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神魂相交


    “知道你要来, 我已经等了一整晚了。”


    夜风微凉,崔雲崀一身流云法袍,负手站在少女身后, 盯着她白皙的后颈,语调轻且淡。


    林栀夏僵硬着缓缓回过头, 暗淡烛光t?里, 崔雲崀面目苍白,垂着一双眼看她, 眉心一点朱砂似血。


    “林师妹, 是你给我下的索命单?”男人语调微扬,晨间看着病弱的身体现下已看不出大碍, 身如松风, 面若艳鬼。


    “可惜那些废物, 近不了本少爷的身啊。”崔雲崀说至此又开始咬牙切齿,“就这么讨厌我?”


    也是恶向胆边生,林栀夏站了起来, “崔大少爷,作为混沌青莲的主人,实在是碍了您的眼, 昏迷时放狗来杀我, 我醒后这才刚出道域,您就迫不及待前来挑衅, 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看着眼前人面色愈发苍白,她手中苍崀跳跃, “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想要杀我,试试看啊?”


    林栀夏身侧扬起护体罡风, 吹得她衣角猎猎,她面色冷然,踱步向前,崔雲崀的脸也在夜色中渐渐清晰。


    她眼睫一颤,对面男人眼中清泪一簇簇地滚落,她听见低语,似是摇摇欲坠,“你全都忘了。”


    林栀夏抿唇,感受到头有些痛,罡风缓缓散去,沉默不语。


    崔雲崀身体被结界所伤,一时悲恸,竟是呕出一口血来,他垂着头,用手擦净嘴角的血渍,“林栀夏。”


    林栀夏深吸口气,莫名心中郁沉,“干什么。”


    他上前一步,径直抓住她的手,二人身形一闪,出现在了他的院落中,林栀夏开始挣扎,“你要做什么?”


    崔雲崀沉着一张脸,拽着她走进内室,一面九叠云锦屏风立在宽阔的榻前,身后门窗倏然紧闭。


    这是要干什么?她头皮发麻。


    崔雲崀站在她的面前,乌沉的影子笼在林栀夏的身上,声音低哑,“你来看我脑中的记忆。”


    林栀夏诧异地睁大双眼,就算她修界一些基础知识并不精通,但也知道这样刺探旁人记忆,要么她变成傻子,要么对方变成傻子。


    “知道神魂相交吗?”他那双乌亮的眼睛沉甸甸地望过来,“透过我的魂灵,便能窥见过往。”


    林栀夏大惊失色,“你疯了?”


    “我没疯。”他面无波澜,“你我二人青梅竹马,相伴相交,婚约早已定下,有何不可?不信你可去问青崖掌门沈宗主。”


    沈宗主死了啊,林栀夏倍感无语。


    崔雲崀面色难看,“你看不上我?”他那副表情好似林栀夏是什么背信弃义之辈,一副被断崖分手后的怨怒做派。


    林栀夏脑子清醒,“我昏迷的时候才十四岁!订什么婚!”


    “凡间历来如此。”


    他缓缓俯身,二人眉心相贴,声音蛊惑,“只是看看记忆而已,你不好奇吗?”


    好奇,她找孔良书讲曾经过往,但旁人言语描述,无论如何也会有所矫饰或者偏颇,但是记忆,他能隐藏,却无法作假,更何况神魂相交,他连隐藏都做不到。


    崔雲崀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二人鼻息相缠,“看不看?”


    林栀夏抬起眼睛,四目相对,熟悉感令二人均是一怔,她晃了神,“好。”


    “闭眼,静心。”崔雲崀声音轻缓,让失去视力的林栀夏开始紧张。


    她先是听见了火柴滑动的声音,然后是点燃烛火的“呲”声,旋即一股闻之安神的淡香充盈在鼻尖,她乱跳的心也慢慢沉静下来。


    然后是崔雲崀靠近的脚步,和他身上清冽的梅花香气扑面而来,林栀夏手指稍稍用力,抓住身后软榻上覆着的绸缎。


    衣物摩挲的声音越来越近,男人温热的气息也在靠近,她蓦地听见一声轻笑,“这么紧张。”


    林栀夏刚想反驳,便被吻住了嘴角,她的脑海轰然炸开!


    这也是神魂相交的步骤吗?


    心神震荡间,二人的灵魂陡然相遇,淡红色的雾气顺着点燃的香烛萦绕在二人之间,将他们的神思越缠越紧。


    林栀夏感受到一股牵扯,那是崔雲崀神魂深处荡漾着的熟悉气息,混沌青莲的清气?他的体内怎么会有?


    本能催促着她继续靠近,她的神魂就这样跌进了他的识海之中。


    那是一片熟悉的竹林。


    她一步一步向前走,看着那扇门扉上挂着的熟悉铃铛,他的识海竟然是这个模样吗?她伸出手,推开竹门,有一种预感,崔雲崀的神魂就栖息在此处。


    入门先是瞧见了那只她格外熟悉的小扫帚在屋子内忙忙碌碌,壶内烧好的热水冒着汩汩热气,而那个人的灵魂,就那么大喇喇地窝在一旁的摇椅之上,睡得香甜。


    这摇椅不知道是按照谁的身量制作,眼前少年人躺在上面,长手长脚可怜地耷拉在外,那只天山白扇覆在他的面上,遮挡住窗边泄出的一缕日光。


    而那窗边摆着的竹缸内,小青莲在其中舒展着枝叶,一尾金鱼在其中欢腾地游来游去,而她凑近一瞧,几只千金难寻的宝器堆叠在混沌青莲的根部,被它快速吸收,而化出的清气,两分逸至少年体内,剩下的全部,尽数汇入她的魂体,令她感到久违的舒适。


    夏短日长,竹影横斜,静谧的样子好像曾在她每一日的生活,而现在,她掀开那柄白扇,就能见到熟悉的脸。


    这么想着,她也便这么做了。


    指尖刚刚触碰到扇子的边缘,摇椅上本睡着的人却径直睁开了那双眼,直愣愣地看了过来,林栀夏脱口而出,“好哇,你装睡!”


    话音落下,两人顿时愣住,崔雲崀却再也忍不住,伸手握住眼前人的手,魂体相触,两人顿时轻哼出声。


    触电一样分开,林栀夏掩耳盗铃,“怎么看记忆?”


    崔雲崀则弯腰垂头沉默片刻,才站起身,“跟我来。”


    二人一同站上竹剑,飞掠在青崖山的处处,熟悉的山水,一个个闪过的人,林栀夏透过崔雲崀的眼睛,见到了她自己记忆里的家。


    她看见了在云阁忙碌的师姐,在琅琊山桃花树下拭剑的师兄,躺在树荫处喝酒的梁靖,甚至是他们一起埋在树下,约定来年再喝的好酒。


    “我,师父呢?”林栀夏喃喃出声。


    崔雲崀沉默片刻,“青崖山的长老鲜少出关,沈宗主更是从不露面。”瞧她面上露出些许失望,“看看别的?”


    “什么?”林栀夏愣愣出声,而转瞬二人便回到了熟悉的小竹楼。


    推开里间卧室的门,是一张竹床,上面铺着柔软的被子,而窗边一张小桌上,摊着许多散落的纸张。


    林栀夏站在桌前,指尖拂过一页页宣纸,上面是她这些年来本领的来源。


    “这个阵法你学了一个月,我每日陪你练到头秃,还要被你埋怨,一点也没有老师的样子。”低低的声音靠在耳畔,林栀夏侧了侧头,视线落到了那面仅能窥得一角的庞大阵法之上。


    “你说符文难学,因为你的字都写得像是鬼画符。”崔雲崀轻笑,在下面抽出一张她初学时的字帖,二人靠得越来越近,“那这是什么?”林栀夏仰起头,含笑发问。


    “是小狗画的。”崔雲崀摁住那张林栀夏作怪画他打瞌睡的丑图。


    “不,是小狗。”林栀夏语调轻扬。


    崔雲崀看着怀里的笑颜发怔,缓缓收拢自己的双臂,终于,胸膛完整契合在少女的背脊,如此大面积的魂体接触,令二人瞬间手脚发软,一同跌进身后的柔软床铺之中。


    “再看看,好吗?”崔雲崀凑近耳语,湿润的气息扑在林栀夏的耳骨,令她心头发痒。


    窗外的日光洒在床头厮混的少男少女身上,崔雲崀拢住她的肩头,二人眉心再次相触,紧紧纠缠的肢体,让二人神魂几乎相融,猛烈的触感传至四肢百骸,林栀夏恍若跌进了梦里。


    “林栀夏炸了她师兄的山头!溜了溜了。”


    “郑师姐好狠的心,一脚差点踹断我三根肋骨,许愿林栀夏还活着,无量天尊啊。”


    “林栀夏在干嘛?怎么又在炼器!”


    “混沌青莲的养料又吃干净了,真是个吞金兽。”


    “她怎么脸有些红?”


    “她小臂的肌肉越来越流畅了。”


    “咦?林栀夏是不是长高了?到我胸膛下面一点,好小一只。”


    “谢嵇泠怎么总是束着她的性子,真讨厌。”


    “没出过山头的小土包子,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林栀夏,真是好得很,把我当傻子一样骗,不理她了!”


    “怎么办?我去找老祖,一定能救她。”


    “林栀夏,对不起,那个擅作主张的蠢货不会有好下场,你醒来好不好?”


    “我好想你。”


    “又失忆了?”


    “好陌生的眼神,不要这样对我……”


    香烛燃尽,窗外传来一丝天光,林栀夏从梦中惊醒,一幕幕好像刻进了她的心里,陌生和熟悉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让她恍惚间未发现,她仍被人紧紧抱在怀里。


    醒来的崔雲崀用鼻尖轻蹭,唤回林栀夏出走的神志,那双漆黑沁水的眼睛终于带着一丝熟悉的亲切之意再一次望过来,崔雲崀几乎要落下泪来,他爱怜地低头轻吻她的面颊,直至视线,落在了润t?润的唇瓣之上。


    作者有话说:


    晕乎乎的两小只


    第42章 犀角香


    林栀夏伸手捂在他的脸上, 然后看见少年微微睁大的眼睛,旋即是努力压抑的失落。


    “起来。”她毫不客气地把人推到一旁,那股言语间的熟稔之感, 让崔雲崀滚到一边,小臂搭在眼上颤着笑出了声。


    她拉过他的手, 看见微红的眼眶抿了抿唇, 然后说,“再来一次, 我有话要说。”


    看见林栀夏严肃的面容, 崔雲崀不敢耽搁,忙爬起来又点燃了一只梦香, 林栀夏有些好奇, “梦香是必备的辅助工具吗?”


    崔雲崀点香的手一颤, 肩膀塌了下来,“若是心意相通,就不用。”声音嗡嗡的。


    林栀夏咯咯笑了两声, 见人直起身子,一步一步向软榻走来,少年身形逆着光, 宽肩窄腰下是利落的腿部线条, 惯穿的黑金长靴勾勒出漂亮的小腿,见他喉结微颤, 在她端详的视线下抖着。


    崔雲崀俯身靠近,眼角扫过少女的唇瓣, 呼吸一滞,心中暗恼,却被拽着胸前的料子往下一栽, 林栀夏轻轻蹭了下他的唇角,柔软的触感一扫而过,只听见女孩作怪的笑意,“这也是必备的环节吗?”


    崔雲崀双眼睁大,呆滞中还未能仔细感受,两人又一起跌入神魂梦境。


    他们坐在小竹楼的屋顶,把树下那坛埋着的好酒挖了出来,一人拿一盏小竹杯,手肘撑在身后慢慢啜饮。


    “我觉得我的记忆不是第一次出现问题了。”


    崔雲崀点点头,“你小时候的记忆不是现在还没找回来,长大的也没了,现在只有从昏迷后醒来的那一段。”


    林栀夏沉默,“不止,昏迷后醒来的这一段时间,也被重置过。”


    崔雲崀喝酒的手陡然停顿,靠了过来,“怎么说?”


    林栀夏也有些苦恼,“说不清,只是一种感觉,比如我站在器道院的门前,就会恍惚自己曾经来过。”


    崔雲崀蹙眉,“如果是这样,涉及到的时空扭转,可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的伟力,你既然心有所感,必然不是空谈。”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若是时空扭转,你们曾经的记忆也会一起清空,但是……”林栀夏沉默,“师姐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想到林栀夏在魔域之时,郑清韵不同寻常的表现,“可我们不能直接去问。”崔雲崀思忖,“我们需要一个除了神魂交融之外的沟通方式。”


    林栀夏点点头,“我去想想办法,倒是有个主意。”


    崔雲崀不由诧异,但同时不免想到,如果有了别的方法,那,他们,他轻咳一声,清除自己不合时宜的想法,并暗自谴责一番。


    “走吧。”林栀夏喝干净最后一口酒,“有时间还是要回青崖去喝真的,这假酒感觉头疼。”


    崔雲崀低低笑了一声,“我进不去道域,你可以来见我吗?”


    林栀夏眼波流转,“为什么要来见你?”


    崔雲崀有一肚子冠冕堂皇的话可以说,但是他憋了一下,直直看向她的眼睛,“因为我想见你。”


    “有点怪。”林栀夏嘟囔一句。


    这凿不开缝的木头!


    林栀夏瞧他吃瘪的样子很是开心,笑着往后一坠,崔雲崀急急朝她伸出手,二人指尖相触,神魂轻颤,崔雲崀紧紧将人抱在怀里,喟叹一声,只觉浑身上下,连骨头都在泛酸发抖,恨不能溺死在这神魂梦境里。


    再一睁眼,天光已经大亮。


    “你换仙灵镜了吗?”两个人尴尬整理衣袍的静默中,崔雲崀问了一嘴。


    “唔,没有啊,只是一直没时间看。”林栀夏咕哝一句,专心拆解身上缠在一起的丝带。


    崔雲崀凑过去,长指微微一勾,就把这繁复的衣物飘带展开,覆着法术的手指拂过,很快,林栀夏又是一个穿得漂亮整齐的小女孩了。


    “我劝你有个心理准备。”崔雲崀一边垂头帮她整理,一边犹豫着说了一句。?


    林栀夏歪歪头,见面对面的人尴尬笑道,“你怕是忘了,四年前你要做的十个陪伴玩偶,除了第一个,其他的还未开动就出了事,所以……”!!!


    她一定不是第一次被迫失忆,这样恐怖的感觉她绝对不是第一次啊。


    堪称兵荒马乱的一天过去,林栀夏回到道域才想起来,自己没去上课。


    她挠着头,探头去瞧师尊,他老人家闭目养神,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她不存在的时候,道灵仙尊就一直这样当雕像吗?也太无聊了。


    “师尊师尊!”她从门后跳了出来,掌握主动权,“徒儿四年前给人定做的东西没有交付,忙了一天。”


    道灵睁开眼睛,“跪下。”


    林栀夏闻言眼睛耷拉下来,失去了笑意,窝窝囊囊地跪坐在道灵脚边的蒲团上。


    “年少慕艾,不是你荒废课业,整日里同人厮混的理由。”道灵声音无波无澜,但却恍若一座山压在了她的头顶,林栀夏忍不住顶嘴,“我没有,我白天是去做灵器。”


    “油嘴滑舌。”道灵气息一沉,林栀夏的掌心被打了一下,痛的她一抖,只听头顶的人说,“灵器做完了吗?”


    她心中不忿,梗着口气,“做不做完又如何?”


    啪!又是一下,道灵接着开口,“灵器做完了吗?”


    林栀夏痛得发抖,“做完了。”


    “去山顶思过,你的课业一并推了,为师亲自教你。”师尊面沉如水,根本不给林栀夏说话的机会,袍袖一扬,她就被扔到了后山山顶的静室内,黑漆漆的山洞内,只有一个供她忏悔跪坐的蒲团。


    林栀夏气得头疼,大喇喇地坐在蒲团上,拿出帐篷,掀开帘子就钻了进去!


    她掏出仙灵镜,上面无情哥还在问,她到底是不是仙盟书院的学生,她面无表情戳字,【不好意思哦,亲亲小器不在线呢。】


    然后戳了戳孔良书,【姐姐,我要犀角香,梦香各一百只,还要幻梦蛛的蛛丝若干,和足够我消耗的阵旗和符纸朱砂。】


    老娘即是天命:【你来我这进货呢?】


    是器修不是汽修:【我的傀儡……】


    老娘即是天命:【你在哪呢,我给你送去!】


    林栀夏毛笔戳着脑袋,斟酌了一下,【我在道域天山的山顶,嘻嘻我想姐姐你是可以溜进来的吧?】


    她要试验一下,是只有崔雲崀进不了道域,还是所有人都不可以。


    书院诸事都瞒不过师尊的眼睛,那她现在?林栀夏在帐篷里悠哉悠哉地翻了个身,什么都能被看到那就意味着做什么都无所谓。


    燃犀角照水,可通阴阳,勾两界,阴间独立于仙界之外,是天道下设的凡人轮回之所,任何修者不可妄图插手,扰乱阴阳秩序者,必遭天雷怒击而死。


    梦香引魂魄离体,经由犀角入冥阴,而幻梦蛛的蛛丝则可牵引灵魂不断,三者相合,配上护身隐匿的阵法黄符,他们便可隔绝仙界一聚。


    然此法凶险,稍有不慎,便要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所以不能常用,平时便借由同崔雲崀厮混来传递消息吧。


    道域天山常年覆雪不化,她从帐篷内走出,伸掌接下一簇雪花,倒是个修无情的绝佳之所。


    不多时,林栀夏听见洞外传来积雪的簌簌声,她眼睛一亮,探出头去。


    只见孔良书穿着厚厚的袍子,手脸冻得通红,正拽着一截枯枝用力向上爬,林栀夏伸出手,一把将她拉了上来,然后便被她啐了一口。


    “好你个林栀夏,呆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道域之上禁灵你知道不?我爬上来真是要了老命,好在本姑娘锻体有成,爬上天山倒也不在话下。”


    林栀夏讨好地笑笑,拿出灵泉用法力烘热,把人接到帐篷里,喝着灵泉暖暖身子,“唉,还不是被师尊罚到这里思过。”


    说到这个,孔良书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是真的吗?书院里都传遍了,说道灵仙尊的弟子连课都不上,只顾着同那麒麟仙不分昼夜地厮混。”


    林栀夏大窘,“这些消息到底是从哪传开的啊?”


    孔良书晃了晃脑袋,“你还是对书院了解不深,这里可是汇聚了全天下的天才鬼才之地,什么奇能异士没有?听说你俩这事,是一个看门弟子瞧见的!”


    “说是道院半夜来了个顶顶漂亮的姑娘,诶呀那一瞥就入了他的眼,忍不住在仙灵镜上海底捞人,结果这一捞可了不得,深夜,正是所有人最八卦的时候!”


    “他们说,诶?这不是那谁谁谁吗?这话一出,道院的那些人还坐得住?只听说那崔雲崀院子外的铜铃晃了一夜未停,直至那天光大亮方歇,啧啧啧,说得是有鼻子有眼。”


    林栀夏现在气得想揍人,窝窝囊囊地收起孔良书送来的东西,“当然不是真的!我是去找那崔雲崀算账的,我们大战一夜,打得那是昏天黑地,水火不容,他们在瞎说什么?”


    “可是…t?…”孔良书面色尴尬,“崔雲崀本人给那条,说你同他青梅竹马,命中注定的帖子打赏了九百九十九块灵石,整个书院都炸了!”


    崔雲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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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剑法庸才


    道域天山寒冰深入地底, 积雪终年不见消融,寒风凛冽刺骨,实在难捱, 因为道域禁灵,除了师尊的天阁外, 其他所有地方的灵气都十分稀薄, 帐篷内设的聚灵阵每日只能积攒一点点,还不够林栀夏日常呼吸吐纳的。


    所以护体罡气愈发稀薄, 她也渐渐开始无法忍受这刺骨的寒冷了。


    可师尊没有饶过她的意思, 林栀夏是?十足倔强的性子,最忍受不了这样的逼迫, 她呼出热气在手上, 搓了搓缓和一下僵硬的手指, 捏爆灵石释放灵气的法子只能应急,不能一直使用。


    她翻找着自己小金库,找见一兜子灵环, 她在自己七零八落的记忆里想起了这是在神器门外,一?小女孩手里买的,当时想着有备无患, 这不就用上了?


    灵环和聚灵阵效用类似, 但根本原理又不相同,因为聚灵阵重在一?“聚”字, 就像是收集水,如果没有水, 就也没地方收集,但是灵环是生产灵气的小东西,仙界如道域这般没有灵气的地方屈指可数, 所以灵环应用并不广泛。


    她把灵环穿成一串风铃,又在周围加了聚灵的阵法,这样二者叠加,便可让以此为中心,方圆两米的地方形成一?灵气浓郁的环境,覆盖小帐篷绰绰有余,有了灵气,她最起码可以制作各种各样的东西了。


    她在自己的一堆料子里挑挑拣拣,找出一片完整的火狐皮毛,这火狐生前最起码是?十境妖兽,体大身长,她裁下一块,贴在山洞口当做帘子,剩下的做成地毯,山洞不大,她在皮毛上画满赤炎阵也用不了半日时间,这一通下来,整?小山洞已经是温暖如春。


    帘子上开了?小口,上面覆盖一层单向视物阵法,就成了一?窗户,小铃铛叮铃咣当地挂了五?,整片山洞亮如白昼,她坐在地毯上,研究禁忌的通梦香,除非道灵亲至,等闲人物就算就站在山洞口,也发现不了这?地方。


    她面前放着一?水盆,几番试验下来发现一?问题,她目前还是练气后期,就算打开阴冥通道,这副身体的灵魂也过不去,必须筑基才行。


    她有预感,通梦香制作成功,她器道一境的桎梏便会彻底消散,而她本人的修炼境界也会随之提升,贸然破境,于她修行不利。


    那除了破境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入阴冥?林栀夏的脑海里闪过青崖师兄的库房,里面那颗住满阴物的界灵珠,若是能驯得一只阴物引路,对他们几?的安全保障,都会有所提升。


    没再犹豫,林栀夏拿出仙灵镜,【师兄。】


    谢嵇泠回得很快,【何事?】


    闲剑碎语:【你还认得我是你师兄?】


    林栀夏没管,【师兄,我被师尊关在了道域天山的山顶,你能来见我吗?】


    谢嵇泠此时正在武脉深处审问魔族,看见消息将剑上的血水抖落干净,“今晚你们守夜。”话音落下,干脆利落地撕开符纸消失在了原地,徒留几?手下围着不成形状的魔族面面相觑。


    谢嵇泠来得比林栀夏想得还要快,她站在山洞门口呵着气,抖着脚站了一会,就瞧见一身玄衣的师兄拽着树枝,轻盈地跳了上来,甚至连气息都未喘,他身后的重剑上飘着红色的发带,是这冰天雪地里唯一一抹颜色。


    “师兄。”林栀夏呆呆地,有多久未见了,已经记不太清楚,被扔在琅琊山逼着学剑的日子好像已经是上辈子。


    “快进来!”她语气雀跃起来。


    两?人一起钻进了小山洞,谢嵇泠的身子可怜的弯着,随后他放下剑,整?人盘腿坐下,眼睛一直盯着林栀夏来回忙活,在脑海里对比着她这几年的变化,不由神色柔和下来,“你……”


    “师兄,找你来是有些事情。”林栀夏出声打断,“听闻谢师兄掌管墨狱,手里有数不清的阴魂鬼魄,我最近正在研究一道生符,不知,师兄能否匀我两只大鬼,再同我讲讲驭鬼的技巧?”


    谢嵇泠温和的神色荡然无存,蹙眉紧紧盯着她,林栀夏淡然回视,没有作声。


    他嗤笑一声,“作为道灵仙尊唯一的弟子,小师妹,你难道找不到几只鬼魂吗?”


    林栀夏垮下脸,似乎看不见对面人脸上的不悦,拉长嗓子说,“师兄,你也瞧见了,我被师尊关在这么?地方不闻不问,他老人家正生我的气,我哪敢凑到他面前要东西?”


    “那就敢管我要?”谢嵇泠眯起眼睛,手中重剑出鞘,“想从我这里掏东西,先看看你的剑法够不够格。”


    林栀夏抿唇笑了一声,掀开洞口的帘子,手中竹剑赫然出鞘,“那就出来打,让我也见识一下青崖少宗主的能耐!”


    谢嵇泠憋着一股气,眉眼压得极低,那把重剑在他手里犹如轻云,携着万钧之势而来,青崖剑法飘逸自然,若说谁最得真传,还得是梁靖师兄,而从谢嵇泠手中流泻而出的,却是戾气滚滚的杀意。


    林栀夏手中剑法的一招一式,皆是出自谢嵇泠,她几乎无需思考,身体本能下压躲开这一击,旋即飘零的身姿旋转向后,竹剑反身前刺,借力而上。


    见到这熟悉无比的剑招,谢嵇泠的神色缓和些许,两指并拢,将来势汹汹的竹剑轻轻弹开,笑叹,“师妹,你这剑,练得可不怎么样。”


    林栀夏后撤几步才堪堪接下这一招,冷着脸回答,“教的人不尽心,我这等剑法庸才,自然也学得不怎么样。”


    谢嵇泠闻言被气得冷笑一声,势要好好教训她,手中剑左突右进,打得林栀夏是应接不暇,这会头被敲一下,那阵背被戳一记,连小腹腿根都不放过,着实可恶!


    这一通是打得林栀夏一肚子火,她眉目晶亮,竹剑横于身前,五指掐诀,“开!”


    谢嵇泠单脚立于剑上,见这挑了挑眉,“怎么还设阵?”


    “我一?半吊子剑修,凭什么要和你这?青崖剑仙比划,看招吧你!”林栀夏脚下亮起金色灵阵,一只蛟舟从中缓缓浮出,将谢嵇泠的剑气尽数挡下,旋即发射攻出!


    谢嵇泠跃身拎起剑来,“有点意思,还算有些长进。”然后脚下一蹬,“让师妹瞧瞧,什么是一剑破万法。”


    那柄宽厚的重剑此时映着金色灵光,直直冲击而上,剑气犹如泥沼将蛟舟死死困在虚空,只轻轻一抖,那东西就像是一?玩具,轻飘飘地落到了他的手里,而其上那尾蛟龙,正在他手心扭曲挣扎着。


    “师妹,这蛟舟的真身还在青崖,你去了一趟秘境,带回来一堆拖油瓶,然后自己拍拍屁股,忘?干净,让我天天给你养孩子。”谢嵇泠语气冷然,一甩手把蛟舟扔了过来。


    林栀夏脸上挂不住,只能重重“哼”了一声,等通梦香做好,她一定要去师姐面前狠狠数落师兄是怎么欺负自己的。


    见她真不开心了,谢嵇泠唇角勾了勾,“不就是几只鬼魄,用得着这样大张旗鼓地叫我前来?以后要什么,仙灵镜上说一声便是。”


    林栀夏转过头,没有回答,只是那样睁着眼睛,清凌凌地看着他。


    谢嵇泠调侃的声音渐渐低下,师妹在说,你不想我见吗?


    他软了一颗心,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必想太多,你只要快乐长大,就是青崖山上师兄师姐们最开心的事情了。”


    他如曾经一般,掏出一件小香囊,塞到林栀夏的手里,“这次的礼物,师妹,下次见。”


    林栀夏捧着香囊,眨了眨眼逼退其中热意,仰着头乖巧笑着,“谢谢师兄。”


    林栀夏见谢嵇泠足尖踏在山壁的树枝上,几?纵跃,人便消失在了原地,她捏着香囊,退回了山洞。


    轻轻抻开,香囊里面咕噜噜滚出了一堆界灵珠,而那颗装满阴物的珠子,正在其中。


    她愣了愣,用手拨动,数了一数,几乎所有她在琅琊山私库触碰过的珠子,都在其中。


    林栀夏跪坐在原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将仙灵镜内师兄发来的驭鬼事项记在脑中,随后拿起那只阴气四溢的珠子,轻轻贴上额头,瞬间天旋地转,她掉进了界灵珠中。


    阴暗的世界仿佛天地倒悬,林栀夏小心地跳起,避开泥路水洼里伸出的苍白手臂,迎着肆虐的阴风,抬眼望向那?亮着昏黄暗光的破旧客栈。


    沾满血迹的灵幡在风里簌簌作响,林栀夏后颈冒出细密的小疙瘩,踏步向前,伸手用力,推开了客栈的大门。


    被明亮的红光刺痛了双眼,林栀夏遮了一下,才看向这间客栈的大堂,t?随即咽了口唾沫,只见里面所有的人形生物,都是被锁链拴住脖颈的阴物,它们齐齐转头看了过来,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瞳孔的白珠子剧烈颤着。


    那掌柜模样的阴物抱着算盘,朝林栀夏飘了过来,围在她身侧吸了口气,然后哑着嗓子,磕磕绊绊地说道,“好香的生魂,这位客官,欢迎来到阴冥客栈。”


    作者有话说:


    主线gogogo


    第44章 驭鬼


    林栀夏的脚尖点了点, 苍崀绕在她的腕上,其上凝结的雷灵至阳之力是这些阴物天生的克星,那掌柜被迫后缩, 嘴里话都说不清,还不干不净地骂了句脏。


    她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 听见掌柜的嘟囔一锤子甩在地上, 那本就老旧的木板登时碎了一片,一身青色素衣的修士转了转腕骨, 朝那边瞥去, “你说什么?”


    此间气势顿时东风压倒了西风,一众阴物如同真的伙计那般开始忙前忙后, 可林栀夏没有和他们过多周旋的心情。


    “听说, 阴冥客栈的人俱是待价而沽, 能实现谁的愿望,就能带谁走,可有此事?”


    那掌柜的此时腿脚也利索了, 说话也不磕巴了,俱是眼白的眼珠子也不知道怎么转出个谄媚的模样,这话一听登时更加热情, “没错没错, 啷个小的都是良民!”


    林栀夏闻言嗤笑一声,还良民呢, 黑店!


    “具体说说。”她敲着桌板的手指一转,叮铃铃地掉出几小块阴沉木, 那掌柜的眼疾手快揣进袖子里,“诶呦仙长,这您可就问对人了, 小的来给您介绍介绍!”


    掌柜的宝贝地摩挲着那几块阴沉木,声音又快又清,“阴冥客栈一楼住着的,是真的都是良民,多是冤屈难解,愤恨于心,最后酿成祸事死后硬生生化为阴灵的,其中家仇国恨掺杂不休,愿望呢也大多都是如此,但您也知道,我们这些阴物到底是恶灵,本性纯良就算化成鬼,了却执念后,伤害力也有限,但凡事有利有弊,这样的也好掌控。”


    “而从二层开始,就都是些本性顽劣不堪,心性却不足以支撑的蠢货们,它们呢,需要您当成狗训,这训好了呢,也算是一条猛将,但训不好……”他眼神瞥向样貌纯良的少女,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阴物噬主,会先从主人的识海开始,慢慢扩散到灵脉,筋骨,肉身,开始呢可能只是脾性有些变化,但到最后,可是会落得个一身白骨,人不人,鬼不鬼的悲惨下场啊。”


    林栀夏撩起眼皮看他,“拣着重点说。”


    “诶呦您瞧我这多嘴了不是?”掌柜的作怪地拍了拍自己的面颊,早已经失去身体的它也就是做做样子,“至于这三层呢,无不是在这人间仙界掀起过血雨腥风的大奸大恶之徒,它们不甘心就此消散,只能化成阴物放手一搏,这些东西啊,你要能找到制衡它们的办法才能驱使一二,但它们不可能认你为主,就看互相利用到最后鹿死谁手了。”


    “而顶层阁楼,只住了一位。”掌柜的抚了抚不存在的胡须,“小的来的太晚,不敢妄议这位大人,实在是不敢说些模棱两可的话骗仙师您去送命。”它说完笑了两声,竟瞧着还真有三分纯良。


    “那已经送了命的,有几个?细致讲讲。”林栀夏丝毫不吃这一套。


    掌柜的讪笑两声,若非看在这阴沉木的份上,他这台词才懒得改,“小仙师,该说的我都已经说清了,这接下来讲的,您就自由心证吧。”


    见这小姑娘点了点头,干净的眸子望了过来,这老头心里叹了口气,“死的人无可说,都是些性情疏狂之辈,自是想要驭此间第一鬼,最后也无非是技不如人,死于那位大人之手,但其中,有一人活了下来,他叫,谢嵇泠。”


    师兄?林栀夏眸子颤了颤,抿唇等着掌柜接着说。


    “那是位背着墨色重剑的年轻人,一身玄衣乌发,面冷心硬,沉默寡言,下手极狠!他一路持剑打上顶层,与那位大人于静室中呆了一天一夜,没人知道他们做了什么,小老儿只知他出来后径直离开,竟是个不为驭鬼,只为试剑的狂士!”


    林栀夏垂眸,师兄可没说这个,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仙师,我们这阴冥客栈只有筑基以下才可进入,且这机会只此一次,您可要想好,莫在此平白丢了性命。”掌柜的自认看在这阴沉木的份上,言尽于此,说完最后一句便身形飘散,径直离开了。


    林栀夏仅仅坐在那思考了一会,便抓起手边的苍崀,踏步向前,脑海里闪过那个飘荡的无面阴魂,和隔着珠子那足以迷惑她全部心智的一瞥,冥冥之中,她必须要去看一看。


    掌柜的飘在空中,看那位身心纯净的极品生魂竟然直接越过下层,直奔那顶层而去,不由舔了舔唇,就算吃不到,吸一口逸散的灵气,于他也是大补之物了,他之言可是违背本性的劝诫之语,真不听劝死在客栈,被他吃上一口,也算没有浪费。


    可她竟然找不到通往顶层的路?


    林栀夏在三层兜兜转转走了好几圈,只要踏上向上的楼梯,走到尽头出现的,就又是第三层,那些阴物一个个流着口水隔着结界虎视眈眈地瞧着她,见此不由嗤笑出声。


    “小仙师,我们这位大人,也不是什么等闲货色,都能见上一面的啊。”一位妖娆的女鬼趴在结界之上,语气戏谑,“小仙师,不如来我房间瞧瞧,保你满意。”


    林栀夏闻言停住脚步,看了过去,“你说的有道理。”


    那女鬼诧异了下,顿时狂喜。


    可不多时后,同层的阴物们便听见那惯爱调戏仙师的家伙一声声求饶惨叫,不由嘴角微抖,旋即那位仙师便开始了,从那间房启,挨家挨户地登门拜访,把所有人都用那锤子狠狠揍了一通之后,再次踏上了前往顶层的楼梯。


    可她还是进不去。


    林栀夏掐腰站在原地,什么意思?


    她走在四周,迈步衡量,时不时敲敲打打,用了几乎半日的功夫,才计算出了这鬼打墙的鬼域空间大抵在哪,旋即她拿出铃铛,眉心抹上刚刚打劫而来的尸泥,顿时灵台一片空明,她咬破指尖,擦过双目,才终于看见了正确的路。


    她的小铃铛轻响不绝,保她神志不失,她不明白这东西为何不愿见人,也许自己就是倒霉,正巧碰上了这几天吧。


    林栀夏将小铃铛当做指路明灯,一路向上走去,而在三楼众鬼眼中,便是这生魂竟真的慢慢融进了那大人的鬼域之中,不由一个个面露骇然。


    “她真的进去了?”那掌柜的扒在楼口,探头探脑地问。


    “那还有假?可大人这几天……”


    “嘘,低声!就看她还能不能出来了。”


    林栀夏进来之后就蒙了,和印象中一身破布挂在顶层阁楼cos晴天娃娃的顶级鬼气场面完全不同,这片鬼域竟称得上一片祥和!


    她脚尖一顿,后退一步,她来的是一个地方不?对自己的破阵能力不由有些怀疑。


    风吹铃响,这一片旧时长廊,一片人间景象,窗子大大地敞开着,夜间微凉的风慢慢扫过,吹起林栀夏额角的鬓发。


    她拎着铃铛慢慢朝前走,苍崀的骨尾一下一下地甩动,慢慢撬开走过的每一扇门。


    直到林栀夏的脚步停在了走廊尽头。


    她攥住苍崀的骨尾,让它乖巧地缠在手腕之上,思索片刻,旋即抬起手,颇有礼貌地敲了敲门,“弟子林栀夏,特来拜见前辈。”


    没有反应,她又叩叩地敲了两声,旋即听见木门吱呀的响动,一股淡香盈面,门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作为客人的林栀夏自然不知道灯在哪,只能颇为失礼地又拿出一只小铃铛,光亮瞬间充斥了整间静室,林栀夏望见了端坐镜前的一抹孤影。?


    那只破布娃娃呢?


    她谨慎地朝前挪了挪,克制着自己失礼的视线与想法,弯腰行礼,“前辈。”


    可那面扭曲的铜镜看不清什么,林栀夏只是一瞥便错开了视线,这位大人没有回头的意思,只是对着镜子一下又一下地梳理着手中杂乱的线。


    可林栀夏也在顷刻间感受到了,那鬼域缩至整片空间,门口的木门,轻声关闭了。


    她被彻底锁在了这。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环顾四周,这间静室颇为雅致,书案上置着一只碗碟,其间盛满白色的雪,融化的雪水顺着碗口慢慢滴落在那枝梅花上。


    此间静室内清幽的香气便是来源于此。


    窗边放着一只小床,正可见那轮虚假清幽的明月,床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男人端坐的镜台旁,是一面屏风,林栀夏对于这等装饰之物的研究可谓是炉火纯青。


    这屏风木框乃是上等的黄花梨木,鬼脸纹样清晰可见,质t?地温润,屏面是上等绢丝制作而成,其上绘着的,是一只半透明的蝉蜕,挂在翠绿的柳枝上,蝉翼纹路细如发丝,边缘还绣着金线,十足精妙。


    而这蝉蜕一旁,趴着的是一只刚刚脱壳的金蝉,身体泛着柔和的金光,眼睛晶亮,目望远山,整体透着一股新生的意趣。


    金蝉脱壳?有点意思。


    瞧了一圈,再没有任何其他的有用信息,林栀夏轻声问询,“前辈?可有需要小辈替您解决的烦心事?”


    一直静坐不动的男人,此时终于闻声望了过来,散落在颈侧鬓边的乌发随之散落,露出了一张,让林栀夏如遭雷击的面容!


    作者有话说:


    小夏:吓死了


    第45章 克制


    哪怕乌发黑眸, 一身贵公子的打扮,那一脸沉静的模样,林栀夏也绝不会认错。


    那分明是师尊的脸!


    她眼睫颤着, 可那一声师尊无论如何也喊不出口,面貌气质纵然相似, 但这绝不是她认识的道灵。


    “上前来。”


    林栀夏听见熟悉的嗓音, 惧意令她浑身微微发麻,脚底像粘在了原地, 而那人似是有些疑惑, 眼皮上深深的褶皱微挑,朝她看来。


    她现在的脸色绝不好看, 纵然内心对师尊十分亲近, 但她也明白, 道灵仙尊对于此方仙界意义为何,等闲鬼物何敢幻化成此等模样。


    “前辈。”她乖巧出声,除了声调微微发抖。


    她听见一声轻笑, 就飘在头顶,不,四面八方, 无处不在, 林栀夏后颈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为何这般怕我?”鬼气森森的声音出现在四面八方, 林栀夏发着抖,眼睛死死盯着镜前的身影。


    “前辈, 正因如此,弟子才感到害怕。”她如实招来,“当初隔着界灵珠对您远远一瞥, 就几乎被摄走全部心神。”


    “那你还敢来?”语气是纯然的疑惑。


    “呃。”林栀夏噎了一下,可问题不在这里,她又不敢说。


    笑声越来越高,传得越来越远,她甚至觉得天际挂着的月亮都能听见这阴森森的声音。


    终于笑了个够,“难道不是因为我同你的师尊长得一模一样吗?”


    林栀夏猝然闭眼,这阴物瞬移到她眼前,沁凉的阴气止不住地往脖颈里钻,它还越凑越近,吐气如兰地附在她的耳边,“乖徒儿,为何不叫师尊?”


    林栀夏只想求它收了神通吧,这话说得她忍不住掏出一根金色的棍子并大喊一声,“呔!妖孽!”


    “师尊……”没有一点骨气可言。


    这阴物闻言笑得更加欢快,它就像是出生的婴儿,眼里只有纯澈的,恶意。


    “前辈,无论您信或不信,我和我师尊也不是绝对立场相同的。”她眼都不眨地说道。


    “哦?”它冰凉的手就搭在她的肩膀,甚至指尖狎昵地抚动着她的耳垂,“怎么说?”


    林栀夏闭了闭眼,“您是师尊剥离而出的恶欲吗?”她紧紧抿住嘴唇,因为这东西甚至伸出指尖开始拨弄她的唇肉,她害怕一张嘴就被这东西伸进去把肠子拽出来。


    “不是,再猜。”它恶趣味地将指尖搭在脸颊处不动了。


    林栀夏叹了口气,脚下瞬时升起阵法,“定。”四面的铃铛将这鬼魂束缚在原地,她手里的苍崀也携着滚滚雷霆朝它劈砍而去。


    而她也借这一下,轻松拉开了距离。


    “你是真正的道灵。”她语气无波无澜,“多久了?太初纪元至今,你被困在这五千年了。”


    那恶灵苍白的脸阴沉下来,林栀夏端详着师尊这张,秾艳至极的脸,此时渗着浓郁的鬼气,露出了獠牙。


    “我说了,我同师尊也并非总是立场相同。”


    这鬼十分恼怒地捋顺被雷火烧焦的乌发,闻言怒意蓬勃地望了过来,“口蜜腹剑,两面三刀,你真是和你师尊一样恶心。”


    林栀夏挑了挑眉,对这样的批评欣然接受,可她没有反思的心,因为她从来都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那鬼咬牙切齿地问,冷着一张脸飘至身前,“你没有失去记忆。”


    “你果然知道不少。”林栀夏没有回答它的问题,而是抛出邀请,“想知道吗?我们结契如何?”


    “灵江,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她轻声问。


    只见那鬼魂听见这个名字浑身上下都剧烈地抖着,他面目狰狞,“都怪你!”


    林栀夏神色平静,手指抚着屏风上那簇柳叶,“我记得不多,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想起全部,现在的道灵是谁?你的这片鬼域能隔绝仙界多久?”


    少年似乎冷静下来,又恢复了那个死气沉沉的模样,“你不是很聪明?自己去猜吧。”他抚着自己的脸,“姐姐,都不能认出我了。”


    她感受到四周鬼气的松动,看来他化形的时间就要结束了,“灵江,跟我走。”


    飘在空中的阴物面无表情,一头撞进了她的身体,林栀夏只觉浑身上下犹如被冰封,她僵硬着四肢,眼睛一闭,陡然从界灵珠中退了出来。


    第四块碎片,成功拿到。


    她喘着气,几乎无法挪动的肢体,靠着她顽强的毅力才堪堪挪动了一米,她躺在那不动了,只能靠着皮毛上温热的阵法,慢慢缓解骨头的冰冻。


    忽然一阵熟悉的气息传来,林栀夏僵硬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洞口的帘子掀开,师尊的脸直直出现在了面前。


    而林栀夏终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她已经回到了四季如春的天阁,而她正躺在师尊的怀里,那只大掌覆在她的头顶,输送着汩汩灵力。


    “师尊。”她看见那张脸陡然一僵,逃避地把脸埋在了师尊的怀里,闻着那股清淡温和的气息,她慢慢放松下来。


    而“道灵”的手只是轻轻摸着她的头,旋即清冷的声音出现在耳畔,“你契约了阴物?”


    这声音她一时间也听不得,不由感觉鸡皮疙瘩直冒。


    道灵蹙着眉,“怎么回事?”


    林栀夏闻言开始装傻,“师尊,您还生徒儿的气吗?”


    道灵平和的气息似乎有片刻波动,“你似乎有些好奇。”无波无澜的声音却说着让人不由喊出天菩萨的话,“你对神交有所好奇?”


    林栀夏的脸慢慢红了起来,她不知道神魂交融这样比较清新的词汇,简略成两个字怎么就变成这等模样!


    “低声些,师尊。”她嗫嚅着。


    “神交只可出现在道侣之间,而你如今魂灵虚弱,正是沉纵过度的表现,你又在这个时候去了阴冥客栈,契约了阴物,林栀夏,你在找死吗?”道灵的声音越来越冷,直到最后一字落下,四季如春的天阁已经犹如寒冬腊月。


    林栀夏缩了缩,“师尊,好冷。”


    刹那,数九寒天的气息散尽,他闭了闭眼,“你若实在好奇,为师可以帮你,吾神魂于你而言是大补之物,正好可以补足你这些天放纵的空缺。”?林栀夏闻言震惊地扬起脸,呆愣地看着师尊的下颌。


    熟悉的梅花香气盈满鼻尖,让林栀夏恍惚片刻,“崔家那小子年少无知,你现在不是该沉迷于此的年纪,是他勾着你,纵着你,才让你现在这般虚弱。”


    林栀夏眸光颤了颤,她的记忆已经封印,纵使神魂交融也无法看见,那,师尊的呢?


    她抬起水盈盈的眸子,直直望进师尊那如剪秋水的眼睛,她被那股梅香迷了心神,神魂陡然降落,飘到了一片枯寂的土地。


    太初纪……


    “师尊?”她眼睛颤了颤,望着面前那截巨大的枯木,其上一只绿色的柳枝轻轻摇晃,似乎是在回应她的呼唤。


    待他靠近,枯木沟壑丛生的截面上出现一道半透明的人影,正是道灵仙尊。


    被自己的第四块碎片冲击而出的记忆,让她想起了许多,而柔音出现带给她第一块碎片时,她见到的枯木就这样又一次出现在了眼前。


    她踉跄着跑了过去,扑进师尊的怀里。


    魂体相触,二人俱是一颤,“你此时魂体还小,需得克制。”


    嘴上这么说着,那半透明魂体身上大乘修士的金光却在拼命地渡到林栀夏的身上,“崔雲崀被剥离地和个傻子也没什么区别,你出去后记忆会再一次失去,但你要记住此时的感觉。”


    似乎是泡在芳香满溢的温泉之中,浑身皆被正正好好的阳光笼罩在内,舒适得林栀夏毛孔舒张,她一直以来都在不断受伤的灵魂终于被彻底治愈,她窝在师尊的怀里,几乎就要如同初生的婴儿般昏睡过去。


    而道灵的声音萦绕在耳边,“记住这种感觉,不要再好奇。”


    而林栀夏已经飘忽忽地沉睡过去,而躺在云阁的少女浑身迸发着金色的光,窗外的阳光洒在她祥和的睡颜之上,连发丝都镀上了漂亮的光泽。


    而在她一边,单手撑额的道灵仙尊,一身月色的躯体上出现了道道龟裂,他眉心微蹙,片刻后身形一闪t?,消失在了原地。


    林栀夏再次醒来已经是两日后,她起身揉了揉眼睛,只觉得浑身上下从未这么轻快过。


    想起自己的通梦香还没做,她一骨碌爬了起来,掏出仙灵镜,一直联系不上人,也见不到人的崔雲崀在其中疯狂轰炸!


    崔家麒麟仙:【林栀夏!你再不回消息就死定了!】


    记忆一片空白,只觉得睡了一场好觉的林栀夏看见这则消息,脑子里不由冒出来两个字,傻子。


    嘶,她吸了口气,微微愧疚,【吸收阴物耗费了点时间,再等我一天!】


    崔雲崀回得飞快,【今晚是器道院一年一度的讲经会,我想你一定不愿错过,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消息了,晚上见!】


    讲经会?林栀夏眼神晶亮,【晚上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阴冥城


    “别动。”撂下仙灵镜后, 林栀夏把到处乱翻乱戳的阴物拽了回来。


    林栀夏简直接受不了他顶着师尊的这张脸做这些幼稚的事。


    灵江直勾勾地瞪她,嗤笑道,“你是个蠢货, 道灵也是个蠢货,装什么呢?”


    林栀夏捏住他的嘴巴, “有什么话等我让你说的时候再讲, 好吗?”


    灵江冷笑一声挣脱她的手抱着胳膊,靠在窗棂上, “我倒是很好奇, 你恢复全部记忆的样子,一定很有趣。”


    林栀夏没心情理他, 她全部的心神都用在手下的通梦香上, 那犀角的气息朦朦胧胧地将两人笼罩, 她屈膝坐在窗边,手边的玉碗内,本平和如镜的水面渐渐泛起阴冷的雾, 灵江倚坐一旁,右掌握住她的肩,轻轻一推, 二人共同跌进了水中。


    小小的碗口被泛起的涟漪粘湿些许, 陡然出现的道灵伸出手指,慢慢抚净。


    卷着黄沙的风将林栀夏整个人吹得栽倒, 她抓住干枯的槐树枝,整个人攀到高处, 缩在那密匝匝的树干内四处眺望。


    灵江飘在她身边,“熟悉吗?”


    林栀夏蹙着眉,这里阴风怒号, 黄沙漫天,无智的幽魂鬼物飘在这风里,被裹挟着四散拧转,像那被卷起的一丛丛枯萎的草。


    “这还不是阴冥。”她叹了口气,“不行,还不够深,我们要彻底进入才行。”


    灵江沉默,“不要命了?”他向前飘动些许,那些污浊的沙砾避开,形成一道风刃,直直朝林栀夏的脸扑了过来。


    她在风里凌乱,鼓起护体罡风,跟在灵江身后。


    他伸出半透明的指尖,任由那些沙砾在他手中飘过,“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林栀夏也学着他的样子抬起手掌,一颗颗黄沙打在手心刺痛,她仔细感受片刻,才意识到那是阴气低温形成的冻感。


    “这是阴气?”


    灵江摇头,“是无数凡人碎裂的灵魂。”


    “这十里黄沙便是阴冥的外围,再往里走,便有一间茶寮渡口,穿过冥河,才算是进入到真正的冥界。”


    他慢慢介绍着,“可你是生魂,此阴冥鬼界虽说独立于仙界之外,但也有天道设下的阴差在此,你这等生魂,对于鬼物而言是大补之物,只剩魂体的你在它们眼里,和一只会跑的糖人没什么两样。”


    “且除了这些颇成气候的阴差,那阴冥之中的鬼物也是纯正的地头蛇,它们对你更是虎视眈眈,而除了这些外力,你在这冥界一旦迷失,没有在魂火燃尽之前离开,便要彻底留下了。”


    他脚步停住,转身望过来的的眼睛早已没了当初的活力,只剩下一片枯寂,“你还要继续向前吗?”


    林栀夏捞起一只被卷在树枝上的小鬼,“当然。”她回答得毫不犹豫,却不会让人觉得此话有鬼,因为站在风里被吹得面色发青的人独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执着。


    等林栀夏终于走到了渡口,已面皮发紧,浑身痛得厉害,灵江看了看她的肩膀,“你的魂火快灭了,要是你真的死在这,我会吃掉你。”


    林栀夏坐在灰石做的凳子上,闻言愣了愣,露出一个不太适应的表情。


    旋即她实在按捺不住好奇,“你怎么吃?一口吞吗还是需要烹饪?”


    ……灵江闭了闭眼,往不远处飘去,一句话也没说。


    林栀夏顺着他的身影看向坐在冥河边一身草衣竹帽的纤弱女人,她手里握着一根鱼竿,身旁一缸清水,此时正不满地看向扰她清净的灵江,露出一张瘦削地侧脸。


    不多时,灵江飘了过来,“走吧。”声音很轻,听着快要散了。


    林栀夏跟在他的身后,状似无意地瞥了眼前面撑杆摇橹的女人,看见了她身后背着的那根鱼竿上,刻着的脆嫩柳叶。


    四下的“河水”泛着令人不适的,格外油润的光,外面肆虐的风在河上偃旗息鼓,所以船身划过的地方,只有一阵阵轻微的涟漪,林栀夏的眼睛看着,只觉得眼前的水似是一丛丛发丝。


    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旋即定了定神,收回了视线,不再做无谓地研究。


    这女人全程同他们没有任何交流,只有林栀夏发现灵江时不时投去的视线,和周身愈发孤寂的气息。


    船身一晃,触上浅滩,林栀夏轻轻一跳,只觉来到了寒冬腊月,她抖了抖身子,两只脚蹦了几下,才重新活动了周身血液。


    而一回头,那载客渡河的女人早已消失不见。


    灵江站在岸边,凑到她的耳边,幽幽地说,“就不怕我把你卖了?你这一身灵骨神肉,不知道能卖多少。”


    林栀夏被冻地舌头发颤,“怕啊。”她抖了抖,“但是没关系,在你身上用了些小手段。”


    灵江本邪肆鬼魅的神情一滞,旋即身上灵光四现,看来是在检查身体的毛病。


    林栀夏缩着脑袋揣着手,朝着那面乌黑暗沉的城墙跑去,“别找了。”她启了唇,无声念了句什么,灵江的魂体顿时被一股剧烈的吸力撕扯。


    他目眦欲裂,“你做了什么?”旋即咬牙切齿,“林栀夏,你竟然不信任我。”


    师兄没有同她讲过阴冥客栈顶层的那只鬼,但却讲了所有阴物的弱点。


    它们终其一生被困在原地,那鬼域便是它们的栖身之所,鬼域在哪,那它们就在哪。


    而道灵一脉是以何立世?


    镇守赤焰同现实通道的道灵仙尊有话说,道灵的传承,便是那极致的时空之力。


    林栀夏穿梭其中不知多少次,哪怕无法彻底掌握,手拿界灵珠的她,定住原就在此的一方鬼域,还是能够做到的。


    而苍崀守在那阴冥客栈的顶层入口,蜿蜒的骨尾上雷光闪烁,一下一下地甩在地上,将所有闻风而来的阴物挡在楼下。


    “我该信你?”林栀夏捂着耳朵向前冲,“灵江,我可不是有记忆的林栀夏,也不是你的朋友。”


    灵江冷笑,“谁和你是朋友,要不是看在姐姐的份上,你那顺水推舟的恩情落在我的脑袋上,真能当帽子使?”


    林栀夏笑了一声,灵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了话。


    “怎么进去?”林栀夏瞧着城门,疑惑地问。


    “你的魂火快灭了。”灵江在后说。


    林栀夏根本看不见自己肩膀上的魂火,她抖了抖,旋即看见了灵江瞪大的双眼。


    她笑了下,浑身温暖许多,“居然真的有用。”


    “太初冥焰?”灵江绕着她的肩膀左看右看,“这东西不是烧了个干净?”


    林栀夏定定地盯着他,看得灵江后背发凉,但其实她只是在压抑着心绪,那种一切秘密快要揭开的快意。


    “我是火种,太初冥焰永不熄灭,如何能烧干净。”她说得轻描淡写。


    灵江未再用那副凉薄的态度回答,只是默不作声,片刻后,“阴差拦路,生魂扣门,你猜你会遇到什么?”


    林栀夏皱眉,“我要是知道还带你来干什么?别废话。”


    灵江闻言一噎,“用你的魂火。”


    人有三把火,双肩头顶各一把,可护人的心神不灭,火烧的越旺,人的精气神就越旺,而太初冥焰作为林栀夏的本命异火,早就同她神魂相融。


    她打了个响指,指尖冒出一簇火苗,朝前伸去。


    只见城墙门楼上的站着的玄铁甲士,本来死物一般的面容,登时变得活泛起来,朝高墙下仅如一青色墨点的林栀夏看去!


    那巍峨如山岳的阴冥巨门,由门轴处挤压出令人牙酸的闷响,随后缓缓打开一道缝隙,由内溢出缕缕浓重的阴气。


    她侧首看了灵江一眼,见他率先由那缝隙朝前飘去,她抬起脚,踱步跟在身后。


    一长舌阴差拖着锁链拦在路中央,空洞的眼眶见到迎面而来的大鬼,不由其中魂火一颤,旋即错开脚步,默不作声地让开了。


    林栀夏走在这犹如人间长街的古朴道路中,除了四处俱是无声的阴森鬼气外,还真的颇有意趣。


    尤其此处建筑不知道是此界何时的风貌,均是黑砖青瓦,错落有致地坐落在水畔,溪旁,除却无法直视四处的死水,远远一观t?,倒是十足的古趣。


    可这阴冥城内一片寂静,除却她一人的脚步声外,再无其他的声音,只这一会,林栀夏便觉得周身骨骼僵硬,神识模糊不清,是灵魄离体的征兆。


    灵江朝她眉心渡了一丝阴气,“你的尸泥呢?拿出来抹一点。”


    林栀夏晃了晃稍稍清明的脑袋,指尖抹上一点尸泥,朝眉心轻轻一触,旋即她愣了两秒,拿了下来,随后不死心地又是一碰。


    五感犹如断了电的音响,尸泥碰上眉心,就通了电,她眼前登时一亮,街上俱是散步吆喝的鬼魂,连这鬼城也变成了张灯结彩的热闹模样,而手一拿下来,就断了电,眼前也重新变成了此般寂寥景象。


    灵江在一旁看得抿唇发笑。


    可随即林栀夏觉得不对,疑惑地挖了一大块尸泥抹在眉心,而她眼前的画面猝不及防怼在了她的脸上,一通怼上来的,还有那只泼皮鬼的唾沫星子!


    “啷个睁眼瞎,给老子滚开!”


    林栀夏不由往旁边一躲,那泼皮走过还要回头啐上一口,“啷个软骨头,我呸!”


    ……


    林栀夏瞪了灵江一眼,旋即一人一鬼不约而同地朝不远处的安静巷尾跑去。


    她可没忘了正事,只见一片昏暗中,她从心口抽出几缕柔韧的银丝,梦香一燃,淡淡的香味萦绕四周。


    而疾步走向器道院的崔雲崀,在云阁忙碌后小憩的郑清韵,坐在地脉深处幽暗墨狱中擦剑的谢嵇泠,还有端坐于林栀夏窗前的道灵,眉心均是一蹙。


    淡淡的雾气将他们身形笼罩,旋即身形消散在了空中。


    而这处不显眼的巷子深处,传来了让所有鬼物惊诧的动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筑基


    林栀夏的境, 破了!


    青袍少女眉心一丝血痕,单手掐诀,眉头紧皱压抑着境界, 周身涌动的灵气将衣袖吹得猎猎翻飞,阴冥鬼域灵气稀薄, 四周天地中所有的灵都在疯狂朝她流动而来, 行成一道道触目的光带,将这方巷尾映得亮如白昼。


    这无疑相当于一块美味的点心正在散发着五彩光波, 涌动着令人食指大动, 欲罢不能的极致香气,在朝所有的生物说, “快来吃我啊。”


    可是境界压抑已久, 此时就如同满溢的陶罐, 再也无法自控,林栀夏的识海此时也如风暴降临,搅得汪洋天翻地覆。


    她压不住了。


    刹那间, 此方如人间乐景的长街,时间仿佛被悄悄抽走般全部静止,旋即, 统领此方外城的鬼王陡然降临, 石子落水,那些被冻住的鬼物们才开始惊惶奔逃。


    林栀夏睁开眼睛, 看向了那位排场颇大的鬼王。


    青面獠牙鬼脸面具扣在她的脸上,曲起的一条长腿罗袜雪白, 四只小鬼抬着莲花轿,向这里踏步而来。


    一时间,天地二气在灵江他们二鬼间流转, 四周的温度猛降,在街上摆摊的商户们手脚麻利,整片城区眨眼间空无一物。


    “灵江。”身后传来林栀夏痛苦的声音,“跑!”


    一声令下,灵江没有任何同眼前鬼王较量的心思,听她的命令已经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灵江脚底抹油,瞬间消失,出现在林栀夏的识海中后。


    整片暗黑如墨的阴冥天空外仿佛出现了几声雷音,那大鬼也诧异地抬头仰望,但不过片刻后,她面色不由大变。


    可怖的金紫天雷携着滚滚威势撕裂这片阴冥世界而来,那天像是被捅了个巨大的窟窿,天柱一般粗壮的雷电,直直冲林栀夏劈了过来。


    她拿起苍崀,顶在头顶,不过瞬间,浑身便似是被剐成了无数碎片,让她一口鲜血由喉口涌动而出!


    她一抬头,那本端坐在莲花轿上的大鬼,左右两手加上后背伸出的两只血淋淋的爪子,拎着四只抬轿小鬼,正疯了一样往远处逃窜而去。


    这片区域,已经彻底变成了林栀夏的雷劫域,只是第一下,便让她彻底回忆起曾经恐怖的痛意,但这一切,只能咬牙强撑,嘴里衔着一口灵丹,她仰头看向蓄势而发的第二道天雷!


    筑基雷劫恐怖太多,只是第二下,就差点将她的灵识打散!


    灵江在她识海里沉声说,“阴冥界灵气太少,身体的修复速度太慢,更别说你此时身魂相离,灵魄虚弱,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林栀夏抹干净嘴角的血,不由苦笑,她真的没想到,只是在通梦香成功召唤的下一瞬,她浑身灵气居然直接彻底失控。


    她此时没有别的办法,掏出佩有灵环的帐篷,不再抵抗,静坐于地,将身体里的全部灵力,都尽数灌进混沌青莲的身体,她有预感,小青莲,终于要醒了。


    而太初冥焰悬在她的头顶,在雷光下烧得滋滋作响,浓郁的神魂之火反哺了林栀夏的灵魄,让她有了片刻喘息。


    可那第三道雷劫,已经近在咫尺!


    她抬起双目,何为器道,身为器修,林栀夏该做的不是如同剑修一般,拿起自己的本命武器硬抗,她挥出几只铃铛,一颗六芒星阵将她紧紧护佑在内,也一时间让她的气息消失在了这片天地之中。


    此时,她是这阴冥界的黄沙,或是死水,也可能是躲在远处伺机而动的大鬼,她在,又不在,她是天地万物,是无处不在的五行之灵。


    这就是极致的隐匿灵器。


    但这也只能为她挣得片刻喘息,天雷仅仅悬而不落,却并未消失,就像是死囚头顶那只不知何时落下的铡刀,令人心颤。


    林栀夏伸出掌心,泛着金光的蛟舟在雷劫威压下颤颤发抖,她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虹桥,雷劫过后,这只蛟舟,便会真正的由蛟化龙。


    前提是能挺得过去。


    随着最后一颗铃铛碎裂,酝酿已久的天雷带着毁灭一切生机的刺目光辉而来,掌心的蛟舟延展身躯,头顶的凸起处出现了破出的小角,它将器主护在身下,金光大盛,林栀夏脖颈青筋暴起,“起!”


    那蛟舟遮天蔽日,顶着那灭世雷劫昂起,二者顷刻间相遇!


    林栀夏一瞬间只觉浑身筋骨碎裂,旋即化为飞灰,她望着那雷劫的余光,恍惚的心间震颤,身为器修,她的路,已经走偏太多。


    她破碎的魂体咬着牙,汩汩时空之力出现在她的身上,努力将那些伤害堙灭在时空的长河中,但这股力太轻微了。


    要失败了吗?


    不,林栀夏的眉心终于亮起了久违的莲纹,破碎的身体几乎瞬间便被疯涌而出的清气淹没,她的神魂灵体,在浓厚如水的混沌清气中快速修复着。


    一道影影绰绰的莲花虚影出现在了林栀夏的身后,渐渐变得凝实。


    苍崀浮动在她右手身侧,竹剑泛着翠绿玉色飞在她的脚下,蛟舟覆顶,左手处的铃铛犹如一颗颗灵珠,缠绕在她的手腕之上。


    已经消散大半的雷劫重新凝聚,这最后一击,直冲她而来!


    她的脚下竹剑闪出虚影,疯狂旋转中,剧烈的护体罡风缠在她的身侧,苍崀巨大的锤身上闪着相似雷光,像是一口枯井竭力汲取着来之不易的天雷灵力,她眉心青蓝莲纹绽得妖冶,那双沁黑的双目中浮现数不清的灵文,正飞快地覆盖着她体内的每一层灵体,手腕上的铃铛被罡风吹得疯狂作响,她启唇轻叱,“定。”


    包裹着全部时空之力的银铃道音扑向天雷,那瞬间天地失色,林栀夏的眼前只余那滚滚金紫雷光,如同利剑入水,竟真的被泥泞的神力拖拽减缓。


    而这似乎只有片刻,可那一击消散的雷光已经足够,蛟舟俯冲而下,再一次同那天雷相撞!


    林栀夏吐出一口鲜血,手中苍崀亦脱手而出,直冲那雷光而去!


    她缓缓跪坐在地,摇摇欲坠,青莲现身,接住她的身体,太初冥焰定住她几乎要顷刻逸散的灵魂。


    她成功了。


    阴冥鬼域从未出现过的金色阳光,驱散了雷劫的滚滚劫云,透过天空的那洞口,朝这片终年灰暗的世界撒来。


    那只大鬼将手里的四只小鬼放下,在阴影中轻轻伸出指尖触碰了下那抹阳光。


    竟然未被灼伤,面具下的瞳孔睁大,手指尖的主人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


    这不是不染污秽的太阳光辉,而是一片要世界万物共享的破界灵光!


    她摘下面具,露出苍白瘦削的面容,沉醉地沐浴在这片温暖的金色光辉之下,而藏起来的小鬼们觑着眼珠子,瞧见城主大人的模样,也都纷纷试探着接住这片金光。


    一时间,本已经沉寂下来的长街,又变得热闹起来,光落在这些肉眼不可见的透明鬼魂上,竟然镀上了一层闪耀的灵晖。


    可这些都和林栀夏没有关系。


    她躺在血泊里,帐篷厚厚的毯子里都是她新生又坠落的鲜血,混沌青莲将她笼罩,她侧首咳出一口血块,抖着身子笑着说,“小青莲,好久不见。”


    混沌青莲摇曳着渐渐透蓝的身姿,在识海里说,“好t?久不见。”


    这仿佛漫长得无法形容的雷劫就这样消散,但其实不过是半柱香的时间。


    所以被召唤而来的几人,一睁开眼,见到的便是那血泊里新生的花仙。


    俱是面色一变!


    “林栀夏!”崔雲崀身形还未彻底出现,半边身子便已经朝那地上的人影扑去。


    可有人比他更快。


    此方外城的所有仙人鬼物均被定在原地,一片覆雪的梅花自空中出现,一道洁白的身影踏着风雪而来,梅香卷向林栀夏,将她带到道灵的手中,她身上,魂上,所有的伤,都在这眨眼间恢复如初。


    林栀夏晃了晃发晕的头,抬眼乖巧道,“师尊。”


    她装作看不见师尊寒凉的面容,把脸颊往他颈侧蹭了蹭,不动声色地软化着眼前人的心神。


    而崔雲崀站在空中,向来肆意的人面容深沉,看不清那双眼里透出的情绪。


    林栀夏露出一只眼睛,冲崔雲崀轻轻眨了眨,大少爷周身的气息顿时冬雪化水。


    谢嵇泠上前一步,“弟子青崖剑派谢嵇泠,见过道灵尊者。”


    郑清韵不动声色地跟在师兄身后行礼,崔雲崀亦是如此。


    林栀夏从师尊的怀里冒出一颗毛绒绒的脑袋,“人终于齐了!”


    “别动。”道灵恍若没看见其他几位弯腰行礼的小辈,只是眉心微蹙把小徒弟作乱的双手摁住,旋即才朝侧边淡淡颔首。


    林栀夏眨眨眼睛,把识海里的灵江扔了出来,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喏,师尊,你瞧。”


    鬼气森森的灵江顿时转过身来,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隔空对视,一黑一白,一阴一阳,一仙一鬼,说不出的邪肆。


    在场诸人除了林栀夏,俱是面色一沉,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而林栀夏这个聚会的主人像是无所感知,她语气轻快,“灵江,快瞧瞧,在场诸位有几个熟人?”


    “还是,全都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太初天道


    道灵倒是轻飘飘地看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 灵江瞧着他这副模样,冷笑一声。


    林栀夏是想要他再多说一点,可这人嘴就像是糊了胶水, 道灵摁住她作乱的头,“你们当初选择自封记忆转世, 为的不是找寻秘密, 莫要本末倒置。”


    “那我第二次记忆是你封的?”


    “是。”道灵承认地干脆利落。


    “我的势力现在是你在打理?”


    道灵闻言这才垂下头看向面前这个本该只有十几岁心智的少女,他点点头, “没错。”


    “那他们都是谁?”


    道灵沉默片刻, 其他几个人除了师姐俱是一脸疑惑,他叹了口气, 似是不愿多说, “曾经的身份重要吗?你需要衡量的是现在的我们。”


    林栀夏深吸口气, “可我连我该做什么都不知道。”


    “变强就是你该做的事。”道灵结束了这一场对话,以一点甜头,“都是过去的事, 当个故事看看吧。”


    只见他的身影逐渐虚化,几人的面前慢慢拉开了一条展露天地气韵的壁画长廊,古朴灰暗的色彩, 描绘的却是这处灵界天地初开的景象。


    那壁画上的开始, 是一片鸿蒙未分的世界,整片天地混沌空寂, 无阴阳昼夜,更无山川生灵。


    而后, 一缕天生紫气自混沌伊始,诞生了这方世界的天道,此天道名为太初, 自此,天地初开,万物生长。


    太初天道自混沌海中孕育出三只伴生灵物,与她性命相连,同源共生。


    一株先天建木破土而出,枝干破开此界胎膜,为混沌太初顶开了天与地,它为两界桥梁,是万木之祖,生机之根,孕育着天地生机流转,支撑着此界的生死轮回。


    一株宝光流转的混沌青莲沉浮于本源道海,枝叶流转青蓝道韵,莲心蕴藏净化万物的先天清气,它将混沌太初涤荡一清,规整紊乱道序,为此方初生的天地筑牢道韵根基。


    一缕太初异火出生于道域天山,靛蓝火海温养此世生灵本源,淬炼太初混沌的原始道基,炼化天地杂质,维系乾坤运转,让此间世界有了真正的阴阳交迭,四季轮回。


    此方天道居于建木之巅,历时上千年,构建出了她自己的界域,彼时枯壤孕沃土,荒地起山川,四海汇清波,八方生万物,建木之下,混沌青莲的清气孕育出了第一批先天神灵,祂们接管天道,为生灵的繁衍生息而努力。


    这是神话传说中,太初纪元记载最为完整的混沌盛世,无杀伐,无灾厄,天道伴着建木枯荣,俯瞰万里清平,她的道果澄澈圆满,汇聚了整个太初纪元全部的生机,秩序与本源力量,它高悬于天际,随着时光流转东升西落。


    可这一切,都毁灭在了一场恐怖的灭世雷劫之下,太初天道的道果被窃,惨遭分食,天道颠覆的雷劫将一切都堙灭在了那片金紫雷光里。


    建木生机断绝,天地塌陷,混沌青莲莲心破碎,天道根基断绝,而蕴养生机的太初异火携着天道的遗恨蔓延至整片天地,亘古不灭,自此,便是万灵寂灭。


    林栀夏封印的记忆犹如破土而出的幼苗,蠢蠢欲动,心里毁灭一切的欲望让她几近迷失,而混沌青莲的道音让她清醒,太初冥焰拢住她差点散开的神识,腰上的苍崀木柄散发出一道灵光,让林栀夏彻底冷静下来。


    苍崀的骨尾缠在她的手腕上,似是在安抚她纷乱的心。


    道灵现身,一只只梅花出现在了几个人的头顶,将这几个面露呆滞的人扔回现世,而远处的天际朦胧出现一道巨大鬼影,道灵遥遥颔首致意,便身形一闪,也消失在了这阴冥鬼域。


    林栀夏再次醒来,又是不知几日过后,她呆呆坐在床上,望着窗边云海,喃喃道,“师尊。”


    道灵仅余一道灵身在此,听见她的声音显出身形,手里拿着一盘刻着柳叶痕的灵器,是替林栀夏梳妆的东西。


    见师尊不在,她眨了眨眼,顺从地靠在灵身怀里,任由他帮自己扎辫子,而心神却飘向了不知何处。


    她想起了许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是一片空茫,林栀夏垂下眼,看见自己的发尾犹有几缕弯曲,是雷劫后新生的发丝。


    林栀夏想起了自己是个器修,一个许久没有炼器的器修,一个根基不稳,差点在雷劫下魂飞魄散的器修。


    她收敛自己的心神,套上器道院独有的水墨色弟子服,开始了旷课差生关系户,第一天的校园生活。


    站在梧桐木建成的高台上,批改师弟师妹作业的孔良书,瞧见束着最低级弟子的墨色腰带的林栀夏时,一脸见了鬼的模样。


    而孔良书身后,站着的不是赤辰旸,而是一个背着把剑,面容俊秀的黑衣女修。


    林栀夏打了个响指,那黑衣剑士无神的双眼登时看了过来,随即乖巧地走到林栀夏的身后,惹得一众等待课业开始的弟子们,都面露惊奇地看了过去。


    “那是谁?”


    “蛙趣!那是林栀夏?!”


    “林栀夏是谁?”


    “你个呆子,炼器练傻了?那可是道灵仙尊的亲传徒弟,青崖剑派宗主的闭门弟子,整片仙盟书院身份最高的小师妹,器之一道千年未有的天才,长老们最头疼的旷课弟子,以及,那剑道院大师兄谢嵇泠的软肋,医道院凌冰圣手郑清韵的心肝肉,还有那道院麒麟仙的传说道侣,林栀夏啊!”


    额,林栀夏尴尬地收回了想要询问拼桌的手,木然地站在原地。


    而那侃侃而谈的弟子忽然发现同桌一脸呆滞地看向她的身后,她顺着视线一回头,就见到一个头梳螺髻,眼泛凌波,面容清亮的小姑娘,朝她轻轻抬着手挥了两下,“嗨。”她听见对方这样说道。


    “诶别晕别晕啊!”同桌崩溃大喊,所有人的视线都赤条条地抛了过来,孔良书面色发黑,揪着小姑娘垂在脑后的青色发带就把人给拽走了,徒留一众雀跃的同门。


    “你终于被你师尊解了禁?”孔良书端着胳膊问。


    林栀夏挠了挠脑袋,“唉一言难尽,总之,师姐啊,马上要来的旬考,师妹还要靠你来帮我补课啊!”


    孔良书盯着跟在林栀夏身后的傀儡,她研究了这许多时日,发现这东西除了基础材料难寻之外,主要是那股同主人同源共生的气脉共鸣,这可是无法强求的东西,许多器修终其一生都未能做出一个来。


    她叹了口气,“好吧,这倒不算什么事。”


    可一个时辰后,孔良书盯着面前的几近空白的卷子,手指几乎在发抖。


    “你是怎么做出灵器的?”她嗓音发颤地问道。


    林栀夏面露尴尬,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器道基础知识可以说非常扎实了,一般的东西都能知道,可这仙盟书院的题也太难了,她看着上面一道道生僻晦涩的问题,足足一个时辰,也才答出来不到一半。


    “师姐,孔大家,好阿书,包容包容我嘛,这些,这t?些我是真的没学过啊。”她不敢直视孔良书的眼睛,只能软着嗓子苦苦哀求。


    不敢想,要是没有这次摸底考试,她在半月后的旬考,会得到怎么恐怖的成绩。


    林栀夏干笑两声,从来没有当过差生的人此时难得心虚,小脸上堆着笑,坐得板板正正,十足乖巧的模样。


    孔良书实在不能理解,她面前这个能做出此等精绝灵器的小姑娘,竟然是个在器之一道上,连入门都不算的外门汉。


    她深吸口气,一时觉得无从下手,但是负责的天性让她本能出声安慰,“没事的,小夏,包在我身上,时间紧任务重,我们尽可能地补充一点,只要旬考看的过去就行,剩下的基础知识,我们慢慢学。”


    她将桌案旁的沙漏摆正,面容严肃,“这是器道初级的教材,你从现在开始,不用吃透,只要通读,我来看看你需要多长的时间。”


    林栀夏接过那本厚的压手的书,沉下心思开始翻阅,她习惯性地便看边写,晨间的凉风已经渐渐褪去,林栀夏再次抬起头时,已经日上三竿。


    在一旁批改师弟师妹课业的孔良书同时抬起头,看向那只沙漏,“很快。”她颇为满意地说。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来看看你通读一遍能学会多少。”孔良书几乎不给她休息的时间,“赤龙草如何同生性相斥的寒冰珠嵌合在一起?”


    林栀夏几乎不用思考,“赤龙草性烈,但只要触及方解石便会化为纯粹的火灵气,同时保有赤龙草的攻击特性,只要佐以方解石,别说寒冰珠,任何一种都可以完美嵌合。”


    孔良书点了点头,“怎么提取乾坤卦阵内的灵用到器物之上?”


    少女声音朗朗,这些内容似乎已经熟读于心,“乾坤卦阵也是基于天地万灵,只要明白卦阵不同属性灵气互相作用的基础,便可以顺之抽丝剥茧,毫发无损地挪到灵物之上。”


    “那梵天纹何处可解?”


    “西天小十三天可解。”


    “青竹之雪可得?”


    “可得澄灵道心露。”


    “金刚石同何物最易相容?”


    “金镶玉。”


    “多于百道灵纹如何加诸于方寸灵器?”


    “须弥石即可。”


    ……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啦,不管有没有人看,还是要为断更抱歉


    第49章 罗刹三十三天


    孔良书弯起了眼睛, 手支着脑袋,心情松快地赞许道,“既然你能做到这样的话……”


    林栀夏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崩溃地坐在地上, 看着面前遮天蔽日般的高大木甲兵将以及它身后站着的几千只小兵。


    孔良书站在她的身前,小臂搭在伙伴的肩上, 回头调侃, “胆子这么小?这可是咱们器道院独有的罗刹三十三天,咱们今天开的, 只是第十二层而已, 在这罗刹天内,时间的流动几乎静止, 你只需要在我们身后背书, 看好我们布下的每一只灵器, 及时将它们启动即可,放心吧小师妹,带你刷分还不愿意?”


    林栀夏盯着面前的一摞书和以她为圆心, 堆成小山的灵器,嘴角抽了抽。


    孔良书旁边的师姐没忍住笑出了声,“没事的小师妹, 十二层的木甲兵将很弱, 今天只是来试一试新做的灵器而已,所以时间会比较久, 你抓紧时间背书,有不懂的就来问我们哦。”


    所以, 在一阵阵的战火硝烟里,林栀夏手里拿着一卷书,心外无物地端坐于树枝之上认真背阅, 时不时地朝下面抛出几只灵器,再偶尔跳起身来,换到另一棵更远的树上,省得被燎黑衣角。


    就这样,林栀夏每天都是早出晚归,开始了把一天十二个时辰过成六十个时辰的恐怖日子,几乎每天回到道域,都是傀儡帮她洗漱净面,只要一沾到床铺,她就已经累得昏睡过去。


    而这一天,林栀夏背着手,看着面前的第二十三层木甲兵将,饶有兴趣地跟在师姐们屁股后面,乐颠颠地捡分,时不时手刃一只落下的小怪,好不快活。


    孔良书擦了擦额角的汗,眼角瞥到不远处悠哉悠哉的身影,顿时眼睛一弯,只见她翻开掌心,里面正滴溜溜地转着一只小木球,她笑着大喊一声,“小师妹,接着!”


    林栀夏好奇地伸出手,接过了这只四处旋转,试图飞离的小东西,将其紧紧握在手心,随后感觉周身一凛,她抬起脑袋,望见了无数只朝她扑杀而来的木甲兵将!


    师姐害我!


    她怪叫一声,腰肢下弯,一个滑铲躲开了这猝不及防的群殴,然后就开始了被疯狂围击的惨状。


    孔良书和几位师姐瞧见她狼狈的样子,俱是笑得直不起腰。


    林栀夏瞪了她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里的木珠携带着千钧之力朝她们中间抛了过去,师姐们手忙脚乱地接住。


    就这样,二十三层的这些木甲兵将们就像是盯着肉骨头的狗一样,被她们来回溜。


    “林栀夏,看球!”闻声苍崀甩出,她将缠在周身的三只兵将扫开,另一只手握着竹剑,剑气拧成气旋顺手接住飞来的木珠,那珠子悬在她的剑上,嗡鸣不止。


    二十三层的这些木甲兵将可不像前几天十几层的那么温顺,林栀夏费力地突破缠斗的阵型,将自己解放出来,像是一只猴儿一样,在树林里狂奔飞跃。


    “你的轻功基础打得够扎实。”孔良书赞了一句,她发现这丫头不用灵器的情况下,剑招如何还不好说,但这手逃命的功夫却是一等一地好。


    林栀夏冷笑一声,要不是被师兄扔进满是剑气的山洞,出来后又被崔雲崀每天暴揍,她最擅长地怎么可能是逃命!


    她回过头,大喊一声,“小心!”


    孔良书闻言一惊,陡然旁撤,结果林栀夏跑在前面笑着,“师姐,先走一步咯!”


    孔良书“哈”了一声,咬牙回头看了眼身后狂奔的追兵,“林栀夏,你给我等着!”


    已经跑没了影子的人,声音影影绰绰地从前面传来,“后会有期啊师姐!”


    林栀夏率先一步将木珠扔进了瓦罐,然后便跌出了罗刹天,瘫倒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值守在这里的师兄看她可怜,忍着笑递给她一杯水。


    她接过水杯,顺带拿了师兄另一只手的水壶,咕咚咕咚地牛饮起来,很快,半壶水下肚,她才勉强感觉喉咙间的干涩缓和了些许。


    “要不歇一天吧。”崔雲崀蹲在一旁,递给她一块糖糕,顺带着接过水壶放到一边。


    林栀夏啃了一口,侧脸问,“崔雲崀,你怎么不去准备旬考?”


    崔雲崀冷笑一声,这是嫌他烦了?“你以为我是你?本少爷乃是道院蝉联三届的魁首,哪里需要像你一样临时抱佛脚。”


    林栀夏撇撇嘴,颇为不服气,“嘁,你也别装,我看是赤辰旸不在,才给了你大耍威风的机会。”


    崔雲崀气得额角突突的跳,偏偏这话他还没办法反驳,毕竟曾经道门双杰,便是他和那阴恻恻的小子赤辰旸。


    “他自从出了赤焰山,和血屠子不知说了什么,二人便一起失踪,到现在也没有消息吗?”林栀夏蹙眉发问。


    崔雲崀点了点头,“不过你无需太过担心,赤辰旸到底是隐仙门的顶梁柱,他的魂灯好好的放在宗门,若是出了事,定然会有消息。”


    林栀夏一想也是,“蚕鱼和狼牙已经在路上了?”


    “没错,常鹤比他们俩快些,大概明日午时就能到。”崔雲崀翻着仙灵镜。


    林栀夏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推着崔雲崀,“快走快走,我可把孔良书害惨了,一会出来,她定要痛揍我一顿不可,溜了溜了!”


    崔雲崀在前面抖着肩膀笑,“那你完蛋了,明天的日子不过了?”


    “不讲不讲。”林栀夏过了今天不想明天,她现在累得厉害,“我要吃三斋堂的冰酥肘子还有天味斋的桂花藕,在我洗漱完后,一定会出现在房间的,对吧对吧?”


    “做梦呢吧。”崔大少爷冷哼一声。


    林栀夏立刻诶呦诶呦地靠在他肩上,“好累哦好饿,我要昏过去了。”


    崔雲崀吹了个口哨,道灵仙尊给林栀夏的仙鹤已经认识这位总是跟在主人身后的男人了,它冲崔雲崀轻轻颔首,旋即驮着林栀夏消失在了天际,而大少爷无奈地摇了摇扇子,快步去给人买吃的去了。


    林栀夏趴在浴桶上昏昏欲睡,她趁着师尊不在,解了崔雲崀的禁制,她不由笑师尊幼稚,因为她打开这片道域的权限时,明晃晃的只有一个崔雲崀挂在上面。


    仙灵镜开始叮铃作响,林栀夏懒洋洋地划开,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孔良书发过来的怒斥小作文,她动动手指,回了个眨眼睛的表情,成功又收获了一阵的叮铃声。


    她打了打哈欠,深谙进化之道的林栀夏,已经不再是之前总是被迫跑在最后,沦为肉盾的人了。


    但t?是过了一会,林栀夏半眯着眼,发现怎么还有消息,当她打开聊天界面的一瞬间,一个激灵从浴桶里站了起来!


    傀儡立刻贴心地帮她擦干身子,套上衣服,林栀夏内力蒸腾,很快,一头乌发便变得干爽顺滑,傀儡拿着梳子,轻轻地帮她梳着,结果被道灵仙尊的那缕灵身挤到一边,林栀夏窝在灵身的怀里,让他给自己编辫子。


    剑指青山(好人哥):【……答应我的补偿呢?】


    林栀夏咬了咬手指,忘记了。


    她不由在心里泪流满面,斟酌着回复,【亲亲,可怜的小器老师正在经历恐怖的考试周捏,请您见谅哈,以下是灵感草稿,您可以选一个喜欢的呢亲亲道友,不好意思啦。】


    果然,同在仙盟书院的这位哥们表示理解,【这个珠子是什么东西?】


    这是林栀夏最近感悟出来的新东西,为此她哪怕已经背完了基础书籍,还是孜孜不倦地跟着孔良书她们下了一次又一次的罗刹天,为的就是搞明白,这其中时间流速不同的根本!


    这不?刚搞明白不久,画了个意向草稿,琢磨着打算做一个随身携带的训练室出来。


    这人怎么眼珠子这么灵,一挑就挑了个最复杂的!


    林栀夏抬手回复,【亲亲道友,这是小器老师最近研究的训练室捏,只是这只灵器颇为复杂,工期会比较长哈。】


    剑指青山(好人哥):【训练室为何物?】


    是器修不是汽修:【训练室是专为同道们订做的修炼提升法宝,此珠内含极寒酷暑玄冰紫电等千余种环境自由切换,甚至天地玄黄多种秘境难度任选!当然,这只是小器老师的意向草稿啦,以她现在的水平,顶多能做出最常见的几种。】


    这位哥明显非常感兴趣,【我可以自选几种吗?】他跃跃欲试地问。


    林栀夏琢磨着,这样也行,器道院的总归是比较单一,别的院她又不好进,总是得找人带她去研究才行,既然好人哥这样热情,那她不如借此机会进无情道院的训练场所一观。


    所以林栀夏开心地回答,【好的呢亲亲道友,很开心您愿意为小器老师提供灵感,您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和我说,只是如果遇到不懂的,不知道您是否方便让小器老师前往训练场所一观呢?】


    无情哥早就知道这位小器老师也是仙盟书院的学生,就不知道是哪一届的师兄师姐,他既然提了要求,自然责无旁贷,【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问心海


    最让无情哥苦恼的莫不是无情道院那远近闻名的问心海?


    作为无情道院的镇院之宝, 问心海却是个开放的景点,据说无数爱侣在此证道,一度成为仙家求爱圣地, 不过据说后来以扰乱学生道心为由,不许人随意进出了。


    那问心海是一片澄净的湖泊, 占据了无情道院整片后山山顶, 湖前种满了梅树,而所有的爱恨嗔痴皆在此湖面前无所遁形, 它同问心阵不同, 问心阵问的是修者道心,而问心海则是七情六欲。


    好想让师尊去照一照, 她思维发散了一下。


    “叩叩。”


    林栀夏眼睛亮起, 打开了窗子, 下面的崔雲崀嘴里叼着一个袋子,双手攀在窗棂之上,正往上用力。


    她深吸口气, “好香!”随即一只手接过袋子,一只手把人拉了进来。


    崔雲崀看着沐浴过后的人,脸颊红润, 眸色清亮, 不知想到了什么,提起嘴角跟着说了句, “好香。”


    林栀夏左右开弓,吃得欢快, 仙盟书院的膳堂实在是个风水宝地,因为偌大学院修什么的都有,而其中人道的六欲修者也是不少, 所以膳堂内的食物可以说是应有尽有,除了那些化了形的生物,什么食材都能在这里找到。


    “你刚在忙什么?”崔雲崀坐在一旁盯着她问。


    “嗷,想去无情道院的问心海瞧瞧。”她忙里偷闲回了一嘴。


    崔雲崀立时坐直身体,眼神飘忽,颇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你有心上人了?”


    林栀夏瞄了他一眼,“没有。”


    听见她的回答,崔雲崀是放心又伤心,林栀夏盯着他来回变换的脸色,拉长嗓子,“但是呢……”


    崔雲崀登时看了过来,只见眼前的漂亮姑娘说,“我有心上灵器了!”


    ……


    他眉梢跳了跳,就知道这是块木头,“我陪你去。”


    “你去干嘛。碍手碍脚。”林栀夏嫌弃。


    大少爷又被气了个倒仰, “没良心的,别吃了!”


    最后她也没带上这个跟屁虫,把小青莲托付给他,若是自己明日午时还未回来,他就拿着混沌青莲去帮常鹤。


    吃饱喝足的林栀夏,掏出仙灵镜,【嗯?】


    剑指青山:【来。】


    她身上披了一件便于夜间活动的外袍,腰间挂着静音的小铃铛,若是她想,除了各院掌院,她就站在人面前,别人也瞧不见她。


    无情道的大门堪称简陋,但若是有不长眼的家伙小看了这几根木头搭成的院门,一定会被那群不通人情的大小古板们用剑狠狠教训。


    林栀夏身子紧紧靠在大门的木桩后,宁心静气,力求不要发出任何的心绪波动惹人注意,一边好奇,无情哥要怎么帮自己进去。


    很快,林栀夏就不用猜了。


    因为不远处传来一声震天巨响,与此同时林栀夏的仙灵镜一闪,只有一个简洁的,【跑!】


    没有任何犹豫,在两个看门玉雕朝响动那边奔走的下一秒,林栀夏腰间的铃铛轻响,她脚底抹油,风一样地飘了进去。


    无情道院整体由绵延的雪山组成,这里终年飘雪,梅花盛开,四处都是身着水色弟子服的无情道剑修,他们玉冠高束,面容肃正,周身弥漫着数九寒天的凛冽气息。


    而……


    林栀夏踏在梅花树下,一眼就瞧见了自己的老客户,不是她慧眼如炬,而是这人,太显眼了。


    在一众无情道修士中简直格格不入。


    他同所有人一样,都是一身水蓝色弟子服,但是这家伙腰间挂着一只显眼的漂亮长剑,身后背着一只随风飘动的风车状冰灵扇,周身溢出缕缕寒气,却都在接触到他自己的身体瞬间,融化成了炽烈的蒸汽。


    而他此时面色红润,倒挂在高树上,冲追来的几个师兄吹了个挑衅的口哨,偏偏他的面容又是一贯的严肃,只有那只变成了狗狂吠的剑出卖了他一本正经的气质。


    林栀夏捂住额角,一时不知道这位无情哥的无情道,到底要怎么走下去。


    爱恨嗔痴皆是忌讳,而这样的情感,并不止存在于爱情之中,如他一般感情充沛的人,根本就不适合无情道,可偏偏他就修了,还修得不错。


    林栀夏观摩片刻,如一片树叶般飘走,而那位在林子中四处奔逃的人,视线微微朝她离开的地方偏移一瞬,随后蹲下身子,双手抬起,“师姐,来抓我吧。”


    然后直直向下坠落,顷刻间没了人影。


    问心海地处这片绵延雪山的最高峰,她靠坐在苍崀上飞速前进,只是随着高度上升,是越来越冷,她裹紧自己的袍子,随后拿出了自己的火狐披风,罩在了身上,才觉得舒服些许。


    “剑修怎会怕冷?”


    林栀夏回过头,看见了负手站在剑上,眉心微蹙询问的人,他的嗓音如这张冰玉般的面容一样,清冷疏离。


    “我是器修。”林栀夏反驳,并拉开了些许距离,不是为了安全,而是对方肩头的冰灵扇实在是太冷了。


    对方盯着她腰间的竹剑看了又看,似是很感兴趣,林栀夏摘了下来,“喏。”


    “好剑。”话不多,语气也是一板一眼,但是这人却长了一双温和有神的眼。


    两个人都是御剑好手,只是几句话的功夫,问心海已经近在咫尺。


    林栀夏速度慢了下来,“怎么进去?”


    这位哥大摇大摆,走到看门弟子面前,“这位女修向我表明心迹,特来此地破心。”?


    为什么这样正经的语气可以说出这么雷霆的话?更离谱的是,看门的弟子见怪不怪,似是已经对这种情况麻木,只是微微颔首,便让开了。


    林栀夏木着一张脸,发现这两位甚至腰间都没有挂仙灵镜,他们就如同两尊玉雕,看门的时候就只是看门,和崔雲崀的道院弟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的苍崀在手里转了一圈,随后自己挂到了她的腰上,随着主人步履轻摇,而林栀夏快步上前,此处山巅终年飘雪,天空明净,在此间风雪下,便是那如雪山宝石一样漂亮的巨大湖泊,水面映着风雪蓝天,美轮美奂。


    林栀夏趴在木制扶手上,“如何问心?我们要下去吗?”


    这位摇了摇头,随即演示了一番。


    林栀夏缓缓睁大了双眼,四周稀稀拉拉的人也俱看了过来。


    只见他闭上双目,整个人缓缓升空,唇角微动,念念有词,林栀夏离得够近,听得清楚,“t?我心中最爱为何?”


    随后,这片风雪中的湖面出现了涟漪,波动越来越大,直至那映照着蓝天的湖面变成了一把已经碎掉的灵剑,展示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林栀夏整个人已经傻掉了,她该怎么形容呢,问心海地处此座雪山的火山口,所以湖面略低,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清晰可见,这样一面巨大的湖泊,呈现出如此高清的彩色动图,实在是太过离谱,让她整个人如雪雕般愣在原地。


    可无情哥面无表情,缓缓落地,吐出一句,“到你了。”


    ……


    “一定要吗?”


    “不然?”


    老客户的压迫感不是一般的强,林栀夏将袍子往上拢了拢,飘了起来,闭上双目,“我心中最恨为何事?”


    随即,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整片湖面波澜四起,天色也阴暗下来,本轻灵飘逸的雪花变得凛冽起来,刮的人骨缝生疼。


    林栀夏有些呆愣,看着湖面呈现出的画面停止了呼吸。


    那是一个满是焦土的世界,天地中央那棵硕大的树根,最后一缕绿色也变得枯黄,旋即化成了飞灰。


    这山巅处仅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此时均是不可置信地望向林栀夏。


    忽地,天地静止,一抹梅香出现在鼻尖,一道月色身影破空踏步而来,“小夏。”


    林栀夏呆呆地回过头,看见了自己的师尊,只见道灵长袖一挥,昏暗的四周顿时变得天朗气清,此地所有弟子都面容呆滞地昏倒在地。


    道灵将徒弟拢在大氅之下,“无妨,吾会抹去他们的记忆。”


    林栀夏抬起头,“那我的呢?”


    道灵摇了摇头,“没有意义。”


    他抬手摄来一捧湖水,装进一只玉壶之中,晃了晃递给林栀夏,“拿回去研究吧。”


    他最后嘱咐了一句,“莫要自困。”旋即消失在了天地之间,只剩下林栀夏身上披着的大氅。


    无情哥从地上爬了起来,蹙眉思索片刻,“你问完了?”


    林栀夏目移,“嗯啊。”


    他目露怀疑,但目力极佳的他看见四周的弟子们俱是一副懵懂模样从地上爬起,他微微思索片刻,决定不要深究。


    然后林栀夏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你觉得问心海是能被克服的?”


    只见这人摇了摇头,“非也,只是这光天化日之下,对许多人剖问内心并不友好,若是你能做出一个私密空间,供给修士自审,也是福德。”


    林栀夏憋住了自己的笑意,“好有道理。”


    她自己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裹着,所以感受不到小腿偶尔的瘙痒。


    无情道的少年再一次拉住自己四处作乱的剑,并投以警告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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