机。


    五长老没好气道:“看看!这就是心软的下场,她就该杀了执法者,杀一儆百!”


    二长老淡淡问道:“她确实可以杀了执法者立威,但你呢?”


    五长老莫名:“关我什么事?”


    “真杀了三长老最得意的弟子,万欢有领主庇护,或者一走了之,可你却无处可去。”


    二长老看向人群中的三长老,语气肯定,“在这之前,老三可能只是想给万欢一个教训,在此之后,恐怕就是不死不休,他杀不了万欢,迁怒于你,想杀你却不难。”


    五长老脸色骤变,瞬间反应过来其中利害,指尖攥紧袖口却又猛地松开,面上青红交加,难堪道:“当杀则杀,我何须她为我瞻前顾后! ”


    二长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虽然依旧平稳,但神情隐隐透出几分古怪:“师徒情深,为彼此考虑很正常,你又何须恼怒。”


    “你也配提师徒,你……”五长老瞥了他一眼,想起他和领主的关系,顿了顿,到底将脏话咽了回去。


    二长老却很快恢复如常,转而问了一句:“你不肯离开血月岭,万欢没为难你?”


    “她敢!”五长老脱口而出后,立即意识到不对,忙改口道,“她邀我出门游玩,被我拒绝了,山外风景不过如此,我又不是没见识过。”


    只是见二长老“果然如此”的神情,五长老觉得不论自己怎么解释,在他眼里皆是欲盖弥彰。


    五长老顿时火冒三丈,想解释,想骂人,但心知多说多错,索性一咬牙,闭上嘴扭头专心去看挑战。


    “我认输我认输,别杀我!”


    “滚吧。”


    云层下的挑战者输了求饶,万欢又一次挥手将其扫下挑战台,未取对方性命。


    五长老低骂了一句:“蠢货。”


    二长老道:“她可不蠢,见你无法下山,便要助你结婴。”


    “结婴……”五长老一怔后,神色暗淡下来,自言自语道,“有什么用,不过白费心思,倒不如……”


    不如什么却是嘴角扯了扯,望着云层下没有说完。


    二长老轻声道:“我会尽力帮你结婴,即便不成,也会帮你延长寿命。”


    五长老抬眼,眼眶湿润:“二哥,你明知……”


    二长老目光一闪,偏过头去,生硬道:“当初万欢答应去凡城,条件就是要我助你结婴。”


    “条件。”五长老沉默了,觉得哪里不对劲,好一会,她反应过来,盯着他问道,“你今天怎么回事,似乎生怕我不知道万欢为我做了什么,你又想算计什么?”


    二长老没有回答:“继续看吧,万欢至今都没出全力呢。”


    五长老看一眼便觉得头痛,心烦道:“挑战者陆续不断,她终有灵力耗尽的时候,简直作死!”


    二长老意有所指:“或许是另有打算呢。”


    什么打算?


    万欢跃下青石,升曦剑划破魔气,带着爆破之声,一剑刺向对方的丹田,却在即将得手的瞬间上挑,只削断一缕发丝。


    再次手下留情。


    对手因恐惧屏住呼吸,又因没死大口呼吸,反应过来后颤抖着爬起:“别杀我,我认输,十长老,我认输!”


    万欢收剑,挥袖,将人扔下挑战台,目光往下一扫:“还有谁?”


    半天不到,已经是第六位挑战者了,六位挑战者全都活着下了挑战台。


    围观的人从看热闹到不理解,到猜测会有多少位挑战者,以及万欢会从第几位开始杀。


    “肯定会开始杀的,就看谁是那个倒霉蛋了。”


    “你说她为什么不杀,一劳永逸的事。”


    “换我有这种实力,我也不急着动手,多风光啊。”


    “但她持续打斗,连吸收魔气的时间都没有,迟早难以为继,到时再遇到厉害的,简直就是自取灭亡。”


    “你看她到现在都没有魔气外溢,说明她完全是游刃有余。”


    “若是魔气外溢,说明万欢已经没有余力压制了,岂不是挑战者放手一搏的好机会?”


    ……


    “呵,找死的机会!”云层之上,五长老冷哼,末了又忍不住抱怨,“万欢究竟在做什么!”


    二长老淡声道:“快了。”


    五长老立即问:“什么快了?”


    二长老悠悠道:“你很快便知她是在压制体内魔气,还是……根本没有魔气。”


    五长老怔了怔。


    二长老:“万欢曾在无常宗疗伤长住,期间多次出入藏渊阁。”


    已故的大长老提过,藏渊阁有万铃阵,能辨魔气,但凡有一丝一毫的魔气进入,都会被察觉,除非对方修为已至化神。


    万欢不可能有化神修为,那便只有一种可能——她绝不是魔修!


    五长老意识到更为严重的问题,声音尖锐:“你什么意思,你怀疑她是奸细?!”


    二长老只道:“她走的不是魔修的路数,迟早会离开血月岭。”


    五长老:“你少胡说八道,她若是想走,何必来当这狗屁十长老!”


    二长老摇头:“万欢留在这里,不过是因为你还在这里。”


    “那能说明什么,连领主都——”


    五长老一怔,忽觉脊背发凉——二长老都能看出问题,领主不可能不知道,既如此,领主为何还要留万欢在身边?


    领主想做什么,二长老又要搞什么鬼?


    “快看,万欢主动吸收魔气了,莫不是开始后力不济了?”


    “早该枯竭了,再不抓紧吸收,下一个还怎么打。”


    吸收魔气?


    五长老跑远的思绪立即集中起来,看向下方的万欢。


    此刻的万欢静站在青石上,墨绿裙摆翻涌如浪,脚下红线破土而出,遍地红线带着千丝万缕的魔气向她汇聚。


    源源不断的魔气被万欢吸入体内,而她神情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痛快之意,仿佛这魔气于她,正是久旱逢甘霖,好不惬意。


    五长老看得惊愕,心中一时不知该喜该忧,她看向身边之人,语气幽幽:“你看她此刻,简直是如鱼得水,你说她不是魔修,那能是什么。”


    “这,她怎么……”二长老反应过来,像是不信自己竟然判断失误,面露惊疑道,“不可能,她如何敢主动吸收魔气!”


    见他如此,五长老心中之气终于顺畅了许多,讥讽道:“怎么不能,她又不是你们,一个个心怀鬼胎,满肚子算计!”


    顿了顿又冷哼一声,怎么听都带着几分自豪的意味,“万欢在我身边长大,是人是鬼,什么德性,会不会背叛血月岭,我还不清楚么。”


    云层之下,青石之上,万欢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心情颇好蹭了蹭手指上的一缕红线。


    啧,既清楚,就该知道她不会无故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急什么。


    万欢感受着魔气在自己体内流淌,魔气入体的瞬间是冰冷的,但在流经若华宝树时轰然炸开—— 火焰红花舒展,黑色魔气蒸腾为金色灵雾,顺着经脉涌入干涸的丹田。


    丹田慢慢被填满,万欢不紧不慢看着此刻出现在面前的挑战者。


    “十长老,王某特来请教。”


    说得是请教,步步都是杀招。


    万欢停止了大量吸收魔气的行为,全心应战。


    只是,一个被打下去,很快便有另一个上来。


    上来的挑战者,基本都是金丹,前中后都有,仗着万欢不下杀手,极少数是真的上来请教,更多的还是想趁火打劫,浑水摸鱼。


    万一呢,万一万欢力竭不支被杀,挑战获胜,这十长老之位岂不是囊中之物?


    杀了万欢,除了十长老代表的资源诱惑,没准还能获得三长老的青睐呢。


    试一试么,反正又不会死,只是受点伤而已。


    不会死?


    真的不会死吗?


    片刻不歇地战到第三天,万欢已经记不清自己打下去了多少挑战者。


    不论是神识还是灵力,都消耗极大。


    上来的挑战者,修为虽然都不及她,但偶尔有些始料不及的手段,对付起来很是棘手,一不小心,便会被重创。


    “咳……”


    万欢吐出一口血,飞快朝自己身上施了两个治疗术。


    手臂裂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愈合术法在血肉间织出淡金网纹,止住了继续流血,却无法愈合经脉里的腐蚀。


    此刻她伤痕累累,身上很多伤简单的治疗术短时间内起不到什么作用,只能用来止血止痛。


    “第几个了?我都看困了。”


    “万欢的伤势越来越重,还这般手下留情,真是自讨苦吃。”


    “还有四天,继续这样下去,没准真会被耗死。”


    “她现在后悔恐怕已经来不及了,这个时候杀人,岂不是告诉其他人,她不得不杀人保命了吗。”


    指尖抚过剑锋的火焰,万欢扫过四周闪烁的贪婪目光——确实应该杀人了,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再继续下去,没有意义了。


    “就你吧。”万欢挑了个金丹后期的挑战者,将对方钉在青石上。


    挑战者立即举起双手:“十长老,饶了我吧!”


    万欢喘了口气,将升曦剑收回:“滚吧。”


    说着,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就走,只是离开时,脚步踉跄了一下。


    “我还没认输呢!”挑战者从身后偷袭而来。


    万欢没回头,甚至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升曦剑随心飞出,一剑将对方的头颅斩落。


    鲜血溅上青石,挑战者,死。


    万欢下杀手了!?一时间,周围一片寂静。


    在这短暂的寂静中,万欢负剑而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冷冷开口:“从现在起,挑战者,死。不怕死的,尽管上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操之过急 你敢动我师


    万欢下杀手了, 是终于难以支撑,还是立够了威风?


    众人更倾向于前者猜测,毕竟此刻的万欢遍体鳞伤, 情况堪忧。


    于是, 尽管万欢放话,再有挑战者,死!


    可总有人按捺不住侥幸。


    很快,在万欢又杀了三挑战者后, 跃跃欲试想要搏一搏的人偃旗息鼓了。


    前两个被打败杀掉的挑战者只有金丹修为,还可以解释为就算精疲力尽, 境界之差摆在那里,轻易斩杀也不稀奇,没准万欢已是强弩之末, 撑着假象,以此震慑他人罢了。


    众人皆认为再来一个厉害的挑战者, 这强撑的假象便会被戳破。


    紧接上去的那个魔修大抵就是如此猜测的。


    众人都提着一口气——万欢是不是勉强提着一口气就看这次了, 毕竟这次上去的可是一个元婴!


    在紧张的气氛中,万欢虽身中一掌一刀,却仍以凌厉攻势斩杀了这名元婴修士。


    这可是元婴,虽然不是执法者那般接近元婴中期的元婴, 但确实是实打实的元婴修士。


    万欢就这么把人杀了,没灭元神,但也没给对方自爆的机会。


    这般结果, 既在情理之中, 又实在出乎意料之外。


    倘若没有一点把握,之前怎敢如此轻狂。


    只是,真当万欢再次斩杀元婴时, 多少觉得不合常理了。


    然,纵然再觉得不可思议,此刻万欢持剑站在青石之上,风卷动染血的裙摆,剑锋毫不掩饰的杀意火焰,将最后一丝质疑焚烧殆尽。


    一时间,全场寂静。


    万欢随意擦掉嘴角的血,目光环顾四周,声音沙哑却冷冽:“谁还想上来一战?”


    无人敢应。


    再无跃跃欲试的侥幸者。


    围观的人群中,修为不如万欢的魔修甚至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杀红了眼的万欢,抬手之间就杀了他们。


    好一会儿,见始终无人上来,万欢收回升曦剑,原地吸纳魔气,填补自己干涸的丹田。


    这一次,再没人敢轻易打断她,因为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像之前一样,站起来就可以继续杀人。


    云层之上。


    五长老紧绷的神情终于松了松,长长舒了口气。


    二长老瞥她一眼:“放心了?”


    五长老点头:“杀了两个元婴,这个时候没人敢上去找死。”


    二长老:“确实,以后没人再敢小瞧她这个十长老。”


    五长老忍不住抱怨道:“早把人杀了也能达到这个效果,何必拖到现在,弄得狼狈不堪,万一重伤,岂不是弄巧成拙。”


    五长老笑着问:“是啊,万一现在还有蠢货敢上去呢?”


    是啊,万一就还有人不信邪呢?五长老被问住了,心慌之下,还是回怼了一句:“哪有那么多万一,就算有,万欢也有应对之法,她一向不做没把握的事。”


    五长老失笑,点头道:“对,想必万欢已有万全之策,甚至她这么做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立威,至少不全是。”


    五长老微怔:“那是为了什么?”


    “我也是后面发现的,万欢真正的目的……”二长老示意五长老注意去看。


    挑战台上,四面八方的魔气又一次向万欢汇聚,比上一次更加浓郁更加迅速,而


    是为了突破。


    万欢睁开眼,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成了。”


    她成功从元婴初期顺利突破到了元婴中期,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在战斗中,灵力消耗巨大,而一旦丹田灵力不足,若华宝树立即就会将魔气炼化补入。


    在一着不慎满盘皆输的生死挑战上,她的全身心投入,不仅能让丹田灵力愈发精纯浓厚,同时还能强悍神识。


    万欢站起身,无形的威压以她为中心迅速向挑战台外铺开。


    不少没有离开,想看后续的围观魔修顿时又惊又惧。


    “她想做什么?!”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万欢变得更强了?”


    在场修为不到金丹的魔修,甚至当场跪了下去。


    人群中,有人惊骇喊了一句:“元婴中期?她突破了!”


    “什么,她突破了?”


    “万欢突破到元婴中期了,她不是结婴没多久吗?”


    “二长老和三长老是元婴后期吧,万欢才多大就元婴中期了,我们血月岭出了一个天才啊!”


    ……


    众人议论纷纷,云层之上,二长老解开了绑着五长老的琴弦,道:“恭喜,你有了一个元婴中期的弟子。”


    五长老满眼震惊,好半天才怔怔道:“我倒是没想到,她竟是一个修炼天才,以前是我耽误了她?”


    二长老却道:“万欢一直跟在你身边,我也是见过的,这孩子资质普通。”


    五长老呛声道:“你孩子才普通。”


    “……”二长老目光幽幽,“我没有孩子。”


    五长老张了张,冷哼一声转开目光。


    二长老忍了忍,还是直言道:“你现在对我的意见很大,以前……并非如此。”


    五长老双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艰难憋出一句:“你做了什么好事,心知肚明!”


    二长老怔了怔,了然中,带着一丝惊讶:“万欢已经告诉你,我要杀她?”


    五长老顿时红了眼:“所以你承认了,你真的要杀她?”


    二长老垂下眼,看似回答,更似自言自语:“跟领主告状便罢了,怎么还告诉你,无法解决的问题,你知道了又如何呢。”


    态度恶劣,毫无愧疚,不知悔改!


    “混蛋,你以为我是你,无法解决就要视若无睹?!”五长老忍无可忍,破口大骂的同时手中藤杖狠狠挥下。


    二长老抬手,指间冷光闪动,一根琴弦挡住藤杖,一根琴弦勒住了五长老的脖颈。


    五长老瞳孔剧烈收缩:“你……”


    二长老这才抬眼看她,神色冷淡了许多,语气也带了嘲讽:“你看,告诉你,除了添乱,你又能做什么?”


    “你!”五长老又气又恨,瞪着二长老的眼睛一片血红,“你说我添乱?”


    二长老移开目光,冷淡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警告:“红杉,你伤了根基修为停滞,许多事,即便知道了,也不要多管闲事。”


    “我多管闲事?”五长老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倘若我偏要多管闲事呢?”


    二长老五指一握,琴弦陷进五长老的肌肤里:“若你执意——”


    铮!


    琴弦断裂,金石碎裂之声响彻云霄。


    二长老一愣,挥手挡住身后的攻击,而就这一瞬间,五长老被人拉着退开好远。


    与此同时,众人惊愕发现,原本身在挑战台的万欢,消失了。


    炙热的风吹散上空的云雾,露出了三人的身影。


    万欢站在五长老身边,升曦剑斩断琴弦后,剑锋直指二长老:“我师父想做什么,还轮不到二长老来置喙。”


    二长老目光微闪,盯着万欢,意味深长道:“现在就敢跟我动手,胆子不小。”


    万欢瞥了眼五长老脖子上渗出的鲜血,冷声道:“你敢动我师父,我自然敢找你算账。”


    二长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大言不惭,万欢,你确实进步神速,但凭你刚刚突破元婴中期的修为,只怕是操之过急了。”


    万欢一身衣袍血迹斑斑,但神色冷峻,毫无惧意:“那又如何,不试试又怎知伤不到你?”


    “你发什么疯!”五长老神色着急,把万欢往身后拉,“我没事,用不着你在这里给我出头。”


    万欢站着没动,更没收回指着二长老的升曦剑。


    围观的众人不敢凑向前,远远地看着他们,大为震惊。


    “万欢疯了吧,竟然拿剑指着二长老!”


    “她不会觉得当上了十长老,杀了两个元婴,就能和二长老相提并论了吧。”


    “二长老元婴后期大圆满,岂是万欢这区区元婴中期能挑衅的。”


    “原来挑战的时候,不止五长老在,二长老竟然也在。”


    “发生了什么,二长老和五长老闹翻了吗?”


    “二长老不会一怒之下杀了万欢吧?”


    “刚当上十长老就敢挑衅二长老,她这是迫不及待找死。”


    ……


    “你想死吗!?”五长老用力拽了一下万欢,呵斥道,“现在就给我滚下去!”


    万欢依旧冷着脸:“师父,他伤……”


    五长老恶狠狠道:“别废话,是你自己下去,还是老娘一脚把你踢下去?”


    万欢有点委屈,但看五长老真要踢她了,心里再不甘,也只好收了剑准备拉着五长老一起离开。


    “我让你走了吗?”二长老幽幽开口,抬手向她们抓来。


    万欢推开五长老,升曦剑挥出的同时,手中红线化为利刃倾泻而出。


    二长老站在原地没,挥袖间,紫色光芒闪动,轻易就挡住了万千利刃。


    “万欢!”


    五长老正要冲向前,却被突然出现的三长老拦了下来。


    “滚开!”五长老目眦尽裂。


    三长老理了理自己的灰袍,慢条斯理道:“红杉,你急什么,二哥还能真杀了万欢不成。”


    五长老吼道:“他敢杀,老娘跟他拼命。”


    “你能拼什么命,省省吧。”三长老摆了摆手,在五长老暴怒骂人之前,补了一句,“我看万欢自信得狠,一点都不怕,你冲过去反而拖累她。”


    拖累。


    五长老怔了怔,望向前方——万欢在战斗,即便明显不是二长老的对手,但她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着炽热的斗志。


    “滚滚炎潮!”


    “火树风来!”


    万欢身形灵动,身影在火光中穿梭腾挪,升曦剑的攻击连绵不绝,剑光与二长老的雷光不断碰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是到底实力悬殊,万欢始终处于劣势,手中长剑甚至连二长老的衣角都没碰到,更别说伤他。


    “咳……”本就伤势未愈的万欢在连番战斗下,很快口吐鲜血,握着升曦,面色铁青。


    “只有这点本事吗?”二长老捏诀结印,紫色杀阵带着翻腾魔气向万欢压下。


    五长老:“住手!”


    万欢闭目凝神,再睁眼,升曦剑带着火龙呼啸而去:“万-象-更-新!”


    二长老愣了愣,往下压的紫色杀阵顿时缓了缓。


    万欢一跃而上,祭出灵镜锁,月华光柱锁住二长老。


    二长老回过神,一掌就要轰开灵镜锁的禁锢。


    万欢握住升曦,大喝一声:“乾坤逆转!”


    二长老又是一怔,但很快嗤笑一声:“什么乾坤,还想扰我——”


    万欢剑指苍天,体内灵力如火山喷发汹涌而出,然而她并不懂什么乾坤剑法,不过喊出来扰人心神罢了。


    真正的杀招,是现在。


    一剑挥出,万欢指尖轻点眉心,无声召唤。


    无形之剑破空而来,寒芒一闪,已到近前。


    二长老瞳孔一缩,连连急退,却还是被一点寒芒刺伤了手臂。


    三长老惊呼出声:“无声剑!”


    二长老站定,神色阴沉,望向主峰的方向。


    万欢手指一动,无声剑带着凛然剑意,继续攻向二长老。


    三长老着急道:“二哥,领主动怒了!”


    二长老没有反击,只是躲避。


    “爆。”


    身后升曦剑带着灼灼若华,轰然爆开。


    无声剑如影随形,若华气浪翻滚,二长老躲避不及,袖袍染上火星。


    啧,实际伤害不大。万欢略有不满。


    三长老惊疑不定:“二哥,领主怎会对你动手,你又做了什么,竟惹他如此生气?”


    知道仅凭这些无法真正伤到二长老,且很快就会被他发现异样,万欢干脆放出无数火花,趁着他忌惮无声剑,在他身边乱炸一番。


    “咳咳咳……”二长老挥开焰火,直接向万欢抓来。


    万欢躲避不及,心念一动,无声剑挡在身前。


    二长老差点抓到剑身,眉心一跳,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有何不满 去吧去吧,


    果然瞒不住。


    见二长老神情异样, 万欢当即挥出红线火焰屏障,带着无声剑和升曦剑后退拉开距离。


    “你……”二长老古井无波的表情寸寸龟裂,声音震颤开口, “你、是你在操控无声剑!?”


    二长老如此失态, 实在罕见,万欢心中有气,将无声剑握在手中,轻轻抚摸着剑身, 笑道:“这真是一把杀人无声的神器,若是我修为再高一些, 二长老今日恐怕就不止是伤到手臂这么简单了。”


    三长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倒吸了一口气:“她怎么敢这么说,无声剑是领主的本命神器, 是肖——”


    “谁准你用无声剑,还回来!”二长老暴怒出手, 抓向无声剑。


    万欢嘴角微微一挑, 眼见着二长老立即要抓到剑身时,才后知后觉般要抬手阻拦。


    “滚!”二长老左手一挥。


    万欢顺势被他掌风所伤,身体往后飞出,二长老趁机一把抓住剑身。


    但就在他的手指碰到无声剑的那一瞬间, 剑身震颤,一道强悍的灵力自剑身而出。


    二长老神色一变,急忙收手, 却还是被灵力所伤, 连连后退。


    而万欢的腰被一只手托了一下,身体稳稳停下


    总算肯露面了。


    万欢偏头看向出现在身边的人,露出惊喜的表情:“老大。”


    柳庭风一身流云锦袍, 似有月华在身上流淌。万欢的目光却被牢牢吸引在他肩头的雪狐披风上—— 毛茸茸的,看着就暖烘烘的。


    她不禁微微蹙眉——他很冷么?


    柳庭风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后,偏头看向二长老,声音冷峭,明显不悦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二长老刚站稳,擦掉嘴角的血就气道:“柳庭风,你竟把无声剑——”


    柳庭风冷声打断他:“二长老,本座的无声剑想让谁用谁就可以用,你、有何不满?”


    二长老怔了怔,沉默了一瞬,脸色还带着不忿,但再开口,语气已经压住了怒火:“属下不敢,只是无声剑不是一般法宝,极易伤人,借于他人时,理应谨慎。”


    “说得对,无声剑极易伤人,二长老最好还是莫碰。”柳庭风回道,声音里透着讥讽和疏离的冷意。


    二长老深深吸了口气,垂下眼:“是,属下僭越了。”


    柳庭风握住无声剑的剑柄,淡淡道:“长老何必担忧,无声剑只在本座手里才是一把令人胆寒的大杀器。”


    二长老抬眼看向无声剑,神色岑寂如死水。


    柳庭风轻笑一声,幽幽道:“长老如此担忧,莫不是这无声剑原本就是一大杀器?”


    二长老神色微变,垂着的手紧握成拳,嘴唇颤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万欢的目光从二长老身上收回,又注意到柳庭风在得不到二长老的回复后神色越发冷硬,无形中的威压也越来越严重。


    气氛格外窒息,三长老和五长老明显在惧怕柳庭风,如履薄冰,大气不敢出。


    万欢心知此刻不是出头的时候,但犹豫再三,还是悄悄靠近一步,在宽袖的遮掩下伸出手,握住了柳庭风的左手。


    好冰。


    万欢一握上,顿了顿,见柳庭风只是僵了一下,手指张开,插进他的指缝,交缠握住。


    柳庭风的手指蜷缩,没有阻止。


    万欢嘴角微微上扬,灵力运转,掌心炙热滚烫。


    柳庭风的神色终于有所缓和,收起无声剑,将手背到身后,只是看向二长老的目光依旧冰冷:“二长老,你让万欢担任十长老,本座不会阻止,但有些事你要适可而止,莫要挑战本座的耐心。”


    “是。”二长老垂着眼,神态恭敬收敛,仿佛方才暴怒质问的不是他。


    柳庭风看向挑战台,轻描淡写问了一句:“还有谁想挑战十长老?”


    声音落下,传遍四野,无需阵法辅助,在血月岭的群山回荡。


    无人敢应,云层之下,恍若无人,四周一片死寂,连林间的虫鸣鸟叫都安静了下来。


    开玩笑,以万欢伤了二长老还能全身而退的本事,哪个不要命的还敢上台挑战。


    更何况,领主明显在维护万欢,他们是修为不够看不清领主的五官,但他们不聋更不蠢。


    万欢也觉得柳庭风做得明显了。


    她召来无声剑,确实是想柳庭风站出来护她。


    不过不是为了挑战,是为了给二长老和三长老看,让他们知晓,想动她和五长老,最好考虑清楚,能不能承受柳庭风的怒火。


    事情如她所愿,柳庭风来了。


    不过,他的出现,他之所言,警告二长老的同时,更意味着这场挑战可以提前结束了。


    万欢承这个情,手指在柳庭风的手背上轻轻抓了抓。


    柳庭风看向她。


    万欢微微一笑,乖巧温和。


    柳庭风抿了一下唇角,将手抽了回来。


    万欢:“?”


    “一盏茶内无人上台,便不必再等了。”柳庭风丢下一句话,身形一闪,便从原地消失不见。


    “恭送领主!”


    直到柳庭风离开,四周才陆续响起众人如释重负般的恭送之声。


    万欢来到五长老身边,确认师父只是一些外伤和灵力耗损过多后,便道:“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五长老摆手:“我没事,不用管我。”


    万欢顺势握住五长老的手,将一条玉色发带并着红绳一起系在她的手腕上。


    五长老神色微变,想缩回手,嘟囔道:“什么东西,你自己留着,我不需要。”


    万欢抓着没放,无奈又责备地看了五长老一眼,小声道:“别倔,你这样我不放心。”


    五长老嘴角扯了扯,没再拒绝,任由她系好后,将袖子放下遮好。


    万欢看了眼二长老和三长老,什么也没说,转身朝挑战台而去。


    五长老并未回去,瞪了眼三长老,追上来万欢,低声道:“万欢,你先调息疗伤,不急着过去,以防再生变故。”


    万欢:“不会的,放心吧。”


    不会再有变故。


    别说一盏茶的时间,就是一天、两天、等完七天,也不会再有挑战者。


    当然,万欢并没有等很久,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后,她正犹豫着是再等一会,还是直接前往主峰时,主峰的侍女落梅来了。


    落梅白衣飘逸,乌发簪花,飘然而至时还带了五十个箱子,浩浩荡荡的两列,十分壮观。


    万欢看到那几十个箱子悬空飘到她的面前,觉得十分莫名:“这是?”


    落梅笑道:“十长老,这些是领主给您的贺礼。”


    万欢嘴角一抽:“贺礼?”


    贺礼明明可以用储物法宝装着,偏要这般大张旗鼓,是不是过于刻意了?


    落梅点头道:“回十长老,这些贺礼里五箱是新衣彩带,五箱珠宝首饰、五箱书卷画册,五箱上等灵石……”


    “好了,别说了。”万欢没让落梅继续说下去。


    没瞧见五长老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吗!


    落梅笑了笑道:“好,箱子里有什么,十长老可收下后慢慢查看。”


    柳庭风送东西,万欢当然不会拒绝,也不敢拒绝,一挥袖,将五十个箱子收进储物戒。


    “任务完成,属下回去复命。”落梅转身欲走,走时又冲万欢眨眨眼,低声道,“十长老不去谢恩吗,不如同行?”


    万欢:“……”


    本来、确实是要去的,但现在突然觉得有点别扭。


    万欢干笑一声:“落梅姑娘先回,我随后就到。”


    落梅笑着点头:“好。”又道,“别让领主久等。”


    待落梅离开,万欢凝聚出一朵若华火花放于青石之上,朗声道:“挑战期间,若还有挑战者,捏碎火花,我即刻前来赴战。”


    做完这些,万欢这才看向五长老,欲言又止。


    五长老明显想骂人,但最终也只是无奈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我管天管地,管不了领主。”


    万欢松了口气:“我去谢恩,很快就回。”


    五长老翻了个白眼:“行了,快滚吧,领主就差把把聘礼送到似云峰了,我还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五长老误会柳庭风了,不是柳庭风想做什么,是她想做什么。


    万欢解释道:“只是贺礼。”


    五长老呵呵两声:“是是是,五十箱东西而已,要和你成亲,至少一百箱。”


    “……”万欢,“回去吧。”


    算了,说不通,万欢不再辩解,带着五长老先回了似云峰,再前往主峰。


    凭借无声剑的存在,知道此刻柳庭风在浴房。


    又在沐浴。


    守在门口的落梅低声道:“终于来了,领主在里面等你。”


    万欢嗯了一声,正要进去又被落梅拦住。


    “哎,等等,一身血污去见领主,别被嫌弃了。”落梅说着,就要捏诀为她施个净尘术。


    万欢抬手拦住她的动作,摇头:‘多谢,不用。’


    落梅怔了怔,旋即很快了然又暧昧地眨了眨眼:“啊,对,去吧,正好……”一起洗。


    “一起洗”三个字是无声的,只是嘴巴动了动。


    万欢看明白了,没解释自己并不是这个意思。


    柳庭风不是在生气吗,她只是想让柳庭风见见她受了多少伤,心疼、心软,从而更加偏护她。


    至于落梅说的一起洗,她没这么想。


    万欢进入浴房,特意抽了一枝花瓶里的白梅,在看到窗下还有红月季时,顿了顿,顺手也取了一枝。


    柳庭风低沉的声音透过重重垂纱传来:‘万欢,过来。’


    “好。”


    万欢将花枝握在手里背在身后,拂开轻纱,经过两侧的果盘、香炉、古琴……不紧不慢来到浴池边。


    柳庭风正倚靠在浴池边闭目养神,睫羽低垂,墨发用红簪高高束起,贴身的里衣被热水浸透,像是要融化般贴在肌肤上,圣洁……且堕落。


    万欢抿了抿嘴角,觉得一起洗,也无不可。


    “老大。”万欢走近,单膝在浴池边蹲下。


    柳庭风缓缓睁开眼,正巧一滴水汽凝结,从眉宇滑落,如珍珠悬在睫羽之上,随着他的动作,滴在眼尾,往下滑落。


    万欢的瞳孔一缩,等她回神时,指尖已经下意识地抚过他的眼尾,恰好接住了那颗下滑的水珠。


    柳庭风眼中闪过疑惑,问:“怎么了?”


    大概是热水里泡久了,他的嗓音暗哑中透着湿润柔软。


    心脏猛地一跳,万欢下意识想捂心口,却将手里的两枝鲜花拿出,还差点扫到柳庭风的脸。


    柳庭风闭了闭眼,在看到花枝时,目光亮了亮。


    心脏那一瞬的不适已经消失,但跳动的速度仍然有点快了。


    见藏着的花已经被柳庭风看到,万欢也没去细思方才的异常情绪,而是将花枝递给柳庭风:“老大,给你。”


    柳庭风没接,目光在月季上凝住,紧接着,伸手捏住花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不修也罢 你怎可不要


    万欢拿了两枝花。


    白梅是心之所向的真情实意, 月季是故意为之的小心试探。


    万欢拿了月季,自然做好了柳庭风会对月季有所反应的准备,但她也料到柳庭风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只一眼, 柳庭风便折断了花茎, 碾碎了花朵。


    “为何要拿月季?”柳庭风问她。


    柳庭风不是柳慈,他一向是冷漠的、淡定的,但此刻,他眼里的情绪压抑又是肆意, 仿佛浓烈的情绪被压得太狠,终于来到爆发的边缘。


    万欢被这样的柳庭风盯着, 不由慌乱心悸——拿月季的小心思是不是被看穿,惹怒了柳庭风?


    她的本意,就是期待柳庭风看出她的小心思, 进而促进两人的感情。


    但,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啧, 就不该拿什么月季, 话本害人不浅。


    只犹豫了一瞬,万欢决定先解释。


    “老大,我……”


    只是刚一开口,便被柳庭风握住手拽进浴池。


    池边有供躺下休息的大块暖玉, 万欢一入水,视线尚未清晰,就被柳庭风禁锢在了他和暖玉之间。


    柳庭风靠得太近, 气息笼罩过来, 危险又蛊惑,万欢的心悬着,本能想拉开距离, 往后缩了缩。


    柳庭风眉心一蹙,眼神里的情感越发浓烈,声音也更加低沉:“你后悔了?”


    后悔什么,和月季有什么关系?万欢不解。


    柳庭风将手里白梅抵在她的脖颈上:“为何要拿月季?”


    哦,原来没有跑偏。


    万欢心下松了松,连忙道:“这里有,便顺手拿了,老大若是不喜,以后便不摆。”


    柳庭风盯着她的眼,缓缓道:“我喜欢,但你不能喜欢,”


    尤其不能喜欢鲜艳夺目的野月季。


    万欢满脸无辜:“老大明鉴,送到主峰的月季都是精心培育的,不是野月季。”


    白梅花枝上移,扫过她的脸颊,停在嘴角。


    万欢心里有了数,胆子便大了起来,装着糊涂继续道:“自在峰那样的才是野月季,不修不剪,肆意生长。”


    柳庭风神色一沉,目光如有实质,在她的唇上狠狠刮过:“你喜欢自在峰的……野月季?”


    书上说,让伴侣偶尔吃醋,可以促进感情。


    万欢觉得有道理,但她认为,这本质上还是试探人心,过犹不及。


    再者,她面对的是喜怒不定的柳庭风。


    “不,我不喜欢月季。”万欢说着,偏头蹭了蹭唇角的花枝,盯着他,认真道,“我喜欢白梅。”


    柳庭风扶在她腰上的手陡然用力。


    万欢腰上受了伤,此刻并不压抑,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柳庭风的神情恍惚了一下,仿若如梦初醒,眼中情绪快速收敛,皱眉问道:“为何还有伤?”


    万欢低声回道:“你让人送来贺礼,我不想让你多等,便先过来了。”


    柳庭风静静看着她,问:“迫不及待想要见我?”


    万欢:“嗯。”


    柳庭风却将花枝挪了挪,白梅在她唇上轻扫:“花言巧语。”


    万欢:“……”哦。


    “咬住。”柳庭风神情严肃,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命令。


    万欢不明所以,张开口,衔住花枝。


    “不准出声。”柳庭风的手掌贴向她的身体。


    冰冷灵力钻进身体,涌进经脉,万欢被冻得一个激灵的同时心下彻底放松下来。


    柳庭风在给她疗伤,灵力所过之处,身上的伤势在快速好转。


    伤势过重的地方,灵气修复过去,又痛又麻,万欢想让柳庭风缓和一些,但因花枝在口,又默默吞下。


    柳庭风肯定是故意的。


    万欢听话,没有出声,只静静看着柳庭风,神色略微委屈。


    柳庭风喉结滚了滚,低头。


    万欢下意识要闭眼。


    眼上黑暗更重,潮湿冰冷。


    是柳庭风的手覆上她的眼。


    看不见,不能说,神识被压制,万欢克制着想要挣扎的本能,发出一道疑惑的声音:“嗯?”


    柳庭风在她耳边叹声道:“万欢,你总想骗我。”


    万欢觉得冤枉,她对柳庭风虽然算不上开诚布公、剖肝沥胆,但坦诚相待至少达到了一半!


    愿意元神双修,怎么说也能体现她的诚意了。


    不过,柳庭风这一句叹息不算恼怒,而是透着隐约的无可奈何。


    万欢不明白,柳庭风在纠结什么。


    她就在这里,弱小无辜,唾手可得,倘若身份对调,她是柳庭风,定然是想要就夺,何至如此百转回肠?


    反常必然有缘由……万欢皱了皱眉,心生警惕。


    愧疚、心虚,容易造就犹豫行事,往往她惹了祸或是即将做坏事时才会逃避五长老的目光。


    柳庭风……莫不是又要算计她?


    情感上,万欢想去相信柳庭风。


    但理智上,万欢越想越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不过,就在她陷入思考时,有别于疗伤的触感,硬生生打断了她的思路。


    疗伤中的疼痛不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颤栗酥麻。


    冰凉的灵力不再在经脉中游走,而是化为手,一点点、一寸寸按揉着她的身躯。


    万欢倒抽了口气。


    柳庭风在做什么?


    “哪里还有伤,这里,还是这里?”


    柳庭风的声音漂浮在黑暗中,像冰,似慢慢融化的冰。


    冰水滴落在她身上,万欢想去触摸,却被威压牢牢按在暖玉上。


    万欢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就是砧板上待宰的鱼,怎么杀怎么吃,完全凭柳庭风的心情。


    灵力在腰上碾过,万欢又痒又难受,哼了一声。


    灵力顺着左手往上,万欢手心的红线被勾住,不由自主缠上去,蜿蜒而上。


    柳庭风轻笑一声。


    视线被剥夺,触感便越发清晰。


    冰冷灵力落在心口时,万欢的心跳都顿了顿,想起一些不好的事情。


    偏偏心有灵犀一般,柳庭风忽然问:“本座之前出手伤你,不知轻重,你当真不怨不恨?”


    不知轻重?


    分明是精准拿捏。


    万欢以前可能不知,但现在很清楚当时的情况是重一分,救不回,轻一分,无法根除魔气和血气。


    至于怨恨,以当时的情形,说不曾怨恨,柳庭风断然不信。


    况且,性命垂危之仇,岂是一句“不知轻重”就能抵消的。


    不过,此情此景,并不适合秋后算账,适合谈风论月,缠绵悱恻。


    万欢不回答,心口生出灵力枝丫,将柳庭风的灵力丝丝缠绕,层层包裹。


    柳庭风的灵力没有离开,却将身上的威压收了起来。


    万欢得了自由,立即伸手朝柳庭风探去。


    袖子、手臂、肩膀,一路向上,就在万欢的手要攀到柳庭风的脖子时,衔着的花枝被拿走,塞进了她的手里。


    嗯?


    万欢抬手,只是刚一动,手就被握住按在了暖玉上。


    万欢怔了怔,思考柳庭风的用意。


    现在是允许她说话,不允许她动?


    万欢正要说话,柳庭风却先她开口,道:“万欢,你是一个变故。”


    变故?


    确实是变故。


    重生前,她不过区区一个炼气期的小魔修,于整个大纲剧情而言,毫无作用。


    现在,她能改变剧情发展。


    而对柳庭风而言,意外闯入他的生活的她,更是变故。


    万欢犹豫了一瞬,问:“不好吗?”改变你我的命运。


    柳庭风没回答。


    万欢问完就后悔了。


    柳庭风并不知他身为反派迟早会被秦楚打败的结局,她的存在,在他眼里,有何好处?


    果然,柳庭风没回答。


    万欢心里一沉,打算将此话揭过:“老大……”


    唇上一凉,万欢的声音戛然而止。


    但,柳庭风的吻只是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万欢不懂——他到底想还是不想?!


    如此磨磨蹭蹭不干脆,难怪会放任秦楚一步步成长到打到他面前。


    柳庭风摩挲着她的唇角,低声道:“万欢,我不是什么好人。”


    万欢一头雾水,满心疑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热水泡出了幻听。


    不是好人?


    不然呢?


    反派不是坏人,难道是好人?


    柳庭风:“我知道自己很自私……”


    万欢:“……”


    是否自私,和是不是好人坏人没有关系。


    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柳庭风的想法怎如此……不合常理?


    身为反派老大,为什么会得觉得自己不是好人很自私,这是反派该有的修养吗?


    柳庭风继续道:“但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是你……”


    这个时候,不适合算账,更不适合反省,万欢双唇一动,咬住作乱而不自知的指尖。


    “你……”柳庭风没能继续说下去。


    万欢看不见柳庭风的表情,也不想继续猜测他的心思,在没有威压在身的情况下,大着胆子拉开覆在双眼上的手。


    果不其然,万欢看见了柳庭风来不及收敛的惊讶和无奈。


    她原本想去搂柳庭风,无奈另一只手还被紧紧按着,无法起身,只好含含糊糊唤了一声“老大”。


    柳庭风盯着她,目光幽深。


    万欢内心紧张,脸颊的红晕快速蔓延到耳根,但还是顶着他的目光,舌尖卷着唇边的指尖,小心翼翼往里邀请。


    柳庭风却像是被烫到般,猛地缩回了手。


    万欢喘了口气,不明所以,幽怨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此等情况还不双修,叫她过来,真只是为了简简单单聊天共浴?


    然而柳庭风长舒一口气,居然站起身往后退开,冷冷道:“你先回去。”


    回去?


    现在?


    万欢深深吸气,闭了闭眼,再睁开,立即就要起身——走就走,这双修,不修也罢!谁稀罕!


    “多谢领主为属下疗伤。”万欢憋着一股气,要起身时将手里的白梅花枝往他手里一塞,“属下这就退下,不打扰领主。”


    柳庭风不说话,只将花枝握得更紧。


    万欢上了岸,施法换了身干净衣服,见柳庭风盯着水面看都没看她,气得又加了一句:“多谢领主赏赐,只是那些贺礼实在太多,属下无福消受,回头还是让五长老送回主峰吧。”


    柳庭风依旧没开口,目光盯着水面,不知道还以为水面有可解他心中忧愁的答案。


    万欢见此,用力撩开垂纱,大步往外走去,余光看到花瓶里插着的月季时,恶向胆边生,一挥手全部收进怀里。


    纠结去吧!


    好人?自私?


    心声离谱就罢了,行为更不靠谱。


    万欢抱着一大束月季就要离开。


    “万欢。”柳庭风不悦之声在身后响起。


    万欢冷哼一声,就当没听见继续往外走。


    “回来!”


    下一瞬,万欢的身体被灵力拽着往后飞去。


    眨眼间,万欢再次跌进热水,而她怀里的月季,被柳庭风挥开一掌轰碎。


    花瓣残片纷纷扬扬而下,万欢还未抹去脸上的水珠,就被按在暖玉上。


    这一次,她是趴着的,正要翻身,却被覆上来的柳庭风按住。


    “你怎可不要白梅,去拿那野月季?”柳庭风声音发沉,呼出的冰冷气息打在她的脖颈上。


    既如此在乎,方才又何必将人推开?


    万欢没有挣扎,神色依旧乖巧温顺,只是说出的话却并不善解人意:“回领主,属下觉得白梅很好,但月季也不错,带回去养着,想必也十分赏心悦……唔!”


    话未说完,肩膀就被咬了一口。


    万欢吸了口气,还未做出反应,身体被用力掀过来,眼前一花,霜天寒梅的气息铺天盖地侵袭而下。


    柳庭风不怎么会亲吻,攻城略地,全靠本能。


    当然,万欢更不熟练,顺势搂住柳庭风后,便想探起身和他讨教一二。


    只不过,柳庭风牢牢按着她,不准她动。


    万欢只好乖乖躺着,她偷偷睁开眼,看到垂纱晃动,红花消散后,白梅飞起。


    还未多看,一段红纱落在她的双眼上。


    作者有话说:


    ——感情缓了缓,下一章该继续走大纲剧情了


    第147章 放过你了 甚至觉得坏


    万欢有点后悔了。


    之前柳庭风说贪多受不住的时候, 她还不以为意。


    可当柳庭风的元神闯入她的识海时,识海波浪滔天,她的元神被巨浪抛出去又卷回来, 几乎要化在柳庭风怀里。


    宝树簌簌颤栗, 枝头红花陆续绽放,火焰如水,潺潺流淌。万欢脑袋发蒙,被柳庭风渡着气, 差点再次晕厥过去。


    万欢哆哆嗦嗦,想自救:“够了, 今天够了。”


    柳庭风沉默摇头,眼前一花,蔚蓝海面化成了万顷花田。


    柳庭风指尖微动, 身下花枝缠绕上来,将她抗拒的双手绑得结结实实。


    明明是她的识海, 一切景物幻化, 却完全被柳庭风掌控,万欢抵挡不过,只能求饶:“老大,我不行了, 下次好不好?”


    柳庭风弯腰俯身,托起她的脸便要吻下。


    眼看自己的元神沾染更多柳庭风的气息,万欢心中着急, 脱口而出:“换一种方式, 我们出去继续!”


    柳庭风停下,眼中渴求愈发浓烈:“你确定?”


    “确定。”万欢担心在这里继续下去,纵使元神不崩溃, 以后也会离不开柳庭风带给她的极致感觉,思及此,便毫不犹豫点了头。


    “想好了?决定后由不得你反悔了。”柳庭风勾了勾嘴角,指尖一寸寸描摹着她的元神轮廓,所过之处,金光荡漾。


    万欢快窒息了,柳庭风的元神之力对她来说,完全是诱人堕落的毒药,她是想借此提升实力,但前提是能自主控制。


    “想好了。”


    以她元婴中期的身体,不过是简单的肌肤相亲,再怎么折腾,她应该也能保持清醒。


    确定的话一落,万欢的神志脱离识海,身体一轻,被柳庭风抱进怀里。


    万欢还处于恍惚中,便觉得衣服玉扣松开,柳庭风冰凉的手探进了腰背。


    万欢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许多,和近在咫尺的人对上视线。


    柳庭风的眼里带着无法压制的渴求和欲望,这不同寻常的情绪,包裹着往日霜雪般的人,矛盾冲突之下,令他浑身上下流转着别样的蛊惑风情。


    万欢顿时紧张地咽了咽唾沫。


    她忽然很想知道,在柳庭风眼里,此刻的她是不是同样欲念贪恋缠身?


    柳庭风低头,微凉的唇在她的唇上若即若离。


    万欢吸了口气,搂住柳庭风的脖子想加深这个吻。


    但刚碰到,柳庭风就将她推开了。


    万欢发誓,柳庭风再推开,她就……把人绑住?


    “不急。”柳庭风抚着她的脸颊,认真道,“先说好……”


    万欢实在不愿继续这般磨蹭,握住柳庭风的手,在他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我自愿的。”


    “我自己想。”


    “我想要你。”


    还犹豫纠结什么,想要就及时行乐,又无需凡人那般负责到底。


    柳庭风愣愣地看着她。


    真好看啊。


    万欢捧住柳庭风的脸,小声说:“老大,我想要你,想和你双修,不仅仅是元神双修。”


    柳庭风搂在她腰上的手骤然用力,铺天盖地的吻,带着霜雪气息落了下来。


    万欢终于松了口气,就该如此。


    只是身体触碰,即可享受,又不至于让她失去理智。


    被抱到暖玉上时,万欢甚至觉得这般类似微醺的感情很好,以后可以多加尝试。


    也就在此时,柳庭风将一枝白梅塞到她手里,低声道:“好好护着,从现在起不能松手,白梅若折了碎了,我们便继续。”


    什么?


    万欢怔了怔,但见柳庭风目光期待,便稀里糊涂嗯了一声答应了。


    护一枝白梅完好,简单。


    万欢没有把手里的白梅放在心上,甚至觉得坏便坏了,双修多修一会也无妨。


    不过,万欢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双修确实比不上元神双修那般让人神魂激荡,但翻云覆雨间想要护住一枝脆弱的白梅其实并不容易。


    第一枝白梅没折,但枝上的一朵梅花掉了。


    万欢还在恍惚中,手里的梅枝便换了新的。


    柳庭风拂去她额上的细汗,轻声道:“小心些。”


    万欢喘着气,目光掠过柳庭风的眉眼,心中隐约觉得不对,只是来不及细想便被拉进了下一轮欲海中。


    第二枝白梅,花枝没断,梅花没落,只是有一朵梅花被她握碎了。


    万欢已经开始后悔了,只是无论如何,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更加小心手里的花枝。


    既然握得紧了,便放松些,然而结果并不如意。


    第三枝白梅,脱手掉进了水里。


    万欢捂了一下眼睛,有点不敢置信自己明明理智尚存,何至于一枝白梅都护不住?


    柳庭风低头亲了亲她的手指,将新的梅枝握进她的手心:“看来你确实想同我双修。”


    万欢百口莫辩,只好分出更多的心神去关注手里的花枝,但效果适得其反,她被折腾得更加恍惚。


    第四枝白梅,拽得太紧,花枝从中折断。


    第五枝白梅,明明握得不轻不重,但花枝光秃秃的,上面的白梅在忘情时不知去处。


    新的梅枝被塞进手里时,万欢抓住柳庭风的手,求饶道:“老大,我不行了,能不能……”


    柳庭风神情怜惜:“好,这次我不用灵力。”


    确实没用灵力,但万欢在浮浮沉沉中,听到柳庭风的低语。


    “万欢,白梅送我可好?”


    万欢一开始是有警惕心的,但柳庭风细细密密亲吻着她,又说:“送我一枝花吧,我想要。”


    鬼使神差,万欢稀里糊涂把花递了过去。


    第六枝白梅,再次离了手。


    握着第七枝白梅时,柳庭风还想哄骗,万欢用灵力包裹着花枝,用红线将花枝绑在手上,说什么都不给了。


    柳庭风边渡灵力给她,轻声问:“为什么不愿送我?”


    灵力涌进,万欢戒备的心有片刻的恍惚,但还是很快摇头:“不、不行,这是我的,我的。”


    “其他的花,还要吗?”


    柳庭风的灵力碰撞,时重时轻,万欢只觉柳庭风的声音飘在空中,她能听到,但不能精准辨别其中暗含的真意。


    万欢声音颤抖:“什、什么花?”还要玩什么花样,下次行不行?


    柳庭风:“月季?”


    即便万欢现在思绪飘忽,但还是立即警觉起来,飞快回道:“不要。”


    柳庭风:“金盏花?”


    为什么还有金盏花?


    万欢委屈摇头。她从未拿过。


    柳庭风抚摸着她的脸颊,声音更轻了:“梨花呢?”


    梨花?


    万欢想起了身上气息与柳庭风不相同的柳慈。


    也不知柳慈从血月裂谷出去后,是不是回了凡城?


    短暂的分神,结果是没能快速回答柳庭风的问题。


    “想要梨花?”


    柳庭风的声音沉了沉,指尖扫过她的肌肤,灵力如羽毛般游遍全身。


    万欢闷哼一声,浑身战栗近乎痉挛,紧紧抓着柳庭风的手无力垂下。


    她不明白,柳庭风怎么突然就要罚?


    白梅和梨花,有何区别?


    灵力包裹,肌肤熨帖,柳庭风摩挲着她的唇角,问得直接:“还想着柳慈?”


    “柳……”万欢抓住了一个关键点,迷乱的大脑顿时清醒了片刻。


    不对,她知道柳庭风和柳慈是同一个人,但柳庭风不知道她知道。


    万欢用力吸了口气,想解释却无力解释,只能睁着泛着水汽的眼,委屈又无辜地看着他。


    柳庭风的动作顿了顿,神色柔软下来,亲了亲她的眼睛:“再坚持一会。”又说,“护好花。”


    什么再坚持一会,她已经坚持很久了!


    早知还不如元神双修,撑不住了还能直接晕过去。


    现在,元婴身躯折腾不休,坏又坏不了,晕也晕不过去,反反复复的巫山云雨,反倒是将她逼得不得不求饶。


    “领主,属下错了。”


    “老大,够了。”


    “我不要了。”


    万欢干脆抱着柳庭风开始哭。


    “我不要别的花,什么野花都不要。”


    “梅枝护好了,你不能这样。”


    “我只要梅花,只要你。”


    “柳、柳庭风!”被欺负得狠了,万欢一口咬在柳庭风肩膀上。


    柳庭风的动作顿了顿,动作开始缓慢轻柔下来。


    万欢咬了人,心里多少有点心虚,捧着柳庭风的脸想索要亲吻,只是太过无力,简单触碰了一下脸颊后便靠在他的胸膛不愿动弹了。


    柳庭风笑了笑,胸腔震动间,手指托起她的下巴,低头吻她。


    这一吻,绵长轻柔,万欢澎湃的灵力渐渐缓和。


    好一会,柳庭风将她从水里抱出来,放在暖玉上。


    万欢阖着眼,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却在察觉到有人靠近时,周身灵力运转,将手里握着梅枝死死护住。


    “乖,你做得很好。”柳庭风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脸:“放过你了,睡吧。”


    万欢松了口气,放下心后抵不住潮水般涌来的倦意,沉沉睡去。


    柳庭风坐在暖玉边,垂眸看着睡着的人。


    万欢的呼吸很浅,长长的睫毛还挂着湿润的泪光,疲惫让她看起来格外乖巧温顺,身体软绵绵地蜷卧着,看起来脆弱又无辜。


    但他知道,眼前的人并不脆弱,她已经飞快成长到能用无声剑刺伤二长老了。


    柳庭风伸出手,探向万欢的心口。


    那里,干净新鲜的血肉滋养着堪称绝品神器的若华宝树,待供养者的修为达到化神,若华神火即成。


    届时,只要挖出若华宝树镇于阵中,一切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只是那时宝树已经和供养者神魂相连,强行剥离,顷刻间,供养者就会被烧得魂飞魄散。


    现在挖出来损害虽大,但有他在,能保她活下来。


    柳庭风拂过万欢肩前的发,手指触碰到了她心口的肌肤。


    那里,还残留着双修时的红痕。


    柔软的、莹润的、炙热的、充满生机。


    柳庭风垂着眼,隔着脆弱的血肉感受到了若华宝树的存在。


    也就是这一瞬间,宝树虚影浮现,一缕火焰红线缠住了他的手。


    柳庭风手指一弯,将红线捏碎。


    沉睡中的万欢骤然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清心凝神 回似云峰,


    本该沉睡的人醒了, 此刻眸中满是冷意和警惕。


    柳庭风静静地看着她,还未开口,便见万欢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冷漠戒备化为茫然, 片刻后很快再次闭上眼睛。


    柳庭风怔了怔,伸手去摸她的眉眼。


    被摸的人动了动,却没有再睁开眼,反倒是蹭了蹭他的手心继续睡, 全然是一副信任、放松的状态。


    柳庭风的神色变了变,周身灵力翻涌。


    “不要了。”万欢呢喃了一句, 皱着眉将他的手推开。


    柳庭风闭了闭眼,叹了口气,给睡着的人披上一件外袍, 抱起。


    浴房的门打开,狂风卷入, 垂纱狂舞, 将一室旖旎风光吹散。


    门外黑云压山,不见一丝天光。


    柳庭风凝神看了一会,将怀里的人抱紧,离开。


    嗯——


    花香、雨声、软被……万欢舒服地翻了个身, 被子从身上滑落,丝丝缕缕的凉风拂过不着衣服的肌肤。


    万欢闭着眼去拉被子,手指一动, 便察觉出了异常。


    手里握着什么?


    万欢将东西移到眼前, 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枝被灵力层层包裹、被红线紧紧缠在手上的白梅。


    万欢:“……”


    浴池的灵力交缠、梅枝替换、崩溃求饶,一幕幕在脑中闪过,万欢瞳孔放大, 一阵恍惚后,将脑袋埋进了枕头。


    不对,枕头上这个气息……万欢顿了顿,意识到了什么,神色复杂。


    雨声中传来轻微的推门声,万欢屏住呼吸,扭头看去。


    柳庭风带着山风和水汽走进房间,手里竟然提着一个竹篓,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枝。


    柳庭风偏头往这边看来。


    万欢立即闭上眼睛,再偷偷睁开,就见柳庭风放下竹篓,拿来花瓶,坐在窗边挑选着花枝。


    未被修剪的鲜花一枝枝插进花瓶里,万欢的目光随着柳庭风的手来回移动,最终停在了他的脸上。


    从她的角度看,柳庭风的侧脸被窗外天光镀上一层光影,冷玉般的肌肤近乎透明,下颌线似山水墨痕,利落流畅。


    再往上,唇角微微抿着,唇色偏淡,但亲吻时会涌上血色,像白梅转瞬开成红梅。


    万欢想到一些画面,目光闪了闪,正要扭开脸去,柳庭风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抬眼间眸光如穿透松枝晨雾的冷冽初雪。


    “好看吗?”柳庭风问。


    万欢还未反应过来,脱口而出:“好看。”


    柳庭风唇角弯了弯。


    万欢回过神,连忙低下头稳定起伏不定的情绪。


    缓了缓,万欢起身,飞快整理衣服,绾好长发,走到柳庭风面前:“我来?”


    柳庭风挑挑拣拣,一枝都没修剪,万欢怀疑他不会。


    柳庭风隔空将角落的一个蟠龙瓶取来,放在桌上,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请便。


    万欢左看右看没有剪子,直接拿了花枝,以红线为剪,慢慢修理花枝的长短和枝叶。


    柳庭风往后靠着椅背,静静地看着她插花。


    “为何要修剪,顺其自然不好?”快结束时,一直沉默的柳庭风突然问了一句。


    万欢手上一顿,笑道:“没有修剪的花枝自由野性,充满生机,有着无限可能,修与不修,只看老大是否喜欢。”


    柳庭风:“你偏好修剪的?”


    “把多余的枝叶剪去,长长短短都按自己的审美取舍,也不失为一种选择。”万欢收回红线,摆动花瓶,向柳庭风展示自己的成果,“好看吗?”


    柳庭风的目光扫过花瓶,最后停在她的脸上:“好看。”


    万欢:“……”似乎有点不对。


    柳庭风盯着她,重复了一句:“好看。”


    “……”万欢干咳一声,将花瓶放下,“老大喜欢就好。”


    柳庭风嗯了一声:“很喜欢。”


    万欢觉得怪尴尬的,偏头去看窗外的雨。


    窗外大雨,雨打芭蕉,声音不断却并不吵人。


    万欢的目光越过窗边的芭蕉,望向院子角落的一株瘦弱红梅。


    这个季节有红梅已是违和,更违和的是红梅开了几枝花,如此大的风雨,却不受一点影响。


    万欢瞥了眼柳庭风——不是讲究自然么?


    柳庭风手一指微动,万欢身体后退,跌坐进他的怀里。


    “本座将它种下去的时候只是一截梅枝,能不能活下来并未抱多少希望,但它不仅活了还活得很好。”


    柳庭风将脑袋枕在她的肩膀上,说话间微凉的气息粘在她的颈侧:“但它还是太弱了,经不起大风大雨,本座不护着,恐怕会死。”


    太弱?


    万欢怀疑柳庭风在指桑骂槐,幽幽道:“原来老大是个爱花之人。”


    柳庭风低声笑了笑:“对,爱花。”


    万欢不想接话了。


    柳庭风却突兀地说了一句:“我让落梅把剩下的五十箱送到似云峰了,回去后记得看。”


    又送了五十箱?!


    万欢惊讶之下想要站起身,柳庭风搂在她腰上的手按了一下:“不急着回去,等雨停了再走。”


    万欢没拒绝,只是想起五长老说的要成亲,需要一百箱聘礼的胡话,不免有些在意。


    柳庭风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真想和她结为道侣?


    什么时候?


    难不成分身和本尊已经合体了?


    万欢正思绪万千,身后的人将她抱得更紧,甚至有扯她衣领的倾向。


    “万欢。”柳庭风蹭了蹭她的脖子,发出满足的叹息。


    冰凉凉的触感让万欢回过神,她忽然似懂非懂。


    柳庭风喜欢她的体温,喜欢和她肌肤相亲,因此想和她长久在一起,想和她结为道侣?


    只是……这和娶一个暖玉、暖炉回家有什么区别?


    正纠结着,柳庭风托住她的脸,将唇凑了过来。


    万欢只犹豫了一瞬,便主动仰起脸,回吻过去。


    气息交缠间,万欢忽然悟了——好大区别,她这个暖炉会互动,会回应,非常善解人意!


    无所谓,她也不亏。


    万欢勾住柳庭风的脖子,将身体贴过去,想将更多的暖意传给他,她一贴上去,柳庭风搂在她身上的手立即跟着收紧。


    然而下一瞬,柳庭风推开了她。


    万欢还在恍惚中,柳庭风手一挥,抓来另一把椅子,命令道:“坐下。”


    “你……”有什么毛病?


    万欢神色复杂,不情不愿坐下。


    柳庭风没看她,而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了翻,确认没错递过来:“看看有用的书。”


    万欢一脸狐疑接下,册子是无封面的,翻开,第一页第一句是:清心凝神决,可涤除心魔妄念,助修士澄神定志,直抵修持佳境。


    万欢愣了愣,看看册子,再看看柳庭风,心情一言难尽。


    “好好学,不懂便问我。”柳庭风说完便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大雨。


    万欢低着头,盯着册子发呆。


    有用的书……意思是她平日尽看没用的书?


    清心凝神……魔修不应该是随心所欲,放大妄念欲望吗?


    另外……万欢摸了摸自己的脸,实在莫名,她看起来需要克制?


    心不在焉地翻了翻,万欢的目光落在最后一页。


    这本册子是手抄本,没有署名,但最后一页的角落里,画了一尾小鱼。


    万欢自然就想到了小鱼前辈,肖鲲。


    清心凝神决是无常宗的修炼心法,她在藏渊阁见过,这本册子出自谁手,除了肖鲲,万欢想不到其他人。


    但,肖鲲是无常宗的人,怎么会成为血月岭的大长老?


    万欢抬眼看向柳庭风。


    都说柳庭风杀了大长老,但她怎么看,柳庭风对肖鲲的感情不一般。


    柳庭风回头瞥她一眼,加重语气:“清心凝神。”


    “……”万欢,“好。”


    又忍不住看他一眼。


    唉,如此好的天气,一起睡觉不好吗。


    柳庭风敲了敲椅子扶手。


    万欢深吸了口气,低头认真看心法。


    因着心中实在无语,一开始确实看不进去,但记熟了心法,试着运转灵力后,慢慢便看了进去。


    心中澄净,无妄无欲。


    万欢沉浸其中后,便试着运转升曦决,灵力经过若华宝树,转化之间隐隐更加流畅快速。


    又试了好几遍,确定却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后,万欢睁开眼,惊喜地看向柳庭风。


    柳庭风在修炼,身上灵力流转,炼的竟也是清心凝神决。


    她欲念深重,需要清心,柳庭风又是为了什么?


    万欢静静看了一会,在注意到柳庭风睫羽颤抖时,立即收回目光继续修炼。


    一个时辰后,万欢再次睁开眼,发现柳庭风懒洋洋靠着椅子,单手支着脑袋正注视着她。


    见她看过来,柳庭风迅速移开目光,顿了顿后,慢慢又移回来,说了一句:“如何?”


    “效果很好,多谢老大。”万欢说完看向窗外。


    大雨依旧滂沱,天光越发黯淡。


    有点不对劲。


    万欢走到窗边,伸出手去接外面的雨。


    冰凉的,很舒服,但和血月岭往日的雨有些不同。


    血月岭不常下雨,但凡下雨,雨水便蕴含着浓郁的魔气。


    万欢还是魔修的时候,若逢下雨,无论当时她在做什么,五长老都会将她赶到雨中抓紧时间修炼。


    上午醒来时,落雨肉眼可见带着丝丝缕缕的魔气和血气,但现在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霜天寒梅气息。


    万欢将带着凉意的雨水握进手心,正要回头向柳庭风提出疑惑,他从身后抱住了她。


    万欢心情复杂:“老大?”柳庭风今日格外粘人,实在反常,莫不是有心事?


    柳庭风沉声道:“万欢,你既然选择了我,就没有回头路了。”


    这句话柳庭风说了很多遍,万欢每次都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忠心。


    “休戚与共,绝不后悔。”


    这一次,万欢同样毫不犹豫。


    柳庭风低笑一声,说:“好听。”


    好话当然好听。万欢:“肺腑之言。”


    柳庭风略有不满:“为何只说两句?”


    万欢:“?”


    柳庭风语气幽幽:“最近没看话本?”


    “……”万欢冷静回道,“看了,看的是活色生香风月册。”


    柳庭风怔了怔,随即低笑不止。


    万欢说的时候理直气壮,但这会见他一直笑,又不禁脸颊发热。


    只是不待她说些什么,门外传来落梅的声音。


    “领主,二长老请您动身。”


    柳庭风松开了她。


    万欢转身,直接问:“动身,何事?”


    柳庭风却退后一步,只道:“回似云峰,等我回来。”


    万欢原本欲言又止,但见柳庭风此刻的神色已经全然冷了下来,她也没什么犹豫的。


    “是。”


    万欢毫不犹豫转身,大步出了门,瞬移离开。


    咦?


    万欢原本是打算直接瞬移回似云峰的,只是离开主峰时意识到哪里不对,停了下来。


    回头,神情惊愕。


    万欢立于主峰上空,触目所见,并无风雨,唯独大殿那片区域,依旧暴雨如注。


    泼天暴雨笼罩住整个大殿,雨幕之下,大殿若隐若现,扭曲朦胧,似圣地又似牢笼。


    万欢的神色沉了沉,她联想到了裂谷中心的禁地高台,感觉并不好。


    她知道柳庭风还在大殿内,一如此刻的大殿,存在,却朦胧。


    “早知如此,方才就该让他多抱抱你。”万欢从灵宠袋里抱出红耳,自言自语。


    柳庭风的心思太难猜,不借助红耳,根本猜不透。


    红耳吱了一声,仍旧无精打采。


    万欢的心情更不好了。


    柳庭风说红耳的身体没有问题,但它嗜睡的状态持续太久,实在教人无法不在意。


    罢了,柳庭风的事她管不着,不如回去找师父要点了妖丹魔丹,看红耳想不想吃。


    如此想着,万欢却立于主峰附近的上空,没有折返,也没有离开。


    片刻后,大殿的雨突兀地停了。


    万欢眼睛一亮,正要迈步时又停了下来,转头望向血月裂谷的方向。


    柳庭风和二长老去血月裂谷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这不正常 你喜欢那怪


    “长老, 多谢出手相助,这是我们孝敬您的。”


    “十长老,这是此次任务所得, 您先选。”


    “长老, 听说您喜欢魔丹,这是孝敬您的,明天还请考虑考虑我们的任务。”


    ……


    万欢已经连续在血月岭群山深处转了四天,收获了不少魔丹和其他珍稀灵植。


    七天挑战时间已过, 无人挑战成功,她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血月岭十长老。


    万欢接手了之前天七的天鸦峰, 也承担起了之前天七在血月岭时身为七长老该做的事情——协助血月岭弟子完成任务。


    任务不分山内山外,除了个别二长老指定的,其余任务, 万欢可以挑选,甚至选择去或不去。


    万欢暂时不打算接山外的任务。


    柳庭风和二长老进入裂谷禁地后, 万欢一开始还能凭借无声剑, 判断柳庭风的位置,但很快,这个感应就消失了。


    感应刚断的时候,万欢惊惧过、怀疑过, 但冷静下来后,试图寻找那缕神识时,她又隐隐感应到了无声剑的存在。


    此时的存在感非常微弱, 玄之又玄, 缥缈不定,无法确定位置。


    存在就行。


    他们很可能是去了禁地高台,那里魔气漩涡和阵法叠加作用, 隔绝了联系。


    以柳庭风的修为,万欢并不担心他的安危,只是既然答应了等他回来,等等也无妨。


    何况,这段时间她本就不打算下山。


    红耳的状况要解决,帮助五长老结婴这件事也要用心准备。


    只是,五长老对结婴并不上心,提起此事不是转移话题就是避重就轻。


    五长老的修为停滞在金丹后期太久,对结婴没有信心,万欢能理解。


    因此,除了红耳的事,万欢现在的重心是准备应劫之物,以及督促五长老修炼。


    是的,督促,五长老对修炼太懈怠了。


    万欢看了看天色,提醒还在四处寻找月魂果的四人小队:“该回去了。”


    “十长老,可是我们还只找到了一枚。”


    万欢将千丝万缕的灵力红线从四面八方收回,开口道:“我大概探查了一遍,这附近没有,明天换地方找。”


    小队弟子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万欢主动道:“明天我还会陪你们出来。”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我已经收了你们的报酬,不会再收第二遍。”


    “谢谢长老。”


    “多谢长老,我们听长老的。”


    护送四人小队远离了群山险地,万欢便直接回了似云峰,在仓库里寻到了五长老。


    五长老翘着二郎腿,正操控着藤杖清点库存。


    万欢站在库房门口:“清得如何了?”


    五长老顺口回道:“还差着呢。”


    万欢叹了口气:“昨天不是清过了吗?”


    五长老反应过来,立刻放下腿站起身,可很快脸色一僵,又冷着脸坐了回去,语气不自然地说:“清过了就不能再清一遍?”


    “这些东西又不会长腿跑,无需来回整理。”万欢走过去,“ 你今天修炼了吗?跟我一起去修炼。”


    五长老摆手:“不去,每天修炼,没意思。”


    万欢反问:“修炼没意思,清点仓库就有意思?”


    五长老瞥她一眼,理直气壮道:“我对这些东西若不了如指掌,如何把你那五十口箱子装满。”


    万欢:“……”


    后送来的五十口箱子是空的。


    箱子送到似云峰时,五长老打不开,而她回来后,只轻轻触碰,箱子便自动开了。


    箱内腾起缕缕灵力金纹,在空中凝结为字:随心装万物,箱满结契时。


    五长老晃着手里的仓库令牌,哼道:“既然送的是聘礼,领主又发话让你随便装,你不放在心上,我自然要替你好好考虑装什么。”


    “……”万欢再次叹气,“没必要。”


    仓库里能有什么好东西,不过都是被长老们挑剩下的,就算把仓库的东西全部装进箱子,也不是她想要的。


    五长老面露不悦:“什么没必要?你莫不是迫不及待想和他结契,打算随随便便装些东西?”


    啧,五长老对柳庭风的意见不小。


    万欢否认:“我没这么想,现在不考虑结契的事。”


    “不考虑?”五长老一怔,打量着她,声音不自觉压低,“你是不是不愿意?”


    万欢实话实说:“暂时不考虑。”


    五长老挑眉:“只是暂时不考虑,所以你真的心悦他?”


    万欢怔了怔,随即摇头:“没想这么多,以后再说。”


    “以后是什么时候?”五长老立即追问,语气甚至有点急迫。


    五长老性子急,万欢也没放在心上,认真道:“等你成功结婴后再商量吧。”


    五长老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那你们别想结了。”


    万欢冷笑:“你若继续不想修炼,不思突破,我回头就将五十箱装满泥土,凑满百箱……聘礼,与领主结契同心。”


    五长老脸色一变:“你威胁我?”


    万欢淡淡道:“是通知,你当威胁也可。”


    “爱结不结,吃亏的是你又不是我!”五长老一甩衣袖转身就走。


    万欢没有拦,只是看着五长老,冷静的脸上渐渐浮现出失望和委屈。


    “威胁我,你以为我不想?结婴是那么容易的吗,多少人穷其一生耗尽寿元都无法结婴,你以为都是你!”


    五长老骂骂咧咧气呼呼往门口走,走到门边一回头,发现万欢站着没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还站着做什么,是要我请你吗!”


    万欢静静地看着她:“去哪?”


    “去修炼!”五长老叉腰怒道,“别委屈巴巴的看我,从小到大用多少遍了,我不吃这一套!”


    “哦。”万欢露出笑容,立即大步走过去,“我们走吧,我知道有个地方特别适合你修炼。”


    “血月岭什么地方我不知道,你别乱来。”


    “就是试试,不乱来。”


    “你和领主实力悬殊,结契的事不能马虎。”


    “好。”


    “聘礼的事别敷衍。”


    “好。”


    “嫁妆我会准备,不准嫌少。”


    “好。”


    “真的是自愿?”


    “嗯。”


    “真的喜欢他?”


    “喜欢的。”


    “有多喜欢?”


    “师父,先认真修炼好不好?”


    ……


    见五长老终于完全进入了修炼状态,万欢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暗暗叹气。


    从前未加留意,此番督促之下才惊觉五长老修炼如此懒散,且如此不在状态。


    相比秦楚随时随地就能心无旁骛的入定境界,五长老的游离不集中,何止是云泥之别!


    而最让万欢担忧的是五长老的身体状态。


    相较凡人来说,五长老的无病无痛很健康,但作为一个金丹后期的身体,却与一个不炼体的金丹初期无异,太弱了。


    这不正常。


    万欢查看过五长老的身体,但她对医道一途知之甚少,实在看不出症结所在。


    不过,五长老不应该不清楚自己的状况,为何要隐瞒?


    万欢深深吸了口气慢慢吐出,压下烦闷的情绪。


    罢了,五长老的性子,只能一步步来,不能急。


    等柳庭风出来,可以向他请教。


    柳庭风是否还在禁地高台,何时回来?


    什么事能让他一去如此之久,莫不是出了大问题?


    万欢摇头——不会,以柳庭风的修为能出什么事,莫不是闭关了?


    但禁地并不是闭关的地方。


    唉,早知……


    五长老睁开眼:“不必担心,每次血月岭大雨,领主和二长老都会进裂谷一段时间,这不是第一次。”


    万欢:“……”这就出状态了?专注的时间未免太短了!


    五长老打量着她,兀自点头:“如此担忧,看来你是真心喜欢领主。”


    万欢板着脸:“继续修炼。”


    五长老理直气壮道:“修了,今天可以休息了。”


    万欢简直要气笑了:“真正的修炼状态不到一个时辰。”


    五长老拂了拂红裙起身:“可以了,积少成多。”


    万欢:“你……”


    五长老打断她:“我修炼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你在心神不宁,就这么喜欢他?”


    万欢握了握拳头,怒道:“这只能说明你修炼不够专心!”


    五长老好奇问道:“你喜欢那怪物什么?”


    万欢:“……”


    五长老眼珠一转,笑道:“你老实回答我,我就告诉你他们何时回来。”


    “脸。”万欢犹豫了一瞬,妥协了。


    五长老:“嗯?”


    万欢略带不耐烦:“柳庭风特别好看。”


    五长老惊讶了,沉默了。


    万欢:“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五长老笑道:“快了。”


    万欢怀疑自己被骗了:“快了是几天?”


    “我怎么知道几天,快了就是快回来了,你不必担心就是。”五长老说完就跑。


    等万欢回过神,五长老的身影已经远了。


    若不是知道五长老吃软不吃硬,万欢非要冲过去将人捆起来逼着修炼!


    万欢没去追,目光投向禁地的方向。


    快了,是还有一天,两天,三天?


    然而,又三天过去,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日晌午,万欢正在群山深处协助天鸦峰的弟子猎杀一只魔物,毫无预兆地,她感应到了无声剑的存在。


    回来了!


    原本坐在枝头的万欢猛地站起身,望了一眼主峰的方向后,升曦剑带着炽热之风,一剑劈开了被围攻半天却只是轻伤的魔物。


    她出任务,一向只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护人性命,此时突然出手,小队成员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这、这就是解决了?长老?”


    万欢收剑,简单解释了一句:“我临时有事,回去。”


    将队伍带回安全范围后,万欢立即前往静修洞。


    “万欢。”


    琴音破空,白光闪现,万欢目光一变,手中升曦剑急急回守,却还是被突兀出现的琴弦击退数十步。


    万欢被阻,十分不悦,她看了眼裂开的袖子,冷眼看向紫衣玉冠缓步出现在眼前的二长老:“你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不用你管 一个弑师的


    柳庭风就在静修洞, 万欢想去见他,却被二长老拦在了静修洞附近。


    袖子还被割破了。越想越生气。


    万欢盯着二长老,冷声道:“你最好不是没事找事, 否则……”


    否则什么, 万欢没说完,她发现二长老受伤了,紫色外衫血迹不明显,但里侧的素白衣领已经染成了红色。


    更让她心惊的是, 那些血迹里,隐约带着柳庭风的气息。


    万欢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出了什么事?”


    “确实出了点事, 不过已经解决了。”二长老说完,掩着唇闷声咳了咳,“你放心, 领主没事。”


    “我要见领主。”万欢当然相信柳庭风没事,但二长老拦她, 说明事情并不简单。


    二长老摇头:“领主需要静心闭关。”


    万欢握紧了升曦剑, 向前踏了一步:“领主是不是在闭关,无需你告诉我,更不必你来拦我,我自会去求见。”


    她相信柳庭风的实力, 但不相信二长老。


    二长老要杀她,还要柳慈的命,他们之间早就撕破了脸, 无需考虑能不能得罪的问题。


    二长老不言语, 只一挥袖,召古琴在前,手指拨动琴弦, 紫色灵力以他为中心飞速向四周扩散。


    他要起阵?


    管他什么阵,炸了再说!


    万欢施法,升曦剑狠狠扎入地中,火焰灵力顺着紫色光芒直接炸开。


    一时间,灵力乱窜,飞沙走石。


    阵未成,二长老震散身前烟尘,挑眉,语气颇有几分好气又好笑:“谁教你这么破阵的?我若不是受了伤,你此举必受反噬。”


    就是见你受了伤才敢。万欢淡淡回道:“无所谓,这样最省事。”


    二长老收起琴,咳了咳,带着几分无奈道:“红杉性子急躁,我一度认为你与她不同,不曾想也如此冲动。”


    万欢懒得理会他的评价,只问道:“你不阻拦了?”


    二长老缓缓摇头,眼帘低垂,看不清神色。


    万欢心中狐疑,但还是立即收了剑准备前往静修洞。


    二长老却突然道:“不是我不让你见领主,是领主不想见你。”


    万欢脚步一顿,看向二长老。


    二长老打量着她,目光毫不掩饰。


    万欢垂在袖子的手用力握了握,望了一眼静修洞的方向,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刚一转身,身后有东西破空而来,万欢带着怒气回头,手中火焰如龙飞出,打算将其直接焚烧殆尽。


    但,目光一瞥,发现是一枝白梅时,火龙杀意顿时收敛,轻轻咬住梅枝。


    “这是何意?”万欢将梅枝收到手中。


    二长老不答,自顾自道:“你方才生气了。”


    不然呢,她不能有情绪?


    她没有当场火烧静修洞已经是忍着不想破坏她在柳庭风心里的乖巧形象了。


    万欢冷着脸:“花是怎么回事?”


    二长老摇头,似是不解:“领主心思深,按理你早该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若还如此易怒沉不住气,是如何在他身边待到现在的?”


    这人有病。


    万欢忍了忍,再次发问:“除了花,领主可还说了什么?”


    二长老盯着她,幽幽问了一句:“万欢,你又能在领主身边坚持多久呢?”


    万欢终于忍无可忍,回怼道:“领主再难相处,能与人正常交流,二长老若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尽早回去疗伤,别耽误了。”


    二长老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万欢心中警惕起来,转头就走。


    二长老的笑声停了停,在身后问她:“你认为我有病,那你觉得领主正常吗?”


    柳庭风正不正常另说,但现在的二长老明显情绪不对,再待下去,恐怕随时会动手。


    万欢没心情与他周旋,并不停步。


    “我让你走了吗!”


    二长老冷冷开口,琴声铮铮,当头劈来。


    万欢察觉不对,幸而早有准备,回身就是一剑反击。


    “万象更新!”


    火龙呼啸而去,琴声一窒后,二长老的怒意陡然变成了杀意。


    二长老冷静的语气里藏不住怒意和恨意:“我倒是要看看他选中的人能不能用好这万象更新!”


    万欢有点意外——二长老和大长老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万象更新能克魔、化邪,能削弱对手招式的威力,是对付魔修的上好秘法。


    不过,万欢此时此刻优先选择这一招,并非有特殊用意,只是因为它最为适合当下的情况。


    她倒是没想到会直接激发出二长老的杀心。


    不过,二长老敢在主峰就对她下手,柳庭风当真无碍吗?


    万欢祭出灵镜锁的同时忍不住望了眼静修洞的方向。


    “住手!”


    熟悉的呵斥声骤然响起,万欢眼前一花,一道红衣残影已掠至身前,五长老竟直接挡在了她和二长老之间。


    万欢根本来不及将人拉回,瞳孔紧缩:“师——”


    庆幸的是,二长老见状紧急收手,万欢抓住机会,立刻将五长老拽到一旁。


    二长老神情阴沉,语气极度不满:“红杉,你是不是找死?!”


    五长老比他更火,猛地往前一步,指着二长老的鼻子放狠话:“紫英,我今日把话撂这!我这辈子连只灵宠都没养,就养了万欢这一个活物,你打她骂她我能忍,但若再伤她性命,我红杉对天起誓,与你恩断义绝,不死不休!”


    二长老目光转冷,面色铁青:“好,好,好。”一连三个“好”后,嘴角溢出了鲜血。


    万欢看了眼五长老。


    五长老怔了怔,盛怒的表情转为了惊讶:“你受了重伤?”


    “我受了伤,岂不是更好。”二长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抱着琴转身离开。


    五长老追上去:“二哥,我不是……”


    二长老并不回头,反手一挥,一道紫色屏障阻止了五长老的靠近。


    “回去,领主闭关期间,任何人不准靠近静修洞,犯禁者,死。”


    二长老走到不远处,抱着琴席地而坐,指下悠悠琴声响起,紫色灵力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向外扩散,逼着人节节后退。


    万欢不再犹豫,拉住五长老,迅速离开。


    “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到底发生了什么?罢了,问了紫英也不会说,说了也管不了……哎,你去哪?”


    万欢没回答,径直朝九大峰外围飞去。


    五长老拉住她:“你又要去哪?”


    万欢拂开五长老的手,淡淡道:“不用你管。”


    五长老愣了愣,顿时火冒三丈:“不用我管?你再敢去招惹二长老,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真动了怒,谁能救你!”


    万欢语气平静:“那也无需你救。”


    “你不要我救?你嫌我现在不如你?”


    五长老拽住万欢,暴跳如雷:“万欢,你不用我救,想让谁救?怎么,难不成你还指望领主来救你?”


    万欢静静地看着五长老,完全不想说话,更不想辩解——这个人,连她在生谁的气,气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五长老见她不反驳,声音不禁拔高:“别做梦了,我告诉你,柳庭风他救不了你,他若愿意出来救你,也等不到我来。”


    万欢心中一动,干脆故意道:“不会,他会来救我。”


    五长老:“救个屁!每次下雨从裂谷回来,柳庭风都会待在静修洞至少七天,这期间无论发生了什么,老娘就没见他出来过!”


    万欢缓慢眨了眨眼,佯装被情爱冲昏头脑的模样,固执道:“我对领主是特殊的,他一定会来救我。”


    说完,背在身后的手悄悄在四周施了个隔音结界。


    五长老不可置信又恨铁不成钢:“特殊?我看你是成日看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看疯魔了!你不会觉得柳庭风钟情于你,非你不可,愿意为你死去活来吧!?”


    万欢点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五长老拍了一下额头,咬牙切齿道:“我当初捡你回来做什么,掐死算了!”


    万欢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心里的气消了一些,但依旧沉着脸要走。


    “你给我站住!”五长老指着她,想要破口大骂,但深吸了口气,居然忍住了。


    “万欢,你听我说。”五长老神情凝重,认真地看着她,语重心长道,“我知道领主对你好,你又崇拜强者,你正是喜欢他的时候,但你绝对不能因此迷失自己,更不能无条件相信他。”


    万欢面露犹疑:“为什么?”顿了顿,又强调道,“领主很好,我喜欢他,有何不可?”


    五长老吸气再吸气,强忍着不发火道:“对,很好,尤其一张脸生得很好,你可以喜欢,但喜欢他的脸和身体差不多就行了,不能用心知道吗?”


    万欢想了想,摇头:“我都喜欢,我是真心的。”


    五长老脑门青筋直跳,忍不住了,咆哮道:“老娘说话你听不懂是不是,你有真心有什么用,柳庭风他稀罕你的真心吗?他就是对你再好,也是个冷血怪物!”


    万欢皱眉,再次加强四周隔音结界后才摇头道:“师父,你就是对领主再不满,也不该如此说他。”


    五长老吼道:“我说他怎么了,你们还没结契,你就开始帮着他说话了?是,柳庭风对你不一般,对你好,但他对妙九不好吗?”


    万欢沉默。


    她不说话,在五长老眼里就是死不悔改,五长老气得不行,也不劝了,想到什么就骂什么。


    “你不要以为你有多特殊,陪着领主长大的天七和妙九难道不特殊,他们死了便死了,你可见他伤心?”


    “你想想,你有什么地方值得领主喜欢的,你温柔吗,你可爱吗,你热情吗你也就长得还行,但妙九长得也还行,她还不是死了。”


    “妙九都死了,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凭你想得美,凭你天真?”


    “柳庭风没有心,你是没有脑子,你要是死了,肯定是蠢死的。”


    “你喜欢谁不好,喜欢柳庭风,他柳庭风但凡有点良心,大长老怎么会死,大长老对他掏心掏肺,他还不是说杀就杀。”


    “一个弑师的人,对你能有几分真心?你还跟我讲真心,我看你是想气死我!”


    肖鲲对柳庭风很好,但柳庭风杀了他。


    二长老和师父都这么说,看来确有此事。


    万欢想了想,终于开口道:“柳庭风对大长老好吗?”


    “对你好有什么用,该杀的时候还不是照样杀……嗯,谁?”


    骂骂咧咧的五长老猛地一顿,意识到万欢的问题,警惕起来:“你突然问大长老做什么?”


    万欢:“你提起他,我有点好奇。”


    五长老愣了愣,意识到自己盛怒之下说了不该说的,顿时满脸懊恼,打算敷衍过去:“这种事听听就得了,别瞎打听。”


    万欢适时道:“二长老跟我提过大长老。”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领主也说过。”


    五长老狠狠瞪她一眼:“你既知道大长老,还拿万象更新和乾坤逆转刺激他。”


    多说多错,万欢只嗯了一声。


    五长老没好气道:“他们再不对付也是师徒,你现在帮领主气他,万一他们哪天重修于好,倒霉的就是你。”


    不对付?恐怕不单单是……等等,师徒?


    二长老和柳庭风也是师徒关系?!


    万欢十分意外,忍不住道:“他们不像师徒。”


    “也不算吧,二长老自己不承认。”五长老说着叹了口气,看着她道,“你若真会大长老的万象更新和乾坤逆转,恐怕二长老对你就不是这个态度了。”


    “……”万欢,“那会是什么态度?”


    “你若真会,便是受了大长老的传承,他们关系好,自然不会再针对你,偏偏你只是……”


    五长老一言难尽地摆了摆手:“罢了,你已经彻底得罪他了,再说这些没有意义。”


    万欢正想说什么,脸色一变,抬眼望去,一道紫色身影由远及近,眨眼间就到了跟前。


    作者有话说: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代汤显祖的《牡丹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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