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你好难追啊 > 50-57
    第51章


    「31号这天酌野果然十分忙碌, 江时殊下了课后就提前到了酒馆,人才刚到,手上就立刻被分配了好几个待做的酒单, 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就投身到了工作里。


    客人一茬接着一茬,更多的是落座后便没有离开,准备在酌野坐到新一年的到来。


    到了接近零点的时候, 还有不停的单子被分配过来, 蒋宁却叫住了他们, 给每人分配了一个礼花筒, 客人游刃有余的在计算着时间, 等待倒数,他们也在零点到来的那几秒, 短暂的感受了一下新年新气象, 之后又马不停蹄的投身到了工作当中。


    一直到一点过半,手上的工作才算是告一段落,没有再持续而来的酒单。


    今天的生意过于好, 酒柜预留的酒杯也几乎全部投到了使用里, 工作进度放缓后, 江时殊并没有休息,而是将一旁堆积的脏酒杯洗好擦净,有条不紊的完成了他在酌野最后的工作, 这才收拾东西,悄无声息的离开。


    跨年当晚, 几乎所有人都刷新在了城市的各个角落, 到处都挤满了人,道路被堵的水泄不通。


    江时殊离开走的是酌野的后门, 因为是巷子的缘故,这里倒是闹中取静,只有隐隐的喧闹声,不知从四周的哪一边传来。


    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扫一辆小黄车骑着回去,而是径直走向了停靠在一旁的汽车,拉开车门,坐到了车子的副驾驶。


    车上有淡淡的烟草味,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脸被帽子遮了一半,正靠在椅子上小憩,开车门的声音明显吓了他一声,他这才取下帽子,看向了身旁的江时殊:“新年了?”


    江时殊点了下头:“走吧。”


    “新年快乐啊。”年轻男人悠悠的打了个哈欠,将车钥匙扭动了一下,慢慢将车子发动起来,“刚下班呢?今天人不少吧,我搁周边开了一圈,哪哪都是人,车子都被堵的开不动道。”


    “是人挺多,我们绕开商区,直接上高速吧,周边人应该少一些,不会太堵。”


    “嗯。”


    “车票是八点,昨天我看了眼路程,从南城开过去溪岸得五个小时,时间有些赶。”江时殊看向刘青,对方依旧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他收回目光,继续道,“费用我会在原本的基础上再给你加一千,我们得开快一点。”


    刘青闻言,立刻脚踩油门,加快了车速:“没问题,我给你七点前就到车站,半小时够你上火车了。”


    “行。”


    刘青是他在兼职时认识的短期同事,对方并没有固定工作,但涉猎面广,只要给钱,他什么都接。他们打过好几次交道,今天是元旦,刘青肯跟他出来这一趟,也称得上是半个朋友,该给的更该给够。


    话虽这样说,但是市内道路限速严重,快也快不了太多。车子很快就平稳的行驶在道路上,刘青刚刚睡过一觉,现在精神头很好,又开口问话道:“有个问题我还挺好奇的,可以问问吗?”


    “你说。”


    江时殊回答着对方的问题,这时才拿出手机,看收到的新消息。


    他加的好友不算多,除去一些不知是群发还是什么的元旦祝福,就只有林郁的对话框后面有红点。


    “你怎么忽然要去林城?还是昨天那么临时,哦不对,今天凌晨那么临时的时间。”刘青慢慢道,“节假日的票可不好买,你要早说哪怕一天,也不至于完全没票瞎折腾,还得坐五小时车,转八小时无座才能到目的地。你还上一天课又上一晚班来呢,不累么。”


    “一些私人原因。”


    江时殊并没有明说,点到了对话框里,看到对方在落地林城后不久就给他发了一张写上他名字和天天开心的雪地照片,还在零点零分的一条新年快乐。


    他将图片点开。


    林郁落地林城时应该到了晚上,照片也是晚上拍的,他的拍照技术一向不错,选了一块非常漂亮的雪地,拍时又开了闪光灯,发过来的图片也很完美。


    江时殊看了两秒,将图片保存到了手机里。


    “哦,私人原因。”刘青认识江时殊挺长一段时间了,自然也知道对方的行事作风,对方做事向来有规程,凡事都有个计划,这样临时的决定去远方的一座城市,刘青还真想不出为什么。


    不过他并没有继续问,而是道:“到了那边有落脚地吗?元旦期间可不止车票难定。”


    “嗯,我有定旅馆,在火车站旁。”


    “火车站旁啊?那环境不好吧,会不会……”


    “不会。”江时殊打断了对方的话,直言道,“我一个人住,对住宿环境不挑。我去林城也不是为了找谁,更不是为了做什么。”


    “那你费这老劲的做什么?”


    江时殊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时想起了林郁。


    元旦是个很好的节日,虽不是过中国年,但也算是辞旧迎新,跨向新的一年。在这一天里,和朋友待在一起,吃好吃的食物,看南方少见的雪,再倒数三二一跨向新的一年,这很幸福。


    林郁和他其他的朋友认识了很多年,他没有被邀请参加这个活动,也不该做插手这个幸福的人才是。


    可对方却偏偏来见他,偏偏又好像要哭,偏偏那么可怜。


    送别对方后,江时殊回到房间却没有第一时间拆开礼物,而是点燃了一根烟,香烟燃尽过后他就开始查去林城的车票。


    元旦的票是非常难订的,运气好的话,在发车的前夕或许会有一些退改的余票流出来,今年的运气却格外的差,从飞机到高铁,从高铁到火车,所有价位所有途径的票都全部售罄,就连换乘都只能找到从溪岸出发的车。


    江时殊买下了车票,联系到了刘青,这才出现在这里。


    “我有个朋友,他去了林城,他有些……让人操心。”


    “所以你就是为了去找你那个朋友?”


    “算是吧。”


    “不对啊,你刚刚不是还说你不是为了去找谁,更不是去做什么,怎么现在又这样说?”


    “我并没有去找他,也不会做什么,两者并不冲突。”


    “哦,你没有去找你那个朋友,也不会做什么,但是要这大老远的跑去林城。哦,我懂了,就是想远远的见见对方,”刘青边点头边说,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般,“你那个朋友一定很漂亮吧。”


    “没想到你小子这么纯情呢,长成你这样还玩这么纯的,不知道该可叹还是该可惜了。”


    江时殊并没有再答。


    刘青猜对了一部分,也猜错了更多。


    他并不是想见林郁,他只是想看着他,这只是想看着的话,他并不需要出现在对方身边,将人放在眼下就行,两者看似相似,实则是不同的。


    到了八点还要转车,转车后是无座,无座没法补觉,他便趁着坐车小憩起来。


    车上睡的有些不安稳,不过时间却过得快,不知到底有没有睡着,也不知到底睡着了多久,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刘青将车子停在了负一楼的停车场,从后座拿过了他的包。


    “回来要是没车再给我打电话,等会坐火车注意财物安全,现在还没到七点,时间很充裕。”


    江时殊下车后接过了包:“谢谢。”


    “那我走了。”


    “休息一会再回程吧,开一夜车了,避免疲劳驾驶。”


    刘青道:“没问题,我找个地儿吃个早餐回,走了。”


    江时殊点了下头,朝车站里走去。


    硬座的八小时比汽车的五小时要难熬很多,明明只是元旦,车里的人却赶上了小高峰,几乎到处都是人。他将行李箱放好后,便找了个角落靠着,拿出手机从列表里找到了方宜的微信。


    还没有点开对话框输入文字,就看到了对方朋友圈近期发出的照片。


    江时殊的微信好友很少,他也很少刷朋友圈,他并不关注外人的私生活,可在看到方宜朋友圈的时候,还是点了进去。


    方宜是个非常爱分享生活的女生,朋友圈也没有三天可见,点进去便看到了许多九宫格自拍或者他拍,第一条的定位便是林城的一家酒店。朋友圈的内容却并不是酒店,而是她和她几位朋友的自拍。


    照片里他们系着同款不同色的围巾,嬉戏搞怪,看上去非常的开心。


    江时殊看到了照片里的林郁。


    “你那个朋友一定很漂亮吧。”


    他想是的。


    林郁就是很漂亮的一个男生。


    开心时漂亮,可怜时漂亮,就连最开始让人讨厌的时候,也是漂亮的。


    江时殊的视线停留了两秒,点到了一旁的定位里-


    “林林还没醒?都已经下午两点了。”


    林郁这一行去林城的一共五人,除去他们原本的四人外,方宜还叫上了附中的一个女生。


    元旦的房源不好订,酒店连号的房间更是少之又少,她最后订下的是一个四室一厅的民宿,房间虽然不算大,但是也足够他们几人住。


    “别吵他了,让他睡吧。”易礼到此时也刚醒,正端着个杯子刷牙,“昨天玩到三四点呢,他本身睡眠又不行,现在多睡会也没关系。”


    “嗯,那我们下午的行程取消吧,晚上一起去吃炒菜,然后我约了棋牌室,我们几个刚好凑一桌,明天下午去滑雪,晚上再吃火锅,吃完火锅后可以去附近的清吧小酌,第三天就休息下午再回家。”


    易礼打了个呵欠:“估摸着他明天下午也起不来。”


    方宜:“。”


    “看来这么多年你都还没有意识到,你林林哥是个一天只能安排一趟行程的人,多了他就算能起来,也履行不了。”


    方宜:呵呵哒。


    “那你和柯儿总能履行,我和晓晓可是连滑雪装备都买了,那么老远辛苦的背过来呢,到时候租个板就能上了。”


    楚柯姗姗来迟,听到这话也插话道:“谁背过来的?”


    方宜无辜的炸了眨眼睛:“你们啊,所以不也得给我背去滑雪吗?”


    楚柯: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民宿的隔音并不太好,林郁头埋在被子里,远远就听到客厅传来的对话声。


    早在方宜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听见了,他并没有在睡觉,更准确点来说,自他上床后的许多个小时里,他一直处于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里,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真的入睡,也不知道那种状态到底持续了多久。


    认床真是个非常大的毛病。


    所以他讨厌任何涉及到外宿的选项。


    身体很累,精神也累。


    他分不出更多的力气去回应对方,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入睡,哪怕能短暂的睡半小时也比这生熬着的好。


    晚上还要和朋友一起吃饭,然后去凑一桌玩牌,他得有点精神。


    林郁认命的闭上眼,再睁开拿起一旁褪黑素的药瓶,倒到手心吃了一颗。


    “怎样?这家菜可是我和晓晓翻遍了点评找到的高分菜馆,要不是提前预约了,那个座位可要排很久呢!”


    方宜的身影在灯下晃了晃,她找到的是一家当地的特色菜馆,里面的装修和大多数菜馆一样,昏黄的灯,浓厚的油烟味。


    林郁揉了下眼,吃了一口对方夹来的菜:“好吃,比在南城吃的正宗。”


    “那就多吃一点,”方宜笑了笑,又拿起公筷往林郁的碗里添菜,“见你脸都尖了,真是的,人家减肥硬饿都没这效果呢。”


    林郁也笑了笑,对方往他碗里夹的菜他吃了大半部分。


    吃完后才放下筷子:“我去趟洗手间。”


    菜馆的厕所设在的商场,离得很近,卫生也处理的很干净,不过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并不算好闻。


    林郁洗过手后便再次回到菜馆,方宜已经将单买好了,他回到座位的时候几人神色有些异常,不过很快就调整好,对他露出的微笑。


    还是在为他担心。


    林郁叹了口气,又若无其事的笑了起来:“走吧,不是说要打牌?我可是睡了一天养足了精神,你们可要捂好钱包了。”


    林郁和易礼的牌技都很好,他们打的不算大也赢了不少钱,回到民宿的时候楚柯还在捂着钱包哭,众家都赢,他倒是一个人把今天的所有消费买了单。


    第二天的下午,林郁果然没能起床,几人提前说好,便结伴去了滑雪场,独留林郁一人在民宿。


    到了饭点前半小时才打电话将他叫醒,发了火锅店的定位后便没再多说。


    林郁从床上爬起来,洗漱过后便打了车,往约定的目的地赶。


    他今天的精神头其实更差,但也耐不住他的演技好,装成个没事人一样和朋友吃了火锅,吃完又想找厕所。


    不过今天的火锅店并不是在商场里,而是在居民楼,店内也没有厕所,问过店员才知道,这边的厕所需要去室外的公共厕所上。


    林郁出了门,犹豫了一瞬,却往人少的反方向走。


    公共厕所太脏了。


    走到无人处,他找到了个垃圾桶,半撑着墙吐了出来。


    垃圾桶就不脏吗?


    林郁乱七八糟的想着。


    火锅太过辛辣,他们将就着所有人的胃口,最后只点了中辣,还是鸳鸯锅。


    但中辣也辣,吃进去时还好。


    吐出来却格外恶心。


    食物残渣恶心。


    胃液恶心。


    混杂着垃圾味道的空气更是恶心的让人无法容忍。


    吐完后,林郁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次性包装的生理盐水,用了两盒才将嘴里的味道压下去。


    他将生理盐水的一次性包装盒扔到垃圾桶里,又拿起带过来的水拧开往手上冲。


    手有些抖,之前在医院绑的绷带也被他早早的拆除,只贴了几个不太显眼的创可贴。


    刚刚没有注意,却偏偏用了这只手撑着。


    林郁看了一眼,将创可贴撕了下来,再次将水淋了上去。


    淋完后又将另一只手淋了一遍,扔掉了矿泉水瓶,左手握住了发抖的手,试图控制暂停。


    头顶的光不知何时暗了一块,林郁抬眼,看到近前的人影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就是你说的会好好照顾自己吗?”近前的人背着光,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清,“林郁。”


    是江时殊。


    第52章


    手还在抖。


    手还在抖。


    林郁加大了左手的力道, 用力的控制着。


    非常神奇的一件事,为什么会手抖呢?


    是因为冷吗?还是因为……林郁抬起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对面的人。对方漂亮的眼, 浅色的唇,确实是江时殊。确实是江时殊没错,可江时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林城和南城相隔三个省,上千公里, 就算是坐飞机也要赶三小时的路, 江时殊他不是在上班吗?就算没上班,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林郁说不清他到底是该震惊还是该慌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慌乱, 可他确实在慌乱。慌乱的试图转身,慌乱的把手捂住, 慌乱但又移不开目光的看着对方。


    江时殊的眼睛红了。


    是在流泪吗?


    这个发现让他的一切慌乱都按下了按停键, 林郁不动了。


    江时殊趁他暂停时抓住了他的手,将其抓起暴露在路灯下。路灯的光一如既往是惨白的青灰,将他手上的猩红的伤口照得越发狰狞, 一道又一道, 似乎下一秒还会流血一般。


    “为什么把绷带拆了?”江时殊问, 可语调太过浅了,让人难以分辨情绪。


    林郁张了张口,依旧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把绷带拆了?林郁。”江时殊又重复问, 他抬了眼,对上了对方的眼睛, “回答。”


    “……绷带有点碍事。”林郁慢慢说。


    “绷带有点碍事?”江时殊声音依旧浅, “什么意思?我不懂。”


    “这些伤口都很浅,不需要包那么厚的绷带, 我换成了创可贴。”


    “创可贴?在哪?”


    “刚刚弄脏了,就撕掉了……我会贴的。”


    “你不会好好解释,那我来说,好吗?”江时殊道,“因为怕朋友担心,所以拆掉了绷带,又因为怕朋友担心,所以吃喝玩乐样样都不忌,所以躲在这荒无人烟的角落偷偷呕吐,所以这就是你好好照顾自己的照顾吗?”


    林郁不说话了。


    江时殊的手劲因为情绪不受控的加重了一些,又怕挤到对方的伤口,很快又将力气放轻。


    “你知道你看上去状态有多差吗?瘦了多少,晚上又有没有睡,你朋友个个都聪明,也个个都不是瞎子,你以为你装的若无其事,他们就不知道吗?那他们为什么下午去滑雪的时候,只是到了滑雪场拍个照就潦草收场?他们为什么这样做?就因为你在笑,他们只能陪着你笑,陪着你玩,能让你好上一些。”


    “你太自私了,林郁。”


    林郁舔了下唇,很久都没说话。


    “他们愿意陪你笑,我不愿意。”江时殊放开了他的手,在青灰的路灯下,近乎冷漠的看着他,“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和朋友打个招呼,找个借口出来,我陪你去医院。二,我过去和他们打招呼,我们一起送你去医院。选吧。”


    “……你这是胁迫。”


    “还有第三个选择,你再继续反抗,我现在就可以抗你去医院,你觉得如何呢?”


    江时殊的眼睛还有些红,眼底看着有些乌青,似乎是最近也没有休息好。林郁叹了口气:“等我五分钟。”


    林郁说完,收拾好自己的状态,又转身往火锅店走。


    店内开着暖气,不止气温暖烘烘,环境也暖烘烘。林郁去了趟前台,将他们桌的单买了,又走了回去。


    桌上的几人还在调笑着,说着最近校园里的趣事,见他来了也还是在笑着,方宜道:“去厕所还迷路啦?怎么这么久。”


    林郁并没有落座,而是站着,看着方宜咧开的嘴角,忽然想。


    他有非常严重的洁癖,他讨厌在除家里以外一切公共卫生场所,连在学校,他都会在相较干净的图书馆或者科技楼上厕所。这一切的一切他的朋友全部知道,也没少为此笑他。


    一个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在陌生遥远的外地,三天两头的去公共卫生间。


    “不坐吗?嫌椅子烫屁股啊?”


    方宜笑着看他。


    林郁没有回答,看着对方的笑,越看越觉得刺眼。


    就是因为他在笑,所以其他人都在装疯卖傻的陪他笑,是吗?


    可本来,一切都不算什么啊。


    他没有任何不好,日子一直有条不紊,他没有遭遇任何挫折,没有失恋,没有被打被骂,没有经历人生的任何一个挫折,只是被关了两天,这样一件小事而已。


    明明一切都没什么。


    明明一切都没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呢。


    林郁有些不明白了。


    “江时殊来了。”林郁慢慢道,“他说我应该去医院。”


    方宜的笑停了。


    “你们要陪我去吗?”


    “好。”


    或许在那片刻林郁忽然才想明白,猜忌是比实话实说伤害更大的东西,他不愿意他的朋友因为他而难过,可事实并不会因为他逃避面对,他们就也和他一样去逃避了。


    几人出火锅店的时候,外头又下起了小雪,一片一片,纷纷扬扬的从天空落下来,落到每个人的肩膀。


    江时殊见到来人时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想通了事情原委,大概是林郁心软了,他总是这样。


    他迈步朝几人走了过去,远远的就看清了对方的脸。林郁又系上了照片上的那条围巾,鲜亮的红色,很衬他。脸也埋了一半在围巾里,看上去不那么单薄了。


    “我们一共五个人,打两辆车吧。”


    其余几人见到江时殊时有些意外,但也并没有问什么,非常自然的将对方算进了总人数里。


    江时殊看了对方一眼,从兜里拿出了手机:“第一人民医院,我刚刚在网上预约了挂号,打车定位在门诊楼就行。”


    易礼:“行,你和郁哥一车,其余人和我一车。”


    “我和你们一车,”林郁忽然打断了易礼的话,“晓晓……和江时殊一车吧。”


    非常不合理的安排。


    易礼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晓晓,对方点了下头,他道:“嗯,那就这样安排。”


    市区交通便利,没过一会两人便都打到了一辆通往医院的车辆,易礼找到相应的车,坐到了副驾驶。


    剩余的几人也跟了上去,江时殊的车要慢一些,他们走后便只剩下他和晓晓还在原地等。


    车子很快就发动起来,林郁依旧坐在靠窗的座位,上车后车内有些寂静,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林郁看了他们一眼,拿出手机,点开了方宜的朋友圈,翻到最上一条,将图片内容放大。


    最上的那条是今天下午新发的,除他以外的四人在滑雪场的合照,照片上方宜和晓晓穿着滑雪服,脚踩踏板,举手和其余几人比这耶,同样笑的很开心。


    “是发给我看的吗?”


    林郁将手机举了起来,淡声问。


    楚柯坐在他旁边,三人的中心位置,听到这问话时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摆摆手:“害,你瞎说什么呢,我们怎么会是那种叫不出躺在床上的朋友,特意发朋友圈气他的人呢?”


    方宜也很快接话:“其实也可以是,看你下次还赖床吗?你都不知道,林城这边的滑雪场,江城南城完全就没法比,那边滑雪是什么,三百几小时的室内人工造雪,那薄薄一层,冷都不冷,林城这边的可不一样!”


    林郁笑笑:“是吗?”


    “当然是。”方宜道。


    “我们确实没有好好玩。”易礼忽然插话。


    林郁收回手机,看向坐在前方的易礼。


    “郁哥,没有人在朋友活成这样的时候还能没心没肺的游玩,你知道的。”


    另外两人也沉默了。


    林郁叹了口气。


    气氛怎么又这样了。


    挺让人讨厌的。


    在分配车辆的时候,他插话做出了这样不合理的安排,就是想趁机和朋友摊开说的。可他又不想这样,沉重,好像在解决什么人生难题,说什么大是大非的事一样。


    所以他下一秒就该挤出几滴猫尿,然后丧气巴巴的说,是,我过得不好,我最近确实活的不像样,让你们担心了巴拉巴拉的吗。


    “你们让我很难办。”林郁想了很久,才说出这样一句话。


    “难办也得办的。”易礼说,“我早就说过了,我没办法秉持之前的观念,我想要知道一切。如果你没有开口主动说,我也会问,会查,直到将问题解决。”


    林郁:“没什么问题啊……”


    易礼转头,侧侧的看了他一眼。


    林郁又叹了口气:“行,我说,你们有知道的权利。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等我说完之后你们要是还是在和我装,那我也不介意将戏演到底。”


    方宜也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什么似的:“你妈,你以为我想?”


    “那天我和你们打的那通电话,说的是事实,我确实是因为收到一封匿名信,去到了那个地址,然后被关了起来。”林郁说,他又停了很久,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听上去像是陈述,“那两天,我差点要疯。那个房间暗无天日,没有窗户,没有灯,我拼命挣扎,想要逃出去,用身体撞门,用利器撬锁。手被割了口子,很痛,可痛却会让我清醒一些,不至于……总是想起小时候的事。”


    “……”


    车子停在了医院的门诊楼,几人下车的时候江时殊和晓晓已经到了门口,汇合后很快就去挂了号,见到了医生,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和询问后,林郁加了些钱,安排在了一个宽敞的单人房。


    他的胃病严重,不过倒也没有严重到能把他折磨成一吃饭就吐的境地,更多的是一种心理因素产生的应激障碍。


    胃病好治,心病却难医。


    医生最后还是按照治疗胃病的方式给他开了些营养液挂水,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就做了了结。


    到了凌晨两点,营养液被取了下来,他们第二天还要回程,医院也确实不是一个很好的休息地方,便又打了车,准备回酒店。


    回程的车辆人数并不用安排,毕竟他们四人住在了同一个民宿,而江时殊单独住在了另外的地方。


    易礼又先江时殊一步打到了车,车子比来时更近了,距离医院只有一公里,三分钟内便可抵达。


    林郁回头看了眼江时殊,对方也正站在他身后,在他开口前,对方却先迈开一步拉住了他的手:“跟我走?”


    几人都停了下来,视线落在他们拉住的手上。


    林郁半顿:“怎么了?”


    “我问过了你朋友,你们回程是坐高铁,对吗?我回程也是高铁,所以在高铁站附近订了酒店,这样方便一点。你的行李应该不多,他们几人能拿下,明天在高铁站汇合就行。”


    林郁一时间没听明白江时殊的意思,他回程是坐高铁,他的行李也确实不多,其余几人能拿下,但是这和江时殊住哪有什么关系?其余几人也是住在民宿,到时候打一辆车一脚油门的事,有什么不方便的?


    “什么?”林郁又问。


    “我害怕一个人睡。”江时殊说,


    “什么?”他感觉自己好像没听清,但是应该是听清了,江时殊在说什么?


    “我害怕一个人睡,你能陪我吗?”江时殊也重复的回答了一遍,表情不卑不亢,说的跟真的似的。


    林郁:“。”


    扯几把蛋呢!


    第53章


    林郁又系上了那条围巾。


    不止是他, 还有他的朋友方宜,她也系了一条同款格纹的围巾,只是颜色不同, 走在一起像是情侣款。


    江时殊朝身前看,视线落在对方的围巾上,白色的。


    林郁刚进医院的时候,是在一间很小的办公室, 医生留着短短的白色胡茬, 见到他们一堆人便驱赶了出去, 只留下了要做检查的林郁。


    检查的时间漫长, 江时殊并没有和其他人一起坐在外头冰冷的蓝色铁椅上, 而是走到了消防通道,想要抽烟。


    在他刚拿出烟, 还未点燃, 就发现楼道下还坐着一个人,并不是陌生人,而是方宜。


    他和方宜虽然见过不少面, 也坐在过一张桌子上吃饭, 不过对于这种朋友的朋友关系, 绝对算不上相熟。


    江时殊并没有点火,在出去和继续点烟之间犹豫了一瞬,方宜却先道:“认识我吧, 聊聊?”


    “聊什么?”


    方宜从楼梯下走了上来,停在了楼梯的拐角处:“我对你印象挺差的, 江时殊。”


    非常糟糕的开场白。


    “在西城, 我们并没有过深的交流。”


    “是没有,在西城那会你都看不上我和林林, 不屑于和我们说话,不是吗?就连玩游戏的时候也是,装模作样,爱搭不理。林林在意你,对你好……你确实长得好,除此之外呢?”


    江时殊安静的看着她,并没有接话。


    林郁现在正在科室做检查,不知道情况到底怎样,总之并不算好。他没有更多的心思分出去思考该如何应对对方朋友突如其来的翻旧账。


    方宜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眼圈还是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我和林林认识了五年,他从没有在我面前软弱过,却因为你,他大半夜打电话给我,哭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那次是你们赌约之后吧。”


    江时殊皱了下眉:“赌约?”


    方宜笑了一下,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情绪过剩,于是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过去的事就算了,你现在也是他的朋友,我犯不着替他总去说。”方宜说,“我是想和你聊另一件事。”


    江时殊的思绪还停留在上一句话,罕见的分了神。


    方宜却没等他,自顾自道:“林林应该有和你说,他圣诞那天失踪的原因吧。留下信封那人的身份我们还不知道,物业也没有查出个所以然,不过昨天吃饭的时候,礼哥女朋友告诉我们她通过另一条回贴,查出了发帖人的身份,你猜猜是谁呢?”


    失踪原因?


    信封是什么?


    又关论坛什么事?


    江时殊的思绪被强行拉回,可刚回来却又乱了。


    林郁和他的朋友分享了一切,却半句真话都没有和他说。


    半句都没有。


    “是你亲爱的弟弟。”方宜的话透过空气传了过来,在楼道间显得有些空,“是和你关系最紧密的弟弟。”


    江以寻。


    “我是附中的学生,除了你们几个之外,一中我没几个认识的人,那江以寻我不认识,不知道他人到底怎样,但我知道林林是很难和人去结仇的性子,江以寻为什么要发那个帖?”方宜继续道,“往更深一些说,帖是他发的,那信呢?信是他放的,他为什么要无缘无故把林林关起来?整整两天啊!”


    如果只是关起来的话。


    如果没有听到林郁在车上说的那番话的话。


    方宜大概也并不会自作主张的和江时殊说这些。


    朋友的朋友是非常需要注意分寸的一个关系,她并没有立场去为林郁表达什么,她知道,她比谁都要知道的清楚。


    “我知道我不应该说这些,但是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离他远一点,他不该再遭受这些无妄之灾。”


    方宜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便转身离开了楼道。


    消防门“砰”的一声关闭,隔绝开了两边的喧嚣。


    “发呆做什么?你的车呢,还有几分钟到?”


    林郁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雪似乎比来时要大上一些,芳芳菲菲的落在那条鲜亮的红色围巾上。


    易礼几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平地上只剩下他和林郁站着。


    “还有一分钟。”江时殊看了眼手机的订单页面,又没忍住抬起手,拍掉了落在围巾上的雪花,“冷吗?”


    “冷。”林郁缩了下脖子,在他想要继续说什么的时候,江时殊就拿出了个不知道什么东西贴到了他的脸上。


    很暖。


    暖到有些烫。


    是一个暖宝宝贴。


    “唔,你带来的吗?”


    江时殊摇头:“刚刚买的,恒温还不错。”


    “在那边街角的小卖部啊?我都没见你进去呢,只买了一个吗?”


    江时殊并没有回答,而是从兜里又掏出几个暖宝宝贴来,一个个撕开,贴到了林郁另一边暴露在空气中的脸上,围巾里,兜里也没忘了放两个。


    这暖宝宝的恒温效果确实很不错,贴了这么好些个,整个人也觉得暖了起来,雪落下来时都不冷了。


    车子很快就开了过来。


    两人坐在了后座上,车上开了空调,不过和室内的供暖并没得比,风依旧一丝丝的不知道从哪里透进来。


    林郁落座后,便将手伸到了江时殊的口袋里,口袋里空空如也,江时殊一个暖宝宝都没有给自己留。


    他将围巾里的暖宝宝又塞回了对方的口袋,拉起对方冰冷的手,放袋里揣。


    江时殊:“我不冷。”


    林郁:“哦,我热。”


    司机在前方的后视镜看了一眼,乐呵呵的接话道:“一个暖宝宝两个人推让个什么劲,两人合着揣一个兜取暖得了呗!”


    林郁:“。”


    他兜里也有好吗!


    雪天路滑,司机把车开的很慢,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快要接近三点。江时殊订的是一家不知名的小旅馆,开在一座大厦的楼栋里,环境看着有些老旧,就连上去的电梯地面都铺着一层不知是何作用的木板。


    进入电梯后,江时殊垂眸看了林郁一眼。


    林郁也似乎想到什么,勾唇笑了一下:“没事儿,哪那么娇气。”


    江时殊点头。


    电梯停在了十七楼,室外的光线有些暗,只在远处留着一盏用作照明的白炽灯。江时殊迈步走了出去,林郁跟在对方身后,亦步亦趋。


    旅馆的前台也在十七楼,见他们路过也只是见怪不怪的抬了下眼,紧接着便继续打着手机游戏。


    很快就到了房间。


    江时殊打开房门,将房卡插到了对应的卡槽里,房间的灯瞬间亮了起来,也是那种不太明亮的暖色灯,光影都有些带着暗调。


    林郁走进去,坐到了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将房间四处都打量了一圈。


    这个房间很小,几乎只能容纳下一张一米五的小床和一张窄小的床头柜,被子是大多数旅馆都备着的那种棉絮,洗的发白,看上去有些薄。


    不过倒是整齐。


    江时殊又出了门,再次回来的时候手上提着一袋东西。


    林郁看着他,看他从袋里翻出一套一次性被罩,又看他将原本叠好的被套翻出来,换上了新买的一次性被罩。


    “附近订不到其他房间,暂时只找到这个卖,睡得惯吗?”


    林郁没有说话。


    “如果睡不惯可以先穿我的卫衣,卫衣是纯棉的,隔开睡会舒服一些。”


    “我以为你故意把我叫来,是想问我点什么。”林郁笑了笑,说。


    江时殊将床单整理好,叠在一旁的床头柜上。


    林郁没有等到对方的回答,又自顾自的接起了话茬:“还是说,你只是想我陪你睡觉?”


    江时殊安静的看他,却依旧没有接话。


    林郁解开大衣的扣子,开始一件一件脱衣服。


    “先洗澡吧。”江时殊说。


    林郁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开始脱:“好啊。”


    在他将身上繁重的衣服脱掉的这段时间,江时殊去了趟浴室,林郁再进去的时候,里面开上了暖灯和通风扇,洗漱台上还摆放着一个新的漱口杯和牙刷,以及新的洗护用品和换洗衣物。


    林郁的视线落在新牙刷光洁的刷毛上,又看了眼一旁放着的有使用痕迹的劣质牙刷,不知道该想什么。


    洗完澡出来时,江时殊坐在房间内唯一的一张椅子上。


    房间侧边的墙面放着两床被子,铺得很开,是个地铺。


    林郁看了眼地铺,又走过去踩了一脚,只踩到一层很薄的棉絮。


    “你睡这?”


    “嗯。屋内有暖气,不会冷。”


    林城的室内都有供暖,可这个房间的供暖效果并不算好,至少没有好到睡在这样的地方能足够的。


    “哦。”


    林郁应了一声,坐在了身后的床上:“我洗完澡了,你要先洗吗?还是先做点什么再洗?”


    江时殊抬眼看他:“林郁。”


    “嗯?”林郁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衬衫的主人还是眼前的人,他本就系的散漫,话落又抬手去解扣子。


    江时殊站了起来,拿起了对方脱下的大衣裹住对方。


    “我去洗澡,你现在不睡的话可以先玩一会。”


    林郁拉住对方的衣袖,凑近去亲他,亲了下唇还不够,还在脖子旁亲了好几下。


    “为什么来林城?”


    林郁停下了吻,忽然说。


    江时殊没有回答,也没有将他推开,只是将对方身上的大衣裹得更紧一些,不让一丝冷风钻入。


    “为什么来林城?为什么这么凑巧,在那个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林郁声音有些哑,话说出口时上一秒的散漫全散了。


    “为什么自己可以睡那么差的床单,却要给我换新的?牙刷也是,洗漱用品也是,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什么我点点滴滴的事你全部知道?知道我换了绷带,知道我朋友去了滑雪场又无功而返,为什么又一句话不问我?”


    又是这样。


    总是这样。


    话说出口总会说很多,想停也停不了,想收也难收回。


    林郁抬起手,兜住眼睛,不去看光,也不去看人。


    只是继续问着。


    “见到我时,你眼睛红了,是在为我而流泪吗?”


    ==========作者有话说:==========


    宝宝


    第54章


    林郁在流泪。


    用手兜着眼睛也无法阻止的流泪。


    很漂亮。


    时间不对, 地点不对,无论怎样去想,这个想法的存在都不对。


    江时殊掰开了林郁的手, 让对方的眼睛再次暴露在空气里,灯是暖色的,一颤一颤的打在他的睫毛上。


    林郁瘦了很多,哭起来的样子很像某种小动物。


    漂亮又可怜。


    江时殊握住对方的手又不自觉加重了些力, 似乎有些不受控的想法破空而来。


    他想此时该心疼对方, 可又第一时间随之而来的并不是心疼, 而是想将对方揉碎、贯穿、吞吃入肚的低级欲望。


    失控。


    或许早就失控了。


    早在什么时候呢。


    早在第一次产生生理反应?早在第一次觉得对方可怜?还是早在那次赌约失败的惩罚……甚至是早在遇见呢?


    “我想……去洗个脸。”


    林郁的声音颤颤发了出来, 打断了他不该出现的思绪。


    江时殊回神, 放开了对方的手,去擦对方脸上多余的泪水。


    擦不尽。


    “没有为什么。”江时殊低声说, “世上之事本就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林郁。”


    林郁低低应了一声,站起身往浴室的方向走。


    江时殊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打开室内的另一道门, 走到了通风阳台处。阳台没有暖气, 温度也比室温要低上很多, 风吹得让人冷。


    江时殊点燃一根烟,深吸了几口,片刻后他又将燃剩一半的烟头按在左手手腕的浅疤上。


    第二次。


    冷风吹得人头脑清醒了一些, 江时殊又抽了根烟,室内才传到窸窣的响动声。他将烟头熄灭, 回到室内时林郁已经从浴室走了出来, 窝到了被窝的角落里。


    “我的事我朋友都知道,你也是我朋友, 我可以和你说……不过得两天再说。”林郁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了过来,“生病的人有些矫情,你体谅体谅。”


    “嗯。”


    “洗完澡来床上睡吧。”林郁道,“我冷。”


    江时殊张了张口,片刻后说:“……好。”


    烫伤制造的痛感作用几乎微乎其微,明明痛的像是灼烧,却能轻易的被一句话所击溃。


    江时殊洗澡的速度很快,可今天却磨蹭了很久,等他再次出来时,林郁已经窝在床的一角睡着了。


    睡相很乖,半侧着身子,单手撑在了头的一侧,有些微微蜷缩着,比哭的时候更像一只小动物。


    江时殊低头看他,视线忽然落在对方手腕几道未消退的红痕上。


    那红痕是一道道指痕,看上去像,又或许不全是,至少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对方做了不少的事。


    对自己倒是狠心。


    江时殊低声叫了几次对方的名字,并无回应后,在床边坐了下来,解开了衬衫手腕处的扣子,慢慢往上推。


    暖气烘的干燥。


    他又解开了衬衫的扣子,一颗接连一颗,直到对方的手腕、胸口、腰腹全都暴露在空气中他才罢休。


    林郁身上并没有其他的伤口。


    检查完毕后,他又将对方的扣子一颗一颗的复原,甚至扣到了衣领的最上一颗,比刚开始的还要紧。


    江时殊安静的看着对方,手指落到了对方的脖颈上,感受到脉搏传来的轻轻跳动,指尖又不自觉的在喉口抚摸。


    不够……


    视线和回忆交织,江时殊沉沉的看着对方的脸,视线深得彷佛要烙下烙印。


    不够……


    不该再继续想,也不该再继续做。


    不够……


    不行……不行……可是不够……


    江时殊闭了下眼,再次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他握住对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紧接着便牵住拉到了自己身前。


    真的是清明吗?


    睡裤很薄,薄到能清晰的感受到落到上面的手。


    不够……


    江时殊安静的看他,该克制还是该贪婪,贪婪的克制……克制的贪婪……他握住对方的手,将其笼罩到了手心。


    真卑劣啊……


    卑劣又下贱……


    他满心唾弃,可只是唾弃,只有唾弃,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他依旧去想去做,手上的动作连半刻都没有停。


    或许他从来就只是这样的人。


    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下贱。卑劣。


    肮脏。


    黏腻感传来的时候,江时殊堵在心口的那口气才慢慢呼出。


    林郁在睡梦中迷迷糊糊的哼唧了几声,他看到对方手上重新处理的纱布又散开了一些,没被纱布包到的地方被他握得通红。


    力道用得过大了。


    江时殊松开了对方的手,起身去了浴室,从浴室回来的时候,脸上还滴落着冰冷的水珠。


    他蹲在床边,仔细的将纱布包好,又检查了伤口情况后,关灯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床是不能睡了-


    林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房间的窗帘半拉着,只有几束光依稀从窗缝间透了出来。


    他翻了个身,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和窗帘,半分钟都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醒了?”


    林郁迷迷蒙蒙的掀开被子,看向不远处坐着的人,茫然道:“江时殊?”


    “嗯。”对方回答了一声,“现在是十一点,时间还足够,你还能再睡半小时。”


    “哦。”


    林郁应了一声,却没有再次躺回去,而是愣愣的坐在床头呆滞了一会。


    他们昨晚两点多才处理完医院的事,到睡觉时已经接近四五点,按道理他睡的并不算太久,但这一觉睡的却足够沉,沉的让他有些讶异。他的睡眠质量向来不好,已经很久哪怕是在家,他也没有睡得这样沉过,更何况是在这样简陋陌生的旅馆里。


    很神奇。


    神奇程度让他甚至忽略一觉醒来江时殊在他房间这件事。


    难不成昨晚医生给他挂的不是葡萄糖,而是安眠药?


    想也知道不可能。


    “不睡了。”林郁想了一会便决定放弃,慢慢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撑起身时手腕传来了一阵莫名的刺痛感。


    手伤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林郁走到浴室,洗漱完毕后才从床头拿起手机,“你几点的票呢?也是高铁吗?我得提前一会过去,方宜这人坐高铁或者赶什么交通工具特喜欢提前,我去太晚了她得催死我了。”


    “比你晚一小时。”


    林郁忽略了对方为什么会知道他高铁几点这件事,点开消息对话框发现并没有方宜发过来的消息。


    “哦,那不着急。”林郁重新连接网络,刷新了一下对话框,“酒店可以两点退房吧,你可以在这多待一会。”


    “没事,我送你。”


    “哦,也行。”消息对话框只有易礼发来的见面时间地点的消息,并没有其他,“元旦是不是很难买票,要是你能改签到我这一班车就好了,这样就能一起走。”


    江时殊还没回答,房门便被人敲响了。


    林郁抬头看了一眼,江时殊走过去打开了门,接过了一个外卖袋。


    “元旦票是有些难买,”江时殊拆开了外卖的包装袋,将里面的饭盒拿了出来,“过来喝粥。”


    林郁放下了手机,坐到了最近的床边接过对方递来的塑料勺,乖乖的喝着。


    粥是好粥,咸口,用料很足,吃起来暖胃又舒坦。


    林郁睡了个好觉,精神头比前几天要足很多,吃了几口后放下了勺,抬起眼去看江时殊。


    江时殊并没有喝粥,不过一旁的垃圾桶里能看到几个塑封的豆浆盒和塑料袋,应该是吃过了。


    他看了一会,对方也朝他看了过来。


    林郁搅了搅碗里的粥,低声道:“我还是有些没想明白。”


    “没想明白什么?”


    “一般来说吃了感冒药里才会有一些催眠的成分对吧,可我这既不是感冒,又没吃点褪黑素什么的,昨晚怎么就那么困呢。”


    “这样不好吗?”江时殊道,“你需要睡眠。”


    暖气烘得房间暖烘烘的,空气有些干燥。


    “没有不好。”林郁舔了舔唇,“这是咱俩第一次开房……”


    江时殊安静的看他,视线落在他吐出的舌头上。


    他话只说半句,勾着眼笑了笑。


    江时殊呼吸沉了一些,想要说什么时,他低下了头,又乖乖的喝粥去了。


    “……”


    ==========作者有话说:==========


    存稿告罄QAQ……


    祝大家除夕快乐,来年发大财!!


    第55章


    “你要我办的事我办好了。”


    元旦过后, 一中校门口又再次人声鼎沸了起来。到了周末时,刘青早早的在附近找好了停车位,见江时殊上车, 便第一时间给对方汇报,并递过去了一个手机。


    手机的屏幕常亮着,上面正播放着一段监控录像。


    江时殊停车熟路的坐在副驾驶上,接过了手机, 低头看了起来。


    “你知道吗,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 不然也不能干这行, 但对你的事我还真是挺好奇的, 从元旦那天开始,一直到后面你要我做的那些事, 我真是越来越好奇, 越来越捉摸不透你了。”


    视频很长,光线也十分暗,不仔细看看不太出这段播放的内容是什么。


    江时殊将监控录像往前划拉了一段, 监控录像看上去依旧没有什么变化, 他又往前划拉了一段, 一道刺耳的怒骂声忽然从录像带里传了过来。


    怒骂之后变成了哀求,最后声音停了,只剩下咚咚的拍门声。


    持续不断。


    刘青看着对方平静的侧脸, 伸过手去将音量调低了一些。


    末了,又自顾自道:“我等你的时候问了好几个学生, 向他们打听你的名字, 所有人的回答都出奇的统一,都说你好, 你完美无缺,除了有些难以接近,其他都没的说。”


    江时殊将录像按下了暂停键,抬起眼看他:“你想说什么?”


    “我能想说什么?我也觉得你特好。”刘青看着对方依旧平静的面色笑了笑,“但你看你管我要定位器啊或是拐个人啊这些杀人放火的勾当我都帮你办好了,是不是多少也该有点知情权?”


    “我和你说过,开始和扫尾我都处理好了,你牵扯不进去。其余的,你想知道的话我也可以告诉你,视频里的人是我……”


    刘青比了个“嘘”,低声道:“我对这些不感兴趣,我想知道的是……”他想了想,继续才道,“是为了去林城看的那个人吗?”


    江时殊看了对方一眼,点头默认。


    刘青内心百转千回,但是还是收了话头,没再继续深问。


    他确实没有在说谎,他能干这行,好奇心确实比寻常人要低,就算有,也能及时止住,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学生们放假离校不会过多逗留,车窗外的人流比开始时要少上一些,刘青发动车子,准备问对方去哪吃饭的时候,副驾驶的车窗忽然被人敲了一敲。


    他侧眸看了过去,见坐在副驾驶的江时殊将车窗摇了下来,一直平静无波的表情忽然生动。


    刘青几乎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他看了眼窗外的景色,眨了眨眼,视线又转到江时殊身上。


    江时殊竟然在笑?虽然嘴角只提起几乎微不可查的几个像素点,但是他竟然在笑?


    不止是笑,甚至连眼睛都彷佛有了颜色,就像是被注入了生机。


    刘青还是觉得非常的不可思议,他认识了江时殊并不算久,一年?还是两年,也不算太短,在这短短几年里,对方从未在他面前这样生动过。


    远的不说,就说对方刚刚听着那视频里的歇斯底里,他的情绪都彷佛被罩在雾里,一丝变化都难以让人看得分明。


    敲窗的是个男生,还是个长得非常好看的男生,身上穿着的校服随意的拉着,哪怕扔到人堆也是最扎眼的存在。


    刘青和对方视线有瞬间相撞,以他惊人的职业敏感度来说,他清晰的察觉到了对方眼神里的打量,不过仅有片刻,对方就勾唇笑了一下,又将视线落回了开窗的江时殊身上。


    是个男生。


    江时殊不远万里去林城,甚至连名分和名头都没有去看的竟然是个男生。


    “刚刚远远的看了一眼就像是你,真是啊。”对方开口道,“这位是你的朋友?”


    林郁的声音透过空气传了过来,很短暂并且正常的询问,语气里并没有其他意思。


    “嗯。”江时殊答,“小林。”


    正常来说,该继续问的是吃饭了吗,但是最近林郁被江时殊看得实在紧,每顿饭都在对方严密的把控下吃该吃的东西,吃该吃的量,虽说肉要养回一些,饭后也没有觉得恶心或者想吐,但被人看得太紧,以至于他现在并不想和任何人一起吃饭。


    于是他最后只说:“我就过来和你打个招呼,一会得去补课了,回见。”


    江时殊并没有接他的话,而是道:“上课前必须乖乖吃饭,记得把吃什么的照片发给我。”


    林郁扁了扁嘴,甘心不情愿的应了声好,挥了挥手离开了。


    车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车子还在发动着,并都没有开始行驶。


    良久后,刘青忽然道:“靠!”


    “我靠!”


    江时殊看着对方的背影离开视线,最后化成了一个黑色小点,才将车窗摇了上来。


    “我请你吃饭,有想吃的吗?”


    “他是……是吧?”


    “是。”江时殊说,“是他。”


    刘青又沉默下来,像是在消化刚刚看到的情景。


    直到车子行驶出一中的包围圈,来到了饭店,饭菜上桌,刘青才说出下一句话:“我看你俩能成,他绝对也对你有意思,信我的眼光不?”


    “我知道。”


    “你知道你不考虑进一步发展?不会是有那什么好学生情节,在校要遵守校规,不能谈恋爱什么的吧?还是说因为你俩都是男的,怕被人议论?那我可告诉你,人家长那样,看上去也得招不少小姑娘小青年喜欢的,你就觉得他能等你到毕业?”


    江时殊摇头,并没有回答。


    “不会真有吧?我可告诉你,感情是最不能等的东西,别说什么陪在他身边做朋友就好了这种屁话,哪天让人捷足先登了,你想哭都没地哭去。”


    菜很快就上齐,两个人点了三个菜一个汤,并不算占地方。


    江时殊习惯性的舀了两碗汤,递了一碗放到了对面的人桌上,这才慢慢开口:“青哥,我不是什么好人。”


    江时殊对自己的定位一向准确,他从来都不觉得好人两个字和他有什么关系,什么遵守校规什么好学生的都特么的是屁话,他学习他成绩好从来不是为了去争个什么名头证明自己或者怎样,学习只是为了学习本身而已。


    校规、年纪、性向、他人眼光等等其他乱七八糟的在他面前更是不值一提,他不会因为这些去影响自己的判断。


    “他的朋友很多,对他来说朋友的存在也非常重要。”江时殊揉了揉发痛的额头,脸上是少见的不确定,“我不知道,我不确定,更进一步的话我会做什么。”


    江时殊想起了在楼道间方宜对他说的那些话,想起林郁对朋友笑起来的样子,毫无顾忌将肚皮翻起露给朋友时的样子,想起了那条红色围巾……他嫉妒的要发疯。


    或者说他已经疯了,他竭力控制,才控制着只在对方睡的毫无知觉时发疯。在白天,他们依旧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更进一步他会做什么,有了真实存在的名分之后他会做什么,他不敢去想,有些想法一旦有了苗头就会无法遏制,他会不择手段的去做些什么,将林郁变成他的私有物。


    完全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私有物。


    可林郁的朋友很多,对他也很重要,这样做会伤害他,这样做会变得不好。


    刘青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这样的想法你能坚持多久?或者说,你能控制多久?就算控制住了,这样真的好吗?你就能满足吗?”


    不好。不能满足。


    “贪心是滋养欲望的温床。”刘青道,“小江,你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能做到舍己为人的人,我知道。”


    江时殊沉沉的看了对方一眼,并没有反驳。


    一顿饭过后,江时殊和对方告了别,回程的路上他并没有再坐刘青的车,而是不紧不慢的在路上行走。


    吃饭的地方距离一中不远,他并没有走往常行走的路,而是拐进了另一个胡同,走到了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里。这条小路很偏僻,路边的灰尘和垃圾也很多,不知道多久都没有人来进行清理,天也黑了,七拐八绕,并不算好走。


    半小时后,江时殊从小路拐进了更深的一条巷子,走到了一处破败的居民楼前。


    这里并不是他现在居住的地方,但他还是轻车熟路,视线都没有过多停留,就找到了一个不起眼的侧门,推门走了进去。


    他上楼的脚步不疾不徐,视线也并没有因为楼道的黑暗而停滞,最后停在了顶楼的楼道。


    楼道是一梯两户,侧边的铁门从外面拴着,门上只能看到不知风化了多久的绿色铜锈。江时殊的视线落到了外面的电闸上,用手机的光,打开了一个开关。


    门内传来动静,不过并不算大。


    江时殊掏出钥匙插进生锈的锁孔,打开门走了进去。


    室内光影昏黄,开了灯也并不算亮,空气中是不知积攒了多久的尘灰,厚厚一层,仿佛不断的充斥在每一次呼吸之间,让人难以忽视它的存在。


    屋内的铁架床上坐了一个人,身影看着单薄,身上的衣服也像是穿了好几天。门开之后,对方只抬了抬眼,见到是他也不惊讶,不知是嗓子太干,还是已经费尽了力气,室内一时间安静的落针可闻,没有人先开口说话。


    江时殊自然也并没有开口,他将在路边随手买的水和饭盒放下,转身就要离开。


    锁才拧动半圈,身后的人忽然道。


    “好难看啊。”


    对方声音嘶哑,听不出平日的腔调。


    “好难看啊,你爱人的样子。”


    “从小就是这样,从小就是,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第56章


    “生日那天我可以喝点吗?”


    林郁撑着下巴, 端起茶几上的牛奶缓慢的喝着,他喝了几个月的牛奶,脸上的肉终于长回了一下, 看着不再那么单薄。


    牛奶在他嘴边留了一圈不太明显的淡淡奶渍。


    江时殊看了他一眼,抬手在他嘴角擦了擦:“不行。”


    “几个月了!”林郁抗议的叹了叹,“再说今年我满十八,我朋友都要来, 就算我不喝, 也不能让大家一起干瞪眼, 对吧?”


    歪理。


    江时殊依旧拒绝:“不行。”


    林郁放下乘着牛奶的玻璃杯, 撑着头看着对方:“那你帮我想吧, 一个人多可去的,不枯燥乏味, 不爬山不看海不运动不冷场不尴尬的好地方。”


    “让大家陪我一起干瞪眼。”


    林郁其实是个很懒的人, 他不爱参加集体活动,讨厌这些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去做一些看似阳光的活动,不爱参加更讨厌组织, 往年生日他和楚柯他们几人一起过, 他只要人在场, 他的朋友会帮他规划好一切,不需要他操心太多。


    今年却不一样一些,或许是他白送出去未要求回礼的礼物太多, 又或许是快要到高三,大家都被学习压力的想方设法喘口气, 不知道谁传出去他生日的消息, 这段日子总有不少人过来和他说会来参加他的生日派对。


    派对。


    哪来什么派对。


    人太多他根本有零个组织的办法,唯一想到的就是定一个KTV包间唱唱嗨嗨。除此之外还能干啥呢?


    而他作为寿星, 作为东道主,肯定也要陪着一起喝几杯酒,而不是在别人和他碰杯的时候矫情的说一句抱歉我在戒酒,我不能喝。然后他的狐朋狗友再笑一句,少爷成年了长大了,戒掉小孩快乐水了可喜可贺。顺便再说句放你妈的屁,这大好日子戒什么酒,喝完再戒好了。


    再说他根本没有在戒酒好吗?


    他只是被制裁了。


    林郁叹了口气。


    杯里的牛奶已经见底,江时殊拿起水杯,走到台前洗净归位。


    走回来的时候,林郁已经窝在沙发前懒懒的坐着,似乎是在思考更好的去处而发愁。


    “三杯。”


    江时殊低声说。


    “不能太烈,我会看着你。”


    林郁的思索停在脸上,看向江时殊站着的方向,片刻后说:“好。”


    “得到允许了?不被夫管严了?允许你占几滴啊?”


    江时殊走后,方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郁刚接通电话就被对方死亡三连问,让他有种想要挂断的想法。


    但他忍了忍。


    “嗯,这个活动可以有酒精了,你看还需要准备什么,帮我买吧,不要气球,不要任何形式上的装饰,其余随便买,邮寄到柯儿那,那天他会过去提前帮我准备好。”


    “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吗?”方宜的声音近了点,应该是拿起了手机。


    “不要第二场,除了娱乐的东西外再备点垫肚子的食物以及解酒药。嗯……还有,我再想想。”


    方宜:“。”


    林郁想了一会觉得有些心累,思绪又飞到了如何取消这次派对上面去。


    如果只是和他几个朋友,他完全有精力应对,但来的人太多,里面除了相熟的人外,还有平时接触的那些半生不熟的朋友。


    好心累。


    到底是谁把他生日的消息传出去的。


    “你说我从明天开始装病能取消这次行程吗?”林郁说到一半问。


    “你可以装病一星期,你能装病一学期吗?”


    林郁:“。”


    难讲。


    “先不说这些,你和江时殊现在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你俩这样这样,又那样那样的,没谈?”


    “什么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


    “吃什么饭喝几口酒和谁见面去做什么都要报备,还不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啊?这不是夫管严吗?”


    林郁笑了笑。


    江时殊管他的确实多了一些,并且他仔细一回想,这样的日子似乎都已经持续很久,久到他有些习惯了。


    但他没觉得厌恶。


    这个很神奇。


    “你就当是吧。”


    “现在这样没什么不好的。”


    “所以你满足于此吗?”方宜问-


    你满足于此吗?


    你满足于此吗?


    他越来越会撒娇了。


    还在对谁笑?为什么不报备?


    连笑也要报备吗?


    要。


    要。


    要要要要要要要。


    要报备,要报备,要报备,不能笑,为什么要笑?凭什么对别人笑?别人凭什么看他笑?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不可以!


    不可以!!


    江时殊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出了一身的汗,他是个很少做梦的人,可自从和江以寻见面那次之后,从那不久他就开始连接不断的做梦。


    他会梦到小时候。


    小时候的记忆其实已经模糊,但他还是会梦到,梦到他不知道任何真相的时候。偶尔会梦到他有个幸福的家,无私爱他的父母,偶尔也会梦到他小时候做过的蠢事。


    梦到他为了博得关注偷自己弟弟的药吃,或者说是抢夺,弟弟身体不好所以父母才会爱他吗?那他会不会也是。


    药不能乱吃,更不能多吃,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了。父母的目光在他身上多了一些,但是他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后来他知道自己并非亲生,他‘失足’落到了水里,那个水很深呛的人快要死掉了。可他又不想死了,狼狈的扑腾上岸那刻,对上了两双冷漠里带着惊恐的眼睛。


    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了,许多许多的事他都记不太清,可这些片段就像是变成了胶片机一样,一直一直持续不断的在梦里放映。


    不好不坏的梦,哪怕这些一直在放映,他也只是旁观者。


    可梦里忽然出现了林郁。


    “……”


    墙上的时钟还在滴答滴答的向前走,时钟停在了四和五之间,再过一会就到了要上学的点。江时殊没再睡,起床后随意的披上一件外套便走出了房门。


    茶几上摆放着他常抽的那款烟,不过放着的这包已经开了许久,放的有些微微潮湿。


    江时殊拿了包新的拆开,熟练的点火,烟燃了一半后,他又将其熄灭了。


    手腕被烫出的烟疤已经淡了许多。


    梦和现实融汇交合,他想起了林郁。想起忘记具体的哪天,林郁看到了他手上在旧伤上叠加的新痕,那大概是他第二次看到这个痕迹。不过他却什么都没有问,也什么都没说,只是从他兜里找出烟盒,点燃后在自己手腕处烫了个一模一样的疤。


    “我很怕疼,江时殊。”他说。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做这样的事,我陪你一起。”


    “你会心疼我的,对吗?”


    林郁弯着眼角,嘴上说着怕疼,却还在笑。


    真是越来越会撒娇。江时殊想。


    第57章


    林郁的朋友很多很多。


    喧闹嘈杂的KTV包间, 江时殊从进门后就坐在了侧边靠墙的角落,安静的看着这场生日会的主角应对每一声祝福,回应每一个拥抱。


    包间的环境太嘈杂, 说话需要靠的很近才能听见。


    太近了。


    面前的杯里的液体见了底,是酒还是什么,又是谁放在的这,江时殊已经有些忘记了。


    他端起了一旁另一杯抿了一口。


    这样不好。


    是他答应了林郁组织这一场聚会, 林郁也该拥有正常的社交。


    可这真的正常吗?他视线不动声色的在包间扫过, 他一直知道林郁的朋友很多。


    可这也太多了。


    握住玻璃杯的手忽然被人握住, 紧接而来的是传入鼻尖的一阵浅淡的香味。


    是花香, 是什么花?


    林郁弯下腰, 凑到了他耳边讲话。


    “什么时候来的,坐在这么角落的位置, 我才刚看到你。”


    来很久了。


    江时殊侧过眸子, 看到了对方纤细的脖颈。香味便是从他脖颈这段裸露的皮肤上传来的。


    他和很多个人说了话,凑得很近的,别人都闻到了?


    “喷香水了?”江时殊问他。


    “没有……”林郁回答, 又道。“什么?”


    身后又有人在叫他, 林郁没有等到江时殊的回答, 将手里的矿泉水塞到了对方怀里。


    “别喝茶,喝多了容易失眠,喝这个。”


    说完, 他便又再次起了身,离开了当地。


    香味随之远离。


    是什么花?


    江时殊又在想。


    第一杯喝的应该是酒, 他现在有些飘忽。


    江时殊拧开矿泉水瓶, 将其放到了一边,又端起了另一个玻璃杯, 将里面的酒慢慢的喝完。


    他虽是调酒师,可酒量太差,以至于真正喝酒的时候少之又少,这样一口气的喝掉几杯,更是几乎没有。


    林郁他们准备的是洋酒,有好几种,伏特加、白朗姆、威士忌,还有一些饮料,调制出来的酒像是饮料,有些甜,带着些酒精味,并不算难喝。


    “江哥?”


    不知何时,有人过来和他搭话,是个女生,江时殊并不认识。


    甚至连眼熟都算不上。


    “他们都在唱歌,我们来玩酒桌游戏好吗?摇骰子……或是舞拳,两个人的话,舞拳你会吗?”


    对方说着,想要过来拉他的手。


    江时殊并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另一个方向。


    林郁又在和人说话了,凑那么近。


    对方肯定觉得很香吧……


    直到他手被人触碰到时,他才将身子退后一些,避开了对方的手。


    “抱歉,不会。”


    “我可以教你。”那个女生道,“很简单的,拉着手握住,和石头剪刀布一样。”


    “不了,谢谢。”


    舞拳他并不是不会,他在酒馆上班,经常会有人玩这个,他在一边看几次,大概也能记住规则。


    “那玩别的呢?”


    江时殊端起一旁的酒喝了一口,头有些晕,他没再说话。


    女生兴致缺缺的走了。


    角落真是个好位置。


    林郁喝了些酒,但并不多。他有好好牢记和江时殊的约定,不过就是很忙,作为东道主,他要和人来来回回的客套,很忙很累。


    一直过了很久,他才闲下来,坐到了江时殊的身边。


    “我有些累……”林郁凑近对方,低声说。


    不过在他说下一句话前,忽然闻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酒味,很淡,在空气混浊的包间内并不明显,但带着江时殊身上的味道,有些好闻。


    “喝酒了?”林郁的视线落在面前的桌子上,上面有两个空杯,还有一个调酒的扎壶,杯子完全空了,扎壶的酒也空了一半。而江时殊坐的位置非常偏,旁边几乎空无一人。


    喝了,还喝了不少。


    林郁轻轻笑了一声,勾着对方的下巴,想要看他的脸。


    江时殊喝醉的样子很可爱,他记得。


    “说不让我喝酒,结果自己在喝吗?”


    “林郁。”江时殊叫他的名字。


    “嗯。”


    “林郁。”对方又重复叫他。


    “我在。”


    所以是喝多了吗?


    林郁看着对方的脸,从眼睛到鼻梁,再向下时,对方忽然凑近了些,在他嘴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


    他愣了一下,对方又凑过来想要亲他。


    林郁并没有当众出柜的打算,并且还是在这样特殊的日子,原本简单的应付交际就已经足够累了,要是被人看到他和江时殊躲在角落亲嘴,事情还不知道要变得有多麻烦。


    他侧过头躲开了些,江时殊又朝他凑近,不过这次并不是亲吻,而像是失力一般,一头扎在他的肩膀上。


    “……林郁。”


    他愣愣开口。


    凑得有些太近了,就像有一只羽毛在轻轻挠他的耳朵。


    “喜欢你。”江时殊说。


    林郁有些没太听清,扶住对方的肩膀摆正一些,让对方不至于因为坐不稳而滑落。


    但他下一秒就听清了。


    江时殊说……喜欢。


    该兴奋该惊讶该尘埃落定果然如此还是该不顾一切不管在哪不管周围是怎样,带着对方去个隐秘的地方激烈接吻。


    林郁总觉得到这种时候内心总该百转千回的。


    可是似乎并没有。


    他只是很沉默的,很冷静的拍了拍对方的背,收走了对方桌前的酒杯,换了瓶未拆封的矿泉水放着。


    之后的几小时是怎么过的来着。


    众人给他庆祝生日,回顾过去,展望未来,令人开心又俗套的一套流程。


    林郁坐在回家那趟车时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昏暗的光影,清浅的吻,和那句几乎淹没在噪音里的喜欢。


    “你今晚怎么回事,没喝多少酒怎么就像是醉了。”易礼在一旁边不解道,“是不是确实太久没应付这种场合了,社交能力下降了。”


    “什么?怎么?”林郁没太听清,自顾自从兜里掏出出租房的钥匙,“方宜没来得及订酒店是吗?住我家吧,我刚好送喝多的江时殊回家,今晚在他那凑合一晚。”


    方宜沉默的接过钥匙:“这已经是上两个话题并且已经商量好解决方式了,算了,那你去和江时殊凑合吧,今晚不用管我了。”


    易礼闻言,和司机嘱咐了几句,让对方先去江时殊的住址,再去林郁家:“那先送你们回去,一会我送宜姐过去你家,顺便帮你把礼物带回去。”


    在靠窗位置睡着的江时殊不知听到了什么,忽然坐了起来,凑到林郁耳边,黏糊糊道:“礼物……我也有礼物要给你。”


    林郁笑了笑:“你不是给我礼物了吗?高三全科笔记和例题解析,我很喜欢。”


    方宜在前座上转头:“……”


    “不是这个,还有……在我家。”


    方宜咳嗽一声:“你俩回家再黏糊好吗?今晚蛋糕已经吃了很多了,再吃其他别的东西,真要发胖了。”


    “……”


    司机很快就在第一处下车点停靠,林郁带江时殊下了车,对方酒量很差,但酒品意外的好,喝多了不需要人扶,也不会乱吐,只是比平时失去些神智,不那么严肃冷漠,可爱不少。


    俩人轻车熟路的回了家,林郁很快就知道了对方为他准备的第二份礼物是什么。


    一些衣服。


    放满一整个衣柜的衣服,从春装到冬装,从手套到袜子,一年四季能说的上来的衣服、鞋子、配件,全都洗净整齐的叠在了衣柜里。


    是江时殊没有穿过的款式,是他平时爱穿的款式,平价贵价都有。


    一整个衣柜下来,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了。


    “你会害怕吗?”


    江时殊不知何时绕到他身后,伸手扣住他的腰,下巴轻抵在他的肩窝。


    每一件衣服都是精心准备,每一件都让人喜欢。


    可对方问的却不是喜欢与否,而是你会害怕吗。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为什么会是这样。”江时殊的声音低浅的在耳边响起,“看到你系着别人买的红色围巾,看到你旅游时的合照,看到你和别人说话,对别人笑,我就很想……把他们全都杀掉。你的世界有我就够了。”


    “只对我笑……只穿我给你买的衣服……在我面前不穿也可以。”


    腰处的力道愈发重了,林郁呼吸都快要被剥夺干净。


    可他却没有动,而是任由对方抱着,任由对方发疯。


    江时殊说着,手却不知何时落到他衣服里,缓慢上移。


    “我给你换衣服好吗?”


    “我想你穿那些一定会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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