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正月十四, 梧桐苑府门洞开,一众婆子手持羊角宫灯,簇拥着沈荔往前走。
魏安打着哈欠, 昏昏欲睡。
青禾笑着揶揄:“昨儿夜里魏姑娘听说今夜要去温泉山庄,兴奋得一整宿也没睡,我劝了好久她都不肯闭眼。”
青禾斜眼看手边的魏安, “这不今日起来, 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魏安撇撇嘴:“我若是起晚了,被丢下怎么办?”
沈荔忍俊不禁, 牵着魏安的手穿过乌木长廊。
一行人浩浩荡荡转过影壁, 早有小厮抬着青轴轿子候在二门处,待沈荔上了轿子, 小厮方现身上前,抬轿往外走。
轿子晃晃悠悠, 魏安困意渐深,倒头伏在沈荔肩上。
沈荔左右张望:“白芍呢,她怎么还不来?”
青禾捂唇, 笑着摇头:“她一大早就出门了,这会兴许还在门口检查马车呢。”
上回沈荔是在前往温泉山庄的途中出事,白芍再不敢大意,亲自带人过去, 里里外外检查了三遍马车。
沈荔一时语塞:“她怎么……”
她有心想让白芍回来, 青禾按住沈荔的手, 低声。
“少夫人还是让她检查罢, 不然这一路过去,她定是提心吊胆的。”
沈荔无言以对,只能作罢。
漆黑栅栏木门洞开, 门前两头石狮子在烛光的映照下金碧辉煌,如镀金箔。
白芍忧心忡忡立在踏跺上,满腹愁思落在皱起的双眉。
转身瞥见身后从轿子走下的沈荔,白芍敛去眉眼的忐忑,上前搭手。
“少夫人仔细脚下,昨儿夜里下了雪,这会地上滑着呢。”
魏安迷迷糊糊在沈荔怀里睁开眼,举目四望:“到山庄了吗?”
一句话,惹得身后一众的婆子都笑了起来。
青禾笑着揶揄:“你再睁眼瞧瞧呢,怎的这温泉山庄如此奇怪,竟和家里的大门长得如出一辙。”
沈荔转首,唇角牵出浅浅笑意:“你别逗她了,让她好生歇息才是正经。她是个人来疯的,到了山庄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魏安趁机抓住沈荔的氅衣:“沈荔,我要和你同坐一车。”
她乜斜青禾一眼,“我不要和她坐一处。”
沈荔怔了一怔,脸上流露出几分迟疑的神色。
青禾巴不得看热闹,幸灾乐祸抚掌:“那敢情好,只是等会你别哭着回来找我。”
魏安扭过脑袋,拿后脑勺对着青禾,义正言辞攥拳:“我才不会。”
青禾笑了一声,没有多言。
魏安蹬蹬蹬往沈荔的马车走去,人还未到跟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慢条斯理挽起墨绿毡帘。
车中的陆时玖黑眸冷冽,视线冷冷在魏安脸上扫视一周,转而又望向她身后的沈荔。
眉宇间的冰霜融化,陆时玖低声:“还不上来?”
魏安哪里还敢往前凑,一溜烟钻到后头的马车,任凭沈荔怎么喊都不肯回头。
青禾忍得肩膀都在颤抖,若不是陆时玖在跟前,她定要好好调侃魏安一番。
她推着沈荔往前走:“少夫人还是快些上车罢,魏姑娘有我和白芍看着,定不会有事。”
沈荔一步三回头,提裙踏上脚凳。
陆时玖不动声色抬眉:“她又怎么了?”
这话说的,好像魏安整日只知惹事生非,为沈荔徒增烦恼。
沈荔笑剜陆时玖一眼:“你这说的什么话,明明是你吓人在先,如今倒倒打一耙。”
陆时玖面上淡淡,没有多余的表情:“是她自己胆子小。”
沈荔似笑非笑望着陆时玖,单手捧腮抵在膝盖上。
陆时玖抓过沈荔的手握在掌心,温声:“不冷吗,怎么穿这么少?”
他拉着沈荔的手说了好些,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话,沈荔却听得认真。
须臾,她心中不安:“明儿是十五,你当真不用入宫吗?”
陆时玖泰然自若:“已经告过假了。”
沈荔疑惑:“满朝文武都在御前侍疾,只你一人告假,你就不怕太皇太后会怪罪?”
陆时玖轻哂:“她如今巴不得我在山庄多待些时日。”
沈荔不明所以:“为何,你得罪她老人家了?”
马车缓慢穿过茫茫雪雾,陆时玖歪靠在宝蓝色提花迎枕上,眉目慵懒闲适,说出的话却如午后惊雷在沈荔耳边乍响。
“陛下迟迟未能痊愈,太皇太后疑心此事与我有关,我不在京城,她正好可以大展身手彻查此事。”
沈荔骇然:“什么?”
给皇帝下药可是株连九族的大事,沈荔满面惊诧:“既如此,你怎么还有闲心上山泡温泉,若有人趁你不在,往你身上泼脏水,你不是说不清了?”
这事若是落在自己身上,沈荔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
她实在想不通陆时玖为何能云淡风轻坐在这里。
沈荔催促着陆时玖折返,还未等她唤车夫回府,陆时玖先一步拦下。
“怕什么。”
陆时玖语气稀松平常,“若是能将脏水泼到我身上,那也算他们有本事。”
沈荔瞥一眼陆时玖:“陆大人好大的口气。”
陆时玖扬眉。
沈荔倚着迎枕,百思不得其解:“陛下生病这事明明同你半点干系也没有,太皇太后怎么还能怪到你身上,好在除夕那夜你没有入宫,不然只怕也躲不过太皇太后的猜忌。”
陆时玖闭了闭眼,从容不迫:“宫里向来如此。”
谨小慎微、如履薄冰是宫里人的常态,太后也不例外。
“她若是连一点心机和手段也没有,也不会稳坐高位这么多年。且如今新君年幼,她自然得处处小心,时时刻刻提防我。”
陆时玖并未刻意在沈荔面前避开朝政诸事,可惜沈荔对争权夺势的朝堂纷争实在没有兴趣,不到片刻昏昏欲睡。
她枕在陆时玖膝上,眼皮沉重。
陆时玖垂首低眸,目光久久落在沈荔白皙素净的脸上,一只手不轻不重捏着沈荔的后颈。
沈荔意外睡了个好觉。
起来时外面雪花纷纷,洋洋洒洒。
沈荔翻出怀表,不过过去了半个时辰。
陆时玖手中翻看着公文,见她醒了,动作熟稔推过去一杯热茶。
寒冬凛冽,马车上备着的都是姜茶。
沈荔装模作样喝了半口,趁陆时玖没注意,悄悄放了回去,不动声色往陆时玖那边推了一推,转身掀开帘子往外赏雪。
“快到山庄了吗?”
“还有两刻钟。”
“怎么这么久?”
沈荔心生疑虑,仔细一看,走的官道竟和上回不一样。
车夫特意绕了一圈,为的就是避开上回的路。
沈荔好笑扬唇,明知故问:“是你故意让他们避开的?”
陆时玖应了一声,眼皮都未抬,再次将姜茶推回到沈荔面前。
沈荔佯装看不见。
陆时玖半曲的指骨在漆木案几上敲了又敲:“喝了。”
沈荔磨磨蹭蹭,捧着姜茶喝了半日。
陆时玖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笑着抬眸:“你是打算磨蹭到山庄?”
沈荔目光飘忽:“其实也不冷,且山庄不是有温泉吗?我听说还能药浴,若是真染上风寒,泡一泡就好了……”
声音越来越低,沈荔心虚垂眸。
陆时玖要笑不笑望着沈荔。
沈荔乖顺噤声,老老实实捧着姜茶喝完。
马车沿着山道蜿蜒而行,窗外雪松朦胧,银装素裹。
管事早早带着人过来,门前的青石板路洒扫得纤尘不染,簌簌雪珠子飘落,宛若撒盐落地晶莹剔透。
魏安难得出门,下了马车,当即乐得合不拢嘴,撒腿在山庄各处狂奔,庄子修得别致,处处点缀新奇。
廊下悬着各色的风铃,风一吹,如同丝弦悦耳。
沈荔命人好生看着魏安,微顿,又笑着道。”罢了,让她热闹热闹也好,先前在家里拘了那么多天,着实委屈了她。”
白芍莞尔:“可不是,先前听说街上没有花灯的热闹可瞧,魏姑娘着实萎靡了好一阵。”
沈荔面露惋惜:“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京城的花灯向来热闹,我原也等着呢。”
下人早就将屋子洒到干净,暖阁铺着猩红毯子,中间设着象鼻三足鳅鎏金珐琅银火壶,屋内温暖如春,半点冷意也没有。
舟车劳顿,沈荔身心俱疲。
白芍上前为沈荔解下狐裘,又替她松了发髻。
“浴池已经备好了,少夫人可要先过去?”
沈荔点点头,浴池在梅林后,远远只见水雾氤氲。
往前走了十来步,沈荔后知后觉白芍并未跟上,她狐疑转首,身后空空如也。
沈荔低声呢喃:“人呢,刚刚不是还在的吗?”
转过山石,却见一人手执乌银自斟壶倚在岸边的青石上,陆时玖眉眼淡然,轻飘飘朝沈荔投过来一眼。
烟雾缭绕,如置仙境。
沈荔眉眼弯如月,提裙款步上前,眼中漫上一丝戏谑。
“怪道白芍她们没有跟过来,原来是为着你的缘故。”
她半坐在池子边上,没有接过陆时玖的酒杯,就着他的手尝了一口。
甜腻的果酒香在舌尖蔓t?延,沈荔眼睛亮起,又低头喝了一口。
“这是什么酒,怎么喝着同从前不一样。”
不信邪,沈荔又喝了四五杯,还是品不出是什么酒。
沈荔白皙纤细的脖颈漫上一层绯红之色,越发衬得她肤若凝脂,莹白如玉。
陆时玖眸色暗了一瞬,漫不经心抬手,又斟了一杯。
只是这回却没有再送到沈荔唇边。
沈荔眼中水雾潋滟,晕晕乎乎。
她伸手夺过陆时玖的酒杯,不悦皱眉:“你怎么又欺负我!”
陆时玖手指一顿,挑眉:“我怎么欺负你了?”
沈荔一饮而尽,催促陆时玖继续为自己斟酒。
“你连酒都不肯让我喝了,还说没有欺负我。”
脑袋沉沉,晕头转向。
沈荔揉着眉心,蛾眉渐蹙:“这是酒吗,我怎么喝着像是甜水?”
若真是甜水,沈荔如今也不会头重脚轻了。
陆时玖晃晃手中的乌银自斟壶,循循善诱:“……还要吗?”
果香在唇齿间久久不散,眼前的陆时玖逐渐变得模糊,重重影子在沈荔眼前晃动。
沈荔脑袋一歪,乖乖点头:“要、要的。”
陆时玖眼中噙一点笑:“要什么?”
沈荔伏在陆时玖身边,双手抱住他执着自斟壶的手,晃了一晃。
“要、要这个。”
说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
沈荔一双醉眼惺忪,“陆时玖,你帮我倒酒。不对,不是酒……”
她脑袋一点一点,小鸡啄米一样。
沈荔一头栽在陆时玖掌心,她迷糊睁开眼睛,说话含糊不清。
“陆时玖,我的酒呢?”
陆时玖慢条斯理倒了一杯,擎着酒杯在沈荔面前摇了一摇。
“要喝吗?”
沈荔双眸迷离,茫然点头。
陆时玖勾唇,当着沈荔的面将酒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沈荔怒而瞪大眼睛,握着陆时玖的手肘愤懑:“你怎么……”
余音未落,只听“扑通”一声,沈荔整个人跌入池中。
水花溅了满地,沈荔双手在水中扑腾。
纤纤素腰盈盈一握,落在陆时玖掌心。
她终于又一次尝到了酒香。
酒香醉人,沈荔双眼渐渐漫上雾气,双手环在陆时玖脖颈。
后背抵着青石,沈荔头晕脑胀,连站都站不稳。
细碎的动静从唇齿间溢出。
罗裙湿透,勾勒出窈窕纤瘦的身影。
陆时玖落在沈荔肩上的手一点点往下。
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在水中荡开,溅湿了岸上的青石。
……
翌日。
晨起的钟声在山谷中回响,悠扬绵长。
沈荔一手揉着惺忪的眼睛,扶榻而起。
甫一起身,沈荔半边身子都是骂的,双膝青紫遍布。
沈荔怔了一怔,愣在原地。
一抹绯红延迟漫上沈荔双颊。
她想起浴池中飘在水上的锦裙,还有岸边光滑的青石。
沈荔暗暗咬牙,心中翻来覆去骂了陆时玖数遍。
白芍在外听见窸窣动静,悄悄探头进来:“少夫人?”
沈荔咽下喉咙的怒意,转而唤白芍端水进来。
她嗓音哑得厉害。
白芍闻言,慌不择路转过缂丝屏风,疾步上前。
霞影纱帐幔挽起,日光洒落在帐中,沈荔扶着白芍的手起身,用过早膳,仍不见陆时玖的身影。
白芍看出沈荔的心不在焉,笑着道:“陆大人有事去书房了。”
陆时玖身居高位,朝堂和后宫都虎视眈眈,错眼不眨盯着陆时玖的错处。
沈荔垂下眼,言不由衷:“谁问他了,要你多话。”
白芍眉开眼笑,放软了声音哄人:“是是是,少夫人没有问,是奴婢多嘴了。”
沈荔左右张望:“安安呢,不会还没起罢?”
白芍喜笑颜开:“她哪里睡得早,一大早就带着青禾出门去了,说是要去山中找果子。”
沈荔皱了皱眉:“这么冷的天,哪里来的果子。”
白芍压低声音:“可不是这个理,可青禾和我好说歹说,魏姑娘还是不信,非要亲自出去瞧瞧才甘心。”
沈荔无奈摇头:“她性子执拗,若不是亲眼所见,定是不肯信的。也罢,让她松快松快也好,省得在家里闷坏了。只是山中说不定有野兽,还是得让人看着点。”
“这个是自然的。少夫人放心,山庄附近都洒了药粉,寻常野兽不敢靠近。”
她端来一碗圆子,糯米粉裹着黑芝麻,大小如桂圆。
白芍粲然一笑,”这是厨房送来的,少夫人吃一个应应景。”
沈荔抬眉好奇:“厨房只送来一个过来?”
再怎么没有眼力见,厨房也不会做这种事。
“哪有的事,锅里还有好些呢。只是大人让煮了冰糖雪梨,这两样都是甜的,我怕少夫人吃多了积食……”
沈荔差点被口中的汤圆子呛住,叠声咳嗽。
白芍手忙脚乱端了热茶过来,拍着她的背顺气:“好好的,少夫人这是怎么了?”
沈荔单手捂心,脖颈染上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我……”
白芍轻声细语:“少夫人快别说话了,喉咙都哑了。”
沈荔本就心虚,一听这话,当即连话也不敢说,闷声不响结果白芍手中的雪梨水。
山中悄然,雪落无声。
沈荔偷偷摸摸给自己上完药,转而又睡了回笼觉。
起来时外面天光大亮,长条案上立着醒目的一个竹篓,魏安坐在炕上,小口小口喝着姜茶。
见沈荔起身,魏安喜出望外,抱着竹篓往沈荔身前凑。
她喜滋滋和沈荔分享自己的战利品。
“这是我在山林中捡的,你瞧这片落叶,它中间的洞好像星星。还有还有……”
小孩子的世界总是多姿多彩,千奇百怪。
魏安滔滔不绝,脸上的雀跃挡也挡不住。末了,又扯着沈荔的袖子道。
“沈荔,我想吃你做的汤圆子了。”
先前在山上,沈荔和莲娘都会在上元节这一天做汤圆子,魏安也会过来打下手。
白芍过来搭腔:“厨房送来的汤圆子,魏姑娘一口也不肯碰,说是只吃你做的。”
魏安昂首挺胸,理直气壮:“厨房送来的有何乐趣,汤圆子要自己做的才好。”
沈荔向来对魏安有求必应,听她如此惦念,当即让厨房预备,魏安心花怒放,一路上走路都在蹦跶,又异想天开缠着沈荔。
“沈荔沈荔,我要糖葫芦内陷的汤圆子。”
沈荔敲敲她脑门:“没有这样的。”
灶台上摆放着糯米粉和开水,沈荔拿开水浇在糯米粉上,揉成面团,又掰开一小块递给站在杌子上的魏安。
她细心叮嘱:“仔细烫,可不许靠近柴火,小心火星子蹦到身上。”
魏安点头如捣蒜。
青禾和白芍见状,也纷纷加入做圆子的行列。
厨房笑声不绝于耳,四人中有三人往日鲜少踏足厨房,做出来的汤圆子千奇百怪,煮熟后黑芝麻馅漏了满满一锅。
眼看自己的汤圆无望,三人又盯上沈荔的汤圆子,“好心”过来搭手。
沈荔挥挥手赶人:“这可不是给你们玩的。”
青禾挤眉弄眼:“少夫人好生小气,连几个破圆子也舍不得给我们。”
魏安接话:“就是!”
沈荔往青禾身上洒了一把糯米粉:“这是准备送去书房的,你也要帮忙吗?”
青禾登时变脸,拉着魏安退避三舍,摇头如拨浪鼓。
送给陆时玖的东西,她自然是不敢沾惹的。
待汤圆子出锅,沈荔分给三人各一碗,除了送给陆时玖的,其余三人碗中都洒了金黄的桂花蕊。
书房烛火高照,下人通传后,屋内传来陆时玖低低的一声:“进。”
花梨木博古架后,陆时玖长身玉立,烛光在他眉眼跃动,照亮一双如墨眼眸。
瞥见沈荔送过来的汤圆子,陆时玖眼中荡出笑意:“给我的?”
沈荔点点头:“安安闹着想吃,我想着你今日应该还没汤圆子,就多做了点。”
陆时玖眼底的笑意立刻荡然无存,汤勺在碗中舀了一舀,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慢悠悠道。
“我还当是你今日兴致好,竟然还念着我。”
陆时玖瞥眼,不紧不慢开口。
“若不是她想吃,我应当也没有这个口福,如此倒是要多谢她了。”
这话听着要多阴阳怪气有多阴阳怪气。
沈荔笑着觑了陆时玖一眼:“你若是不想吃,我拿回去便是。正好安安喜欢吃甜的,先前给的那一碗她怕是也吃不够。”
陆时玖淡淡朝沈荔看了过来。
沈荔被她看得头皮发麻,推推陆时玖坐下。
“你少在这里拐弯抹角骂人。”
陆时玖抬起眼皮:“难不成我说错了?”
沈荔压低声音:“只有你这碗是没有桂花蕊的。”
陆时玖没再多言。
沈荔盯着陆时玖,莫名有几分不安:“怎么样,我许久没做了,也不知道做得好不好。”
陆时玖凝眉:“你还没吃过?”
沈荔摆摆手:“我哪里顾得上。”
做汤圆子最忌讳磨蹭,偏偏用开水和出的面团最是烫手,沈荔手都烫红了。
陆时玖皱眉:“日后她若是想吃,让厨房做便是。”
他冷笑,“都大一岁了,想必也该懂事点。”
沈荔忙忙转移话题:“你今日在书房忙什么t?,可是宫里有急事找你?”
陆时玖面色缓和,朝里间抬了抬下巴。
沈荔狐疑挽起墨绿毡帘,双足钉在原地。
屋里彩灯高悬,一盏盏紫檀珐琅顶镂雕六方宫灯高悬,灯上的美人或坐或卧,形态不一。
细看方知灯笼上的美人是自己。
十来盏灯笼,都是出自陆时玖之手,也不知道他是何时做的这些。
沈荔惊讶不已,叠声惊叹。
往里走,罗汉榻上竟还有一盏,沈荔拎起细看,脸色骤红,恨不得立马丢得远远的。
灯上的人,是昨夜伏在青石上的自己。薄纱覆深,似有若无。
灯笼上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完画不久。
沈荔羞赧万分:“你你你……”
陆时玖从背后抱住她,灯笼共有六面,面面不一样。
“今夜试试这个,可好?”
作者有话说:
无【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