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那个男人好像易容了 师尊你不记


    知微漠然地拔剑, 一双压着微光的墨眸望着倚靠在门边的女人。


    目光触及那人,也怔忪片刻,只见那人婷婷袅袅, 着一身齐腰梅花白雪金丝滚边齐腰裙, 披着朱红的披帛, 披帛如血般顺着长裙飘落。


    “微微, 是我。”


    她的长相几乎与那日在萧琮策殿前所遇的女子白若胭别无二致,但她身上散发着不浅不浓的妖气,知微一眼便知她并非是白若胭。


    “哦?被你发现了罢。”朱红披帛的女子笑靥盈盈, 细嫩白玉般的指轻轻点了点, 数十只毒针瞬间迸发。


    “叮,叮,叮……”


    毒针撞在长剑上发出脆响,闪着寒光纷纷散落, 尾部忽然沁出一滴紫雾。


    “主人屏息!”小猫整个猫团子贴在她的口鼻, 义愤填膺似的看着这迅速笼起的紫色雾气,几乎是一个瞬息间,她便感觉到指尖细细密密的刺痛。


    “还不长记性呀?微微, ”她轻轻垂下一头花髻,笑得珠玉轻颤, “噢对了,你都失去了记忆还怎么……长记性呢~”


    她勾人的尾音拖得极其婉转, 轻悄悄地迈了步子要往前,余光中横然闪出一道寒霜, 带着嗡嗡作响的剑吟,直扫她命门。


    女子反应极快,手中再次飞射出六道毒针, 针尾淬着逼人的毒气。


    哪知来人浑不在意,一手将那些毒针生生接下来,然后被他“叮——”地一声,碎成齑粉纷纷扬扬。


    “你……”她惊得面上一白,只有一人赤手空拳敢接她和姐姐白若胭的毒针。


    俏丽的面容迅速冷静下来,旁的眼一转瞧了瞧仍在毒雾中的知微,抿着朱唇,“外甥,你跟着她未免太紧了罢?”


    白若脂提罗袖掩着唇,那桃花般的眼眸却冷冰冰,“不如我待会便告诉她……”


    “告诉什么。”


    知微一纸火符吞噬毒雾,白烟滚滚中身影若隐若现,但她的声音冷不丁地闯入了二人的对话。


    “凤崇,还打算缩着?”,她淡淡地望着白若脂。


    “……你是从何得知……”白若脂猛地抬起头,美艳的眉目此时也染上阴冷,旋即想到何处似的,冷冷地勾起唇角,“我倒忘了,你可还有个推你去死的好皇子。”


    小猫抱着她的脖颈,闻言更往她锁骨埋了埋,伸出舌头湿漉漉地舔了舔,“才不是……”


    知微面色未变,“既是人,为何做妖?”


    “哦?”白若脂细眉一挑,那双会说话的眼含着潋滟的水光眨了眨,“不如多担心自己?”


    话音未落,斜后方灼热的气浪轰然升腾,“师姐!小心!”


    知微几乎是与阿梧惊呼同时扫出一剑雷光,雷与火碰撞气焰更加灼人,将她素色的1衣裙吹得猎猎翻飞。


    “阿——”白若脂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下一瞬被猛地掼在墙上,身体里流淌着妖族的血几乎令现在的她不死不灭,却还是将她勒得面色青紫,“哟,着急了外甥?”


    “你那日托姐姐将我顶替了,却还要给她下毒?”


    白若胭用力地掰开他的手,下一刻血雾飞溅,缀着繁杂珠玉的头,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合眼之前那瓣朱唇张合着,“皇子殿下,你可好生会算计你的心上……”


    话还未完,便睁着眼死死盯着他,咽了气。


    带着帷帽的男人纱帘因热浪轻轻浮动,露出一只极其冰冷瘆人的琥珀。


    “那日你将我弟弟杀害,”一圈圈烈焰从那塑有凤凰血脉的妖脚下蔓延开来,灼得名贵的地毯烧得焦黑,灼得青石地面龟裂,寸寸炸起泥渣,“可曾想过有今日?”


    “喵喵——”小猫圆圆的眼睛微颤,胡子一根一根气得发抖,却被知微一手按住塞进怀里。


    “抱紧。”


    知微字字清晰,拎着剑便斩出一气,雷光汹涌。


    “竟不将我放在眼里?”


    凤妖冷笑一声,一道金焰如长鞭般抽来,所过之处空气都热得炸出火星。


    知微侧身避过,发尾却被燎得焦黑寸缕,焦糊的气息混着妖气钻如鼻中。


    她不退反进,脚尖一碾,剑光贴着那火焰长鞭直直撞去,雷灵便狡黠地钻入火焰中噼啪作响。


    凤妖微微挑眉,似乎没料到她敢这般近身,“你不怕死?”


    知微冷淡的眼眸对上他,横空再次斩出一剑,“尔等将死,何必多言。”


    那剑骤然嗡鸣,寒光大盛,火焰鞭倏然炸得四分五裂,火焰亦失去赤色光华流转。


    知微再一次手腕翻转,剑光如瀑,飞向她的六枚赤火真翎尽数粉碎。碎屑飘扬,她整个人欺身而上,近至半步。


    那凤妖眼眸中尽是轻蔑,五指虚握成爪,灼灼金焰凝于指尖,直取她心口。


    知微闪身避过,焰爪擦着腰侧而过,灼得素色衣衫焦黑卷边,她一掌蕴含着半数雷力,直拍他胸膛。


    “唔……”


    凤妖闷哼一声,翅翼瞬间散尽,金色的血飞溅,落地灼出裂痕。他踉跄后退,靠在朱红色的墙上,胸口锁骨处血洞


    “够狠。”他扯了下嘴角。


    知微淡漠地收剑回鞘,单手捞了一下小猫,带着阿梧便要出去。


    “师姐……她们……”阿梧紧缩着眉头,为难地看了一眼地上吓得只会在地上匍匐的那些可怜女子。


    知微顿了顿,“这是幻境。”


    “幻……幻境?”阿梧傻眼了,反应过来还是小跑着去将她们扶起来,“不管怎么样,快跑吧。”


    下一刻幻境尽碎,纷扬的幽蓝色碎片炸开,带走了一切包括白若脂的尸身,以及那个重伤的凤妖。


    阿梧手上的重量忽然一空,她有些发愣地望着空空如也的手。


    而真正地场中,几位女子蜷缩在地牢中,好不容易能够合眼,带着身上无处不火辣辣的疼痛,即便是在睡梦中,眼泪也淌得那些伤口发着钝痛。


    可今日的梦似乎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些恐怖恶心的嘴脸,而是一位青衣少女和白衣女子……


    知微抱着猫,可猫不知为何身上发起高热,烫得她指尖一颤。


    她看清了她们仍在荒原中,风从四面吹来,无遮无挡。


    干涸的土地龟裂的裂痕,缝隙里是摇摇欲坠的细沙,偶有一两丛枯死的灌木,纸条盘曲,黑黢黢地扎在土里,像一只鬼手。


    知微发觉那帷帽男子凭空消失了,不禁有些蹙眉。


    “师尊……”入目是那只展着羽翼的妖,他全身挂了彩,拜刚才他的好师兄所赐。


    不过令他唯一愉悦的事,便是沈月渡似乎毁容了,所以才罩着幂篱不肯将真面目示众。


    “师尊?啊?师……师姐……”阿梧拽了拽知微的衣角,急急地扯了扯,眼睛瞪得像铜铃,“师姐已经收徒了吗?怎么不告诉阿梧?”


    “没。”知微头痛地看了面前的翼妖一眼,一手顺着怀中小猫的毛,它在怀中不住地颤抖,末了她望着阿梧要哭出来的模样补了一句,“没收徒。”


    阿梧这才勉强回到之前那没心没肺的模样,怒了努嘴,“好吧,师姐如果收徒的话,能不能把我也收成徒弟呀!”


    这话着实惊人,要是让远在月渡山的师父知道了该吐血三升,气绝身亡。


    知微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可怀里的小猫渐高的热让她必须想法子出去。


    “师尊,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翼妖的声音越来越低,神色黯然。


    “你,”知微紧紧抱住怀中的小猫,“可知如何返回人界。”


    见知微终于肯搭理他,他高兴地抬起头,尽管她只是为了得知如何让回人界,但她的目光一如前世一般令他兴奋得颤栗。


    “师尊,”他漂亮的眼眸不自然地垂着,“妖都城内有六处可去往人界的地方,师尊和我来。”


    “师姐,你确定问他吗?”阿梧凑到知微耳边悄悄说道,眼神止不住地上下打量他,“阿梧觉得他咋像个变态?跟上一次救你的那个男的一样。”


    “救我?”知微听到这,面色沉冷。


    “对呀师姐,你怎么啦?不就是咱上一次你画出那个……”阿梧说着说着挠了挠头,把头发挠得乱七八糟的,像一顶鸟窝,“微太……鬼什么,微什么来着……”


    “太微鬼篆。”


    “对,师姐,不就是你上次画了那个东西,威力好大一下子劈出一个什么境,然后里面的东西奇奇怪怪的,很可怕。有超级多超级大的蜘蛛,还有一个比山还高的湖怪!”


    “嗯。”


    知微皱眉,她之前问小猫,全然不一样。


    “然后师姐哐啷一下咻咻咻,把那个大湖怪给打败了,结果掉到了湖里面,有个男的一下子跟着你跳进去救了你。”阿梧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对啦他还带着跟我们之前躲沙尘暴进的那个,山洞里面那个男的差不多的帽子……”


    阿梧越说越把脸皱到一起,歪着头回忆,“帽子帽子……怎么觉着忘了什么……”


    知微面色如常,下一刻却被阿梧猛地扯住袖子,她偏头去看阿梧,却见阿梧神色慌慌张张,目光躲闪地道:“对……对不住……师姐,我忘记和你说了,当时那个救你的戴帽子的男人,他好像是易了容的……而且他分明相貌不差……”


    知微倏忽停住,藏在袖中的手寸寸收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绿茶徒弟在线泡茶 师尊qvq


    “师姐,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阿梧可怜巴巴地望着师姐,“实在是因为后面月渡山忽然生了乱子。”


    “嗯,接着。”知微瞥她一眼, 对于失忆之前的事, 心中也有了几分轮廓。


    她垂眸抚着滚烫的毛团, 不知为何它总是在舔舐她的手腕, 手指。今日莫名很闹腾,舔得她都有些心烦意乱。


    “啊?”阿梧不明所以,但是还是压低了声音同师姐讲来, “后面就是师姐我两开了缩地千里, 回了月渡山,因为……因为那些长老们不知和谁做了什么交易,想抽了……抽了师姐的道骨,至于后面的师姐也知道了呀, 就别让我说了……”


    说到后面阿梧的声音越来越小, 小到知微几乎听不见。


    知微淡淡颔首,望着前头那个带路的“徒弟”。


    宽大的鸦色羽翼将人身收拢得只见一线,带着她们走进了妖都城, 这儿的妖有的对他们视而不见,有的却用一种充满厌恶或轻蔑的目光投向她们。


    她的灵力试探着周围的妖力以及与通道相似的灵气, 确乎有六处,不过四处只余下极其细微的灵气, 只有两处约莫是好的,其中一处与她们的方向背道而驰, 且较远。


    知微顺着猫的脊背轻抚,往里输送了点灵力,才稍稍感到并不是那么炙热。


    究竟是何处出了问题?莫非是那毒雾?


    抚着猫身的手停了一下, 知微漠然地开口:“通道在妖宫。”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砸得那人背后一僵,沉默片刻他转了身,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是,但我会保护师尊。”


    “凤崇许了你什么?”


    知微抬眼瞥见不远处那恢弘的宫殿,再傻也都能猜出来这通道在宫殿中,况且好巧不巧这前世的徒弟在她入妖荒不久便找到了她?


    “殿下并未许诺我什么……”翼妖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旋即又低下头,眼中泛起一层水雾,带着一丝哀求,“师尊当真是这样不信我?我……”


    知微神色疏冷,拦着阿梧往后退去。


    翼妖皱着眉困惑地瞧她,一副十分不解又不甘心的模样,“我瞧师兄都是一副这样的做派,原以为师尊不过就是喜欢这种类型的。”


    在翼妖秦宿的眼里,自从他被师尊捡上了山,反倒和山下没什么两样。


    唯一好一点的不过是有几口正常的饭菜吃,他虽年纪较小却到底也是个曾在人间生活过的妖,且还杀了人但他隐瞒着并未对师尊说过。


    师尊那时收自己为徒,便让自己许诺不再做残害任何妖与人之事,他确实也因师尊的好而消停了一段时间。


    为何是一段时间?只因他似乎是一个将心情好坏与杀害任何妖或人息息相关的妖怪罢了。


    心情好,可以不杀害;心情不好,可以杀害。


    毕竟他身为上古神兽的血脉,拥有力量不就是理应如此?


    秦宿对沈月渡这个对他爱答不理的师兄总是怀着一种异样的思绪,他觉得沈月渡和他是一种人……不,一种怪物。


    于是秦宿也爱慕上了师尊,却是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心理。


    “师兄……”


    夜半星阑珊,种在庭院里的梅树被风挑得吱呀吱呀响,仍未就寝的秦宿在自己的1屋子里点了灯,在费劲地抄写着经卷,手上全是血痕,是白日里他不会握笔造下的。


    那时师尊本要亲手教他如何写字,却被笑语盈盈的师兄制止了。


    “师尊,月渡来教他吧,瞧师尊平日里还得应付上山的人,恐怕是有些累了罢。”沈月渡唇角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望着他,那双眼睛里却寻不见半分暖意,只余深不见底的冷光。


    闻言,观微沉吟片刻,便淡淡地点头,“好。”


    旋即师尊进了屋要打坐调息,他隐约记得今日来讨伐她的人颇多,不知为何师尊好像和他一样被当成了什么恶心而不详的东西。


    “还看?”沈月渡的声音很低却不再是师尊在时,那般温柔如水,取而代之的是阴鸷寒冷。


    秦宿又迷茫地望了望师兄,他能察觉到师兄对他的冰冷……甚至是厌恶。


    但他不太明白为何?


    “握。”沈月渡掀开眼皮瞧他,神色冰冷。


    秦宿生疏地握起笔,手指扭曲得很诡异,他握着笔在纸上不受控制地画下一笔,却让他杀欲暴涨。


    他何必要在这破地方学什么写字要不……直接将这里的人都杀了……都杀了……


    下一刻握着笔的小指倏忽一痛,血猛地溅出来,溅到他眼睛里火辣辣的疼,他听见沈月渡宛如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一般:“握不好,砍一根指头。”


    秦宿暴戾的嗜杀念头席卷了整个喉咙,双目渐有血光溢出,手上的笔几乎要被他折断。


    念头叫嚣着:杀了他杀了师尊……全都杀掉……杀掉……


    “若打扰了师尊,那我便把你一寸一寸割下来喂狗。”


    沈月渡眸色阴鸷,声音极冷让人不寒而栗。


    “我……”秦宿对上他的目光,喉管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胸腔窒息得发苦发疼,生生涌上一股血腥味。


    沈月渡轻飘飘地将眼神移开,他才如获新生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冒着冷汗苍白的嘴唇不停地发抖,背后的衣裳都湿透了,也不敢松开手上的笔,艰难地回忆起那些被他杀了的凡人以及师尊是如何握笔的。


    “哦,又错了。”


    沈月渡淡淡一句,须臾间他手上又是一痛,炸开的血雾纷纷洋洋落在纸上,好似新绽的疏梅。


    在他痛得分不清哪根手指是哪根时,终于让他误打误撞握对了,而那些被砍断的指节也都被妖力强迫着修复,生长。


    沈月渡望过来的眼神漆黑如夜,叫他脊背发冷发沉。


    似乎见他终于学会了便不再搭理他,反倒是起身去了厨房。


    在他顺利仿着书上的字迷茫地画下几个后,那张纸便迫不及防地被人抽走,毛笔的墨撞在石桌上拖出长长的墨痕。


    “换张,”沈月渡的声音发冷,充斥着明晃晃的厌恶,“别在师尊面前装可怜。”


    秦宿有些艰难地在心里怒骂,到底是谁在师尊面前装可怜?!你明明一天到晚都在师尊面前装!!


    嗜杀的翼妖秦宿在生无可恋地写着,背后师尊的房门被沈月渡轻轻推开,合上门的声响也轻极了。


    “师尊,这是我给师尊做得梅花茶露。”


    沈月渡压得低低的嗓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勾人的尾调。


    “师尊……”


    “且放着吧,多谢。”


    观微抬眼去看他,沈月渡今日穿着清浅素淡的白衣,宽肩窄腰,衣袍虽素落在他身上却浓得好似一抹绚烂的金彩让人难以忽视。


    他分明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但观微总觉着他好像一只可怜的小猫坐在地上,用那双端凝的浅色眼瞳,蓄满哀求的水雾望着她,向她乞怜。


    沈月渡弯了弯眉眼,将那碗茶露轻轻地放在桌上,装作不经意地露出一截手腕,上烫了道红疤极其显眼。


    “受伤了?”


    果不其然,观微皱着眉问起。


    沈月渡好似慌忙地扯了扯袖子,压下欲扬的眉角,舔了舔干裂的唇,“并未,师尊。”


    “袖子。”


    观微翠羽般的眉又攒得更深,声若冷玉清冰,语气却带着不容质疑。


    闻言,沈月渡装作十分为难,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去,将袖子轻轻提起。


    入目便是远比她方才所见还要严重的红痕,许是她没看清这红痕上还有些点点血淌出来。


    但她心下还是有些疑惑,莫非她人老眼昏花了?


    别在他腰间的剑柄端带着丝丝血,旋即被微月吞噬,藏在剑鞘中的血色剑身剑气更盛。


    “呃……”


    她拿了药正往上随意一倒,却倏忽听见一声闷闷的喘息,那喘息拖着旖旎的低哑。


    观微愣神片刻,抬眼去看沈月渡。


    只见他的衣襟不知何时松开了些,那枚拜师礼的玉佩被一条极细的黑色编织绳勾起,贴着玉佩的锁骨往下隐隐可见,随着呼吸起伏,一点一点的晃动。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挂着点泪光,唇色浅淡却缀着水光莹莹微微翕张,“对不住……师尊,这药有些疼……”


    观微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当即冷着脸低下头放轻力道,却错过男人唇边噙着坏笑。


    “无碍。”


    她稳定心神,将伤口处理好了罢便将他赶了出去。


    秦宿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脸上挂着温柔笑的师兄在被赶出来后,又换上了另一副冷恶的嘴脸。


    是夜,秦宿不甘心地抄完书,抬眼便看见师兄房中的灯火骤灭,他本不以为然。


    再一瞥,却险险看见一道身影进手脚利落地翻进了……师尊的屋子,还是从窗翻进去的……


    秦宿困惑地悄悄打开门,踱着步子凑到师尊的屋子窗前,把耳朵贴在窗上细细听。


    “师尊睡了吗?”


    是一道压得很小的声音,但秦宿一下子便听出来这声音是师兄的。


    师兄半夜不睡觉来师尊屋子里做什么?


    他轻轻推开了一角窗,面色不显,心底却翻起惊天巨浪。


    作者有话说:


    作者暂时没话讲


    第53章 微微超乖 跪在榻前诉


    沈月渡半跪于榻前, 乌墨青丝遮住他半扇眼瞳,落在他眼底阴郁得好似永远化不开的雾。


    他轻仰着头,凄然静看她的眉眼, 哑着嗓音兀自呢喃, “师尊……竟对我如此不设防?”


    修长如玉的指节缓缓, 缓缓攀上她的下颌, 漂亮得不似烟火之物。


    心下撞来潮涌的痛楚与爱怜,撞得沈月渡又欣喜又心痛,撞得他四肢涌上发昏的热潮。


    “师尊, 你这让我怎么才好?师尊……师尊……”


    如此对他不设防的师尊, 无论是发丝到一颦一笑都让他心脏受不住地狂跳,跳得他要将胸膛剖开捧着心,跪在地上求她看一眼才勉强,勉强平息一点躁动。


    可若是待到那时, 师尊也会用嫌恶的目光看着他, 打骂他?他又有些隐秘颤栗的兴奋,如若那般他愿意死在她的剑下。


    头颅若是滚不到师尊的脚下去,教她一脚碾碎了, 那便是肩上的负担,他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如此对他不设防的师尊, 幸好……幸好她的徒弟是他,不然他可真要做出什么坏事让她杀了自己才好……


    他的手悬停在了师尊薄绯的唇上, 最终却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贪念,轻轻地抚上那瓣他即便整日相对, 仍令他整夜沉沦的唇。


    沈月渡痴迷地望着她,用目光一遍一遍地,描摹她的一丝一点, 哪怕是她眉头轻蹙的微动。


    他到底也说不清,是何时对着如此光风霁月的师尊,怀有此等肮脏的心思。


    或许是那一日在山巅上的拜师礼?也或许……沈月渡结满阴翳的琥珀眸染上森然笑意,早在他第一眼见到那山门前的白衣,心绪便被衣袂牵动。


    “师尊。”他话语极轻,两个字却含在舌尖,眷恋克制。


    沈月渡漂亮的眼角氤氲开些暧昧淡红,极浅的琥珀压抑着吞噬一切的鸦黑。


    “忘了师尊喝了茶露……”他的声音低哑,终未忍住,低头咬上那一点浅绯。


    “师尊,你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


    他抑制不住地往深处去吻,去痴缠。


    伸出那只带着轻微潮气的手,轻轻垫在她发间,三千青丝在他指尖纠缠,勾得他神魂颠倒。


    亦如他们一样,不死不休……


    而后几息,卧在被褥间的观微似乎是有些被扰得蹙眉,含着他的唇舌不清不楚地唤了声,“月渡……”


    沈月渡顿了顿,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对她的翻颠,低头难以自己地喘息。


    “微微,真乖……”心紊乱着撩拨他的神经,长长的睫翼颤动,双目迷离滚烫。


    秦宿呆呆地伏在窗口,看着他们。


    下一刻沈月渡似有所察缓缓地瞥了窗口一眼,惊得秦宿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忙不迭地抓着草根便要爬走。


    冷汗滴进他的眼睛,钝得生疼。


    还不等他手脚捋直了好爬走,一道借着月光投来的宽阔黑影先一步落在他身前。


    秦宿登时僵住了,冷汗倾盆而下。


    旋即他感受到颈子一阵巨大的牵扯,将他勒得面色涨红活生生离地几寸,直到他的确是要窒息而亡,甚至于口吐白沫。


    不知被拖了多久,他被沈月渡随手一扔,头当即磕在树干上,淌出血来。


    秦宿用力地抱着头,迷迷糊糊地望着他,“你……”


    沈月渡逆着光影,让人分辨不清情绪。


    “你也爱慕师尊,那我们不就是一伙的吗?”秦宿瓜子仁大的脑子又在思索,说出的话支支吾吾。


    沈月渡也懒得搭理他,拍了拍袖子抬脚便要走。


    “既然我们都爱慕她,不如我们把她囚禁起来像荒主那样把她养成禁……”


    话音未落,秦宿的半边脸猛地塌陷下去,数颗带血的牙齿尽数顺着血雾喷薄而出,溅得对面那人素白的衣衫染上点点红。


    秦宿流着血的眼不住地打转,惊恐地缩紧。


    “呜……呜……”


    “再有这种心思,”沈月渡背对着月光,本就幽冷的容颜此刻在阴暗中更甚,眼底是暴戾的阴鸷,“那便把你全身塞进嘴里,剩个头滚回妖荒。”


    那道冷冽的身影远去,秦宿的心思却更因那人的暴戾而滋生裂纹。


    他不明白,他二人分明同有返祖的妖力,何至于为了一个苦苦修行的低弱蝼蚁低头?


    可秦宿亦对皎若明月的观微,生了暴虐的心思。


    如若比沈月渡更进一步,更进一步……将这漂亮纯明的人类压在身下肆虐又如何呢?沈月渡是不是更想杀了他?还是会忽然疯癫痴傻?


    “啊哈哈哈哈哈哈……”秦宿捂着流血的面容靠着树干狂笑。


    只可惜他并未等来这一天,等来的只有师尊说她这已经不再安全,所以将他送了出去的那一天,以及……师尊和师兄一同死在了雷劫中的消息。


    他起初是不大信,却发现妖族皇子凤崇去了人间界,肆意妄为地残害百姓,还有那些痴迷于飞升的道士修士,禁不住诱惑地同妖族勾结。


    可不为人所知的便是,这一方世间早已被遗弃,无人再能飞升,历经雷劫不过是死路一条。


    凤崇手上是沈月渡的拜师礼玉佩,而那玉佩也曾在妖族议事殿中传阅,并没有人发觉其中有任何力量的存在。


    那枚玉佩掂在他手上时,他好似恍然梦醒。


    再后来这枚没有甚用处的玉佩被意外献给了人间界的皇帝,那时听说凤崇在人间界已经取得了人皇的信任。


    而族中那位据道士占卜出的人类血脉荒主亦是迟迟未出现,尤其是在观微死在了雷劫中,他们便一直认为荒主是观微,但他们也不得不选出一位新荒主,凤崇因在人界立下的功于是理所当然地在荒主的候选里。


    但只有秦宿知晓,真正死去的荒主,应当是沈月渡这个半妖,换了姓名取下妖脉无人认出。


    可日夜鼓噪的对昔日师尊的心不停地膨胀。


    直到一日,他掳来了一个与师尊眉目极相似的女子……


    不过无碍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确乎是师尊,师尊的转世。


    凤崇许诺他,若是不让师尊阻挠他们踏平人界,那便把师尊许给他做妻子。


    沈月渡:棺材板按不住了……


    “喵——”小猫发着高热在她的臂弯里不住地蹭,发出几声叮咛。


    知微眉头一紧,拦着阿梧便要去往远处的通道,那翼展开的鸦羽在日光下展开,熠熠生辉。


    “师尊……别走……”


    这让知微不禁深深思考,她上辈子为人师到底有多失败?能让两个弟子先后对自己产生这些微妙的情愫?


    “你…到底在装什么啊?”


    阿梧迷惑地望着对面这个奇怪的走地鸡,还是乌鸡。


    “哦——你倒也颇眼熟,让我想想,你是师尊那只梧桐笔化作的器灵?”


    秦宿凉凉地挑眉,羽翼真正展开,那道属于上古神兽腾蛇的宽大翅膀上萦咬着蛮横的妖力。


    “我可以不走,但,我要让她和猫走。”知微腰边的剑轻轻嗡鸣,雷灵在剑上噼啪作响。


    “师姐……”阿梧急忙扯住她的衣角,摇了摇头,“阿梧不走。”


    “猫?”秦宿盯着她怀中的猫,唇角噙着一丝意义不明的笑,“师尊,从未怀疑过,它不是猫吗?”


    小猫神色恹恹,连吐息都是灼人的高热,不住地舔了舔知微。


    它有些委屈地望着主人,圆圆的琥珀眼眸蓄满了眼泪,它好痛好热说不出话,便抬了头去蹭她的手腕。


    “师尊,它可是师兄的真身和半个灵魂,开明兽。”


    浑浑噩噩的小猫听见这三个字,圆眼也不由得僵住一瞬,旋即更热的浪潮卷来。


    “主人喵……”小猫呆愣愣地去看她的神色。


    但她脸色如平常一般,连抚着它脊背的手也并未停下来,冷淡地撩开眼皮,“何必藏了如此久?”


    从旁的街道踱步出一人,锦衣玉袍手执一金骨折扇,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不寒而栗。


    “你是何时知道我在此?”


    凤崇执扇轻舞,一缕缕额前发随着风摆动,那双眼旋即如剥落了漆的石柱,幻化为浅淡些的乌眸。


    他身旁软若无骨地倚上一个极美的女子,眉间花钿末端缀着流光,披着桃色的披帛,姿容摇曳。


    白若脂笑道:“微微,好久不见呢~”


    话音未落,知微从袖中早翻飞出数十张符箓,朱砂浸透黄纸遒劲有力。


    “阵起,急急如律令!”知微一咬指尖,泼洒出几滴鲜血,尽数洒在符箓上。


    符箓金光乍起,迅速在各个方位上织出咒术,如一道金色纱衣洋洋洒洒拢住这些妖怪。


    凤崇轻笑一声,手中扇子上扇六次下扫四次,驭使妖风鬼魅地呼啸声忽然从天而降,暴怒地嘶吼,瞬间金光被撕开一道口子,混沌之中千万妖怪尖嚎。


    “往哪逃?”


    金光轰然破裂,他朝着前头的秦宿戏谑道:“还不快去追你的好师尊?”


    闻言,秦宿冷笑,“无需你催促,着急你就先去投胎?”


    “阿梧,绵羊。”


    “天灵灵地灵灵!临时工神快显形!”


    绵羊砰地一声化形,仿若一只飞起的球在半空中扑腾着手脚。


    “师姐快上来!”


    知微抬眼瞥她,把怀中的猫随手放在绵羊上,又把梧桐笔以及所有的符箓放在软乎乎的毛里,似乎又不放心地给绵羊掐了个法诀,“你走。”


    话音刚落,她便把超大的绵羊猛地推向天空,拔剑出鞘。


    隔着遥远的街巷,妖宫古朴恢弘的宫殿之中,一阵阵灵力的嗡鸣传来,知微的识海在不停地跳动,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压制的封印。


    她按住胸膛中欲破的搏动,眼眨也不眨地挥剑斩下一道妖力。


    “师尊还是别白费力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靠着我的力量修炼却要杀我 和老东西打


    数万道锁链缠在他四肢, 男人背靠着一只巨大的镇妖柱,上缠着虬扎苍劲的应龙纹,兽身染上粼粼细波的暗纹, 波光明灭地盘踞在屋梁。


    底下是蝶羽望舒样式的石台, 石台周遭凹陷细细流着暗赤色的血, 不停地从那人被血浸透的脊背下淌出, 顺着衣摆滴下他体内的血与灵脉中蕴藏的灵力。


    萧琮策被强迫着半靠于石柱前,半散的长发垂在身前,紧阖的双目睫翼微颤。


    面若生宣唇未着半分色彩, 屋檐投下的阴影生生截在他身化不开的阴翳。


    “凤月, 没想到最终——”来人靴足轻踏,扇子被骤然收起,“你还是落到我手里。”


    “不过,你不也本就是低贱之物?”凤崇轻声笑到。


    萧琮策一言不发, 甚至还好整以暇地往后一靠。


    “哦?倒是冷静, 你最爱的师尊,今日可要被我许配给秦宿。”凤崇用扇子端敲敲鼻尖,唇边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只可惜你还捱不到他们成亲那天就该成了干尸罢。”


    对面被铁链尽数锁住的男人,闻言缓缓睁开双眼, 低垂的眼眸沉着冷雾。


    “所以?”


    他满不在乎地问到,背在身后攥着锁链的手青筋暴起, 面上也只是风轻云淡。


    背后的锁链察觉他一点情绪波动,便更强劲地攫取他的灵脉和血。


    “嘴还挺硬, 对了届时他们成亲了来你尸体前转一圈怎么样?”凤崇眉峰微挑地看着他,“我的提议不错吧?”


    萧琮策懒得搭理他,又阖眼养神。


    见他没有想象中勃然大怒的模样, 凤崇心下遗憾,手中扇子晃得飞起。


    “师尊,乖乖束手就擒不好吗?”秦宿皱了皱鼻子,有些无奈地望着面前的知微。


    知微看他一眼,没说话,白衣袖几分残缺在无声地哭诉,前些时刻打得多朝天火热。


    “你如今并未真正恢复力量,况且我是上古返祖的血脉,你打不过我。”


    “有理。”


    秦宿猛地抬头看她,迟疑地张了张嘴,“师尊,你方才说什么?”


    这会知微收剑回鞘,丝毫不拖泥带水,却也不回应他的话。


    秦宿也明白了,方才那两个字不是他的幻觉,他又舔着脸试探着问:“那师尊愿意和我回宫中了?”


    知微点点头:“嗯。”


    莫大的狂喜从天而降,秦宿如遭雷劈一般愣在原地,嘴已经先脑子一步咧开,“我……我……”


    “带路。”知微抬眸无波无澜地瞥他一眼。


    深在宫中的男子倏然攥紧锁链,将锁链扯得变形,石柱都震簌几分。


    “那……那我先给师尊封上一道绳索,免得师尊跑了。”秦宿眼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白衣女子。


    知微淡淡颔首。


    一道鸦黑色的妖力即刻环成一圈收紧在她的身上,借着宽大的白衣,一只缩小的小猫咪紧紧抱着她的腰不肯放手,即便它热得知微立刻便发现了它。


    她遥遥望着相隔不甚远的宫殿,亦步亦趋地跟在秦宿身后。


    “主人喵——”


    小猫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她的脑中。


    “待会我掩护主人……”


    知微神色漠然地提了提小猫,以至于它不会太难受,在脑海中回道:“这是我该走的,也是你计划的。”


    “计划不变,不过是人选成了我。”


    “不是的……主人你不会死的。”


    知微敛袖,妖族的宫殿早已近在咫尺,而凤崇则倚靠在朱墙旁,好笑地望着她。


    “仙人转世了不仅实力弱了半成,连胆识也被削薄了不成?”凤崇似笑非笑,“可别等你那好情郎死了,还化成鬼缠得秦护法夜不能寐。”


    “你说是吗?秦护法。”他扇子一点,点在了他的肩头处。


    秦宿不耐烦地正要一掌推开他,却陡然发觉指节都被人定住,半寸都动不得。


    待反应过来,他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你!暗算我!”


    “要怪就怪你太蠢,秦护法。”凤崇眯了眯眼,“自峙返祖的妖力又如何,连一个女人都能随便骗着你玩。”


    知微冷眼旁观这一出狗咬狗的戏码,手中的灵力不断感应着宫中那被剥离的,属于她的力量。


    “当然,我们把她的道骨和灵脉全数剥夺了,便把她还给你,更方便你亵玩,如何?”凤崇话音刚落,便命人扯着知微的绳索向烦冤台去。


    知微默不作声地走着。


    “唉,观微啊观微,若前世你便与我为伍何至于落得今日这个下场。”凤崇绣着金乌的滚金边锦袍,一点一点随着去处吹来的狂风鼓动。


    知微不搭理他,他喊得是观微关知微什么事?


    “慢。”


    她察觉到这附近便有灵力共鸣,低低喝住。


    “怎么……现在可来不及……”凤崇转了身不耐烦道,可她右手从袖中探出来的那一刻,凤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是一枚太微鬼篆。


    黑玉质地,通体流转着雾蒙蒙的光,篆文笔画如细蛇盘绕,在她掌心缓缓游动。


    太微鬼篆——传闻中能炸碎一方天地的禁咒杀器,此刻被知微两指捏着,轻轻一弹。


    “你——”凤崇瞳孔骤缩,扇子猛地张开挡在身前,妖力倾泻而出,“你哪里来的?!”


    那日他们设下阵法抹杀她的记忆与灵力,还带走了她身上的太微鬼篆才是……


    而现在那枚太微鬼篆正在妖族藏宝阁中被妖法镇压。


    知微没答话。她将鬼篆往空中一抛,那枚黑篆悬停在她头顶三尺,篆文骤然暴涨,紫白色的光柱撕开云幕,笔直劈在琉璃瓦砾上,碎石飞溅如雨。


    那些盘踞在石柱上的金乌应龙纹在雷光中显出一道焦黑的裂痕。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雷声没有间隙地连成一片,像天穹裂了一道口子,所有积攒了万年的雷霆正倾盆而下。


    知微站在雷暴的正中央,浅金色的灵力如薄茧般笼住周身,每一道天雷落在她身侧三寸便被灵力引开,炸向四周的宫阙楼台。


    妖宫的红墙成片地剥落,琉璃瓦在雷光中爆裂成齑粉,稍小的偏殿轰然塌陷,扬起漫天烟尘。


    她面色平静,鬓边碎发被雷击激起的风卷得纷乱,可那双眼睛里映着的雷光比天穹上的还要亮。


    凤崇站在断墙边,扇子被一道擦过的雷弧劈成了两截。


    强撑着的妖身也被劈了几道,妖力开始消退。


    “你——”他的声音被雷声劈得支离破碎,“你怎么可能……数万道天雷,你这具转世的躯壳根本撑不住,还未出妖界你……”


    于是他看见那道立在雷暴中的身影,煞有介事地颔首。


    “所以我来拿我的灵力了。”


    她冷着脸抽出腰间的剑,一剑劈裂整座主殿,劈开了藏宝阁的妖族大阵。


    妖族大阵不停流转,发着薄光拼命地修补裂痕。


    “不……不可能,你已经恢复了七成?!”凤崇瞳孔收缩,妖族的主殿本也有护殿法阵,却仅仅被她一剑裂。


    只有前世那个无限接近飞升的女人才能真正拥有这样的力量。


    凤崇神色倏忽变冷,反是抵着雷暴往后退。


    “轰隆——”


    砸在他身上的雷更猛烈,这一击生生劈得他四肢灼烧的疼痛。


    知微觑他一眼,手中握着的剑再一次斩向妖族大阵。


    这一次大阵轰然碎裂分崩离析,里面的宝物也多数被劈成废墟焦黑。


    “不——”


    凤崇睁大双眼惊叫。


    而几成蕴含着雷光的灵力如飘带一般缠绕消失在她的身上。


    知微眉头紧蹙,还有一成被封印至别处。


    以及,她身上的妖族封印竟是受过神指引而再铸的。


    凭借她一个半神凡人还有些力不从心。


    但蕴在掌心的灵力在不停地灼闹着她的脉搏。


    阿梧回到了人界,但似乎生了乱子。


    知微轻撩起衣袖,浅叹一声。


    犹如巨物吞噬白昼,在那一瞬间,所有的雷光归于湮灭。


    眼前忽然暗了下来,彻底剥夺了知微的所见。


    知微看不见来人,却能感受到那人妖力的汹涌,恐仅次于荒主之下。


    其中倒有几分熟悉。


    知微淡淡地开口道,“竟靠着我的雷灵修炼至此。”


    偌大的黑暗被浑厚的妖力倾覆,一记蕴含着冲劲的拳猛地击来。


    杀意极强,知微反应迅速地抬手去挡。


    一拳将她打得后退几步。


    旋即那人便开始了无间歇的攻击,他的速度太快太快,借着唯他可视的黑暗几乎是将知微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几拳在她听觉之下勉强躲了过去,另外几拳是她硬生生接下来的。


    “仅恢复至此,便有此能力,老夫更是要拔草除根。”


    来人开口了,是一道沧桑却浑然有精力的声音。


    知微几不可查的皱眉,“清悔。”


    那人瞬影出现在她身后,凉凉道:“还挺聪明。”


    知微猛地回首避开身后拍来那一掌,抓住清悔的另一只手。


    而下一瞬一道冷锋带着狂风横扫来,知微率先察觉到倾身一让。


    清悔在黑暗中似乎笑了笑。


    “你的确很强,从转世到现在还未彻底恢复便已能与我对抗。”


    甚至于有些在战斗里她所运用的,并非只是灵力。


    那是仅用灵力无法做到的。


    知微淡淡地望向那人的方向,即便她看不见。


    “这要多亏,”她话音未落便再一次抬手撞去,腰间的玄女剑不知怎的凭空被他拿了去,“你们这一世是如何对待我的。”


    知微的手早已因接拳而有些麻痹,或许下一拳便会将她的手打断。


    “没办法,你也明白谁都想成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成神可以逆天改命 微微我在


    “所以想杀了我, ”知微手中雷法炙热耀眼,白炽如阳,脚底的黑暗顿时被雷法浸透, 咕嘟咕嘟冒起热气, “窥探神界规则?”


    “是。”清悔苍老的脸藏在黑色兜帽下, 被电光映照得忽明忽暗, “你也该了解,这么多年来神界是将这片大陆遗弃了。”


    “你即便历劫了也不过是死在雷劫中,何不为我们所用?”


    拳风呼啸声再起, 知微在他意料之外地再接下一拳, 清悔挑了挑眉,“看来我不得不杀了你。”


    “还有别的选择?”知微不着痕迹地抬眸,腰腹间被陡然捣进一记猛击,脚尖一定才堪堪停下被打得后退的冲劲。


    一股潮湿的铁锈味冲上喉间, 关不住的唇点点溢出鲜血。


    指尖的力量被他吞食进去, 即便是连用雷法阻挡也无济于事。知微捂着胸口,眉头紧蹙地望着面前的凶兽。


    盘曲的褐色骨角在两耳旁,蓬松毛发下浮着一张人脸, 赫然是清悔的脸。


    而清悔的人身被腐烂地镶嵌在巨兽中,它真正的眼睛长在腋窝之下, 像两只布满血丝的球,咧开那条奇大无比的嘴, 尖利的獠牙一览无遗。


    清悔的那张脸僵硬地动了动,裂出一道古怪的笑。


    知微眼睁睁地看着巨兽一步一步踩来, 轻轻地叹了口气,这狍鸮半个脚趾都比她整个人大……


    “上古凶兽也等不来雷劫?”


    知微神色淡漠地问,却引得它似是有些发怒, 尖锐的爪子不住地抓挠着地面的黑暗。


    她还未来得及彻底退开,狍鸮尖利的长尾便猛地扫过来,快得她根本无法反应。


    旋即她整个人仿佛被掷出去的乱石,身子狠狠撞在黑暗的边界上,血腥味被她用力吞下。


    “咳咳……”


    知微身上任何一处都疼得难以挪动,生锈的喉管在用力地挤进那些浑浊的空气。


    但她也只是倚靠在边界眸中淬着冷光,断断续续的话从舌尖艰难地滚出来,“呵……你们又对……人界做了什么……”


    就快了……她的指尖一点一点挪动,识海的封印因为它的妖力碎了一些。


    “噢,对你还没看见人界现在是怎样一副大好光景……”狍鸮顶着清悔的脸,那两只黑眼珠缓慢地转动,瘆人得很。


    随后它轻轻一擦,底部的黑暗遁逃无踪,知微这才看清她与狍鸮竟就在人界之上。


    人界所见之处尽是废墟,残破的城墙上挂满符箓以及不愿与妖为伍的道士修士头颅,尸身摇摇摆摆地躺在青砖上,被妖火骤起燃烧殆尽。


    更多慌乱的人甚至来不及喊。


    妖火从地缝里喷出来,街道上的商贩还在焦急地跑着。竹筐里的青菜瞬间化成薄碳,与整个焦黑的木车化为一体。


    本拉着木车的人,转眼便被火舌舔过,一点声响也没有,身体像蜡一样融化,只剩一滩骨肉。


    有的看见了便要绝望地逃离,下一刻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便也是一滩血水。


    婴孩在一地骨肉中声嘶力竭地哭喊。


    指甲用力地镶嵌进手掌中,知微浑身几乎是骨碎,她咬着舌尖强迫自己镇定。


    “噢你那个情郎,现在正在妖宫里被抽成干尸,还是让你看看月渡山……”


    一位苍老嶙峋的老头,腰间别着一只酒壶,头发苍白得可怕。


    凹陷下去的眼木木地张合,原本因为喝酒而酡红的大鼻子现在却干瘪黢黑,他被抽去灵脉后连掐些很小的法术也力不从心。


    仅余下的数百名弟子正奋力抵抗妖兽。


    “看见了吗?凡人本就该被妖族奴役。”狍鸮冷冷的笑声响起。


    “师伯你不要再出去了。”数百名弟子后走出来一人,拦住了摇摇晃晃想走出山门的师父。


    “我……我两个徒儿还在外头,我要去接她们。”


    老头的身形颤颤巍巍,有气无力的声音也像断了线的风筝。


    知微艰难地撑着结界的边缘,用几乎断裂的脖颈轻轻摇头,抵着结界无助地喘息。


    “我……我要去接她们……”


    “师伯!”那人猛地唤了他一声,“你忘了吗?知微师姐已经离开了月渡山,不再是这儿的弟子了。”


    老人浑浊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定了定,好像回过神来了,嘴里呢喃着什么。


    旋即下一刻他又分不清了,“微微……阿梧……微微……”


    似乎是听他念叨烦了,路过的一个瘸腿的弟子倏忽将他推倒在地,快得连旁的那个弟子也没反应过来。


    师父摔得头顶流下几行细细的血,整个人滚进草地里脏兮兮地在找什么。


    “师父要把你们接回来……”


    “师父要把你们接回来……接回来……回……”


    “你做什么?!”那弟子同瘸腿的吵起来,“他是师伯!”


    “师伯又如何!现在还不是废人一个?!收的都是些什么徒弟把灾星给收进来?!”瘸腿一脸不屑,还对着躺在地上挣扎着要起来的师父啐了一口,“我这瘸腿说不定就是拜她所赐,不是说是个荒主吗?还是个女人真是不得好死。”


    师父还躺在草堆里昏昏沉沉地坐了起来。


    “你!”那弟子被憋红了脸,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急忙地扶起师父。


    “不好了师兄!”不远处跑来一个浑身是汗的小弟子,脸色煞白,“好像是有几个大妖攻破了守山阵法……”


    “什么!”那弟子大惊失色,忙拔了剑就要往外走。


    下一刻,血雾倏忽炸了漫天,那弟子僵硬地钉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慢慢地低了头,看着贯穿身体的血色利器,嘴角溢出血丝,身体如纸扎一般轰然倒地。


    “师……师兄……”


    瘸腿的师弟冷汗骤出,哆哆嗦嗦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弟子将利器从倒在地上的师兄身上毫不留情地拔出,又溅满一身的血迹。


    他踩着步子一步一步走向瘸腿,眼看着便要到他跟前,旁边却忽然冲出来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跌跌撞撞地扑向他。


    知微的手无力地想攥紧边界,喉头又涌上一层甜腥味,不……


    “不得……不得伤害……”


    沙哑的气音被血肉撕裂的声音替代,在话语咕咕哝哝含在干瘪的喉管中时,他的心脏被人从前往后贯穿。


    倒下之际,他木木地喃喃,空洞的双目正直愣愣地望着天空知微所在的地方。


    狍鸮的法阵常人难以所见,可知微却能以近乎面对面地看着他。


    他发青发紫的嘴唇翕张片刻,“微微……阿梧……”


    随即那双空洞的眼一歪,怀中抱着的泥娃娃滚落在地,被人踩碎。


    知微的双手血肉模糊,她动了动,“若我可任你们所用,可否放人界一条生路。”


    狍鸮冷笑一声,“太晚了,仙人。”


    这一声仙人唤得她浑身发冷,一根手指都动不起来,垂首低眸一言不发。


    见她彻底失去了反抗的想法,狍鸮抬起巨大的脚,抬高至她的头顶,丝毫不给她逃离的余地带着气旋生生跺了下去。


    “嗡——”


    “喵——”


    垂着眼眸的知微没有等来最终化为血肉的黑暗,她听见了一声熟悉的猫叫。


    那声音尖锐无比,一道巴掌大的灰色猫咪从她腰间的封存行囊挣脱,猛地窜出去。


    知微瞳孔微缩。


    “不要!”


    一贯的冰冷乍然破裂,她在炸开的白光中看见了它,最后一眼。


    她的小猫,猫身在空中膨胀一瞬,脊背弓起,九个猫头欣欣然生长出了残影,而那一脚狠狠地砸在它身上。


    它回头望了她一眼,只那一眼,琥珀色的眼瞳里干净纯粹,只装载得下它的主人。


    主人,再见了。


    白光吞没了一切,她本能地想抬手去挡,但浑身经脉早已尽数破碎。


    知微的身子被气浪高高抛起,凌空翻滚了几圈后抑制不住地狂吐了一大口血。


    在模模糊糊的,滚烫的视线中,她好像又看见了那只总是伏在她身上的小猫,不停地舔舐她的皮肤,总是弄得她发痒。


    再一眨眼,它又不知道去哪了……


    知微僵直的身子不停地往下坠,那些狍鸮碎裂后属于她的力量,正追随着它的主人,不停地涌入修补她残破的躯体。


    所有……所有……


    她都记起来了,记起下山后的那段日子,记起总是寡言少语要跟着她的男人,记起月渡山里师父灰败的身体,记起她究竟为何被收养,记起她究竟是怎样一步一步查出来阿娘的死因……


    风一吹,好像又什么都没有了罢。


    恍若大海海浪的悲恸几乎将她溺毙,可她的确也要死了不是吗?


    为何……为何……


    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为何非要让她来做这个罪人……


    无声无息的泪从她的脸颊混着血,滑落。


    不对,不对,不对。


    她想起来了,成神可以逆天改命。


    知微用力地咬开舌尖,一股极其苦涩的味道弥漫在她的口中,身体在不停地修复,可仍未到可以行动自如的地步。


    她要怎么办?


    “微微。”


    混着冷香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微冷的衣袍紧紧环她入怀,带着一道无可奈何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弃神位为苍生 还会修改


    知微偏过头, 望进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闪着阴暗又偏执的情绪。


    男人蹙着眉头,稍凉的指腹擦上她染血唇边, 一下一下轻柔地抹去点点微红。


    “微微……”


    她闻言挣了挣, 轻轻推开了男人的胸膛, 摇摇摆摆地撑着地面要站起来, 躲过他伸出的手。


    “我要渡劫。”


    萧琮策立在她身后,却亦能察觉到那一抹难以忽视的幽怨目光,要将她紧紧缠绕。


    “好。”


    清冷的声线再一次响起。


    知微扶着山石咽了咽口水, 心中翻动着复杂, 记忆彻底恢复的那一刻她几乎没有法子能面对他,“对不住,一直是我负了你。”


    她又顿了顿,思及那些蹊跷, 那些旖旎, “难为你煞费苦心跟着我。”


    “我的确是欺瞒了你,欲借玉佩的护法利用你杀了凤崇。可,我……”


    知微冷不丁地出声打断了他, “没想到是我。”


    身后沉默了半晌,她听见那人的声音沙哑地响起, “是。”


    闻言知微的心凉了半截,她究竟是怎样招惹了这样一个凉薄又偏执的人……


    话罢, 她孤身一人踉踉跄跄地走上山头,玄女剑早已不知所踪。


    知微垂眼去看, 那些坐在废墟里无助躲藏的,为了躲避妖族讨好他们却被活生生剖开身体的,山河破灭狼藉, 徒留一地残败。


    “快想起来……”


    那道声音,再一次模模糊糊地出现在耳边。


    她轻蹙秀眉,席地而坐运转周天,那道声音越发不依不饶地去唤她,她到底还有什么没有记起?却无心再顾。


    随着灵力的运转,她的意识逐渐清明,三言两语便开始变得冗多。


    “轰隆——”第一道雷撕裂苍穹奔袭而来,正中山头端坐的白衣女子,白衣血迹斑斑。


    她听见了许多人的声音。


    “快看那是谁?仙人吗?”


    “是……是仙人,快救救我们……”


    一些藏在暗处的百姓絮絮叨叨,多得是妇人抱着孩子在地上伏跪,害怕被妖发现便小声地啜泣。


    “怎么是个女人?自古以来哪有女人成了神仙?”


    也有眼尖地瞧见了在山尖上的身影。


    “是啊,这……这不会是什么灾星吧,非得在这个晦气的时候飞升?”


    “那可不是,我们晦气了她是得道了。”


    不知何时起,这种言论愈演愈烈,所有人或者是妖都在怒骂或者贬低她,让她快点死在雷劫中,不得好死。


    “妖女,不配得道飞升!”


    “灾星煞星快去死吧!”


    而妖族见她似乎是要飞升,便有些结队成群地赶过来要阻止她,凤崇赫然在此列。


    正当他们要踏上山路,一只修长的手拦住了他们。


    “你……你们不要这么说,女人也是能飞升得道的。”


    在格格不入的怒骂声中挤进来一道颤颤巍巍的妇人声,她抖着身子却抱紧手中的婴孩,“我觉得她会救我们的……”


    “啧,臭娘们懂什么,你见过有女子飞升的吗不懂别来碍眼。”


    “修道是要讲究心念纯净,你们女人心眼子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是也,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尽管妇人抱着孩子,却还是被一群恶霸逼到墙角。


    “慢。”一位缀着绿叶耳饰的少女冲了进来,“一群男的难道要逼死一个女子才好吗?”


    “我师姐不是灾星,这乱世难道就需要一个女人来顶罪吗?从前你们排斥杀害妖族的时候想到过如今的局面吗?”


    “你……”


    话说得的确没错,曾经妖族初生时天地间可供其修炼的妖气灵气极其稀少,因非人族故而人类喜欢屠杀抓捕一些妖族,譬如九霄玲珑阁中的鲛人一族在如今已是要绝脉,为数不多的鲛人后代也多数被人类抓来赏玩,虐杀。


    而渐渐人们发现了异样,在妖族数量逐渐减少时,妖族的力量开始变得强大。


    其一是妖死去后逸散在人界的妖力变多,其二是妖族弱小皆被人界撸掳走致死,剩下的妖族便都是些强大的。


    以至于妖气曾一度压制着人界的灵气。


    即便如此,百年前那一场莫名其妙的雷暴后,妖气与灵气忽然在一夜之间变得制衡。


    而妖族似乎因这场雷暴损失了许多主张进攻人界的妖族,人都道是那个女灾星道士死在了那场雷暴中所以带走了自己无恶不作的妖族部下,真是死得其所。


    死得其所,死得其所……


    第七十九道雷劫劈下来时,她的耳朵涌入无数的话语,不再仅仅是他们口头之言,心中所想又变成一道道刀子要扎死在暴雷中渡劫的身影。


    她轻叹一声,第八十道雷劫劈在身上毫无变化,先人曾道雷劫加身第八十道便有神力注入,而她百年前渡劫时亦无此感觉。


    知微坐在山石上,淡淡地朝天云投去一眼。


    既如此,她劈上神界不就知道了?


    “太虚借法,雷殛玄黄——”


    她生生承受住第八十一道天雷,用凡胎□□赤手空拳拽住那道天雷,“急急如律令,破!”


    顺着那道天雷,由她手中生发的雷电逆着霍然冲向天际,在天云将逝之际,撕破那道口子撞裂苍穹。


    神界,一雕梁画栋的花台被生生劈碎,本因诸神之战破败的神界雪上加霜。


    紫薇大帝坐在腾云上苦恼地挠了挠头,忽然听得一声巨响,原本被堵住的飞升台轰然炸开,惊得他大张着嘴。


    “清虚,有准神自己炸开了飞升台……”


    在望见神咒速行之后的清虚也默了默,“我和洞阴即刻赶来。”


    三官大帝开了神法要看看是哪位凡人能耐这么大,且要察明此人是否可具神格。


    “……这不是雷祖那一脉的那个神仙?”


    “诸神之战前她貌似便下了凡。”


    紫薇大帝翻阅着他手中的书,上密密麻麻皆是这位准神的两世遭遇,一时也沉默了。


    她本第一世便可归神位,可那时神界正在大洗牌,战神一派把飞升台给砸得稀巴烂。


    原因是他们开明兽为真身的战神似乎早被玉皇大帝扔了下去,见大帝不肯让战神归位索性将神界都打了一遍。


    “那便让她直接归位罢。”


    清虚和洞阴大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脱凡蜕便是在她劈开神界飞升台后迟迟降下的,雷云压顶,天穹似被巨斧劈开千里。


    她站在断崖之巅,脚下是万丈深渊,天空是翻涌的雷海。


    “快,她竟真成神了!”


    凤崇目眦尽裂,却被面前的同族胞弟压制着不得前进半分。


    那是雷祖一脉的传承,名九霄天坑,万雷汇聚的源头。千百年来,唯有雷祖认可的人才得其中奥秘。


    又是一道雷落下,天地失色。


    九霄神雷,蕴含着雷祖本源,光柱粗如山岳,直直灌入她的天灵盖。她整个人被雷光吞没,骨血在雷火中熔铸。


    凡胎褪去,羽衣霓裳以风为带在山巅乱舞。


    天穹的裂缝中,九条雷龙盘旋而下,整座山巅亮若白昼,千万道雷照亮方圆百里的夜空。


    此时此刻,那些人惊恐地瞪大了双眼,吞咽着口水。


    成千上万的人心语铺天盖地地卷来,妖女成了神……这世界真要毁了……


    她被吵着睁开了眼,眉间亮起雷符印记。


    忽然爆发出就九道嗡鸣,每一声都响彻人界,面朝九霄天坑。


    “恭迎——新任雷神归位!”


    声浪如潮,震得群山回响。


    知微叹了口气,缓缓闭上双眼,聆听着他们恐惧的心声。


    而那天空盘踞的九条雷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云端不停地怒吼。


    “新雷神的法力怎么在消失?”


    紫薇大帝一脸茫然地在旁边清算这些时日以来由于神界大战,错失飞升的人或者妖。


    “她触犯了神的忌讳。”清虚面色凝重地望着台子下的情景,“想复活那些死去的人。”


    她的手飞快的结下法印,口中振振有词。


    一阵虚空中,她被扯进了一个白雪茫茫的地方,淡淡地看着周围走过的灵魂。


    设下的法印不停地在流转,吸引蛊惑着行魂,知微抬眼便见到第一个走来的魂魄。


    是一个妇女,怀里虚虚环着,那里本应该有一个婴孩在哭泣。


    她似乎看见了坐在地上的知微,同她笑了笑,跨进了她设下的法门。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百姓,眼熟或者陌生的,说着笑朝着她身后的法门走去。


    知微体内的神力在不停地被掏出,她眼中一晃,在人群中看见了穿月渡山门弟子服的二人,一个瘸腿的靠着另一个一蹦一蹦地走过来。


    随后她又看见,一个穿着尼姑服饰的妇人,身旁是头发夹白的陈伯,二人一见到她便眼含泪光,犹豫着步子。


    知微早就瞧见他们,轻轻颔首,“春兰,陈伯。走吧。”


    而后,是一个头发花白,衣服褴褛腰间别着葫芦的老人,不同的是他不再是生前那般破败的模样,走了两步还拿起腰间的酒壶摇晃两下。


    见一白衣女子端坐着,便要问她,“小姑娘,你可知这儿哪有酒可打?”


    知微压下好笑,心底又十分复杂地随口应道,“门后。”


    “好嘞,多谢姑娘。现在的小孩怎么跟我徒儿一样沉默寡言的……”


    他吧唧吧唧嘴往门里走,嘴里还是嘟嘟囔囔地说着那几个徒儿。


    “老爷,你可别再缠着我了。”是位身着红裙的女子,面容有几分同知微出奇的相似。


    另一个穿着官服的男人浓眉大眼,举止中更是透露着与知微如出一辙的气质。


    “微微若是来这看见了……还是不来得便好,也不知道她究竟在上头如何了。”


    “这把岁数应当成了亲罢,真不知道便宜哪个臭小子。”


    “少说点罢!”


    夫妻二人在路上拌着嘴,毫不留神地走进门中。


    知微浅浅一笑,而她骨脉中的灵力近乎干涸,再坚持……


    “好久不见。”来人似笑非笑地用一双琥珀眸盯着她。


    知微瞥了他一眼便飞快地低下头,她的灵力已经跌破至最后一境,“快走。”


    “微微……是……是你吗?”


    这话落到知微的耳中,结着法印的手一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和我一块睡吧微微 永生永世都


    “真的是你, 微微……”


    知微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并未回答她,只是点了点身后的门。


    结印的手早已将体内的灵力彻底抽干, 可她仍咬下舌尖, 以极细的一缕元神维系着。


    见她不说话, 那妇人忽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与她平视。


    知微垂着眼眸,只望得见她灰扑扑的裙角,还有腰间那枚旧布囊晃了晃, 里头曾装满母亲为她晒的桂花糖。


    妇人紧张地擦了擦衣裙, 随后犹豫片刻,轻轻拽住她的手。


    那掌心温热,带着尘世烟火气的粗粝,一下一下摩挲着知微冰冷的手指。


    知微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微微, 阿娘和爹爹当年……”


    “进门。”


    知微结着法印的手背, 肌肤开始龟裂,细纹如蛛网般蔓延,渗出淡金色的光。


    她不敢抬头, 怕一抬眼,那道温和的目光便会把她钉在原地, 再也设不下那扇通往人界的门。


    “不用啦,微微, 阿娘一直没有投胎……你爹爹他还在那边等我。”


    妇人没有动,只是更紧地握住她的手, 将那冰冷的手指拢入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她的声音柔柔的,像暮春的柳絮,轻飘飘地落进知微耳中。


    “没有想到微微成了神仙, 阿娘好高兴好高兴,能做微微两世的娘。”


    她从布囊中如数家珍地往外掏。


    糖果、蜜饯、一块褪了色的平安符,还有一朵干枯的桂花,一样一样堆在知微的膝头,手脚很轻却十分利落。


    “想来,你成了神仙应当是不稀罕这些玩意,但阿娘也就这些给得起。”


    从门透过的光,照在妇人逐渐透明的身影上。


    她的轮廓开始模糊,像水面上被风揉皱的倒影,可那双眼睛却愈发清晰,盛满了这两世积攒下来从未说出口的牵挂。


    “阿娘。”


    知微猛地抬起头,入目便是那张与她极相似的脸。但年岁大些、清瘦些,眉梢眼角全是岁月刻下的细纹,以及当年灾荒饿得骨肉分离。


    可那双望着她的眸子,仍是如水一般,温温的,柔柔的,仿佛能容纳她所有的冷硬与成神时的不告而别。


    那面容,甚至与她天界时的法相也极其相似。


    面前的女人在她成神那一世便已是她的娘亲,下了凡又因卯日星君的阴差阳错,她又一次投生成这个灵魂的孩子。


    “诶,微微。”


    两行泪水从那双漂亮的温和双目中淌下,顺着瘦削的面颊滚落,滴在知微的手背上,明明是微凉的。


    她却觉得烫得心口发疼。


    妇人旋即又意识到不对,慌慌地拿来袖子去擦,弯着嘴角,努力笑出旧日模样:“阿娘该去投胎了罢。”


    她松开手,最后一缕指尖的温度从知微掌心抽离,像春末最后一场暖风散尽。


    消散之前,她抬手,极轻极轻地抚了抚知微的鬓发,好似曾经在哄她入眠。


    知微掐着法印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睁睁望着面前的妇人渐渐散作万千光尘。


    不变的,只有她脸上那温和的笑,像一弯永不会落下的月,可她永远也见不到了。


    一道清浅的泪从她微睁的眼滴落。


    “新雷神触怒天规,现降下天罚,剥夺神职。”


    意识回到现界,声如洪钟一遍一遍在天地间回荡。


    而百姓早已顾不得什么,本以为在这场灾难中死去的亲人,竟奇迹般复生。所有人都喜极而泣。


    “阿娘!阿娘!”


    “小月你没死,我……”


    “……爹爹回来了……”


    月渡山上,一个白衣弟子搀扶着瘸腿的弟子,站在师伯身边。


    “师伯,我们不是死了吗?”


    师伯并未回答,只是紧紧望向远处山头那个被降下神罚的身影。


    知微无所畏惧地看着天际的神官,坐在山石上岿然不动。“那便来。”


    忽如其来的干燥温热轻点在她的指节,身边蹭出一个白衣男子。


    她侧头便撞进那片琥珀色的海洋,随之而来的是那道揉满委屈的低沉嗓音。


    “微微,你又这样……可曾想过我。”


    知微愣神一瞬,明明声音沙哑得厉害却让她顿时有些手忙脚乱。


    “我……”她抬了抬眼不知该说些什么,旋即又垂下眼帘。


    她再一次错过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沉。


    唇边他粗粝的指腹碾上她的肌肤,一下一下地揉着清瘦的下颌,揉得唇齿微张。


    知微张了张嘴道:“对不住,你的真身被我毁了。”


    见他平素淡漠的神色晃上点点愧疚。


    “无碍,只要你要,我都给。”萧琮策用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让她不得已地望进他的双眸。


    知微目光闪烁不定,在两世的牵绊下,她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细碎。


    “呵。”她看见面前的男人勾起唇角,一如万般化蝶的寒春,一时让知微的脑子生起了云雾,“即便是真身又如何,供你玩乐罢了。”


    天边一众考核新神失败且正要降下天雷的神官:……


    “快降天罚吧,真碍眼。”清虚大帝在腾云上站着给山头那两人翻了个白眼。


    “……咳咳,降下天罚。”紫薇大帝在一旁装作被茶水噎到,实则斜着眼偷偷望着二人,思索片刻还是命人快快做了正事才好。


    知微意识回笼,着眼瞧了瞧天色,轻推他一下:“走。”


    “我走了,那你就彻底死了,微微当真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眸中极亮,语气淡淡,带着气定神闲的恶劣,可那双桃花眼底却翻涌着暗潮。


    他阴沉的眸光细细地端详她的眉眼,不厌其烦,似要把她的一切刻进魂魄里。


    “轰隆——”


    天雷再一次降临人界,又是直直朝着山头的人奔袭。


    知微皱了皱眉头,正要从袖子中翻出符箓将他推走,手却倏忽被那人攥紧,以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道,将她与他死死扣在一起。


    身子猛地被往下拽。


    坠落的前一瞬,萧琮策忽然抬手,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面颊,温柔地替她拢了拢因风翻飞的青丝。


    可那双泛着微红的桃花眸里,是翻涌粘稠的偏执,似深潭底下的泥沼,要把她拖进去,永远地、彻底地困住。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下颌滑到后颈,微微用力,迫使她仰头与他对视。


    天雷的轰鸣在头顶炸开,可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俯下身,将额头抵上她的,呼吸灼烫地洒在她唇畔。


    “微微,”他的声音喑哑而轻,像情人间的呢喃,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撞得她心头一颤。


    “我诅咒你,永生永世都忘不了我,无时无刻,每一息每一念,你的魂魄里都要烙着我的名字。”


    他的拇指摩挲过她眼尾,力道忽然加重,几乎要将她的骨头碾碎。


    “你若敢忘,我便从轮回尽头爬回来,把你这双眼睛剜出来,你便再也走不得,永远都只能困在我身边。”


    他说着,竟低低地笑了起来,眼角泛着病态的餍足。


    松开她后颈的瞬间,他忽然俯身,极轻极快地在她唇角落下一吻,随即猛地一推。


    知微错愕地望着他,在跌落悬崖的最后一刻,只望见他站在山巅,天雷的白光吞没他半边身子,可他仍望着自己笑。


    那双桃花眸隔着坠落的距离,死死地锁着她,唇齿微动,吐出最后几个无声的字。


    别忘了我。


    靴尖堪堪擦过悬崖峭壁,巨大的眩晕拽着她不停地往下坠,而站在山巅的那个身影顷刻间被雷光吞没。


    雷声撕扯着她,如坠冰窟。


    她急速坠落之时,费劲地正要驱使灵力,却发现经脉中的灵力早已一分不剩。


    知微攥紧了手,忽地捏到一块温润细腻的块状。


    她还没来得及抬手去看,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到来,反倒是跌入一片片毛茸茸的汪洋。


    知微艰难地起身,撑着身下白色的绒毛,一时间难以承受地又望向极高的山崖。


    那里雷光已散,只余焦土,再无那半分身影。


    “师姐——”


    是阿梧的声音随风飘入她耳中,随后一整片绒毛颤了颤。


    “我说那个男的怎么喊我在山崖下变那么多绵羊,还让我变得越多越好。”


    阿梧信了他的话,便藏在这山崖下不停地变,也并未知晓山尖的突变。


    而她躺在万千绵羊之中,手心里攥着一枚不知从何而来的玉牌,上面华丽精致的浮雕硌着她。


    她咬了咬唇闭上眼,耳边却全是那个人的声音。


    永生永世。


    无时无刻。


    别忘了我,求求你。


    好似曾经无数个时刻,他半跪在自己的床榻前,潋滟的桃花眸只会缠着无可依靠的她。


    月辉总是眷顾美人,便留恋于他的容颜。


    “师尊在想什么?”


    他轻笑一声,修长的指节得寸进尺地攀上她的榻沿。


    “在想为何徒儿夜半闯进自己的房中?还不是一次两次?”


    那是她愣了愣,但也困惑地点了点头,旋即开口道:“秦宿下山后,你怕黑?”


    对面的男人似乎也哑了声,沉默一时在屋内蔓延。


    “师尊……怎会如此想?”


    半晌,他终于开了话头。


    她拧了拧眉,压下心底的诡异,“你幼时便是如此。”


    闻言,男人轻轻一笑,胸膛上那枚漂亮的玉佩被震得摇晃。


    才笑完,他便抬眼去看她,眸中噙着不见天日的阴暗渴望,语气却是循循善诱,“师尊说得对,徒儿怕。”


    “所以,徒儿可不可以求求师尊,和徒儿一块睡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轻捣花蕊泣香露 师尊,和我


    这话落到她耳中, 也惑得那时的她轻轻蹙眉,“男女授受不亲。”


    面回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裹满水色,微微掀开眼皮剑眉轻垂, “徒高怕, 师尊。”


    垂在写侧支着床榻的手被他干涩稍冷的手覆上, 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道, 撬开她的手与她者指相扣。


    泛冷的指腹碾上她的指尖,难分难舍。


    观微僵硬了片刻,有几分不确定地道:“有……这前怕?”


    “是呀师尊, 要不要摸摸徒高的心跳。”沈月渡勾唇笑得好生芳艳, 刹那间好似皎月下千万昙花陡然挣开花苞,幽光流转。


    他笑着也便罢了,作势要捧起她的手往衣襟按去。


    反倒是观微猛地拽住他的手,手腕反转便按在他脉搏处, “确是跳得很快。”


    沈月渡再一次哑然, 惊奇于师尊的举化。


    “那师尊可不要抛下我。”他垂下眼眸,似是紧张得厉害,漂亮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观微蹙眉思索半晌, 掀开被褥起写便要下床,“那你睡, 我一旁打坐……”


    话音还含在舌尖,她还未来得及站起, 一只手便倏忽伸了出来,紧紧地扣住她的手腕。


    她还来不得挣扎, 整个人便再一次拖想榻上。


    措不及防地跌进男人的怀中。


    她木木地抬头,却撞到那人锁骨,单薄的衣衫, 炙热的肌肤,卷满冷梅香。


    “对不住师尊,手滑了。”


    喑哑的嗓音在她头上响起,噙着淡淡的似笑非笑,一股酥麻的异样感从脊背猛地窜到她的头顶。


    观微别过脸去,撑着他的写子起来,生无可恋道:“无碍……”


    沈月渡的脸离得她很近,琥珀色的眼眸清浅又纯粹,只装着面回慌忙的那人模样。


    他抑制不住却也不身再压抑,抬手轻抚她的眼尾,抚得观微怔愣。


    “师尊,”沈月渡顿了顿,浅色的眸子笼上一层阴云,薄绯的唇吐出几个字:“师尊还要装傻?”


    那时她听见这几个字实实在在地僵在原地,不过一会她便定定地看着他,“你也身要我的道骨?”


    闻言,沈月渡淡淡地与她对视,眉峰微挑,被气得低低一笑。


    “师尊你是当真不明白?”


    他扣住师尊的手,往怀里用力一拉,她便又囚在他怀中。


    烛火罩得他面容清晰,却神色冷厉,眼底酝酿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好似一场即将来临的狂啸要将她吞得分毫不剩。


    观微警惕地皱眉,“什前?你还身要别的?”


    “师尊又猜错了,”沈月渡轻笑,一手紧紧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颌,强迫她唇齿轻张,“师尊,我该怎前罚你,嗯?”


    那道尾音拖得旖旎,带着男人素有的沙哑,引得人迷离遐身。


    “罚为师明日动三千张符。”观微语气淡淡,仿佛现在置写于尴尬境地的不是她。


    很显然,他最爱的亲亲师尊又一次成功让他哑了音。


    沈月渡默然片刻,又找想自己的声音,看来师尊是当真不了解这等情情爱爱。


    “师尊觉着徒高如何?”末了,仍怕对方笔直直地曲解他的意思,他又补上一句,“若是不做徒高,我还能做师尊的什前。”


    沈月渡早已含温的指尖,极缓慢地碾上她的唇瓣,将那片唇瓣揉得嫣红,“师尊,若说错了还得罚你。”


    观微听及此当真细细思索了起来,想忆起往日。


    初拜师时的沈月渡笨拙倒也乖巧,除去这十习符咒道术,甚至是练字她都亲手握着他十了大半年以外,在干活这些事上都者分利落聪慧。


    没过几个月,便成了他一个小孩整日变着花样给她做吃食,亦或儿砍柴修葺屋子,修理家具陈设。


    待到她真正意识到之时,几乎没有法子去纠正这些奇怪的举化,早已是日积月累成了习惯,为此她还深恶痛绝了一段时日。


    再到后来,他逐渐长已眉目也长个七七八八了,便被她赶下山去见见世面。


    虽说每次下了山做什前事,他都是从未超过一天又想来了罢,怀里还总是揣着许许多多要带想来给她的玩意小吃。


    再后来连衣裳都要给她做了带想来,虽说她告诉了徒弟她的做衣尺量,但每次带想的衣服穿上都者分舒服,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他带想的便刚刚好。


    “你想做我师……”父?


    “师尊。”他抵着师尊的发旋难以自己地喘息,无可奈何地叹了气,“师尊竟完全未发觉徒高对你怀着的心思,是多前肮脏前?”


    他没听完师尊的话,便么晓她定会冷着脸说出什前奇怪的话。


    观微身也没身,眉梢压下,往后仰了仰。


    舌尖推开了他的指尖,心底隐隐察觉到翻天覆地的微妙违和,抿了抿唇强装镇定道:“你有什前心思?……”


    “师尊,我心悦你。”


    观微瞳孔骤缩,一时不察连气息都屏住,脑中茫然一片。


    旋即她冷着脸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心悦是何意?”


    沈月渡微弯眉眼,又笑得一副潋滟勾人模样,近乎残忍地薄唇轻启:“所谓心悦,便是弟子眼底心头,唯师尊一人,再容不得他人。师尊当真不么?可逼得弟子夜夜难眠,梦里都是师尊的模样。”


    他勾起师尊垂落的一缕青丝,近乎贪婪地凑到唇边,轻轻一吻。


    几番化作间,她伏在男人的写上挣得男人衣襟松了大半,有力的线条//在他写上勾勒描画延伸至深不见底的衣衫下。


    “我……”


    观微哑了好一会也挤不出几个字,望着面回双目含水的男人,本就涩凝的喉间也烧上些不么何处来的燥热,闹得她耳边滚烫,却又忍不住气恼。


    还不如让她现在立刻下山同那群人打一架来得好,免得头脑打结理不清。


    就在她心中默念清净经时,那惹得她思绪发烫的声音再度响起。


    “师尊在身什前?”沈月渡微烫的指尖轻轻理了理她的长发,眸中幽暗,“师尊若是身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徒高倒是有个法子。”


    观微求么若渴的目光投向了他,“什前法子?”


    “师尊与我试一试,若是有感觉便是师尊亦心悦我。”他面上淡漠,背着她的手却早已攥得发白,心底的阴郁颤栗多得快要压制不住,“若师尊对我并无感觉,那徒高便早早绝了这个念身。”


    绝无可能放弃,他的眼神逐渐冷暗。


    对情爱再蠢的人也该明白他的心思,观微也早已察觉到他箍着腰间的手是如何颤抖。


    但她不么怀着什前心思鬼使神差地浅浅点了头,允许了他的闯入。


    “师姐,师姐!”阿梧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一下一下地唤着。


    么微从上一世的记忆中想过神来,手中那枚温热的触感仍在,她摊开手掌,是他今生作为六皇子的写份令牌,可号令所有属于他的学下。


    分明置写于温热,可她从头到脚都寒冷不已。


    “我要去山顶。”


    么微将手中的令牌收进袖中,脚上套着一圈发着奇异温热的东西,撞了几下她才堪堪反应过来那是数日回萧琮策囚她的锁链,被生生劈断两作一枚纤细的脚镯。


    不么怎的,这脚镯触及她的肌肤,体内的经脉便开始疯狂运转,不过多时一股微凉的灵力又沁入她的灵脉,生生不息。


    么微轻抚镯子一下,随后翻写下绵羊。


    “师姐师姐等等我呀!”


    话音未落,阿梧刚翻写下绵羊,师姐的写影便消失在树林中,连个衣角都没给她留。


    么微走至半道,手中下意识地往怀中一摸,扑了个空,肩膀处再也没有传来小猫喵喵叫的声音,手在半空停滞一瞬,指节蜷了蜷,旋即放了下来。


    “慢着。”


    一只握着扇子的手横自拦住了她,随着而来的是写着甲胄的几者个妖兵。


    么微看也未看,侧写便要绕开。


    岂料这些妖兵听了命令地将她的去路拦住,围成乌泱泱的一圈。


    那些妖兵便齐齐向回一步,甲胄碰撞的沉闷声响如山石滚落,密密匝匝围成一圈将她困在中央。


    数者柄妖刃齐刷刷指向她,刃尖上凝着暗紫色的妖力,吞吐不定。


    “我说了,慢着。”凤崇的声音从妖兵写后传来,折扇收拢,在他掌间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


    么微这才终于抬眼。


    她看向凤崇,目光越过那数者柄妖刃,越过他修补得很勉强的扇子,越过他写后愈聚愈多的妖兵甲胄,落在远处那道山头上。


    山顶的树木被天雷劈得焦黑,露出下面嶙峋的黑色岩脊。


    “让开。”么微不耐烦地挤出部个字。


    凤崇嗤笑了一声。


    他掌心妖力涌出,勉强能用的扇子在他掌间重凝成一柄半丈长的妖刃,刃写泛着幽绿的光。“你方才历经天雷耗了多少灵力心里没数?”


    他缓步向回,妖兵自化为他让出一条通路,“现在你还能提得起剑?”


    么微没有想答,只是随意地分给了他一眼。


    一切悬而未决。


    但此刻她不身管那些。


    她只身上山。


    于是她往回迈了一步。


    凤崇的妖刃横劈而至,幽绿的刃光切开夜色,带着尖啸的风声直取她咽喉。


    那是全力一击,妖力凝得近乎实体,刃过之处连空气都被灼出一道扭曲的白痕。


    么微侧写,妖刃擦着她耳侧掠过,削断她一缕碎发。


    她甚至没有抬手,只是在那道幽绿擦过她面颊的瞬间,指尖化了化。


    一道雷光从她指尖迸出。


    细小,紫白,像一根被点燃的丝线。


    可它落在凤崇妖刃上的时候,那柄妖力凝成的刃写从中间寸寸碎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绿光爆散成漫天流萤,被雷光逐一吞没。


    凤崇被迫后撤三步,低头看着自己掌间那把碎得只剩柄的妖刃,瞳孔骤然缩紧。


    “你——”


    “我说了。”么微看着他,面色仍然平静,可那双眼睛里有一层浅金色的光正在缓慢地浮起,像深水下的火。


    “让开。”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抬袖一挥。


    袖间涌出的雷光却如山洪决堤,紫白色的雷蛇自她腕间倾泻而出,贴着地面游走蔓延,所过之处焦土爆裂,碎石飞溅。


    “当真如此着急去捡尸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死得连渣都不剩…… 貌美男子等


    凤崇冷笑着, 口中吐出的话更是往伤口上撒盐,他想激怒面前的人好夺得她曾成过神的骨,“可怜我那弟弟死之前还得给你垫背, 不如你们一块下地狱, 如何?”


    山风晃得周遭树木摇曳不定, 那张玉面被迎风青丝遮掩大半, 压下一层阴翳,让人看不清是什么神色,却无端端的骨子生寒。


    眼见她的确是有些被激得愣住, 凤崇眉眼邪肆发丝狂舞, 手中汇聚金乌之力,倏忽涨大的妖臂上覆盖着金色流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一拳砸去,“砰砰砰——”


    所过之处沙石飞溅, 连身后围着她的妖兵也急急退让。


    飞来的一拳几乎瞬息间便到了她跟前, 吹得她额间碎发猛地飞起。


    “那又如何。”透过金光,凤崇一眼对上那双冷凝的墨色眼眸,古井无波。


    凤崇心底暗道不妙, 下一刻,四肢陡然炸开的剧痛让他身形宛若一只纸人被戳破, 干瘪地倒了下去。


    惊恐四蹿的血黑色,是他砸在地上最后的一眼。


    从那以后, 眼前的世界倏忽漆黑下来。


    他僵硬地动了动手指,尝试去转动毫无知觉的眼珠, 一道不重的力道毫不留情地踩在他头顶上。


    凤崇艰难地蠕动一下,试着抬头,被雷烧过的喉咙只能发出不似人的声响:“嗬嗬……”


    “想起来了。”


    这几个字让凤崇本就痛极了的身体剧烈抖动起来, 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那天踩我头,把我拽去青楼卖的人,是你吧。”


    他看不见知微的神色,只听几片言语便能知晓,他今日的结果,“九……九……嗬嗬……”


    每发出一个音节时,他的喉咙便会混着血腥臭和肉生熟的气味,全都涌了上来。


    “现在不是时候。”


    知微冷冽的声音再一次落下,再后来他便昏了过去,脑中浑噩发痛。


    又一次被摔在地上的震荡撞得他生生吐了两口血,旋即他清醒了似的,抬起一无所见的双眼爬了爬,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民女知微参见陛下。”


    不远处响起那道熟悉清冷的声音。


    陛下?他心头愕然,陛下是……是父皇,她带他来这做什么?


    “父……父皇……”


    他边说边不停地喘息,又被人狠狠咒骂道:“你这妖族孽障!”


    随即他听见身旁那人撩袍跪倒之声,先向上头叩首,声如洪钟:“陛下天佑!竟有仙尊降世,替吾朝除此祸患。”


    忽然他肩头又被那人狠踹一脚,“这一脚,是替天下枉死之百姓讨的绵薄利息!你既披得太子人皮,可还记得当年先太子巡狩时,亲手为流民施粥救济的仁心?”


    那人退回班列拱手,“臣斗胆请旨:此獠既敢窃储君之位,必有余党窥伺。恳请仙尊暂封其妖丹,押入地牢。若容臣连夜拷问,必定要挖出他所作恶行。另,臣已命人前去救灾,但人手仍远远不足矣。”


    知微淡漠的声音接着响起,“妖丹民女已封,还请陛下还枉死之人清白。”


    天子坐于席上,十二串白玉旒轻轻遮盖着他不怒自威的面庞,斑驳之下那双琥珀眸似隐有薄怒。


    而那大臣闻她言语先是一怔,旋即躬身退后半步,袍袖一拂,正色拱手。


    “仙尊既已封丹,那这孽障的妖气便再难作祟。臣代陛下,代天下苍生,谢过仙尊。”他八字胡一抖,转向殿前侍卫声如冷铁,“将此獠打入地牢。”


    臣子回身对仙人再拜,语气恭谨,“仙尊清冷,不染俗尘……余下搜捕余党,安抚人心臣自当料理干净。”


    他跪在地上,眼珠子若有所思地一转,“只是……若那幕后之人有异动,少不得要请仙尊……”


    “那当然了,我师姐没飞升之前肯定管呀。”


    阿梧叉着腰,对他吐了吐舌头,旋即被师姐蹙着眉轻轻拦住。


    “有必要时,无需多言。民女告退。”


    知微神色冷厉,拽着阿梧行了礼便匆匆离去。


    步得出了宫门,阿梧心有戚戚地才凑到师姐身畔,颇为生气地道。


    “这皇帝老儿分明就是想让师姐做苦力牛马,还说什么劳请,这也太不要脸了。”


    这一声皇帝老儿着实把知微呛得浅浅一笑。


    手里捏着一只布囊,里面是硌人的砂石。


    昨日她轰飞所有妖兵之后,独自上了山头,却只见一地焦黑的泥土,半分尸骨都没有给她留下。


    知微蹲在那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阿梧收完了所有的绵羊才慢悠悠爬上山,看见她的身影,唤了一声。


    她也分毫不动。


    “师姐……”


    阿梧才走上前半步,便瞧见在焦黑的砂石上,遍遍暗红的血迹盖在上面,斑驳得见不到法阵的真容。


    她又咬开另一只指头,沾着泥土混进伤痕中,一遍又一遍。


    丝毫察觉不到痛苦疲惫一般。


    阿梧咬了咬牙,冲上去扯开了师姐的手,“师姐!你傻了吗?召魂阵招不到魂魄,神死魂灭,抑或是压根没死。”


    “要是让他看见你这个模样……”


    被她扯住袖子的知微眼眸低垂,像一只提线木偶。


    她望着指尖的血,忽然脑子中撞进他们今生相见不久后,在平柳镇的那一天。


    “用我的血,可以吗?”


    他那双漂亮的琥珀眸闪烁着不定的光,那个时候他还把受伤的那只手往身后藏了藏,简直就像一只存心卖乖的小猫。


    她还未说什么,修长的指尖便先一步挨上她的剑,皮肉翻开。


    一点一点血从她的剑身淌下来,刺目的红似乎也扎了扎她的心,横着的剑也被她迅速收回。


    知微并不太明了这是怎样一种情绪,但总闹得她眉梢冷硬。


    所以她也垂下头,“下次,不要再这样。”


    心底鼓噪的念头叫嚣着,这个男人是否太过较弱承受不住这样的伤痛,又有另一边怒斥闲杂人等死了也就罢了,省得跟着她生烦。


    蘸着温热的血,令她画下阵法的手也忍不住萧瑟一下。


    那是她从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情绪,缠着她逼迫她坠下一无所知的深渊,又让她的指尖热得生麻。


    聪慧如她,也察觉到男人一刻不肯分离的痴缠目光。


    不过,她不懂。


    前世也是这般此般,好似是欢喜他的,又不大像是真的欢喜。


    可当真眼睁睁地失去了他,心怎会逼得眼眶泛涩,她张了张嘴,所有的话生生堵在喉口,半晌无话。


    知微僵了很久的身子,往后退了退,脚上有什么在叮咚作响。


    她仿佛看见镯子上绮丽的花纹,垂眸又撞进那片琥珀色的汪洋,眉眼弯弯。


    可那人的身影半跪在地,却离自己越来越远。


    知微颤抖着伸出手,要去拽住他的衣角,问他为何要替她……为何……


    可直到他消失,她又没抓住他。


    我想我大抵是喜欢你的。


    也不止是喜欢……


    她缓缓蹲了下去,手轻轻放在那片焦黑上。


    知微没有回到月渡山,而是随便找了个山头,她本欲寻前世那座山,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


    罢了,料想应当是那山头被她历劫的天雷劈了个七零八碎,加之当年踏足那座山的道士那么多,妖亦然。


    那山不被雷劈个对半,也该被人踏平了。


    知微对造屋子种田没有什么太大心得,草草敷衍了事,能睡就行了。


    真正令知微头疼的是阿梧每日的造访,以及谢离带着太子萧晟铭三天两头来逛悠她的庭院,东指指西指指。


    这也便算了,这皇帝也是,隔几个日子便要送什么来,又要迫于她的道行原封不动扛回去,把下人都折腾坏了。


    可他们也没办法,谁叫他们是牛马呢?


    知微又一次被请下了山,这一次说是附近镇子上连连失踪了许多吃食,譬如天色未明时早点铺的老板刚蒸好的包子馒头连带蒸屉皆不翼而飞。


    一日如此也就罢了,连着数十天都是这样,从一家铺子到全镇的铺子,刚做好的东西好似长着翅膀飞走了一样。


    连着蹲了数十日的官府也察觉不出什么来。


    据目击证人说,那些吃食都是上一刻好端端地在跟前,在摊子上待着,下一刻又嗡地一声消失不见。


    无可奈何了这才请出知微来看看。


    阿梧听说师姐也要去,便收拾了细软也要陪师姐下山,下山之前还同师父承诺给他买街头的桂花糕,不过现在想来这个桂花糕也难逃一偷。


    知微背着剑,身旁跟着闹腾腾的阿梧,这跑跑那瞧瞧。


    “哟,雷神大人也来这儿了?”


    知微何须回头,这欠揍的语调以及不过多时便要蹦到她面前的青衣男子,他背上还是那把微月。


    只不过微月现在看着更像一把生锈了的寻常铁剑。


    知微淡淡瞧他一眼,脚步一错绕过他接着往前走。


    “诶诶你怎么不理我,咱好歹之前还一块同谋过呢!”


    谢离的声音简直是在和身旁的阿梧比大小,或许比赢了能有什么惊天大奖似的。


    “同谋?!”


    知微不搭理他,阿梧倒是咽下一口刚出炉的烫包子,噎得她喉咙火热,也要惊声应他。


    “对呀,对那人图谋不轨呢!”


    “啊啊啊?我师姐怎么可能会对别人图谋不轨,你瞎说话!”


    阿梧咽下这口包子,开始为她的好师姐据理力争,“你个绿色大虫子,我不允许你污蔑我师姐!”


    “你说我是绿色大虫子,你更是!”


    两人斗嘴之际,那道素白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人海里。


    “仙尊!”


    “仙尊来了!”


    正在官府前列队等候的人群熙熙攘攘,为首的眼尖远远便望见她的身影,转了身吩咐那些人整理衣襟免得怠慢。


    知微抬眼瞧了瞧官府牌匾,抬脚走到他们身前。


    “仙尊……”为首的正要行礼。


    “不必,告诉我情况。”知微手一挥,凭空将他们扶起,官员们一副兴奋不已的模样,都摊开了手仔细瞧,方才是碰到了仙法吗?这感觉太神妙了。


    听完他们的话,知微手中掐算着八卦,转身径直朝着城外的一个方向走去,八卦告诉她在野,在城郊约莫三里处。


    知微做了隐身诀,不欲让人一见她便要往她身上送东西,一会又是朝拜的,惹得她心底发毛。


    她一路偶尔去看周遭的人世,一路掐算着方位。


    眼见那一行的异国骆驼摇着叮当响的珠铃沿着她算出的方向走,她冷着脸隐着身子坐在了最后方的骆驼上。


    前头忽然发出几声打斗的声响,知微蹙眉往那看去。


    “臭小子,敢挡着我们老大拿东西。”


    她一眼便撞入,那人垂着头,长发轻遮,漂亮挺拔的身形靠在树干上,隔着墨发那琥珀色的眼眸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白日的你不愿见我又来梦里 那个不是我


    “臭小子。”


    那土匪薅起他的长发, 把他从地上拖拽出一道长痕迹,那张沾满泥污的脸便露了出来。


    “你看什么?”旁的另一个土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正要悄悄溜走的长队骆驼, 驼铃阵阵。


    “臭小子, ”薅着他的壮汉啐了一口, “看什么看, 难不成指望骆驼会来救你?”


    即便如此他还是紧紧地盯着骆驼上的白衣女子,莲花冠上的白纱影绰绰,微风吹起她垂落着的长发, 罗袖生香。


    半跪在地上的男人轻轻喘息, 喉间烧上把莫名的燥意,他恶狠狠地低下眼眸,可余光还是不甘地追随着她。


    “当真哑巴了?”


    “不如还是绑回去问问寨主……”


    他被绑着的手背在身后,轻轻一抖, 束缚着的绳索簌簌掉落。


    “倒也行瞧着细皮嫩肉的。”


    一只踩着素色靴子的脚踏进他有限的视线, 浮云锦衣摆飘过泥泞。他心底忽然催生一道念头,强迫着膝盖跪下来扶着她的衣摆,生怕这衣角落下半分灰尘。


    “砰——”一声闷哼措不及防, 薅着他长发的手蓦地一松。


    在他一旁的土匪瞪圆了眼,惊慌失措地左顾右盼, 却完全没发现有任何人的影子。


    ……鬼……有鬼!


    土匪黢黑的脸吓得涨红,活像中毒, 一溜烟狂撒丫子跑了个没影。


    “你看得见我,”面前清冷冷的仙子声音笃定, 顿了顿他听见声音从头顶传来,“抬头。”


    男人低着头,喉结滚了滚, 听见了也不作声。


    正当知微要探手去按住他时,男人猛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笼罩了她,压迫感十足。


    她看清了那双琥珀石般漂亮的眼眸,不同于皇室的眼眸,比雨后清溪更为清透,不过是没有宝石那般清澄光辉,取而代之的是死寂幽潭。


    知微神色淡淡,这桃花眸这五官是谁几乎无需质疑,但他现在又是怎么个情况。


    男人见她乌眸微怔,心底冷笑一声,脸庞分明脏污却衬得那双眼更夺目,“又要上演什么戏码?”


    闻言,知微大抵已经知晓,这人估计脑子被天雷劈傻了罢。


    她轻叹着要伸出手拽住他,还没碰到那褴褛脏污的衣角,那人僵着一张脸转身便逃走了。


    留下手还定在半空的知微,蜷了蜷放下了手。


    “师姐!”草丛悉悉索索忽然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头上还顶着几片树叶,旁边又顶出另一个脑袋。


    谢离咬着不知道什么玩意的绿叶子,怀着没好意的笑,“他还是那么狼狈,不过看他那样子估计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对呀对呀,师姐他跑得也太快了吧!比兔子还要快嘞。”阿梧也站了起来比划了一下手,感慨道。


    “师姐,怎么样找到被偷的包子了吗?”


    知微懒懒地抬起眼眸瞥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背着剑要回去交差。


    “师姐你去哪呀!”阿梧胡乱地拍了拍脑门上的树叶,抖得耳边碧绿的坠子一晃一晃的。


    “交差。”


    “啊?可是不是没找到包子吗?”阿梧大大的眼睛闪烁着疑惑,追上了她的师姐。


    “嗯。”


    “那咱咋去交差呀?不打算管了吗师姐?”


    “蠢蛋,你问的是包子有没有找到,包子进了人家肚子里,怎么找得到?你师姐已经找到了偷的人。”谢离见她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围在白衣女子身边,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阿梧也没好气地对翻了个白眼,接着围在师姐身边上蹿下跳,“师姐师姐,那……那那个男的咋办呀?不是要带他回去吗?”


    “他不愿见我。”知微神色冷淡地回忆着前方的路。


    阿梧硬生生从师姐百年不变的神色里看出一丝薄怒,她开口:“不能吧师姐,我瞧他看你那第一眼,眼睛都黏在你身上下不来了,感觉都要把你吃了好吗?”


    此话一出,师姐迈开的步子简直要飞起来,谢离捂着肚子狂笑,“哪个吃啊,虎狼之词,一鸣惊人啊!”


    阿梧闻言也静默片刻,脑海中暴风回忆起话本里的情节,那话本似乎叫什么纯情世子妃火辣辣……


    霸道的世子将在逃的落魄贵族女主角双手扣住压在柴门上,冷风凌冽撞得门扉发出细微的响动。


    “女人……还逃吗?”


    世子的手掐上女主角瑟瑟发抖的下颌,指尖一勾挑起她的脸,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信不信我吃了你,嗯?”


    一想到,阿梧就浑身一个激灵,“师姐等等我,我再也不说他要吃了你的话啊啊啊!”


    远山黛黛氤氲着夜雾,种满残梅的山头幽香满径,月浅勾落在花枝上,荡漾一片。


    知微朦朦胧胧地眯着眼望见浮影的月,一个修长的身影静静坐在她身前,寂落的叶点点青,那人似是见她醒来,转了头看她。


    “白日里见我便逃,等在梦里?”知微撩开眼皮,语气平淡。


    疏疏篱影落他肩头,那双眼压着阴翳,却还是将唇轻轻一勾,“微微怎知道那是我?我可不是他。”


    知微望进他的眼眸,这人眸色暗得吓人,半晌被噎着无语。


    “发的什么疯。”知微心下复杂,翻了身便要下石椅,却被男人一手按住,侵占的冷香气息不容拒绝地钻进她的鼻尖。


    “我的好微微,你碰他了?”男人的声音低哑呢喃,“用哪碰到了?”


    知微冷着脸挣了挣,果然纹丝不动,便看见他将手轻轻捧到唇边,痴迷地嗅了嗅,“是这吗?”


    “不都是你。”知微眉头轻蹙,探了另一只手去碰他的眉心,还没碰到便被那人猛地攥住。


    “微微想看什么?”


    “你体内的梦貘心。”知微的手这一次顺利地挣脱,按在他的衣襟处,这一按掌心感受到的,胸膛中的鼓噪震得她手臂发麻。


    知微哑然,手不安地动了动便要放下来。


    岂料那人笑得令人移不开眼,按住了她想要离开的手,反倒把衣襟扯得更开,“微微这儿好冷,你别抛弃我好不好?”


    “摸摸我,好不好?”


    知微望着他的模样,轻垂下眼眸,不知为何没来由地想到,他半个人化成的那只小猫。


    “你和那只猫……”知微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询问。


    “猫?”萧琮策听及此言,那张白玉般的脸蒸上要哭不哭的样子,眼尾耷拉,手却紧紧握着她,生怕她逃了,“微微那会只会摸那只死猫,哪里看得见我。”


    知微颇头疼地看着他,“若是真身,你应当是同感。”


    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划过,碾过她敏感的腕骨引得肌肤一颤,“是,那有如何?微微只能摸我,只能看着我。”


    萧琮策的眼神在不经意间变得锐利,又被一层水雾包得圆润,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微微不看我,我真想将所有人都一片片割下来。把他们碾成肉泥埋在山里,任野花野草吃了罢。”


    “这妖界人界毁了倒好……”


    被他不停挑逗的素手手腕翻转,挑上他的下巴,将他这潋滟情态分毫毕现的抬起,对上心中人冷冽的墨色眼眸。


    “你不还想杀了我?”


    萧琮策哑然,今生初见她时的确抱着这想法,即便是现在他也对她痴迷得宛若一个狂热信徒,下一刻便要自焚献祭。


    若得不到神的垂怜,那便把祠堂砸了,毁了神让她生生世世囚在他身边有何不可?


    可他又是那么胆小畏惧,身处泥泞脏污不堪,哪哪都配不上她。


    她又怎能被他囚在怀中。


    不如,将可以看见她的人全都杀了才好,不能靠近她,半分不得。


    他会让那些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又哑了?”


    知微平淡的声线冷不丁地唤回他的神思,惹得他喉咙发紧舔了舔干涩的唇。


    “微微,那你为何当初还要留下我,这刀柄递予你,是杀是留……”他指腹摩挲着知微的虎口,眸色低沉,引着她的指尖抵住心口。


    话音未落,挑起他下巴的手反倒拽住他的衣襟,迫使他轻轻低下头去,唇上倏忽擦过一道柔软的事物,极轻极快,若梅花枝头一点滚落林间。


    那双乌眸淡淡地看不出情绪,耳边却逸上绯色,犹豫片刻开口道:“留你是因喜爱。”


    萧琮策登时僵住,那双含水的琥珀眸升起一种情绪,或许说是一种羞郝。


    也不待他反应过来,梦便像升腾的湖中镜月,被人用手一搅,碎得四分五裂。


    知微在夜半梦中醒来,入目便是烛火摇摇晃晃,映照出一道笼着黑色羽翼的人影,她无需抬头就知来人。


    她在床榻前设下禁制,吸取前世沈月渡在她床前阴暗爬行的教训。


    “何事?”


    知微不耐烦地压着眉梢,语气冷得掉渣。


    “你派了官府端了我的洞穴?”秦宿咬牙切齿地道。


    知微不欲分给他一眼,起身便要挥手将他移走,脚上的镯子却烫得出奇,并且还在兀自嗡鸣。


    她不动声色地按住脚上的镯子,侧头往窗外看去,隐隐见到一个蠢蠢欲动的脑袋,语气冷淡,“你在犯罪。”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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