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竞拍大会


    不过林栀夏并没有陷入思绪太久, 仙家顶级传承的吸引力也只持续了这一会,因为一声道音后,万众瞩目的神器门竞拍大会开始了。


    她腰间的仙灵镜同时传来了“叮”地一声, 这间包厢,或者说宝阁, 是一间全然封闭的内室, 连窗外悠然自得的闲云野鹤,都是幻化出的灵景, 安全系数可谓五颗星, 她的长椅前,目光所及的一整片水幕, 则是直接出现了一道非常清晰的投影。


    身穿弟子服饰, 一派严肃t?专业的孔良书跃然其上。


    林栀夏赞叹一声, 她是真的无法将眼前这位身穿黑红色宝塔衔云道袍的孔大家,同方才嬉笑打闹的少女联想到一起。


    “孔良书出身于天北玲珑孔氏,那是一支绵延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世家, 但玲珑氏一贯是男子掌家,这一辈,却只出了她孔良书一个天才, 压得孔氏其他支脉抬不起一点头来, 所以,你可莫要真的把她当成什么一派天真的大小姐了。”


    这段话中有一句让林栀夏的神经一动, 她好似忽然发现一个同惯有认知不同的地方,“什么叫一贯男子掌家?”


    崔雲崀已经习惯她时不时出现的常识漏洞, “此界世家宗门众多,古老灵族更是不知凡几,但传承至今的掌权人, 多是男女不定,修界自来强者为尊,像是玲珑氏这样,还要考量性别的,寥寥无几,就算有,也多是因为功法所限,如玲珑孔家这种,不管不顾,只看性别的,只有他们一个。”


    林栀夏恍然所悟,原来自她清醒过后,发现这个世界的性别意识非常薄弱的原因就在这!


    怪不得她独居的小竹楼,哪怕她还在睡觉,崔雲崀就会毫无自觉破门而入,甚至还要堂而皇之地住进来,而大师兄更是要求她去赤焰山前,都要乖乖住在他的琅琊山,至于师姐的云阁,除却人类两性,还住了不知道多少种乱七八糟的生物。


    那是因为性别从来不是他们会考虑的要素。


    同为修者,才是他们的第一性。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若是掌权者中,性别无甚分别,哪里还会有各种以此衍生的规训和良俗呢?


    想明白这件事后,她只觉得胸口一片怅然。


    崔雲崀发现自己一番话后,林栀夏懵然纯稚的眼睛出现了一种内敛的灵光,他不解其意,便也没有打扰。


    而第一件藏品,就在此时,端了上来。


    一声铃响,眼前水幕将藏品各种角度照射出来,作为开胃小菜,自然是一件瞧着格外细致精美,但却没什么实际价值的凡品,那是一只面容神圣,服饰考究的古陶俑,除了作为装饰品之外,别无他用。


    有人象征性地竞价两次,便要轻松拿下这只美丽废物。


    但是缓过神来的林栀夏,本着欣赏的目的,将视线投射过去时,那只陶俑一闪而过的腰际里侧,似乎有一道十分细微的刻痕。


    等等!


    林栀夏还想再看,却发现镜头已经拉到了远处,而竞拍定价的铃声已经响过两次,众所周知,第三声铃响,就是


    林栀夏拉响了竞拍铃。


    水幕中端坐的孔良书似乎是有些诧异,但是良好的修养让她面不改色,水幕中已经中断的展示再一次流动起来。


    而这一次,林栀夏终于看清了。


    那是一枚柳枝,头部延展出了形似刻痕的纤细枝叶,她皱起眉头,在哪里见过呢?


    但是方才随意竞价的金主似乎是在诧异过后并不甘心,也是个财大气粗的主,立刻又在林栀夏的基础上翻了一倍。


    崔雲崀盯着林栀夏,“你喜欢?我库里还有更精致漂亮的,但你要实在想要,就拍下吧,有我在,你不用怕灵石不够。”


    这一点钱她还是有的,林栀夏在心里吸了口气,微微郁卒,还是太穷了。


    她紧跟着又一次提了价,但那家伙似乎是和她杠上了,不知道是真心想拍,还是单纯想要抬杠,竟然还引得其他人,以为这东西有什么不凡之处,试探着跟着竞了两次。


    很快,价格已经来到了远超预期的夸张地步,连崔雲崀都站了起来,冷笑一声,“真以为本少爷查不到对面是谁吗?”


    孔良书眉心紧锁,这样恶意抬价的事情,虽是每次竞拍都屡见不鲜,但是这样在第一件藏品便开始的较量,会让整场拍卖会的气氛都变得紧绷。


    而林栀夏沉默两秒后,将价钱翻了两倍,一时间全场哗然。


    而这一次,对面的人停下了跟拍。


    不出片刻,那只小陶俑便通过传送法阵浮出水幕,飘至林栀夏面前悬停下来。


    入手微凉,很有重量,但确实平平无奇,崔雲崀端详片刻后,笑着说,“很漂亮,放在你的小帐篷里。”


    而林栀夏摩挲着那块刻痕,指尖接触的地方微微发热,没有理会崔雲崀的调侃,只是低头笑了一下,看着喜欢得紧。


    而后过了几件藏品后,来到了今晚的第一个重量级灵物,“灵镶玉”,可温养神魂,容纳神识的顶级宝器!


    而崔雲崀终于坐了起来,不紧不慢地敲下了竞拍铃。


    “这种事啊,就不能急,不能让对方瞧出你的急切。”崔雲崀慢悠悠地说道。


    林栀夏抱着陶俑,懒得理他。


    果不其然,这东西抢手得很,崔雲崀在被抢报了几次之后,也开始热血上头,疯狂跟拍,最后虽然没有林栀夏冤大头,但也差不离了,只是这家伙腰缠万贯,一心喜悦拿下了需要的好东西。


    但传送法阵灵光闪烁,却并没有灵镶玉出现,崔雲崀掐着腰,“诶?孔良书怎么办事的,坏掉了?”


    林栀夏本能觉得不对,她站起身,将苍崀握在手里,崔雲崀也随之收起了嬉笑的神色,一同抬头望向水幕,画面中的孔良书娥眉微蹙,看起来还算镇定。


    放心的念头还没溜走,就一阵地动山摇,林栀夏感到周围的温度开始剧烈上升,甚至到了灼人的地步,崔雲崀神色紧绷,面色崩溃地呢喃了一句,“不会吧?”


    “怎么回事?”


    “赤焰山,开了?”他抖着嗓子,不可置信。


    还未等这句话说完,崔雲崀脚下突现烈焰,将他瞬间拉了进去,而与此同时,传送法阵闪烁,灵镶玉终于吐了出来。


    林栀夏脑子嗡鸣,热汗淋漓中只听见崔雲崀大喊了一声,“我的灵镶玉!”


    一阵火焰灼到脚心,林栀夏双手一伸,迅速抓住冒头的灵镶玉,跌进了重重烈火中。


    作者有话说:


    下一副本走起!


    第19章 傀儡


    再次醒来, 嗓子被烟雾熏过的剧痛让她发出一声呻吟,而还未彻底清醒,脚下一个踉跄跌在地上, 比手心的剧痛,更先到来的, 是破空打在身上的鞭子。


    “醒了就赶紧给老子起来!”


    林栀夏跪在地上喘息着, 晃了晃发晕的头,身体后知后觉的痛, 让她变得清醒。


    这是哪?


    身侧一只手把她拽了起来, 林栀夏看了过去,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姑娘。


    她悄声说了句谢, 对方却立刻紧张地示意她噤声。


    林栀夏没再出声, 借力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环顾四周,一条绳子上拴着的,都是衣衫褴褛的奴隶, 她低下头瞧了瞧自己的装束,一般无二。


    不是进了赤焰山吗?


    还是她昏迷时被人卖到了这里?


    空气里浓烈的硫磺味道,让她心有疑虑, 也许, 这里就是赤焰山。


    凝白的雾气让她的嗓子越来越痛,但哪怕知晓一呼一吸间都是毒气, 她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因为身上竟然没有一丝灵力,连装着自己宝贝的步摇, 甚至是挂在腰上的苍崀,全部都消失不见。


    这让已经许久没有做过凡人的林栀夏,感受到了到了久违的, 身虚气短。


    但片刻后,体内流动出汩汩不绝的清气,失去灵力后无法打开识海的林栀夏,终于见到了自己的老伙计。


    “小青莲,这是在哪?”


    混沌青莲摇曳着身体,汲取着自己身下仅剩的一小片灵玉,“这里是赤焰山秘境笼罩着的小世界。”


    秘境内自成一界,竟然还有生活在这里的住民吗?林栀夏心里惊叹一声,看着自己浑身黑灰的身体,心中微微郁卒,但定睛一看,小青莲身体下面那被吸得只剩下一小块的宝贝,不是崔雲崀的灵镶玉又是什么?


    她在心里吸了口气,待会要是见到了崔雲崀该怎么交代?小青莲两只叶子摊摊手,若是没有这块灵镶玉,林栀夏体力都无法恢复,更别说身上的伤了。


    只怪她境界不够,无法自如地将本命苍崀放入识海温养,导致现在它不知所踪,感受着神魂深处那丝若有似无的联系,林栀夏敛下瞳色。


    手腕被不知名的坚韧藤蔓绑得死死的,所有的奴隶都拴在这一条绳子上,而像她这样昏迷的,则会有一片叶子垫在身下,当做拉板。


    这里似乎是一片地下开凿的灵石矿坑,入目俱是黑红暗沉的泥土,周围夯实的泥基上,有向内挖出的孔洞,上面俱是未开采干净的各色宝石。


    林栀夏扫视一周,发现藤蔓栓起的几个奴隶里,有一个人看起来颇为闲适,不知是不是一同被拽下来的道友。


    这家伙神色张扬,一身破烂的衣裳要掉不掉地挂在身上,脸上却无一丝一毫的困窘之色,毫不掩饰地与众不同,让周围人的视线,都若有若无地飘了过去。


    林栀夏眸色微凝,挑了挑眉t?,随后拽了拽身上的碎布条,勉强保住了体面。


    巨大的矿洞内简直自成一方小世界,布满结疤的蛇木梯蜿蜒向上,一声铃响,所有奴隶脚踝上挂着的小铃铛都随之一颤,蛇木梯上方暗色的空洞内,传来机关响动,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大步踏了出来,朝下喊道,“这批肉的成色如何?”


    领头的那位管事眉飞色舞,手里的鞭子上噼啪泄出雷花,“还真有几个耐玩的。”


    还在装鹌鹑的林栀夏猝不及防被一道巨力拉扯出去,扑在了管事的面前的地上,摔得她头晕眼花,这老管事手里的鞭子点了点,戏谑着,“瞧这条肉,刚被打了一下,现在看着没事人一样。”


    林栀夏心里登时一紧,但还没等她做出反应,那个姿态从容的家伙也被抡了过来,管事一鞭子抽了过去,“还有这条,真是耐造啊。”


    小青莲转换的清气有限,只能省着用,所以方才只是保证她一身凡体不会被那些伤拖累死掉而已,所以后背仍是一片火辣辣的痛意。


    而旁边那个家伙明显也摔得厉害,一身肌肉血色斑驳,面上却是明显的怔愣之色,想来是还有些无法接受,自己在这个平平无奇的老管事手里,竟然毫无抵抗之力的事实。


    林栀夏的神识覆盖四周,奴隶中有不少人神色凝重,一个个像是被拦在考场外的学生,她在心中暗叹,为自己的做法捏了一把汗。


    她和旁边的另外一个蠢货被这个管事拎起了脖子,像两条扑腾的鱼一样,吊在了他那只雷光闪烁的鞭子上,顺着蛇木梯朝上面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走去。


    “这种成色,不管是吃还是玩,都是高等货。”那汉子鼓起的肚腩上一道贯穿的疤,像是只气球上勒紧的皮筋。


    老管事闻言笑开,一双鼠目的眼角,绽开了道道鱼鳞般的细纹,“是啊,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新鲜货来我们赤焰山了。”


    被挂在空中的感觉不好受,任人鱼肉的滋味更不好受,她脑中绷紧的弦开始跳动,在一步一步中离自己的苍崀越来越近。


    老管事松开手,俩人被直接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林栀夏抵住被缚住的双手,撑起上身,支着脑袋看向了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苍崀果然别在他的裤腰上。


    “小妞儿,瞧什么呢?”


    “锤子吧,我记得是从她身上搜出来的。”


    老管事慢悠悠地说,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


    林栀夏别开眼睛,直接开口,“你们说的肉是什么?”


    老管事挑了挑眉,有些意趣地搭眼儿瞧她,“呦,一点都不怕?”


    林栀夏皱着眉,神色颇不以为意,仙盟学院的试炼场,难道会随意取人性命?更别说这一次聚集了不知道多少天才种子。


    所以,猝不及防地被温热血液溅在脸上时,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不可置信地侧过脸,那个同她一起被绑着的家伙,此时已经身首分离,那双本神采飞扬的眼睛挂在破烂的脑袋上,慢慢暗淡下去。


    林栀夏抖着腮,侧过脸干呕起来。


    老管事蹲下身,用鞭子挑起她的脸,一边眉毛高高挑起,“呦,居然还是个没见过血的嫩货。”


    那五大三粗的汉子还算谨慎,没有靠过来,嗤笑着,“你每次都玩这种把戏,有什么意思?”


    “当然有意思了,这种仙门百家的水嫩种子,第一次见到我们这种腌臜货的表情,真是百看不厌。”


    林栀夏咬着牙,控制着自己不要再发抖,红透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两人,一副倔强的硬骨头模样。


    那汉子听到老管事的话,又瞧她那已经发青的面色,也琢磨出一丝趣味。


    他蹲下后像是一座小山,肚皮上的皮筋弹了弹,散发着一股恶臭吗,他恶劣地凑近欣赏林栀夏的狼狈。


    可她那双濒死蝴蝶一样震颤的眼睫,在两人靠近后却恢复了平静,望进她那沁黑的眼珠子里,两个人心中俱是一沉。


    林栀夏歪歪头,轻声道,“去死吧。”


    苍崀从汉子的裤腰上飞起,接住了林栀夏挥出的那一股蓬勃清气,几乎瞬间,便将那五大三粗的大汉开了瓢。


    可那老管事灵敏非常,脚步一拧竟然将腰生生折到身后,躲开了苍崀的致命一击,那古怪的姿势下,他竟还有余力回过头狰狞一笑,“不愧是这一批最好的那块肉。”


    “缚气铃下,你怎么还有灵力?”老者倒挂在棚顶突出的梯子上,颇为好奇地问。


    林栀夏瞧出对方的游刃有余,一言不发,抡起苍崀就锤了过去。


    可那老者像是一只猴子,粗长的五指攀进墙里,根本近不了身。


    他一个跃身,手中的鞭子闪着刺目的雷光就朝林栀夏掠了过来,他决定,把这丫头先打服了再说。


    可随后,鞭子便被握在了手里!林栀夏顶着手心血肉模糊的剧痛,汲取着鞭子上的雷灵之力。


    被当做血包的老者一双粗眉竖起,那双细小的鼠目压了下去,顿时面色戾气横生。


    “你是故意的?”


    感受到林栀夏的实力,老者几乎瞬间就意识到是她故意露出破绽引人注意,好接近他们二人,拿回自己的东西。


    回答他的,是林栀夏挑起的嘴角和寻衅的眼神!


    老者吸了一口气,站定身形,不再一脸逗弄之色,背后延伸出一双蛇木羽甲,机关声落,数不清的羽翎,铺天盖地地飞了过来。


    器修机关术,这家伙竟然也是个器修,老者恨声,“杀了胖子真是给我找了大麻烦,生肉就该老老实实躺进锅里!”


    林栀夏站在原地,眉心浮现青色莲纹,双臂张开太极回旋,周身浮现护体罡气,而一道青色光刃,直直冲那老东西挥了过去,与此同时,苍崀器随心动,也瞬间飞掠而至,雷光绞着青莲至阳之力,将老者狠狠掼在地上,他吐出一口鲜血,缓缓滑落下来。


    意识最后是一截皙白的小腿,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痕,林栀夏俯下身,拿出他怀里揣着的金步摇,缓缓用力,刺进了老者的胸膛。


    那副冷漠的模样,哪有一点见了血便转头干呕的脆弱模样?


    老管事心中一叹,阖上了双目。


    林栀夏把血在破布条上擦拭干净,随后拿出金步摇里的那只已经雕刻完毕的建木傀儡。


    本已经清晰秀丽的眉目被她手心一擦,重新变得雌雄莫辨起来,她叹口气,颇有些舍不得,但还是挖出了老管事那仍有一丝活力的心脏,将傀儡放了进去。


    遇血后膨胀的建木,似乎是有了生根发芽的土壤,不过眨眼间便成了成人大小,林栀夏拿出灵肌膏一抹,复制的老管事傀儡出现在了面前,将孔良书送的珠子塞了进去,这傀儡的双目顿时有神起来。


    好丑,像是一只老鼠干。


    林栀夏分出一丝神识,傀儡空洞的眼睛闪烁起来,片刻后如同常人一样,将自己的一身衣物剥下,用净水丸洗了一遍才重新套回身上,老管事就这样又重新“活”了过来。


    本忙碌的五指停顿,耳尖微动,林栀夏和傀儡一同侧目,“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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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黑街


    阴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笑, 林栀夏看见踱步而出的人,缓缓睁大了双眸。


    地上已经尸首分离的家伙此时正活生生地站在她身后,饶有兴致地盯着她背后的那只管事傀儡。


    浑身戒备的她只觉得脚踝被轻轻扯了扯, 失去了头的身体,伸出一只劲瘦的手, 轻轻蹭着, 而说出的话却从那颗破碎的头里传来,“别怕, 我们合作如何?”


    许是伤到了舌头, 说话有些含混不清,林栀夏脑子混乱, 已经断裂的声带还能发声吗?不对, 现在不是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


    她晃了晃脑袋, 转到一边疯狂干呕,而身后的人僵硬片刻,收回了那一滩血肉。


    林栀夏只觉恶心得头晕眼花, 本来同类血肉的气味就已经足够让人浑身发麻,她已经尽力不去看共处一室的两具尸体,结果这人还如此恶趣味地故意捉弄她, 想到这里, 她狠狠地瞪了来人一眼!


    赤辰旸嘴角挂着笑,陌生的五官长出肉芽, 恢复成熟悉的面孔,他收敛起恶劣的神色,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林栀夏冷笑两声,“刚刚。”


    “看来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我有什么破绽吗?”赤辰旸在屋内翻找片刻, 才勉强将一身破布条穿戴整齐,说话间侧过脸颇为好奇地问。


    林栀夏脑中自动回忆起了这人穿着一身破布条却神色从容的模样,和被孔良书骑在身下四处张扬时,他冷眼旁观的脸重合在一起,很难形容,那种味道真是见之难忘。


    两个人虽说半生不熟,但在这陌生地方,总比他人强一些,林栀夏想着,赤焰山内的天材地宝,洪荒猛兽危险是其一,而人心诡谲,善恶难t?测则是其二。


    她早就套上了自己的隐形衣,把破布条套在外面草草拢了一下,歪歪脑袋,“你的仇家多吗?”


    赤辰旸挑眉,学着她的样子也歪歪脑袋,“大概和觊觎混沌青莲的人差不多吧。”


    呵呵。


    两人默契地跨过这个话题,“我们怎么出去?”赤辰旸主动抛出另一件事。


    林栀夏晃了晃脚踝处的铃铛,没有吭声


    赤辰旸抓着自己脖颈处的铁链,皱着眉头看向一边的身影,又狠狠瞪着前面的老管事,一时间两只眼睛都不够他来表达此时的愤恨。


    “为什么你只需要锁住手腕?”


    林栀夏闷不吭声,装作很忙地在脑海中梳理着自己的装备,踉跄着被甩回了奴隶堆里,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而老管事则在离开众人视线之后,开始四处探索。


    身畔瘦弱的姑娘怯怯地看着已经几近昏迷的林栀夏,颤抖着手用叶子给她喂了一点水。


    脚踝处的缚气铃如同一只毒蛇仅仅绞住灵海,不让一丝灵气泄露出去,林栀夏的神识只要稍一触碰,便会如同见了阳气的恶鬼,痛得滋滋冒烟。


    她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一半是疼的,一半是紧张。


    “诶?王老眼,这个时候你怎么在这?”一个腰上缠着斧头的独眼女人拦住老管事傀儡,皱着粗眉质问。


    感受到这个女人身上强大粗犷的气息,林栀夏心中暗暗一惊,筑基巅峰!


    王老眼撩起一边眼皮,阴恻恻地笑,“你猜?”


    这女人眯起眼睛,有些迟疑,“肉若是送得晚了,有你好果子吃,让你给我带的东西带了没?”


    老汉眼角皮肉轻微抖动一下,掏出烟袋点上火,“你当那是什么玩意,让老子随身带着?”


    独眼女人心想也是,“主家已经在催了,大少爷明日就要来,记得准备好。”


    暗处有小厮来喊人,女人不耐地啧了一声,转身大步匆匆地离开了。


    林栀夏捏着烟袋的手都有些颤抖,但是落在老管事身上,好像只是手里的火丝摇晃几下,他便失去了兴致,背着手继续向前走了。


    整座山体腹地被掘开一道通天彻地的巨型矿坑,矿道四面八方地延展着,不知去向,整个空间都靠着古老的尸油灯照明,昏黄暗淡还散发着奇怪的味道,唯有中间山顶露出一道缝隙吐纳天光,往下则是浓稠的黑暗,全靠蛇木梯上下,据说奴隶们就是在那样的黑暗里背着筐篓去采集山岩。


    而里面数不清的大小管事均在筑基修为以上,奴隶的脚踝上绑着缚气铃,各色的修士凡人混杂,甚至还有因为强迫苟合,出生就在矿坑的可怜虫。


    这是一个没有人性与希望的蛮荒地,整片空间被浓郁的死气包裹着,成为那些毒物虫鼠的聚集地。


    而奴隶们的地下黑街,便是林栀夏的傀儡此行最大的发现。


    瘦弱的小姑娘拖着已经几近昏厥的林栀夏,对旁边一个满眼戾气的小子说,“我们去找洪叔,他能救她。”


    那小子裂开一嘴森白歪扭的牙齿,冷笑着,“你还真想救她不成?别做梦了,被王老眼盯上的人,活不过明天,更别说这个狗样子,你扔地上她都爬不起来。”


    初次分魂,林栀夏的意识陷入浅眠之中,被缚气铃攻击的那部分更是直接昏迷,几乎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老管事那边,而本体这里,有苍崀护在腰间,她便进入了挂机状态。


    结果管事那边结束,一睁眼,就听见这样一番话,手腕上的铁链子在地上拖着,声音刺耳,她一睁开眼睛,就和那男孩黑白分明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呦,醒了?”这小子阴森地笑着。


    林栀夏眨了眨眼睛,有点视觉眩晕,方才老管事的眼睛看见的泥泞鼠洞,此时又一次出现在眼前,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并不相同,她才分辨出两地区别。


    小女孩慢慢就着她的力将人放下,林栀夏双脚沾地后,才感觉脚下湿软,低下头,俱是血液浸透的泥。


    瘦弱的女孩见她面色苍白地盯着地面,轻轻“啊”了一声,“柔姐姐昨天带着锈虫帮和那群北街的老鼠打了起来,死了不少人,又赶上下雨,还没清理干净。”


    林栀夏也跟着“啊”了一声,整个人瞧着有些呆傻,那小子看不惯,“我阿姐好心收留你,要不然你就要和那个链子栓脖子上的狗一样,被北街的那群畜牲拖走了,你就这样连一句谢谢都不说吗?”


    林栀夏被脑子里纷杂的信息冲得发晕,分出一丝心神后,忙冲女孩道了谢,对方盈盈一笑,继续带她朝里面走着。


    女孩告诉林栀夏,她叫灵音,是生在地下的虫子,弟弟灵江,也是如此,二人在赤焰山十余年,已经快爬上鼠阶,而林栀夏这种外来的人,才会被叫做生肉,是连虫子都不如的低等奴隶。


    她们姐弟俩是锈虫帮的灵虫,负责处理一些日常琐事,而锈虫帮的老大柔姐姐名叫木矛,是个直逼蝎级的鼠者,南街这一片都归她管。


    至于与锈虫帮冲突的北街畜牲,是一群真正茹毛饮血的豺狼虎豹,里面高阶的蝎和蟾数不胜数,而老大血屠子和老二蚕鱼更是无人知其真面目。


    这些年来,南街被吞食得愈发厉害,木矛在其中艰难周旋,不久前的那一场械斗,更是雪上加霜。


    北街的畜牲们扬言锈虫气数已尽,可是地下的这些人抱团取暖,不愿当管事走狗的都会来到南街寻求庇护,所以这些年来,锈虫虽是奄奄一息,但那一众树大招风的帮派,无一不走在锈虫的前头。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那小子灵江信誓旦旦。


    “忘了说,北街的那群畜牲,叫做地蠹堂,真是好笑,他们那群走狗,知道蠹字怎么写吗?”灵江毫不客气地嘲讽。


    林栀夏深以为然。


    已经越走越深,恍惚绕过一道路口感受到了一丝天光,她仰起头,发现蚁穴一般黑泥堆叠的廊道蜿蜒向上,头顶的天井处泄露出的天空,此时竟然如同星空一样遥远。


    “别看啦,你再也出不去了。”灵江双手枕在脑后,大摇大摆地朝前走,灵音摇了摇头,担忧地看了一眼林栀夏,但也只是叹了口气。


    一直在接收信息,不断思考着的林栀夏,直到人被摁在了一张破烂腐朽的藤椅上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而那缺了一只手的老者,用牙咬开了腕间缠绕着的红布,露出了绑在皮带上的种种刀具时,林栀夏才开始觉得不对。


    “等等,我觉得我的身体没有问题。”


    被称呼洪叔的老人,闻言也只是吊起眼睛看了她一眼,接着沉默地擦刀,而林栀夏被捆在椅子上一动不能动,额角沁出了一丝汗。


    小青莲积攒的清气几乎已经消耗殆尽,在老管事那掏了一堆收缴的修士宝贝,虽然被赤辰旸分走一半,但数量仍旧可观,问题是,就算小青莲是生产队的驴,也需要时间啊。


    林栀夏无声怒号,先不说这两姐弟是不是要割她的腰子,就算是要治病,也架不住这样“全菌出击”!


    “我们可以商量的,灵音灵江答应了你什么?我给你两倍,洪叔,放了我。”林栀夏真的有些慌了。


    只见那老人将那只手在帕子上擦了擦,拿下叼在嘴里的小刀,刹那间手起刀落!


    林栀夏侧脸闭上眼睛,腰间苍崀嗡鸣作响,结果


    诶?脚踝处的铃铛被撬开一条缝隙,老者眯起眼睛,熟练地用小刀将里面的虫子挖了出来,钉在地上。


    几乎是瞬间,林栀夏灵海里的那条毒蛇烟消云散。


    那条粗长的肉虫拧动着身子,片刻后,僵直不动了。


    老者拎起那把小刀,在已经浑浊不堪的水里随意涮了涮,在胳膊上擦干,就又塞到皮带上,用红布包了起来。


    “你是器修?”他状似无意地问。


    作者有话说:


    世界一点点铺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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