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喜宴 大展身手


    这夜总是惊醒, 江栀总恍惚觉得天亮了,从枕头上稍微仰起头观察外面,天幕还暗着, 除了蛙叫声几乎听不见人声, 确认时辰还早她又躺下, 就这么来回折腾了好几次,总算等到天有隐隐亮起的意思。


    今日方婶也得早起, 江栀也就没再缩手缩脚的,她醒后没多久,方婶也起来了, 两人抓紧洗漱, 走到屋外时, 小黑在窝里蜷成一团睡得正香。


    天气热起来,小黑是个机灵的, 夜里就睡在外面, 更凉快些。


    但它也享受不了太久,随着村里婶子聚集在包婶家, 重叠的说笑声让它从梦乡里醒来,小黑伸展四肢, 往屋里走,果然它的狗盆里已经放好了早饭。


    江栀几人也吃好了朝食,他们简单吃了几个馒头,外出打猎的郭大哥前几日已经归家, 早在他出发前,张龙婚期就已经定下,他算着日子提前赶回来,不至于错过童年玩伴的喜宴, 毕竟他也得帮忙。


    到了包婶家,迎亲队伍已经准备好了,郭大哥和二虎都跟着去,花轿仗仪贵,包婶子去借了头神俊的毛驴,给它也扮上了红花,到时候新娘子就和张大哥一起骑着驴回来。


    江栀扭头看一眼那群人敲锣打鼓往桃花村走,就赶着去做自己的工作了,这喜宴选在晌午,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


    等她进了灶屋,外面的吹打声也渐渐走远,食材全部就位,来帮忙的婶子们也陆续赶到,早到的已经在洗菜了。


    今日准备的几道菜多数用到猪肉,又有需要久炖的,江栀按照需要的时辰不同,依次备菜。


    首先就是得把这蹄髈炖下,于屠户那儿买来的猪肉干净但她还得再处理一遍,江栀把蹄子依次在火上烧一通,把没除净的毛再燎干净点儿,也能去除那股猪皮的腥味,等十个蹄髈处理好,再叫来帮工的婶子们一起把这蹄子皮刮干净,接着江栀把蹄髈放冷水里泡上,去除部分血水。


    这中间的功夫江栀就去处理五花肉,和其他婶子一起把肉切块,另一部分前腿肉也一起切碎成肉糜状,这部分活计她日日干很是熟练,速度遥遥领先。


    江栀把五花肉先拿去炖上,再来做这肉圆,和之前自己做过的肉丸汤不同,今日这丸子得先用油炸过一遍,猪肉馅打入葱姜水,再加了鸡蛋、淀粉、馒头屑和其他调料,搅打上劲后她从虎口挤出丸子,在热油锅里一个个炸定型捞出来,有婶子帮忙控制着火候,出锅的丸子色泽金黄没有黑点,江栀把这些肉圆拿去放凉控油。


    接着又去忙白斩鸡,鸡已经被清理好,江栀只需要负责制作,大锅里加好了去腥的黄酒、葱结和姜片,江栀拎着鸡往开水里浸三次,再放进冷水里紧致鸡皮,再放入料水中浸泡三刻钟。


    等这些忙活完,蹄髈也已经泡好血水,这炖蹄髈花的时间最久,江栀赶紧把它们转到大锅里,先焯水,再倒入提前炒好的糖色给蹄髈上色,添上其余调料后慢慢炖上。


    江栀去净把手,又掏出布巾擦擦汗,其他婶子跟着忙活半天也累了,都端着碗喝水,江栀也坐在凳子上喝上几口。


    稍微歇息一会儿,江栀又回到灶屋去忙那八宝饭,糯米昨晚就泡上了,这部分前头的工作简单,只需要先把糯米蒸熟,她早上又嘱咐了一遍,婶子们已经帮忙蒸好,江栀检查了下状态,已经蒸透了。


    江栀趁热把糯米饭拿出来,和猪油、糖拌匀,再一层豆沙一层糯米地间好,碗底放了几颗蜜枣,等倒扣过来,那枣子正好就在顶上,这八宝饭最后上,等宴席开始前再蒸个一刻钟就好了。


    一番忙活,日头越来越高,剩下的工作等宾客差不多来了再开始,方婶中间来看过江栀一次,她在外面帮着包婶做一些调整,确保喜联、灯挂等布置尽善尽美,还拿了个果子来投喂江栀,江栀乐呵呵地吃了,问外头的进度。


    方怀英心疼地给她擦汗,“快了,估摸着该到村里了,我也得出去忙了。”


    江栀思考了下流程,接下来就是进门、拜堂了,等拜完堂就该上菜了。


    她把头顶的布巾再扣牢一点,继续投入到准备菜式的工作中。


    红烧肉和红烧蹄髈的收尾工作交替进行,这两样都得在炖煮好之后收汁。


    听着堂屋那边拜堂仪式快结束了,宾客的喧闹声也越来越大,没一会儿前头就来人通知可以上菜了,江栀便让人先把白斩鸡端上去,这鸡刚刚浸熟后早就端出来剁成小块装盘,又淋上了姜葱酱,它是冷菜,正好放在第一个出场。


    院子里,许阿柱嗅了嗅鼻子,朝旁边的李老根说一句:“好香的肉味儿。”


    李老根眯着眼睛往远处瞧,“看见了,菜来了。”


    等鸡上桌,两人还有些失望,这鸡看着白白的,能有什么味儿啊。


    但怎么说也是肉荤,那失望没持续多久,两人就赶紧抬起筷子,这一桌子坐了十个人呢,不早点下手,肉就没了。


    许阿柱离盘子近,他们这桌又没小孩的,他手快选了个看着像翅根的位置,把鸡塞进嘴里,入口就是弹牙的鸡皮,这鸡皮弹却不过紧,鸡肉更是滑嫩,葱姜酱完全裹住那口鸡肉,那股微辣的辛香味没有覆盖住鸡的醇香,反而更凸显出鸡本身的清甜。


    黄大宝那桌的人默契地把腿、翅的位置让给了他们两个小孩,黄大宝摆弄着碗里的鸡,悄悄朝他爹说:“爹,这是我们家的鸡对不对?”


    黄爹对他点头,这鸡都是朝他家订的,包玉珍还特地嘱咐要没下过蛋的嫩鸡,亏得他家鸡多,才能满足她这个需求。


    等黄爹吃了才知道,为何要做这么个要求,这桌上的鸡肉质细嫩爽滑,非得是嫩点儿的鸡才能有这口感。


    院子里的大家都是没几口就把鸡分吃了,在他们刚把鸡夹到碗里的时候,红烧肉和红烧蹄髈又接着上来了。


    连着两样红烧的猪肉摆上来,大家也不会嫌菜式重复,前头江栀其实问过,真的要上这么相似的两道菜么,但包婶她们都说村里大多这样,来吃席的就爱这口大肉,江栀也就不再做改动。


    豆腐黄瞧那两盘大肉,一块块规则的红烧肉泛着油光躺在盘子里,那蹄髈更是晶莹,琥珀色的一整块大猪蹄,骨头朝上坐在盘里,浓稠的酱汁聚在盘底,等第一个人去夹它的时候,整块肉都颤巍巍地晃一下,又漏出更肥嫩的内里。


    哪个爱吃肉的能受得了这画面,一个个的先把筷子往蹄髈那伸,爱吃肥的就扯那外皮,喜欢瘦的就往上面更贴骨头的地方拽。


    豆腐黄更偏爱那外皮,送进嘴里,炖到黏糯的猪皮胶质感明显,那一小块猪皮在嘴里滑一下,直接就融化了,那股带着甜香的丰腴来不及细品就淌个干净。等他再想去夹一块,就见盘子里已经空了,只能赶紧去夹红烧肉。


    这包家是舍得花钱的,肉都是用的五花肉,一整块肥瘦分明,肥肉部分透亮,瘦肉部分色更深沉些,如今盘子里剩的也不多,他赶紧去夹两块,一大口吃进嘴里,比刚刚的蹄髈多吃到一层瘦肉的味道,这瘦肉一点不柴,酥烂又吸满了鲜甜的汁水,中和了肥肉部分的浓稠。


    米饭也早上了,第二块肉他没忍住放到饭上,让那汤汁浸泡住米饭,这米饭吸透了那股油润的咸鲜,吃起来更香了。


    外面吃得热火朝天,灶屋里也不停忙碌着。


    接下来要上的是两道素菜,很是快手,蚕豆煲比之前江栀私下做过的多加了味洋葱,香味也更浓烈。


    等素菜端出去,江栀又来准备剩下的菜式,也不复杂。


    鱼已经蒸好,包婶买的是鳜鱼,口感不如前两个月好,但肉质也很嫩,江栀主要负责把控火候和调配那淋着的酱汁。


    三鲜汤里放的是鸡蛋、木耳和豆腐,刚刚炸好的肉圆则和夏菘一起煮成汤。


    李瓦匠坐在席间很是沉默,他只夹离自己近的菜吃,这蚕豆煲就正巧摆在他跟前,同桌人还忙着聊刚刚猪肉的味道,他已经吃了不少蚕豆了,味道一点不比刚才那口肉差,青碧色的豆子被焖得绵软,酱料的咸鲜和葱油的浓香挂在每一粒蚕豆上,抿掉外壳,那层豆泥的味道也更突出。


    桑叶黄刚刚吃的肉多了些,正巧拿那素菜清口,味道很是清新,鸡蛋炒得蓬松喧软,芹菜选得极嫩的没有老筋,和木耳一起咬下去咯吱咯吱的。


    等那鱼上桌,众人更是惊奇,程秀秀听旁边人同她爹攀谈,“这鱼上面铺的什么,一圈圈的。”


    她仔细看,那一圈圈的看着像是葱丝,咬一口果然是,爹爹给她夹了一大筷子鱼肉,那鱼肉蒸得极为细嫩,不同于往常宴席能吃到的红烧鱼,这盘清蒸鱼长长的一条看着很是清爽,吃进嘴里也更能尝出鱼肉本身的鲜甜,虽然几道菜看着都用到了葱,但和不同食材结合起来,味道却很是不同。


    剩下的两道汤一上,大家才有些惊觉快到末尾了,但那肉圆又是一个荤菜,棕褐色的表面在汤里滚得略有些逸散,宋爹舀起一个丸子,外皮透着油香,内里绵密湿润,那肉糜仍有颗粒感,肉汁锁在这圆球里,咬一口还有夏菘的鲜甜。


    有刚刚没顾上吃饭的,这时候就拿这汤泡上,呼噜噜几下,碗里的米饭就空了。


    等真正收尾的八宝饭上场,院子里的人边挖一勺这油润清甜的八宝饭边交谈。


    新娘那边的亲戚单独坐了一桌,悄悄聊着,“这桌菜做这么好,张家既有诚意,怕是实力也不俗啊。”


    本村的人则更了解些,有好奇的就互相打探起来,“玉珍哪找的厨子,这味道我可从没吃过。”


    这十里八乡的拢共那么多厨子,人脉广的村人都吃了个差不离,今日无论哪道菜拿出去比,往日的厨子加起来都比不过,哪怕是每次席上都有的红烧肉,差点的厨子给你囫囵煮了,肥肉部分根本没烧透,他们虽然馋口肉,但那腻死人的大肥肉吃着也不舒服。


    哪里像今天这菜式,卖相规整,味道更是精美。


    今日这摆盘自然也是江栀精心调整过的,她向帮工的婶子们做个示范,让她们按照自己摆的第一盘一样摆放,是以端出来的菜才那么有观赏性。


    许阿柱今日是吃了个心满意足,也愿意和那桌上的人透个底,“我家婆娘就在灶屋忙活呢,昨晚回去就跟我说了,今日主要负责下厨的是隔壁郭家那口子带到家里的丫头。”


    李老根听他一说也记起来了,那丫头和怀英一起去他家要了狗的,就记得她能说会道的,没想到手艺也这么好,“姓江的那个丫头吧,我也有印象。”


    这话也让其他人陆续想起来,有好事的朝桌上坐着的冯大力拱火,“那不就是从你们老冯家出去那个么?”


    郭家平白无故多一个丫头,但凡有点好奇心的村里人也早知道江栀的来路。


    冯大力和杨春花对视一眼,他们可从没吃过这丫头做的菜,哪里知道她有这本事。


    八卦的婶娘又多说一句,“嗐!那就不意外了,这丫头在镇上摆了个馄饨摊子呢,前几天我路过看了一眼,生意啊,红火得不得了!”


    这事儿冯大力他们就更不知道了,杨春花在桌底下掐冯大力一把,冯大力皱个眉头,把她手挪开。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感觉阿栀累坏了


    第52章 口碑 婉拒接席


    村里的席面能从晌午一直吃到申时, 来参加喜宴的乡亲都会留下来聊聊天,蹭蹭喜气,同时也多吃些菜式。


    但今日张家这桌菜太好吃, 不过半个多时辰, 桌上的菜几乎都空盘了, 大家也只能就着酒水继续闲聊。


    张龙作为今日的新郎官,免不了出来敬酒, 他一桌桌按顺序和客人们碰杯,同辈还未成亲的免不了对他一顿调侃,年纪稍大些的更是肆无忌惮说些玩笑话。


    郭延和张虎这时候就得发挥作用, 遇到过分些的得帮着挡酒, 毕竟这大好的日子可不能醉过头。


    乡亲们还在, 就不能先把盘子撤回来,等最后一道菜上齐, 江栀他们也就歇下了。


    一群人趁这功夫在灶屋简单地吃了一顿, 都是做菜时就预留下来的菜,那些帮忙的婶子先前看她甩着锅铲上下翻飞, 虎虎生风,早就对成品饱含期待, 更不提她们就是离那香味最近的,等自己吃上,都不住地感叹真是好吃。


    包婶子跟她的亲家也在这儿,上菜的时候他们一直忙着寒暄, 这会儿能喘口气,就往灶屋里搬了张桌子,大家一起坐着吃。


    包婶边吃边夸,“怪不得我看今日外头聊天声都小了些, 原是都在抢菜吃。”


    方婶也笑,“这红烧肉好像比之前的更香了。”


    新妇的父母顺着她俩的话往下接,“我们村的也夸呢,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席面,可惜我家只一个闺女,不然啊,后头小子成亲也得找这大厨帮着掌厨才是。”


    这话引得座间其他人同样感慨,靠着江栀的婶子用手捅咕她一下,“丫头,找你这样做一次要多少钱啊。”


    成亲的人家多了去,新妇第一日又见不着,提起婚宴,他们这些凑热闹的大多也就只记得那日的饭菜了。


    李桂花记得很清楚,那于家娶亲吃得就极差,要说肉也给了,但全是大肥肉块子简单炖上,一盘子白花花的,当时她还是做姑娘的年纪,跟着家里爹娘去吃,她爹是面无表情地吃了,她和她娘咬了一口就吃不下,宁愿去吃点素的。


    等回了家,她爹才呸呸几声,说这是他吃过最难吃的,她娘更是调侃,听说那老于家都没找几个帮忙的,能有什么好菜。


    后来她长大了,自己成了亲,年岁上来后也帮着村里不少人家筹备宴席,敢说今日这顿是她这么多年吃过最好吃的一次。


    虽说自己在后厨帮工,但也不是很累,别看那掌厨的丫头年纪小,需要上手的活儿她都揽过去干了,她们这些经验老道的反而只需要负责些简单的切配工作,加上包玉珍请的人也多,活计分摊到她们这群人身上,更是轻松不少。


    江栀听这问题,提起笑脸,却是先回绝了,她本业不是做这个,今日一番忙活给她累够呛,比卖馄饨的心理压力大太多了。


    包玉珍听这问话也是捏把汗,她还没给阿栀工钱呢。


    大家在桌上快速吃完,包玉珍又把剩下的菜分给这些来帮忙的婶子,这是默认的规矩,毕竟人家也不能白白来给你做事儿。


    那些婶子乐滋滋地提着菜走,玉珍大方,她们亲眼看见了,光那红烧肉就给了好几块。


    外头吃席的还没全散,作为主家,包玉珍还得去和客人打交道,其间又有不少人赞她家这菜当真好吃,包玉珍一边谦虚地应承一边也用力夸了江栀几句,不过她没把江栀的名字漏出来,既然江栀说了不想接宴席,那也不必帮她宣传这名声,只是多多赞美。


    夏小桃的父母也回他们村那桌坐着,听自家亲戚夸得合不拢嘴。


    “小桃娘啊,还是你有眼光,当真是没嫁错女儿啊,成亲这么急,还当是什么,今日一来才知道我们想岔了。”


    这自然不光是因为吃了顿饭就瞎夸成这样,前面说亲时就有要好的亲戚劝他们,毕竟这张龙家上头就一个老娘,虽说有个弟弟照应,但条件总感觉差些。


    今日实地看了才发现他们家条件还可以,家里房子不是新修的但也不差,院子很宽敞,老娘是个豪爽的,弟弟也极为憨厚,对他们这些娘家亲戚更是客气,茶点酒水没一样不周到的。


    光看他们对娘家人这态度,小桃以后的日子就差不了。


    夏小桃的娘跟着客套几句,亲戚的话也是说到她心里,她是疼女儿的,当初许了这个人家,就是看中张龙本人老实又孝顺,他们家小桃能干是能干,就是脾气差了点,媒人说亲时就透露出张龙他娘也是泼辣的性子,对亲娘百依百顺的孩子,对自家小桃怕也是能忍受。


    今日接触更深,她就更满意了,人在劳累的时候常能漏出些本性,亲家母做事毫无错漏,找来的厨子能干,邻里关系也和谐,女婿对他们很是客气,就连那个叫二虎的小子,今日帮着挡酒待客的样子看着也很靠谱。


    这样的人家,只要心往一处使,就不怕日子过不好。


    等宾客走得差不多了,江栀这才走出来帮着把碗筷收起来,包婶一个劲拦着让她别干,但方婶他们都在忙活,她装作没听到,跟在方婶的后面收拾。


    东西都收拾好,洗碗筷的人太多,江栀也插不进去,先回了趟方婶家取东西。


    小黑正在家里躺着,今日隔壁炮仗连天的,小黑有些被吓到,把它那用稻草填的狗窝叼回屋子里,自己一个狗缩好。


    江栀看一眼它的狗盆,早上喂的还剩了些,怕忙起来顾不上它,今日他们给它多喂了饭,小黑自己知道分顿吃,不是那种一顿就吃撑的狗,很懂得节制。


    小黑见人回来,也很兴奋,围着江栀转,江栀把买来的布放筐里,低头让它在家守着,小黑听不懂她的话,伸着舌头一路跟着她跑。


    但江栀也有手段,出了院门把门一关,和它对视一眼,继续往包婶家走。


    大龙哥成亲,自己自然是要送礼的,虽然和他不熟,但她和包婶家感情深厚,当然要送到份心意。


    算是习惯,一回生二回熟的,她现在送礼就爱送布,那布料店的伙计和她也处熟了,每次砍价流程都缩短了不少。


    送给新婚夫妇,她特意挑了两匹红色的,鲜亮喜气。


    有了经验,江栀也怕了包婶的拉扯,直接把布送给大龙哥,但新郎官喝了酒还懵着,还是旁边的二虎帮着收下。


    等包婶瞧见那一大筐红色布料,赶紧跑过来阻止的时候,二虎已经捧着往房里收了。


    江栀拉住包婶的手,“大好的日子,婶子你可不能拒绝。”


    方婶在旁边也帮着劝,“玉珍啊,孩子的心意,你就收了吧,瞧我这一身,也是阿栀送的布。”


    包玉珍今日就注意到了,怀英这一身没见她穿过,颜色好款式也好。


    这一打岔,包玉珍原本想说什么又忘了。


    但还有正经事儿不能忘,包玉珍从兜里掏出大半锭银子,为方便阿栀携带,她提前去钱庄换好了。


    这回轮到江栀拒绝了,她虽然没有银子的重量概念,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银子,看着金额就不会少。


    包玉珍脸色严肃,手上动作也很强势,直把银子往她怀里塞,“你肯来帮忙,婶子都恨不得给你磕两个头。”


    见江栀被她这句话吓到,包玉珍笑出声,“阿栀啊,你当真是帮了婶子大忙了,给不了你太高的工钱,就尽个心意,你不收下那就是怪婶子给少了。”


    江栀无奈,现在人人都学会她那一招,自己真是越来越难回绝。


    加上方婶也在一旁鼓励地笑着看她,江栀也就把银子收好。


    包玉珍给这么多钱也有考量,之前找的村厨自带几个熟练的帮手,如今这活儿全是江栀自己干了,自己给的钱和镇上那厨子大开口的三贯钱其实差得很远,但也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为这场婚宴,前前后后他们家花了不少,聘礼要钱,这婚宴的食材更是好一笔支出,这些年存的钱动用了不少。


    短时间内,是不能给二虎说亲了。


    等江栀和方婶回了家,天色也不早了,江栀掏出那块银子端详,这银子是剪过的,她不懂换算成铜钱该是多少。


    实际上也很少用到银子的方怀英接过来看一眼,“得去钱庄看看了,要么买东西的时候让店家称称,我估摸着玉珍起码得给个五百文多吧。”


    寻常人家请村厨给价在三百文多一些,但三百文,完全可以给个铜钱串儿,因此她猜这银子得是超过五百了。


    五百文,这和江栀每日的利润也差不多,只是更费心力一些。


    江栀本就是为帮忙而来,也不看中给多少了,反而是给太多才更困扰,这个价格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


    ***


    张家新房,夏小桃正端着碗大口吃着肉,农家没这么多规矩,不需要什么禁食,这菜是提前给她留的,热好了给她吃。


    张龙进了房就闻到那股迷人的香气,白日里他在外面忙着敬酒,稍微吃了几口,现下闻到这味道又被勾起了馋虫。


    夏小桃看他那咽口水的样子,举着筷子夹一口肉给他,“要是嫌弃我吃过的话,再去拿个碗来?”


    张龙涨红了脸走过去,尝一口媳妇给夹的肉,都成亲的人了,哪还在意这个。


    夏小桃看自己相公那老实的样子也满意,拍拍他的背,“慢点吃,小心呛着。”


    张龙的脸更红了,也不知道是红烛映的还是被酒意熏的,乖乖咬一口这香喷喷的红烧肉。


    屋外,二虎小声和他娘咬耳朵,“娘啊,你不让人家闹洞房,结果自己来偷听么。”


    包玉珍不敢掐他,怕引起动静吓着屋里的小两口,“我就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谁让你来的。”


    二虎小声回:“我也来看看,万一嫂子太凶怎么办。”


    包玉珍拉着他往另外的房间走,“能凶过我么,好了赶紧回去睡觉去。”


    二虎乖乖跟在他娘后头,前几日还在催自己成亲呢,大哥成亲之后一句话不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议论 各有各的打


    江栀今夜仍在方婶家宿下, 那赶车的老许吃了酒,醉醺醺的回了家就倒头睡了,她只能明早再回镇上。


    晚上吃饭时, 郭延仍旧很沉默, 他也喝了不少酒, 倒是不上头,只静静吃自己的。


    江栀特意做了个鸡蛋汤帮他醒酒, 鸡蛋丝打得极散,一缕缕地飘在点点油花的汤面上,晌午吃得油腻, 晚上她就只简单炒了几个素菜, 又添了味拌黄瓜, 清脆酸爽,解腻又爽口。


    那盘黄瓜果然最受欢迎, 没几下就只剩下汤汁留在盘里。


    晚上方婶不忘和江栀交代一声, “你郭大哥这次打猎收获不少,暂时先不出去了。”


    江栀也为他松口气, 打猎到底风险大,留在家里也好, 只是在家待着,生计问题还得多琢磨下。


    这头两人亲密地说些体己话,外面对江栀的议论也没停。


    宋爹对刚从书院回来的儿子摆摆手,“你今儿没去吃席当真是亏了, 今日那张家的饭菜味道好极了。”


    宋宁沉默地卸下书箱,说是书箱其实也就是个竹编的篓子,里面放着些草纸。


    儿子不理他,宋爹也不泄气, 继续跟他描述,还拉着媳妇一起说,“娃他娘,你来跟他讲讲。”


    宋宁娘看自己儿子沉静的脸色,小心地帮他整理衣服,“是,是啊……”


    宋宁脸色更沉,但对着自己娘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我还得继续温书呢。”


    宋宁娘心疼地看一眼儿子,“别太晚睡了,明儿还得去书院。”


    宋爹酒气上头,没好脸色地冲着儿子发火,“大晚上的看什么书,灯油不要钱么?”


    他娘比宋宁更先反应过来,扯过宋爹的衣服,“少说两句吧!孩子不也是为了读书才没出去吃么,你在外面喝酒吃肉的,家里只能吃几个素菜,你还想他怎么样?”


    宋爹眼睛一瞪,把媳妇推远点,“有什么用!读了这么多年给家里赚过一个子儿么?不说村里的大龙二虎在家种地挣钱,那郭延还晓得去打猎呢!”


    他越说越气愤,“就连今日掌厨的那个丫头,听人说如今在镇上卖馄饨,生意很红火,原先不也在他们门口做生意,哪个不比他强?”


    宋宁只目光深沉地看着他爹,他倒是会举例,说的几个人爹全死了。


    他娘不再劝这个酒疯子,直接把儿子往房里推,“你爹他喝多了说胡话,你别往心里去,他糊涂了……往日里向来最支持你念书的,你也是知道的。”


    宋宁朝自己娘点点头,先回了卧房,晚饭也没吃,心里自憋着股气。


    但真到要燃灯读书的时候,宋宁又有些犹豫,他爹说话是不中听,但夜里挑灯苦读真的有用么……


    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镇上人讨师长欢心,同样成绩优异,师长夸那个裴照君有灵气,轮到自己只有一句刻苦。


    宋宁捏皱了纸,农家子就指望科举改换门庭,好在明年就能去县试,成败在那时候才见分晓。


    思绪纷飞,他也渐渐冷静下来,把草纸展平,再默写些今日所学的知识,写着写着,脑子里又想到刚刚爹说的最后一个例子,在镇上卖馄饨的丫头该是问了他的话才去书院门口的那个,他只去过一次那摊位,也听同窗谈起过如今她不在门口做生意,原是去了镇上。


    他还记得那碗葱油面,味道极好,煮面的人也很是灵秀。


    宋宁这时候才咂摸出一点失望来,吃席时辰拉得长,他忙着读书实在没空去,不然还能再吃一次她做的菜。


    村头的冯大力夫妇也在念叨着江栀。


    “你那外甥女倒是争气,在镇上做生意呢。”杨春花话里带着点酸气,自己怎么就嫁了这么个没用的,只会种地,连小辈都比不过。


    冯大力也不知道那丫头还有这本事,“这事儿我可真不知道,婉娘来的时候可没说过那小兔崽子手艺竟这么好。”


    他们两人今日都去吃了席,前头还挺喜气洋洋的,但知道这菜是江栀做的之后就有些没劲了。


    “早知她有这本事,还撺掇什么嫁人啊,咱们躺着等拿孝敬不就好了。”杨春花咬着牙,又掐一把冯大力,不知道也就算了,真晓得了总感觉这属于他们的钱流走了。


    冯大力讪讪的,“这不没嫁人么……还有机会呢。”


    杨春花越想越来气,在床上猛猛蹬一下,“哪来的机会!现在她人在镇上不说,心也向着郭家那个,我可听说了,两个人天天婶子来丫头去的,好不亲热。”


    杨春花今日趁着机会朝村里其他妇人打听了那丫头的事儿,住处离得远平日里又瞧不见,上次和冯大力合计了不管江栀之后,她本来都把这人忘了,今日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丫头竟这么能挣钱。


    冯大力在被窝里拽她一下,“你轻点,别把床蹬坏了……”


    他也愁啊,好端端的把能下蛋的金鸡白白送人了。


    杨春花眼珠子不停转,不停琢磨有没有能把那丫头哄骗了给自己交钱的招数,不忘催一下冯大力,“你也别闲着,帮忙想想。”


    冯大力捂着头念叨,“别急了……总归上头老爹老娘还在呢,实在没法子就请他们出面。”


    这年头,孝道压死人,他这个做舅舅的压不住,搬出她的外祖父母还用愁么。


    杨春花兴奋地一拍手,“你这个猪脑子总算管用了一回,到时候我们就……”


    话说了一半,转头去看冯大力,真像个猪一样睡着了,呼噜连天响。


    杨春花翻个白眼,也不去推醒他,总归也说了句人话,她都能想到以后躺家里就能收到钱的样子了,幻想着幻想着不禁笑出了声。


    旁边的冯大力在睡梦中翻个身,奇了怪了,怎么总感觉旁边有猪哼哼声呢。


    ***


    留在村里就意味着得早起,隔日天不亮,江栀又爬了起来,方怀英心疼她,这老许也不知醒了没有,要是没醒,阿栀还得走着去镇上。


    江栀倒是接受良好,也不是第一次了,就当晨练吧。


    今日郭延跟着她一起进镇,听他说还有些猎物没处理好,还得再去卖些东西。


    有个人陪着,方怀英也更放心些,又多嘱咐几句让儿子注意安全,也别忘了多照看江栀。


    江栀把方婶往房里赶,让她赶紧去睡个回笼觉,天儿还早呢,她不出门可以再睡会儿。


    临了要离开的时候,外头的小黑也睡懵懵地看着他们,一声不吭的只迷瞪着一双狗眼,身子还躺在窝里不动,江栀不去打扰这小家伙的睡眠,倒是旁边的郭延和她说笑了一句,“这呆样,外头真来坏人了也不知道。”


    江栀和他沟通少,更少见他开玩笑,没忍住为小黑辩驳几句,“咱们是从里面出去的,它又熟悉自家人,当然不可能起身。”


    郭延没接她的话,反手背起她的背篓。那背篓来时装着两匹布料,去时放了些方婶给她带的农家菜。


    江栀也不跟他客气,郭大哥看着力气就大,多背一个背篓也不在话下。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去东江镇的路上,没什么交流,江栀不背东西,一身轻松,郭延也有意等她,步伐迈得不大。


    有了个走得快的目标追着,江栀感觉比从前走去镇上更轻松更快,就是少个计时器,不然江栀感觉又能破自己从前的记录。


    进了城,两人各自分头,江栀前头只跟客人报备了歇一日,因此今儿早上还得出摊,她回了家就赶紧备起料来。


    秀秀爹今日照常来送菜,又多夸了她几句,江栀不忘再次请他,“有空和秀秀来我这儿吃馄饨呀。”


    秀秀爹从前多是客套两句,今日倒是很爽快地应下这邀请,“改日就来!”


    昨儿吃完席回去,看女儿与有荣焉的样子,他也觉得好笑,父女俩更是约好,有空就来她的馄饨摊子尝尝味道。


    江栀在镇上忙着自己的馄饨事业,山溪村和她亲近的两个婶子也起了身。


    包玉珍人逢喜事精神爽,就算昨日累得狠了,吃了儿媳的敬酒茶也美滋滋的。


    夏小桃看婆母好相处的样子也松口气,她这婆母的外形很是唬人,面黑瞧着不好相处,在外的名声也是泼辣居多,但实际相处起来,既没为难自己,做事也很豪爽。


    包玉珍把儿媳扶起来,褪下手腕上的银镯子戴在她手上,“我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还是大龙她奶奶传给我的,今儿也传给你。”


    农家没什么好东西,首饰多是银打造的,但这银镯子对他们来说,也是很值钱的。


    夏小桃很爱惜地摸摸手上的镯子,这算是对自己的看重了。


    等大哥和嫂子走了,二虎慢慢走近,“娘啊,等后头我成亲了,你给我媳妇什么?”


    包玉珍先给他一脚,“还没成亲呢,倒晓得给自己媳妇讨东西了,你什么媳妇,半个影子都没有,到时候少不了你的。”


    二虎摸摸脑袋,得了这么一句也放心了,他不是贪这钱财,是怕将来媳妇万一知道嫂子有自己没有,心里不平衡。


    包玉珍自然懂自家这个憨厚的儿子想的是什么,摸一把他的脑袋毛,急着去和隔壁怀英聊天。


    方怀英还在家里喂狗呢,就看包玉珍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怀英啊,你听我说,这做了婆婆心里到底感觉不一样,总觉得对得起他去了的阿爹。”包玉珍坐下,又喝一口怀英家的茶水,咂摸一口,没儿媳递来的甜。


    方怀英看她这眉飞色舞的样子,也捧她,“是,你如今只等着享福了。”


    包玉珍把话题拉到她身上,“你家郭延年纪也不小了吧,啥时候考虑成亲的事儿。”


    方怀英坐到她旁边,叹口气,“不急吧,我家那个去了才一年多,起码再等个一年。”


    民间守孝虽不如官员严谨,不需要断绝娱乐,但也得做足样子,三年期内服丧,不谈嫁娶之事,若遇紧急可以变通,但他家也没什么特殊情况。


    包玉珍赶紧找补两句,“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急着成亲,你也可以留意一下……我看阿栀就不错。”


    方怀英收敛眉眼,“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自己的事儿啊,到时候再说也不急。”


    包玉珍咳嗽一声,“也是,阿栀娘去得也近,这时候不谈论这个。”又赶紧把话题扯回自己身上,“给大龙办亲事当真是费了我不少钱,我家二虎的婚事也得往后头稍稍,到时候咱们再一起考虑。”


    方怀英嗯一声,她是喜欢阿栀,但儿女亲事这回事,并不想插手,怕坏了之前的感情,又觉得婆媳关系不如现在的亲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田假 多有打扰


    江栀歇了一天, 老客并没有问她私事的,更多的是调侃几句,比如那四个老爷子看她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点完馄饨后和她闲聊了一会儿, “昨日未见这馄饨, 我们倒是消瘦不少。”


    江栀晓得他们是在开玩笑,这几个老爷子并不是天天来吃, 笑着回他们,“那今儿可得多吃点,得来碗大份的。”


    那四人哈哈笑起来, 真要了大碗的, 也不怕浪费, 因为他们点的小馄饨。


    和江栀想象的差不多,大早上的顾客更爱吃轻盈的小馄饨, 晌午的客人们更多是偏爱扎实的大馄饨。


    也有与众不同的, 除了那常来的几位忙于绣活的娘子,今日又来了位小客人, 也挑在晌午吃这小馄饨。


    江栀对小孩、小猫小狗的都有股天然的怜爱,这小客人今日又是独自前来, 她便多匀了几分注意给这小娃娃。


    唐灵铃正经端坐在侧板前,她要了份芹菜肉的,把汤吹凉了才入口。大人一口一个的馄饨,在她这儿还得多分几次才能吃完, 一碗馄饨吃了许久。


    旁边有认识她的跟她打招呼,“小玲儿,你今儿怎么独自出来吃?”


    唐灵玲叹口气,“爹爹娘亲忙去了, 我也不想再吃饼子了。”


    江栀从他们聊天的只言片语中窥得,这小姑娘来头不一般,东江镇上有两家糕饼店,一家是从前她卖青团时被陌生婶子拿来对比压价的徐记,另一家就是这小丫头家开的唐记了。


    不过两家经营的范围稍有区别,徐记更偏向做些传统糕点,麻花、桃酥、云片糕是招牌,而唐记则是卖糖果更多些,粽子糖和米花糖更出名。


    江栀记着当日那婶子的比较,私下里也去徐记看过,他家卖的贵,她对这些也不嘴馋,只进去溜达那次没抹开面子买了点桃酥。


    江栀看这小丫头吃得辛苦,又时不时叹口气的,也不知道这么小个人有什么烦恼,看她吃得头发都有些粘在脸上,递给她一张新帕子。


    唐灵玲接过她的帕子,仔细看了一眼很干净,这才放心地拿来擦擦汗,礼貌地跟江栀说声谢谢。


    现下也没什么人,江栀听她又叹上气了,忍不住问她,“怎么了小妹妹,是我这馄饨不好吃么?”


    唐灵玲摇头,赶紧否认,“就是太好吃了,我这才伤心。”


    江栀一时也没想通好吃为何要叹气,静静等她回答。


    唐灵玲小大人似的撑住脑袋,也不知是这碗馄饨打开了她的心扉还是气氛到了有感而发,跟江栀倾吐起心事来,“我有个好多好多年的朋友,我约她出来吃饭,她怎么都不出来哦,要是她能和我一起尝到这味道就好了。”


    江栀看她手往大了比划,暗自憋笑,她才多大呀,就好多好多年。


    江栀瞧她那感性的样子,也为她出谋划策,“你有问过她为什么不愿意和你一起出来么?”


    唐灵玲先点头又摇头,“我问了呀,但她就是说不想。”


    江栀认真分析,向她提出几个可能性,“有没有可能她家里管的严,不让出来吃饭呢?”


    唐灵玲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友的家庭条件,“她家就一个哥哥呀,平日里也不在家,偷溜出来也没什么的。”


    江栀隐约感觉摸到了关键,只有哥哥的家庭,怕是不会很富裕了,委婉地提醒她,“出来吃饭可是要花钱的。”


    唐灵玲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回道:“我约她出来肯定是我请客的呀,她一定是误会了。”


    江栀也不知该怎么和她解释,这小丫头看着就是被宠大的,家里又是做生意的,不缺钱花,但对面那个孩子定是不想欠人情太过,穷人家的孩子早懂事,尤其是这花钱的事儿,哪能无缘无故白吃人家的。


    江栀不知怎的想起自己和那几个书生的相处来,从书院门口的价格牌,到两次遇险的真心维护,她也总是欠着他们人情,好在他们已经是成年人,有什么顾虑也可以说开。


    当然还有……那裴书生买书给优惠,雨中递伞,送书的点滴相助。


    江栀拍拍脸蛋,还得先专注在给小朋友解决问题才对。


    她清清嗓子,放柔嗓音,“要是今日我不收你钱,你会怎么想呢?”


    唐灵玲皱皱眉头,思索一下,“我先是会开心,但是又怕姐姐你亏本呀。”


    她家也是做生意的,往常爹娘送顾客一点东西,晚上还得互相埋怨下,怪对方手上漏的多,又少赚了。


    江栀循循善诱,“那你请那位好朋友吃东西,她心里也一定是这么想的,不想让你吃亏。”


    唐灵玲撅起嘴巴,“那不一样,我们可是朋友!而且我家又不缺钱……”


    江栀看她低下头思索的样子,先不接话,让她自己慢慢想想,这么机灵的孩子很快就能想通的。


    果然没多久,唐灵玲手托着下巴,苦恼地甩甩腿,继续问她,“那我该怎么办呢,我真的很想和她一起吃饭呀。”


    江栀有意促成一桩会面,“不然你们明日帮我宣传一下我这馄饨摊子,我不收你们钱怎么样?这样你的朋友也能和你一起吃了。”


    唐灵玲惊喜地看她一眼,跳下凳子,朝江栀福个身,“谢谢姐姐!”


    江栀就猜她会愿意,因为自己并不是白白请她们吃馄饨,而是让她们用劳动换取报酬,这样对她们对自己都是好事,她这摊子除了那日找王平宣传过,再没出去揽过客,小孩子们能干的活儿有限,宣传的活计轻巧些。


    次日,唐灵玲果然带了个小丫头来了,那丫头比她还矮点,江栀简单介绍了下自己摊位的特点,又让她们注意点安全。


    东江镇民风淳朴,唐灵玲这样的小孩儿平日里都在街上横着走,但江栀还是担心会不会有拐子,万一出了事儿可不得了。


    唐灵玲拍拍胸脯,“放心吧!保管给你带来一堆客人!”


    也不知她们是怎么宣传的,到了饭点,当真是来了一波又一波的食客,江栀这边刚下完馄饨,那头又忙着结账。


    等吃馄饨的客人少了点,那俩小孩才跑来邀功。


    唐灵玲笑嘻嘻地把她的朋友带到那两人桌旁边坐下,又走到江栀跟前点菜,“我要一碗芹菜的,一碗紫菜的!”


    她昨日吃过了芹菜肉想换个口味,而王安听她的描述又很想试试她昨日吃的口味,两人还能交换着吃,很是方便。


    等两个小孩慢悠悠吃完,江栀才带着几分好奇地问她们,“你们怎么说的呀,当真是有奇效。”


    唐灵玲把跟在她身后的王安往前一推,“安安可会说了!把你的馄饨夸得像天上来的一样,我听了都想流口水。”


    江栀微微弯下身子,对王安说声谢谢。


    这孩子还没在她这儿吃过就能说得那么绘声绘色,当真是聪慧。


    王安腼腆地笑笑,谦虚几句,不揽功劳,说是江栀刚刚介绍得清楚,自己只是复述才能引来客人。


    江栀又夸了她们一会儿,叮嘱两句让她们走的时候看着点路,慢点走。


    两个小孩子手拉着手离开,江栀也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呢,那四位老友却挑在这时候来了。


    徐子皓带头止不住兴奋地往她这儿走,江栀瞧见他们既惊讶又懊恼,今日明明不是书院休假的日子,自己不仅没多备料,反而因为这得力的宣传,卖得比往常更快了。


    那四人看她都准备收拾离开也很诧异,上次也是选在差不多的时候,摊位食材还有些剩余,今日竟卖得差不多了,看来她这几日的生意更好了。


    江栀端几杯茶水给他们,向他们解释了今日实在是没余料了,那四人也不在意,就往她摊前站着聊几句。


    先是江栀抛出自己的问题,裴照君往前走了几步,解答了她的疑惑。


    “农忙时候快到了,书院放一个月的假。”


    江栀恍然大悟,原是因为这个。


    那头徐子皓也好奇问:“听我爹说你最近不在这儿,我们还担心今日跑个空呢。”


    江栀摸不着头脑,她也就请了一日假呀,怕是徐爹听岔了,跟他们解释自己只休息了一天,又补充了几句自己那日是去做了什么。


    对面四个人更是惊奇,刘文山打个趔趄,“江姑娘,你还会做席?”


    江栀尴尬地拿手撑一下额头,也不想吹牛,“实不相瞒,这也是我第一次做席……”


    刘文山更是敬佩,“第一次就能做这么多桌,更厉害了。”


    徐子皓摸摸下巴,“这么说,江姑娘你做菜也该很好吃呀。”


    江栀依旧谦虚,“一般,也就是会做几个家常菜。”


    徐子皓不知想到什么,直接笑出声,“正巧我们放假呀,江姑娘你有空可以给我们也做几桌尝尝。”


    感受到身旁汪鹤捅自己的力道,他赶忙补充,“不白吃,裴兄付钱!”


    江栀看一眼被点名的裴照君,他蹙着眉头,像是不高兴了。


    裴照君语气里带着淡淡的不悦,“江姑娘每日得做生意呢,哪有空给你做菜吃。”


    江栀以为是他被点名花钱不高兴,“不用付钱,等我哪日空了给你们做几道尝尝,不过可能不如你们平日里吃得精美。”


    徐子皓读不懂气氛,欢喜地对着江栀拍了一通马屁,又赶紧拉着其他人去其他馆子解决今日的午食,特意避开那疑似作恶的面馆,刚刚聊到吃的,当真是越说越饿。


    裴照君落后他们几步,郑重地跟江栀再解释一次,“我不是心疼钱,是真的怕你劳累。”


    江栀对上他认真的眼神,也不由严肃起来,“我也是真的愿意……”


    裴照君摸摸鼻子,“那我们各退一步,你做菜,我付钱。”


    江栀向来说不过他,只安静地点点头。


    裴照君柔和的笑容从嘴角一路攀上眼底,阳光下略显琥珀色的瞳孔里蓄着一汪春水,“这一个月,还得多打扰了。”


    江栀听懂他的意思,放田假了,他们又能像从前在书院门口一样,每日来自己的小摊子吃馄饨了。


    从前是条件所迫,如今却是主动选择。想到这里,江栀心底也有几分不足为外人道的隐蔽惊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勤苦 各自努力


    暮色四合, 镇上不喧闹但房屋排列得紧,人在家里也能听到几句邻居的吵架声,多是夫妻闹点口角上了头, 若是孩子不听话, 还能听到几声娃娃被骂了之后的大哭声。


    王平他们家本身就很安静, 这些动静的声响就显得更大些,兄妹俩就着邻里的说笑吵闹声慢慢吃着自己的饭。


    晚上他们只吃些简单的粥, 两个小孩子,胃口本就不大。


    王平看妹妹小口小口地乖巧吃粥,不禁有些心疼, “等哥哥多挣些钱, 再带你去吃顿好的。”


    王安懂事地摇摇头, 把嘴里的粥咽下去才小声回话,“哥哥不要太辛苦, 我也能挣钱了。”


    提到这处, 王安也兴奋起来,把自己晌午和唐灵玲去吃馄饨的事儿说了一遍。


    她晌午不在家吃的事情自己是知道的, 王安一向懂事,有什么事都会提前跟自己报备, 但之前他一直以为是那唐灵玲请妹妹吃饭,没想到这两人是一起靠自己干活挣的机会。


    王平既心疼又欣慰地看一眼妹妹,心疼她小小年纪,却只能跟着自己过这苦日子, 但她又这么懂事,从不抱怨。


    再说回那馄饨摊子,竟有这么巧的事情,听妹妹的描述, 就是那家曾经给自己派活计的。


    王平又把那日送鸭蛋的就是这个馄饨摊的摊主的事儿告诉妹妹,王安也惊喜地笑起来,唐灵玲找自己说有人愿意让她们干个小活就能有一顿饭吃的事情本就蹊跷,她又藏不住话,自己问了几句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王安当下为自己好朋友的那份质朴感动,心底也感激这位好心的摊主,这提议既维护了她的自尊心也加深了她们的友情。


    两个孩子在不大的屋子里又聊了几句那摊主和她的馄饨,王平还是最早期去吃的,没有尝过妹妹说的什么芹菜肉小馄饨,听她绘声绘色的描述不禁心生向往,也真心地拍手捧场,妹妹当真是有这方面的天赋,寥寥几句,自己都有些馋了。


    被感激的那个好心人如今正在自己的小屋子里躺着,这租来的屋子如今又陆续添置了些新东西,江栀住得也更舒心了,卧房里的栀子花她常补新的,不等旧的花泛黄枯萎,新的又添到了床头,因此这股冷香从不缺席。


    爱栀子的也不只她一人。


    裴家,关檀也为自己儿子的异常举动疑惑。


    “君儿,你没事买这么多栀子花做什么?”关檀这几日就看儿子一盆一盆地往自家院子里搬栀子花,起初一两盆她还不在意,但不知不觉间,院子里堆了得有快二十盆了,一排排摆着。


    裴照君擦擦额角的汗,接过母亲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语焉不详地解释道:“栀子花最适合夏天观赏,母亲不觉得这香味好闻么?”


    关檀听这话也习惯性地跟着他的引导去闻几下,香味幽静,确实芬芳,那堆在一起的绿白色也足够赏心悦目,但没一会儿她就反应过来这并不是关键,苦口婆心地劝儿子,“君儿,明年你就要下场县试了,就算是休假,也莫忘了读书。”


    裴照君抿紧嘴巴,把花摆好,起身朝母亲回一句晓得的。


    关檀看他当真听了自己的劝阻,也不再多说,其实儿子平日里的刻苦自己也看在眼里,只是读书这事,再用功也不为过。


    裴照君淡淡回应母亲的关心,他已经习惯了生活里不该再出现其余的爱好。


    他从开蒙的年纪就开始念书,本来前几年就该下场试试了,母亲想要一个少年天才的名声,话里话外都等着他一次成功,只是他不合时宜地在考试前生了病,母亲病急乱投医,找了算命的给自己看过,那算命的一通表演,给了一个结论,他到明年才会有好结果。


    母亲信了,再没让他上场试过。


    母亲辛苦把他带大,裴照君也不愿违背母亲的意愿。


    这漫长的时间里,他只能不断地读书再读书,在书房的时间远比卧房多,先生也换过一个又一个,母亲看镇上书院考中秀才的少,嫌那儿的先生迂腐又没有本事,四处打听时得知听松书院的山长美名在外,因此今年又让他换了书院。


    他这才有机会认识山长,山长幽默风趣,富有才学,只是母亲没料到的是,老师的声名更多的在于诗画方面的天赋,治学却是一般。


    也是因此,他才发觉自己更爱丹青,从前自己只在读书之余简单描些东西,同弹琴下棋一样,只是撑场面的才艺,但老师不吝夸赞,直夸他有天赋。有了师长的肯定,每日读完书,他又会抽出一点时间去练习。


    画些什么呢,画山画水,亭台楼阁,四时云雾,皆在他的笔尖流淌。


    最近则是忙于钻研那栀子花的不同情态,含苞待放、羞涩初绽、热烈盛放、枯萎泛黄,每时每刻都尽显那素净的美丽。


    裴照君只遗憾自己的画笔堪堪能描绘每一片花瓣的皱褶,却不能描摹出那毫无保留的香气,无法展现出那不争春色的品格。


    就像那个无论晴雨,都坚守在摊位前的身影。


    他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真爱烹饪,但看她每日从不缺席的笑容,坦荡的身姿,哪怕只是摆摊也不停精进、丰富菜品的巧思,都令他钦佩。


    裴照君思绪越飞越远,好像飞到了南市街的馄饨摊上,又被母亲的呼唤扯回来。


    “你爹端午会回来,照旧留几天,别忘了到时候跟他讲讲你又学了什么。”提起相公,关檀常年压着的脸也露出几分笑意。


    裴照君点点头,内心却暗自思忖,学了什么,这么多年学的从来没有变过,还好明年就能知道深浅。


    关檀又不咸不淡地接了句,“你大哥他们也会回来。”


    裴照君同她一样,没什么波动,每次父亲回来,大哥基本也会跟着,只是母亲还会多提一句。


    回了厅堂,两人这才分开,裴照君往书房走,关檀回了自己的卧房。


    书房里,裴照君喝几口早就凉了的茶水,闻一闻近在手边的花香,静下心去念书。


    他并不能算是只为母亲念书,也得给这么多年的自己一个交代。


    ***


    江栀没停下研究新口味的速度,往往是看菜市上了什么菜,她就琢磨着能不能加进自己的馄饨里,韭菜快要下市了,她也急着加一个口味填补,思来想去的,就把主意打到了大葱和夏菘上。


    她如今炼制的葱油就要用到大葱,大葱肉往常在水饺中更常出现,但包成馄饨也不违和。夏菘更像是后世的小青菜,青菜肉馄饨更是司空见惯。


    等真上了这两个口味,食客们也很喜爱,菜肉大馄饨本就是后世主流,两种食材的搭配更是和谐。


    那酱菜铺子的夫妻俩今日也来了她的摊子,两人早就和好,亲亲热热地往小桌子边一坐,女方安静等着,那男方跟江栀打声招呼,要了两碗新上的口味。


    江栀前些日子去他们那儿买了豆瓣酱,有了这味调料,平日里自己做菜也更有滋味,这两人也算是自己在镇上难得熟悉的人了,喜欢的口味又各有不同,因此她也很好奇他们的反馈。


    男方尝一口大葱肉的,那大葱的味道浓烈霸道,辛香气直冲鼻尖,淡淡的辣味并不呛人,和在肉里反而又多了股甜味,这股葱香和汤底里的葱油两相交融,从内到外都是那股独特的香味,不过肉的脂香也没被盖住,和醇厚的骨汤一起提供厚重扎实的肉鲜。


    女方要的则是夏菘肉,这口味他们家里也常包,尝了一口就知道出来做生意的到底和自己随手包的有区别,光说外形就足够规整,夏菘剁得碎碎的,清爽的菜叶裹住肥瘦相间的肉馅儿,丰腴的油脂被清润的甜香化解,再拿勺子吹凉汤底,喝一口带着紫菜香味的汤,更是鲜气十足。


    两人吃得都很满意,又有些好奇另一个口味的味道,不约而同地往对面碗里夹一个。


    都是肉馅儿,味道却有区别,光吃一个也不能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又换了好几个才停。


    好在两人是一起换的,倒没有什么不公平之说,桌上氛围也很是和谐。


    等两个人吃完,江栀直接问了他们的感受,男方摸摸特意蓄着的胡子,“味道都很不错,要是多点辣就更好了。”


    他媳妇拍一下他,朝江栀堆个笑容,“别听他的,现在就够好吃了,真加了辣的能有几个吃的,别整得亏本了。”


    江栀对这两人都道声谢,一位是真诚的反馈,另一位是为她考虑,她自然感激。


    等这日收了摊回家,江栀对他们的话也有些在意,她早考虑过辣椒油的事儿,先前是顾虑成本,毕竟那时候自己捏在手里的银钱不多,如今也攒下了好一笔钱,她也学包婶那样把铜钱换成了银子,便于保管。


    又问了那钱庄的掌柜,包婶给的果然是五百文,和方婶说的正巧对上。


    换来的钱一部分她时刻带在身上,又分了一点在原先的箱子里,还有一点藏在床头。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她得更小心些。


    这辣椒油的事儿,做好了能像葱油一样靠香味吸引客人,但坏处就像前头那位姐姐说的一样,这镇上爱吃辣的不多,毕竟这调料她也不能另外收费,只能当做是添头,若是花了大力气做了,反而没什么受众就会亏了。


    这一番思考下来,江栀决定还是先不添了,等生意进入瓶颈期,倒是可以当做突破,如今自己在那两个小娃娃的宣传下,每日生意都很好,自己隐隐都有些忙不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粽子 甜咸俱备


    四月过得飞快, 习惯了摆摊节奏,生活基本没什么变化,江栀每日天不亮起来备料, 过了晌午再回来休息, 累的时候匆忙洗漱一下就去补个觉, 有时候一觉睡醒起来,天都是黑乎乎的, 但自己一个人生活,没人催着干活,也不怕耽误什么, 反而很是闲适。


    当然, 江栀也不忘村子里的亲友, 隔几日就回山溪村给方婶他们加个餐,郭大哥如今帮着其他田多的人家做活, 三人吃饭, 又有个胃口大的,她每次带回去的菜都比之前更多, 也经常换着花样做菜,尽量保证每次的口味都有变化。


    小黑也是一天一个样, 但还是那么粘人,每次回去都扒着她不放,绕着江栀的脚转圈圈,走到哪跟到哪, 但它规矩学得好,不追车也不咬人,除了不让进灶屋,江栀也就随它去了。


    有空时江栀还会陪它玩会儿, 拿球逗它又或是玩些简单的飞盘游戏,江栀扔根棍子出去,小黑就屁颠颠跑过去接回来,嘴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江栀看着更是喜欢得不得了。


    上次回去,这家伙和隔壁三子雨天出去乱跑,沾了一身泥回来,也就江栀有空,准备了个大盆,给这小肥猪洗个澡。


    江栀拿把旧梳子给它梳通毛发,力道轻轻的,又拿了自己做的肉丸子引诱它,小黑在一旁乖巧无比,忙着吃东西也顾不上江栀的动作。


    如今小黑已经是五个月的狗狗了,身材也变得修长了些,但狗脸倒是没多大变化,还是圆乎乎的,长得也很端正,颜值上挑不出毛病,是个俊小伙子。


    这是小黑狗生第一次洗澡,饶是江栀给备了零食,被放进水盆里它还是有些一惊一乍的,但它生性不怕水,稍微弄清楚这是在做什么,也就冷静下来。


    江栀把水温调得正好,手上也轻轻地给它按摩,又温声哄着它,没一会儿小黑就彻底镇定了,享受起江栀的抚摸。


    它身上黑乎乎的,光看身子也不能评判出洗得怎样,江栀把它的毛理顺,换了三次水,等水差不多干净了就把它挪出来。


    小黑等了会儿见这服务真结束了,站远些抖抖毛,江栀身上早湿了,也不在意,等它抖完再拿布巾给它里里外外地擦透了。


    洗完了可不能再让它出去打滚了,否则又得白费功夫。


    江栀把门关好,让小黑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把毛彻底烘干。隔壁三子还想来找小黑玩耍,江栀看它那一身泥点子,狠狠心做了回王母,当没瞧见它,自己回屋换身干净的衣裳。


    自从之前在方婶家留宿后,她就留了套衣服在这儿,方便换洗,今日刚巧又能用上。


    想到小黑,江栀又有些思念起来,离上次回村已经好几日,也不知道它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在镇上的日子其实也并不寂寞,隔壁的田姑娘有空时常来和江栀聊天,分享些遇到的客人以及生活中的趣事,两人也经常交换各自的产出,田姑娘给她自己做的香粉,江栀则准备些用心制作的食物。


    前些日子得了豆瓣酱,江栀做了几道辣菜给田香蓉尝尝,看她接受良好,两人私下里也常吃些新奇的口味。


    摊子上老客来得规律,每隔几日就能见到些熟悉的身影,处熟络了还常能听到些他们生活的烦恼,尤其是那独自前来的客人,有自来熟的时常就和她攀谈起来,那日宣传带来的新客也渐渐变成了这样的老客。


    裴书生他们也常常过来,江栀从他们每日的倾诉判断出这几个书生休假日忙碌得各有不同。


    徐子皓是玩开心了,没来的日子不是去看望乡下的亲戚就是去县城里游逛,嘴里不离各处的食物。汪鹤和裴照君却很刻苦,两人常交流些功课。


    剩下的刘文山既不像徐子皓一样贪玩,心思也不在读书上,这几日忙着和同伴分享诗会认识的新朋友,那些人与他志趣相投,都爱游山玩水,也爱吟些雅诗。


    旁边的徐子皓还装作拈酸吃醋的样子,怪他有了新人忘旧人,江栀只在一旁看他们热闹。


    五月就在这样的温馨又热闹的气氛中到来。


    在五月初,又有个大节日,除了可以好好庆祝一番之外,也是江栀做生意的好机会。


    端午最流行吃粽子,江栀准备在自己的摊位上也摆上这应季的食物。


    如今的条件和当初做青团时大不相同,江栀这次特意备了彩线,给不同的口味做区分。


    包粽子她选了芦苇叶,东江镇水系发达,河边芦苇成片生长,叶片宽厚正适合拿来包裹食物,东江镇产的芦苇叶片较普通的更硬些,那股清香也极适合粽子。


    内馅儿她准备了好几种口味,本地粽子以甜口居多,当地人爱吃蜜枣粽、赤豆粽、豆沙粽,还有普通的白米粽子蘸上白糖也够甜蜜,这几种她自然每样都不会落下。


    另外她又备了些肉粽,后世咸甜党常在网上带玩笑性质地争吵,每年到了这时候都会围绕着粽子的口味进行一番讨论。


    基于上次卖青团的经验,她感觉东江镇人也不是不能接受咸口的传统食物,而且这肉粽也能帮她在遍地卖粽子的摊贩中立个特殊,当个新奇的卖点。


    这五月刚到,江栀就开始忙活起来,先是去购买材料,她也不像从前自己去摘艾叶一样亲自动手,如今的食材都靠购买,等东西备齐,江栀便在屋子里先少做一些试试手。


    糯米是早上出摊前就泡上的,等回了家,已经浸泡到用手指就能碾碎的程度,买来的新鲜芦苇叶被她彻底干净,一片片的叠好放在手边。


    江栀把粽叶折成小漏斗形状,确认底部闭合,再塞一小把糯米,中间拿准备好的馅料填进去,再加入糯米盖满,把长粽叶折过来盖住整个粽子,手指捏拢整成牢固的三角形,这时候再用绳子把粽子捆住,缠绕几圈再打个结,一个个头中等、造型精致的粽子就出现在她手中。


    肉粽的米她还额外加了酱油拌过,五花肉也加了调料腌制好。


    刚开始还有些生疏,等包了几个,手上动作越来越快,虽然没准备包太多,但每种口味都准备了一个,加在一起也有好几个。


    煮粽子既费水又费柴的,一趟多煮几个也好。江栀取了手头最大的锅,把粽子码好,又加上足量的冷水,盖上盖子,又去忙活了些别的。


    一个多时辰后,江栀把火停了,又等粽子焖制一会儿,才揭开盖子,把粽子晾凉,江栀先剥了一个尝尝味道。


    粽叶上沾了糯米的黏,江栀拿筷子戳进粽子一头,另一只手旋转着拆除外壳,那股清新的草木香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浓,等把粽叶完整除去,整个粽子就稳稳地立在筷子上,江栀找来个盘子把粽子放好,免得吃到尽兴时,筷子穿透这粽子导致它不小心掉落。


    江栀把粽子转一圈,看见了露出来的蜜枣,虽然只放了一颗枣子,但那股清甜渗满了整个粽子,空口吃白色部分也不觉得寡淡,被糖汁浸润的糯米软糯黏牙,又有股米香。


    等真正咬到那颗枣子时,那股厚实的甜味在口腔爆发,江栀被甜得一个激灵,赶紧去咬一口旁边的白肉部分,那枣子被煮得酥烂,丝丝缕缕包裹在米里,越靠近这部分越能尝到这股绵密的甜香。


    一整颗粽子下肚,等到回味时,更能感受到整个粽子的和谐,叶的香味提供一层清气,白味的糯米和甜润的蜜枣互相中和,整个粽子既不会过甜也不会淡而无味,是一种温润清爽的甜糯。


    吃完这一个,江栀本来想再去试试其他口味,但怕糯米塞肚子,先跑去运动了一会儿,才又拆了个粽子尝尝,赶巧是个肉粽,这样也好,一甜一咸,两种口味都能试过。


    这肉粽子比甜粽更黏手,除了糯米本身的黏,还有猪肉的油脂附着在上面。


    米香、油脂香、粽叶香,三种香味交织在一起引得人越发期待,肉粽本体是酱褐色的,有了酱油调和,这肉粽本身也不寡淡,湿润的猪油渗透进每一粒米中,另有酱香和咸鲜味。


    那五花肉块中肥肉的部分早已被煨烂,半透明状泡在周围的一圈油脂里,瘦肉部分则是一丝一丝的,江栀怕腻,特意把肥瘦肉一起咬一口,肥肉部分不见油腻,瘦肉也不干柴,两者互相平衡,咸鲜微甜。


    但江栀想到食客也许并不会像她一样一口吞,又分开去尝了这两个部分,好在肥肉单吃也不会糊嘴,软糯油润,直接在嘴里融化,瘦肉更是酥烂中又略有嚼劲。


    见分开吃也一样味美,江栀才彻底放心。


    两个粽子下肚,江栀的晚食彻底解决,她取来平日里送食客的茶水,自己喝两口清口。大概是因为免费的缘故,虽然只是最次等的茶叶,平日里也颇受食客好评。


    江栀这个时候喝着也感觉不错,该有的茶叶香味都有,只是零碎了些,自己喝更是不讲究什么产地年份。


    又逢佳节,正是送礼的好时候,江栀除了售卖,也准备把这几种口味的粽子都拿去送亲朋好友。


    想到送人,她又有新主意,正巧自己前头腌制的鸭蛋也到了时候,她准备在这五花肉粽里再加入个咸蛋黄,口味会更加丰富。


    做好这一切计划,江栀把明日要用的食材备好,计算好这粽子的售价,才安心洗漱上床。


    床头放着的几本书早已完整翻看过一遍,平日里用来练字更多,江栀有意再去买几本书来陶冶情操,哪怕当做睡前读物也很不错。


    作者有话说:


    半个月后,准备过端午了


    第57章 售卖 两个小帮手


    昨日没吃完的粽子自然不能浪费, 江栀拿它们做了第二日的朝食和午食,等晌午出完摊回来,江栀整个下午都在忙着包粽子。


    光做活也有点无趣, 江栀挑了首前世脍炙人口的歌哼起来, 哼到一半却忘记了歌词, 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怎么都记不起下一句, 这里也没有人能告诉她答案,她只能换首歌继续哼唱。


    这一下午,江栀从《两只老虎》唱到《情歌王》。


    她包粽子的线选的是端午常用来系在身上祈求平安的彩线, 豆沙粽用黑色, 白米粽用白色, 蜜枣粽用黄色,赤豆粽用红色, 肉粽用青色, 正巧五个口味。


    江栀把从前用来现熬葱油的那口锅挪来装粽子,下面点着柴火保温, 确保食客拿到手的是热乎乎的粽子。


    昨日核算之后,她把白米粽定在五文一只, 其他三种甜口的要价七文,肉粽更贵一些,定价八文。


    等正式出摊卖这粽子,来吃馄饨的客人看到之后也有几分兴趣, 江栀是在端午节前两天就开始卖了,自家嫌麻烦不愿意亲手包的就顺带从她这儿买了吃。


    她仍旧是摆出几个样品做展示,除了白米粽外的其他口味都剥去壳子,放外头给大家看看用料。


    江栀的粽子包得好, 除去粽叶后更能看出整体的饱满紧实,其余馅料也塞得多,摆在那就能闻到阵阵粽子的芳香,更不提她那锅里放着水,时刻温着,粽香味更是浓郁。


    食客们刚开始都好奇地只买一只尝个味道,毕竟江栀说了,后面几日都会卖这粽子,吃了觉得好再来买也不耽误。


    有迫不及待的客人当场就拆开一个塞进嘴里,这粽子是热的,直接就能吃了。


    同桌的友人好奇看他,都问他味道咋样。


    那大汉吃得急,差点噎着,摆手拒绝朋友七嘴八舌的问询,赶紧喝一大口水把粽子咽下去,又拍了半天胸脯,才没那么难受。


    他瞪一眼周围的同伴,“都怪你们声音大,害得我吓一跳。”


    这话说的,同桌的友人笑得更大声,“你那么大个头,还怕别人说话大声啊,叫你吃慢点跟害你一样。”


    大汉不理他们,又嚼几口粽子,他要的是豆沙的,馅儿填得密,没几口他就吃到了豆沙。再往里面吃,绵密细腻的豆沙更多,一团团摊在糯米里。这豆沙虽然是老板手工磨的,但处理得极仔细,没有豆皮,吃下去不会刮嗓子,只能感受到甜润的豆沙和黏糯的米香。


    同桌的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这粽子差不了,等吃完馄饨都根据自己的口味挑了喜欢的,购买时也互有推荐,个高的朝矮点的那个劝阻道:“你瞧瞧这蜜枣的,枣丝都透出来了,肯定好吃。”


    矮个子不理他,“我就爱吃赤豆的,蘸点白糖甜滋滋的。”


    先前买了粽子的大汉更是把每个口味都买了一遍,看同伴吓一跳的眼神,解释道:“下午吃一个,晚上吃两个,明天早上再吃两个,这就差不多了。”


    他们声音大,先前吃的时候就有同样在场的食客注意到他们,现在聚在一块儿买粽子,又是一下子买这么多口味的,更加吸引人。


    没到收摊,粽子比馄饨更早卖完。


    江栀看这粽子如此畅销,又去多买了些食材,反正在家也是闲着,趁着时令得多赚一点。


    送朋友的也就在今日一起准备了,晚了她怕别人都买好了,自己再送反而是负累。


    如今有了余钱,送人的包装也更用心些,江栀另买了几个大一些的竹盒,做工比之前清明拿来放青团的更精致,价格也比村里找人做的贵一些。


    首先就是送隔壁的田姑娘,每个盒子里都放了六个粽子,今日售卖的五种口味都放进去,再加上她另做的蛋黄五花肉馅儿。


    田香蓉早就见怪不怪,淡定地收下她送的粽子,又让江栀等等,回屋里去拿了个香囊。


    江栀接过香囊不住打量,凑近鼻头闻一下,里面不知放了些什么,有股特别的清香味。


    田香蓉解释道:“这里头放了些香药,还有朱砂雄黄,说是辟邪用,你就当是个应时装饰吧。”


    江栀向她甜声道谢,当即就把这香囊挂上,田香蓉又提醒了几句,门口可以插上艾草菖蒲,江栀得了她提醒,转头就去街上买这两样东西。


    等到了街市上,又见到了熟人——帮了她好几次的王平。


    看他身边还跟着个小孩子,江栀仔细一看,竟也是个熟人,先前跟那个唐记饼铺的小孩儿一起来她摊子吃馄饨又帮她卖力宣传的另一个孩子。


    江栀再回忆一下那日唐灵玲的说辞,原来他们家就只剩这两个孩子了……


    江栀心底顿时起了一股怜惜之情,原先只当王平家里困难,出来做活补贴家里,现在看他分明就是全家唯一的支柱。


    这身世和自己也颇为相似,只是自己已经长大,能够凭着手艺挣钱,他们生存更艰难些,这两个孩子又很乖巧,见他们也在买些艾草,江栀走上前,先跟王平打声招呼,又帮他们付了艾草的钱。


    艾草不贵,加上大家都只买几根挂门上,更没多少钱,她一起买了也才付了一文钱。


    江栀从买的艾草里分一捆给这两个孩子,他俩一起轻声道谢。


    王平看见她,又把前几日江栀请自己妹妹吃馄饨的事儿一起道了谢。他本是想去摊位上再谢一次江栀,但又怕她见了面,反而再请自己吃一顿馄饨,先前那顿的钱他还没找到机会补上。


    江栀看他拘谨的样子,赶紧让他俩放轻松,她的初衷可不是为了让他们紧张的,而且王平妹妹可是帮她卖力宣传过,江栀朝王平夸他妹妹能说会道,小小年纪就很能干,又对着那女娃娃夸王平沉稳持家,直把两个孩子都夸得不好意思。


    这时,碰巧有人沿着市街叫卖。


    “粽子诶~今日现包的~各种口味都有啊~滋味好又不贵诶~”


    江栀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得知这俩孩子身世之后,她也想帮帮他们,如今正巧有这样的机会。


    江栀给王平一个眼神,他俩经过之前的接触早有了一点默契,看江栀的暗示,王平就晓得她这是有话要说,这处离他家不远,太阳底下也怕大家说累了,就拉着妹妹带着江栀往自己家走。


    进了王平家,江栀不动声色地打量一下,这房子比自己租的条件好,看来该是王平父母留给他们的,这样他俩也少一点经济压力,至少住房方面少点担忧。


    王平先进屋子给江栀倒了碗水,这是待客礼仪,不能漏了。


    江栀开门见山,直接问这两个孩子,“你们这几天有活儿么?”


    王平和王安对视一眼,有些猜测,直接实诚回答:“没有。”


    王平没接到什么预定的活计,而王安,她年纪还小,除了那日江栀找她做事,并没在外面做过什么活儿。


    江栀又把话题推进一步,“既然没有活计,要不要试着帮我卖粽子?”


    她清口嗓子,继续补充,光说这一句还是太空泛,“你们知道的,我就在南市街那里卖馄饨,这几日趁着端午也卖起了粽子,但我主要还得忙着煮馄饨,是以粽子只是捎带,若是你们能帮忙,四处叫卖,定能卖得更好些。卖出一个粽子我分你们一文怎么样?”


    王平大惊,反射似的想拒绝,这活儿跟白得钱一样,毕竟找谁做不是做,他们只需要拿着这摊主做好的粽子出去卖,损失都是她承担。


    像那挑着担子的货郎进东西卖的,都是赚个差价,而他们叫卖粽子,售价和她摊位上定的一样,还得分一文给他们,对她来说肯定是亏了。


    江栀跟他们掰扯成本,“卖东西可不轻松,瞧瞧如今街上多少人在卖的,你们能卖出去肯定是你们的本事了,我这是走不开,不然我恨不得自己绕镇子走个圈儿呢,想到这里就感觉跟亏钱似的。”


    这话也就骗骗他们小孩子,他们没去自己的摊位,不知道自己的粽子其实卖得很好。


    江栀看两个孩子都有些心动,又继续加大火力,“安安能说会道,王平你又熟悉这镇上的布局,我父母早逝,独身在镇上,实在是找不到帮手,先前找你们做过事,信得过你们人品,又放心你们的能力,才托你们帮这个忙。”


    听她和自己一样的身世,这两个孩子更是难拒绝,还是王安出面先问了句,“如果卖不掉怎么办呢?”


    江栀晓得他们这是愿意接了,和他们继续商定这合伙的细节,“若是卖不掉你们再拿回来给我就是了,明日先少卖点试试。”


    王平心下思索,端午的粽子其实不愁卖,他们勤快点,怎么都能卖掉一些,再多走些地方,尽量多卖一点,想到这儿他也就向江栀郑重点头表示愿意。


    江栀总算说服这俩小孩儿,嘴里也发干,端起那碗水一饮而尽,也不再说些客套的话,加上分给他们的粽子,自己得更做多,匆匆道别后就回了自己屋子,抓紧批量包起来。


    这几日歇了摊子再没有休息,都得缩在灶屋干活,江栀也没空回村里,给方婶、包婶他们的粽子,她托秀秀爹捎带回去,都是拿盒子装好的,自然也包括送秀秀的。


    秀秀爹一听还有自己家的份,更乐意帮这个忙。


    至于那几个书生,江栀打算观察下这几天他们还会不会来自己这儿吃馄饨,他们基本是隔几天来一次,若是端午前再不来,裴书生之前给了自己地址,到那时自己再登门打扰。


    江栀脑子里计划得明明白白,手上动作也不停,院子里除了她包粽子的声响,另有一首《越人歌》轻轻回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端午 猜龙舟


    第一日江栀只准备了五十个粽子, 但因为有那些一次性买了许多口味的客人,早早就售罄。


    越临近端午,江栀推测粽子会更好卖, 尤其是前一日只零星买了一两个的客人, 吃着喜欢的定会来多买些, 再加上要分给那兄妹俩的份额,江栀手都快搓出火星来。


    售卖的第二日, 江栀总共备了一百个粽子,那两个孩子一大早就来了她的摊位,江栀从锅里先捞了十个给他们, “若是卖得好, 再来我这儿拿。”


    王平点点头, 他俩自己带了篮子,结果江栀也给他们准备了, 他和妹妹看了一眼, 江栀拿出来的篮子比他俩带来的更大,看上去也更牢固。


    江栀给他们仔细介绍不同彩线的口味区分, 又递给他俩两块布,这粽子刚从锅里捞出来, 尽管江栀控了控水,但表皮也湿润着,“要是手湿了,可以擦擦。”


    两个孩子更加感激她的贴心, 王平让妹妹把他俩准备的篮子放回家,他自己先去沿街叫卖,首先就去了常有人摆摊的西街。


    江栀再三叮嘱两个孩子注意点安全,别因为急着卖东西摔着, 看他俩身影离开南街后,才去准备自己的出摊事宜。


    自从她这儿添了小馄饨,早上的客人也越来越多。


    小摊子上常能看见一大早急着赶工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的食客,一碗热腾腾的馄饨下肚后精神多了。


    也有从村里赶路来镇上买东西的客人,小孩子闻着香味常常闹着想吃,家里大人拗不过,顺着他们的心意点上碗小馄饨,大人小孩慢悠悠分吃一碗。


    江栀这头给客人装着粽子,才卖了没多会儿,那俩孩子又回来了,她心里惊讶,嘴上又不住夸赞道:“当真厉害!早猜到你们能卖得好,没想到这么快就卖完了。”


    王平挠挠头,其实他们也没费什么力气,有客人直接每种口味都要了一个,这才卖这么快,“姐姐,那街上卖粽子的人没来多少,这次我们多拿点去吧。”


    江栀听这话接过篮子,往里面又装了二十个。


    王平把卖货得的钱全给了江栀,江栀接过,猜到这孩子没留出自己的份额,也好,等卖完了再一起给他们结清。


    晌午过一会儿,那俩孩子又回来拿粽子的时候,江栀却只能给他们十个了,只因为自己这儿也不够卖了。


    昨日第一个买粽子的那大汉今日直接买了十个,还跟同伴们解释了下,“家里老娘说今年不包了,干脆全在这儿买了好了。”


    同伴们今日不惊讶了,因为他们也都是五个起买,吃了一个觉得好,哪能不对其他口味好奇呢,看似买的多,但是这粽子回家切一下,和家里老人分吃,没几口也就没了。


    等到收摊,两个孩子兴奋地在江栀身边转悠,“姐姐,你这粽子太好卖了,我们卖的时候都是报的你的名号,有听说是你做的,直接就要了,比其他卖粽子的人好卖不少。”


    江栀听他们这夸张的话语,颇为受用,其实也能理解,粽子人人都能做,在街上卖粽子的怕不是家里多包了就出来吆喝的,她到底是做吃食这一行的,在这镇上也算经营了一段时间,不说味道,至少食品安全这块儿还是能得大家信任的,也算是自己闯出了点名声。


    江栀从自己放铜板的抽屉里数出四十枚递给这俩孩子,“辛苦你们了,今日的报酬。”


    王安犹豫着接过钱,其实来的路上她和哥哥都有些担心,因为今日这活计比他们想象的轻松太多,根本就不需要到处吆喝,只在西街上站一会儿就能卖光,而且等亲自来了摊位,他们才知道,完全不需要分给他们,光在她自己的摊位上,粽子就能卖完。


    他们知道江栀是守信的人,不会不给他们钱,但这钱拿的烫手,总觉得受之有愧。


    孩子年纪小,脸上藏不住事儿,江栀看一眼就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把这俩孩子拉到椅子上坐好,“你们是不是帮我卖出去了?”


    王平的脸上久违地露出属于他这个年纪孩童的茫然,他们当然卖出去了呀。


    江栀扬起一丝狡黠的笑容,“那这钱就是你们该得的。”


    江栀不是圣人,也没富裕到能够帮助每个人的地步,只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程度上帮些认识的人,这两个孩子不仅可怜,也很上进,更难得的是并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世就觉得别人的援手是理所应当的。


    他们这个年纪,放在后世有专门机构去帮扶,自己作为和他们没有亲缘关系的半个大人,只能帮得了一时,但人只要愿意努力,品性上不歪,定能好好生活下去,而自己能做的,就是给他们一点机会。


    看他俩的性格,直接给钱反倒是不好,之前给收留自己的方婶钱都费了她一番口舌,这两个陌生孩子更难说服,如今找他们做活再给工钱,是她能想出的最优解。


    王安略带忧愁地问了句,“姐姐真的不会亏本么?”


    江栀摸摸她的头,“怎么会呢,也才四十文呀,何况你们帮我多卖的那些不算钱么?”


    江栀并不完全是骗孩子,她这定价能覆盖成本,顶多也就是少赚些,这举动唯一损害的就是她的手了。


    这四十文对如今的她来说无足轻重,对孩子来说却是难得的收入。


    两个孩子这才放心,又问江栀明日的安排。


    江栀让他们不要担心,明日只会准备更多的粽子。


    昨儿定了这个主意,她就感觉忙不过来,早上又托秀秀爹帮忙搬救兵,若是方婶他们不忙就来镇上帮她包粽子,要是他们忙的话,那自己就更努力些。


    江栀说完这句又感觉到时间的紧迫性,赶紧让这俩孩子回去休息,自己还得回去动手包粽子。


    等回了住的屋子,门口乌泱泱好几个人,方婶、郭大哥、包婶、二虎哥竟全来了。


    江栀被吓一跳,怎的来了这么多!她只当其他人是来镇上玩耍的,先开门让他们进屋子。


    谁知道二虎哥劈头盖脸问一句,“粽子在哪呢!我准备好了。”


    ……


    竟然真的都是来帮自己包粽子的。


    江栀先给他们都倒碗水,又问他们吃过没,难得来一次镇上,怎么不去自己摊上吃东西。


    包婶拍拍胸脯,“嗐!我们可是来帮忙的,要吃也不能去你摊子上吃啊,那都是要卖钱的。”


    江栀哭笑不得,都是熟人了,也不客气,直接就给他们分配工作。


    有这么多人,今日不知道能包多少个呢。


    真正操作的时候,江栀才发觉自己天真了,那俩汉子根本就不会包,试了几次,米都往下漏,江栀赶紧叫停,让这俩人到边上去,可没那么多材料给他们浪费。


    不过来都来了,也得让他们参与下,江栀拜托他们去打水,又让这两人做些切肉、洗碗之类的简单活儿,院子里看起来热闹又有秩序,人人都能参与其中,很有端午活动的乐趣。


    这几日实在是忙得抽不开身,江栀许诺了过几日回去再给他们好好做顿饭,他们的关系谈钱就生分了,又送了好几个粽子给他们,等到快天黑,这几人才回村去。


    送走了山溪村的亲友,江栀还得做些收尾工作,这几日还没见那几个书生,先把他们的粽子备好,明日再怎么都该送出去了。


    还没等江栀纠结完,第二日那四个书生就来了她的摊子,正巧是端午这日,几个人说笑着往她这儿走。


    江栀心里也松口气,她还没做好贸然去敲裴书生家门的准备。


    几人看见粽子也很惊奇,有了之前的教训,他们来早了一些,这才能看到一点粽子的影子。


    刘文山见又有人陆续来买粽子,担心晚了卖不到,刚坐下又跑到推车前头,徐子皓却坐得很安稳,朝旁边的汪鹤挑个眉头,“我爹早两日就买回家了,哈哈!”


    等刘文山空着手回来,他又得意洋洋地问:“粽子呢?卖完了么?”他可是已经吃过了。


    刘文山摇摇头,“江姑娘说给我们准备好了,等收摊后拿给我们。”


    刚刚还没来得及起身的另外两个人也安下心来。


    等收了摊子,江栀让他们等等,她无意暴露自己的住址,自己先回去取来那四个竹盒。


    这几人想付钱,江栀却不肯收,“我送了许多亲友,都没收过一文钱,难道你们不把我当朋友么?朋友间互送些礼物多正常啊。”


    当对面不想收钱的时候,你是奈何不了的,尤其江栀还是个姑娘,他们也不能把钱塞进她手里。


    四个人互相看了几眼,都默默收下了竹盒。


    徐子皓又兴致勃勃地提议道:“姑娘想看赛龙舟么?今日码头那边有好几支队伍比赛呢!我们打算去瞧瞧。”


    明日不卖粽子,下午无需忙碌,江栀眼下也没别的事,又听徐子皓在耳旁叨叨:“去吧去吧,我说服那两个书呆子花了好大力气呢,江姑娘也跟着去看看热闹。”


    江栀没再推拒,把推车推回屋子就跟着他们去了码头。


    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四支队伍准备就绪,码头边挤满了人,他们来得晚也没占位置,只能站在后头一点,江栀个子比不过前面的汉子,正踮着脚着急,裴照君搬来了块石头让她踩着。


    江栀略有些羞涩地道了声谢,还没等裴照君回她,徐子皓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你们猜哪只队伍会胜?”


    眼前还没开赛呢,纯粹乱猜,江栀看一眼那四支龙舟船身的颜色,干脆挑了个顺眼的,“我猜青色那只吧。”


    其他人各有答案,裴照君跟在她的后面接了句,“我也猜青色。”


    等正式开赛,鼓声喧天,桨手们喊着号子动作一致地往前划动,江面漾开一道道波纹,旁边的看客们也忙着助威,江栀被这气氛感染,也握紧拳头为自己看中的那支队伍加油。


    在这吵闹声中,裴照君如清泉般冷脆的声音精准地掠过她的耳畔,“你的手怎么了?”


    江栀看一眼身旁的这个书生,他眼里的关怀深浓而动人,她小声地回一句,“没事儿,就是这几日忙着包粽子,手腕用力过度了,休息几天就好了。”


    裴照君轻轻点头,又嘱咐了几句多注意休息。


    两人把目光投回到江面,他们看中的那支队伍竟真的赢了。


    跟着人群散场,徐子皓还有些不服气,“哎!我先前就看好那支队伍的,早知道不改口了。”


    刘文山泼把冷水,“马后炮,我还说我也看好呢。”


    汪鹤照旧老好人似的劝架,“赢了又没啥奖励,你们看看猜中的那两个,也没多得意。”


    三个人转头看看落在后面的两人,汪鹤大声咳嗽一下,“还是你们有眼光。”


    裴照君和江栀这才三步并作两步,往前追上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裴家 两对夫妻,


    几人在西街告别, 看完赛龙舟,时辰也不早了,有暮食吃的早的人家屋顶已经飘起炊烟。


    江栀从刚刚的漫步中缓过劲来, 手上的酸疼感也越发明显, 还好今日的食物是现成的, 不用另做,江栀把留给自己的粽子分几口吃完, 这几日她再没吃粽子,现在吃上几个也不觉得腻,每种口味的发挥也很稳定。


    另一头, 徐子皓还沉浸在这股热闹里, 一路兴奋地跑回家, 手上把竹盒护得很稳。


    才进家门,家里人就知道是这个祖宗回来了, 他动静不小, 哼哧哼哧的跟隔壁人家小狗似的,徐老太太心疼地给他擦擦汗, 又帮忙接过他手上的盒子,一路提到桌上, 随口问了句,“这是买的啥啊?”


    徐子皓大口喝水,今日那呐喊助威当真是把自己忙累了,“馄饨摊姑娘送我的粽子。”


    徐老太太哎呦一声, “真是父子连心啊,你爹早上才买了粽子,你又带回来一盒,这得吃上两顿啊。”


    原来就在徐子皓忙着去说服那两个专注读书的朋友下午一起去看龙舟的时候, 他爹竟又跑去买了粽子。


    还好加起来也不是很多,家里四口人,徐爹买了五种口味,徐子皓打开竹盒一看,里面摆着六枚。


    听着动静的徐父出来看他手上的粽子,也觉得奇怪,“你这怎么还多一个呢。”


    徐子皓仔细看那多出来的粽子缠着的线,同肉粽一样,也是用青色的绳子捆着,有了猜测,“怕是江姑娘觉得我爱吃肉,多给了我一个。”


    晚上他们家也吃粽子,徐子皓不过多纠结,把这粽子送去热了热,一家人又像往常一样,在桌前坐好。


    徐子皓挑了个肉的先吃,毕竟这口味多,吃完还有。


    咬了几口他才发觉不对劲,前两日他就吃过肉粽了,却不是这样的口感,嘴里这流沙般的颗粒感似曾相识,和之前江姑娘送他的鸭蛋是一个味道。


    徐子皓放慢咀嚼的动作,桌上其余人好奇地看他一眼,“皓儿这是咋了,噎着了?”


    徐母赶紧给儿子递过杯子,徐子皓先谢过母亲,又把那粽子举起给其他人看,“这里面塞了颗蛋黄。”


    徐父把头凑过来,看一眼那粽子的内里,一颗金黄透油的蛋黄立于糯米中间,那金色的油沙已经溢散到周围,本身就有猪油的晶莹,再添上这咸蛋黄的油,整个粽子油光发亮。


    徐父咽咽口水,他们家人爱好的口味各有不同,前几日已经吃过一次,因此今日的粽子都是各吃各的。


    这没吃过的口味早被儿子咬了一大口,小时候就算了,孩子都这么大了,他真不想吃儿子口水啊。


    徐子皓闭上眼睛开始描述刚刚吃进嘴里的口感,“嗯……猪肉本身够酥烂,肥的入口即化,瘦的又有嚼劲,这咸蛋黄绵又沙,咸香油润,组合在一起口感丰富,咸鲜又有糯米香,比那单独的肉粽还好吃。”


    这臭小子!说这么生动。徐父纠结了会儿正想问儿子要一口尝尝呢,就见那盘子里都空了。


    徐子皓无辜地看向他爹,“等明年我再帮你向那姑娘讨一个吧。”


    徐父气呼呼的,“什么讨一个,明年你劝劝她把这口味加上。”


    徐子皓也不怕自己劝不动,他一直觉得自己在那姑娘面前很有几分脸面,拍拍胸脯就应承下了这活计。


    徐家一如既往的吵闹中透出几分温馨,裴家却略显严肃些。


    裴方海晚上才赶回来,刚进家门就听妻子正对着小儿子抱怨,“都说了你爹今日要回来,怎么白日里还出去了呢。”


    小儿子还没回答,裴方海先接上话,“我现在才到家,你难道要儿子什么也不干在门口干坐着等我回来?”


    关檀听这声音脸上立刻透出惊喜的笑来,赶忙去门口接他,“相公,怎的这么晚才回来,路上遇到什么麻烦了么?”


    裴方海拍拍她的手,“有熟悉的主顾找我,耽搁了会儿。”


    关檀笑盈盈地挽着他的手往正厅走,“要是真来不及,明日再回来也好啊,天黑了行路不方便。”


    裴方海轻轻嗯了声,心里却笑,要是真明日回来,她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呢。


    两人在正厅坐下,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外头又传来些吵闹的声音。


    “祖母!我们回来啦!”裴萱萱一蹦一跳地朝屋里走,关檀听这声音立刻往门口看。


    裴映川和钟倩跟在她后头,手上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


    裴萱萱瞧见正厅里远远站着的裴照君,又亲热地叫一声叔叔,转头从她爹的包裹里掏了半天,找到一盒糖,“叔叔,这是我从县城带回来的,可甜啦,你尝尝!”


    等裴照君收下这糖果,她又跑向祖父祖母那儿,也递上一盒糖,“祖母,你吃!”


    关檀笑着摸摸她的头,“谢谢我们萱萱。”


    裴照君等她们亲热完,也往里走着叫人。


    裴映川看一眼弟弟,“瘦了,这读书真是累人,你嫂子带了些补品,别忘了吃。”


    钟倩赶紧从行李里面拿出送婆母和小叔子的东西,先把那补品给了裴照君,又把县城买来的香粉送给关檀。


    “娘,这是县城那家香粉铺子新出的,听人说最是养颜了。”


    关檀笑眯眯地收下,夸这两个孩子孝顺,一家人和和气气地聊些家常。


    “瞧我都忘了时辰,你们一路奔波都该饿了,我今日特地找刘婆婆去酒楼里定了菜,咱们先吃了再说。”关檀手往偏厅指,从县城回来的几个人出发前吃的东西早消化了,也就听她的都往吃饭的地方走。


    这东江镇上的裴家如今就裴照君母子俩住,只请了个婆子帮忙做菜、洒扫,现在也是她帮着上菜。


    关檀热情地向他们介绍,“这是酒楼厨子拿手的红烧肉,还有这松鼠鱼,萱萱尝尝,最适合你们小孩子吃。”


    裴萱萱听这话立即兴奋地让她爹帮着夹一筷子,吃一口脸都皱一起,“酸的,不如县城的好吃。”


    关檀脸上透出一丝尴尬,裴映川帮着转移话题,这孩子无心之言,却抹了娘的面子。


    “萱萱再尝尝这个,虾仁嫩嫩的。”裴照君拿公勺挖了一勺清淡的虾仁放进小侄女碗里。


    裴萱萱尝了一口,脸上笑眯眯的,“好吃!”


    裴照君对上她的笑容,也微笑起来,“萱萱喜欢就好,这是你祖母特意为你点的。”


    裴萱萱懂事地朝关檀道谢,“谢谢祖母!萱萱喜欢吃。”


    关檀已经调整好面色,一家人又亲热地吃起菜来。


    等用完饭,两对夫妻洗漱完各回各的住处,裴照君去书房读书。


    钟倩和裴映川躺在床上,他们许久不回这镇上,还有些认床,睡前正好小声聊天打发时间。


    “你没瞧见刚刚娘那脸色,我都怕她生气。”


    裴映川不理一惊一乍的妻子,“娘哪是那么容易生气的人,你就乱说吧。”


    钟倩努努嘴,“你到底不是她亲生儿子,她待萱萱肯定也不能真那么亲。”


    裴映川捂住她的嘴,“说什么呢!孩子还在呢。”


    瞧睡在中间的裴萱萱已经像个小猪一样呼噜呼噜,裴映川才放下心,严肃地朝妻子道:“这话你可不能乱说,娘在我三岁时就嫁了进来,也是她辛苦把我带大的,如今她留在镇上照顾照君,这才见面少些,娘平日里待我们什么样你看不出来么。”


    钟倩也知道自己的话有失公正,期期艾艾地解释道:“小叔子是她亲生的,这些年又只读书,家里的生计都靠你和爹操持,我这不是一时失言。”


    裴映川伸出手掐一下她的脸,“你当读书是好读的?你瞧照君那脸色,我从小自知不是那块料早放弃了,娘日日紧盯着他,像萱萱这般大的时候就开始认字,你相公玩泥巴的时候他已经跟个小大人似的天天关房间里死读书了,如今我们在县城闲暇时还能游玩,你再瞧瞧他,难得放个田假还得关在家里。”


    钟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这么说,娘对照君确实严厉些。”


    她回忆嫁进裴家这几年,关檀虽是相公的后母,待他们这一房却很亲热,每次回来都是笑脸相迎,准备的菜都是精心思考过的,这屋子也是打扫得亮堂极了,被褥闻着也是新晒过。


    这一想,钟倩就更愧疚了,“我真不该说那话。”


    裴映川轻轻哼一声,“也就说给我听,不给你透出去,往后可得注意了,面上也收着点。”


    钟倩往相公那处更贴近些,挤得中间的小猪哼哼一声,“这么看照君真是辛苦啊,下次我再多给他带些补品。”


    另一头,久别重逢的中年夫妇也在说些体己话。


    关檀往裴方海怀里缩,“今日我是不是做错了?”


    裴方海累了一路,眼皮子已经在打架了,口齿不清地回:“做错什么了?”


    他的脑子里也开始回想今日又出了什么事,“你说点的菜啊,小孩子挑食,随口说的,你在意什么。”


    关檀语气有些委屈,“我每次都眼巴巴地贴着,看你儿媳妇对我还有些怕呢。”


    裴方海拍拍她,“他们又不在镇上,日子久了就知道你的好了。”


    关檀也没多在意,说这话只是想对相公撒个娇,裴方海前头一个去得早,她虽是续弦,但嫁进来这些年自问尽心尽力,照顾裴映川挑不出错处。


    这时候,裴方海又想到什么似的,猛地坐起来,“对老大你是做的不错,但是对照君,也得松些吧,你瞧瞧那孩子,放个假你也不让他安生。”


    关檀也直起身子,“他明年就要下场应试,这时候哪能松啊。”


    裴方海语重心长,“这一直绷着的弹簧哪能好,真出事就不是松,得是断了。”


    又一锤定音地做了决定,“不管他明年考得咋样,你们搬来县城一起住,一家人老分开像什么样。”


    主要也是不能再让妻子单独看着儿子了,她向来是爱之深责之切,又信些玄黄之术,小儿子从小就懂事,对他娘的话从来没说个“不”字,自己看着都心疼的很。


    关檀听这话,心里也很甜蜜,“晓得了。君儿明年定能考中,这点你不用担心。”


    夫妻俩又拉着手贴着躺好,他们口中那根怕断了的弹簧正坐在书房认真读着书。


    裴照君抬头看一眼手边的盆栽,他以清新空气为由,早搬了一盆栀子花放在房里伴着自己,又咬一口江栀送来的粽子,自得其乐,并不觉得读书苦。


    作者有话说:


    遗传的恋爱脑~


    第60章 践诺 大嘴吃八菜


    端午后面几日, 江栀也是忙个不停,那两个孩子因端午当日卖掉七十个粽子得了更多的钱,存了感激之情, 王安年纪小在家里没有别的事要忙, 又拉着她的好朋友一起帮着江栀宣传。


    本来江栀还不清楚这事, 听闻名而来的聊起才懂得最近为何又多了这么多客人,对这两个孩子更有怜惜, 但也有些忙得焦头烂额。


    这日落雨,尽管江栀这儿有些防雨的小手段,但来吃馄饨的人到底少了些, 江栀也终于抽空歇口气, 下午回了趟山溪村。


    但回去之前, 她仍有重要的事要做。


    王平家的住址她记在心上,带去的馄饨不多, 她也就不推着车去了, 毕竟她这推车体积可不小,纵是镇上来往的行人少, 推着走也占地方。


    因此她宁愿多麻烦些,先回家把东西安置好, 再取出馄饨带给那俩孩子。


    敲门的时候只王安一个人在家,王平还在外面忙。


    见到是江栀,王安眼睛里闪过惊喜,碎步跑着走在江栀旁边。


    江栀边往熟悉的屋里走, 还操着心跟她讲些安全知识,“安安呐,下次开门前得注意看看是不是坏人,多听会儿。”


    王安听她长辈似的口吻, 心里也多一些依赖,小声同江栀解释:“我认出是姐姐的声音了。”


    江栀把那篮子放下,“你哥哥还回来吃饭么?我今日还剩了不少馄饨,不知道你们吃饭的规律,只带了些生的。”


    王安摇头,“哥哥每日回来吃饭的时辰不一定的,今日还没回来呢。”


    江栀心疼地看她,“那你就自己饿肚子么,来,我进屋里给你下馄饨吃。”


    江栀跟着王安的步子进了他们的灶屋,这里面收拾得干净利落,锅前头摆了张小矮凳,看来王安平日里就是这么做饭的。


    江栀把凳子收到一边,熟练地生火、烧水、煮馄饨,这活计简单,没一会儿江栀就端着两碗馄饨出去。


    “我也没吃饭呢,今日就在你这儿一起吃了好不好?”


    本来王安并不想收下这碗馄饨,但江栀说自己还没吃,家里又没了柴火,借她家行个方便,这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江栀把所有的调料也一起带着,两个人相对而坐,在王安家里沉默又温情地吃完馄饨。


    临了江栀要走的时候,把那篮子留下,“里头还够你们再吃一顿的,等王平回来再让他自己煮,刚刚你也瞧见我是怎么煮的了,很简单,水沸了下进去再煮到馄饨浮起就好了。”


    还没等王安说什么拒绝的话呢,江栀的话又续上,“今日下雨,来吃馄饨的客人少了许多,不吃掉也是浪费,还得麻烦你们帮着解决。”


    江栀边往外头走又继续嘱咐,“待会儿把门关好啊,我赶着有急事先走了。”


    王安人小,又比不过江栀这练出来的步伐,远落在她后头才走到门口,又在原地望了一会儿,看她当真走远,才慢慢把门关好。


    江栀又送了点馄饨给田香蓉,不打算带回村里,她今日回去还得践诺,把前些日子夸下的海口补上。


    这次不再是给三个人做饭,还得加上包婶一家,她带回去的食材就更多了些。


    到了家门口,小黑最先发现她,汪汪叫着就来迎接,江栀看它那湿漉漉、脏乎乎的狗毛,心里有些小小的嫌弃,不过这小雨天,自己身上也不干净,也就随它贴过来。


    方怀英看她手上拎着两大篮子,背上又背着一大筐,心疼地帮她拎一部分。


    江栀贴着她往里走,嘴上开玩笑,“还是方婶心疼我,小黑都不知道帮我拿东西。”


    方怀英要不是手上不空,真想弹她个脑瓜崩,那小黑的狗爪子能拿个啥。


    小黑听到自己的名字还当有什么指令,但这俩人都没看自己,它从左边蹿到右边,得到方怀英一句笑骂,“哎呦,离远点,碍着人走路了。”


    江栀今日可不止带了食材,还带了口锅回来,她前几日去买了口新锅,那铁匠看她来买这个大锅还惊奇,之前一直以为她是开玩笑的,没想到竟是真的要买。


    江栀得意洋洋地看那铁匠,“不买的话,先前那优惠岂不是占你便宜。”


    铁匠也笑起来,给她又抹掉一点零头,只收了她七百二十文。


    所以江栀就把多的一口锅带回方婶家,虽然不如大锅,但也不轻,这口锅是一路绑在自己身上带回来的,背在背上她才稍微能承受这重量。


    方怀英更是怜惜,帮江栀敲敲背,“怎么还自己带口锅?”


    江栀笑嘻嘻的,“家里灶眼一直空着一枚,也不像话呀,正好给补上。”


    江栀前头去送馄饨耽搁了些时间,和方婶没聊几句就赶忙开始准备,“婶子,你先去帮我跟包婶他们说声晚上别做饭了。”


    方怀英听她的先去隔壁通知了一声,包玉珍一听这话就知道了,“阿栀回来了吧?”


    方怀英笑着点头,“不然我的手艺还能请你吃饭?”


    包玉珍也笑,笑里还藏着丝狡黠,“怎么不能?你那黄瓜炒大葱也香得很。”


    黄瓜炒大葱是他们年轻时候怀英的“拿手好菜”,这菜一出威震四方,黄瓜被炒得水哒哒的,大葱味儿又呛,也就老郭愿意捏着鼻子吃下去。


    方怀英可没空跟她回忆过去,赶着回家给江栀帮忙呢。


    包玉珍回了屋里,先跟儿媳妇说一声:“今儿别做菜了,我们去你方婶子家吃。”


    夏小桃嫁进来之后,就包揽了做菜这个活儿,婆婆力气大,日里也跟着家里两个男人一起下地,等不做活的时候就跟她一起忙活。


    听到少做一顿菜,她也挺高兴,少干点活谁不乐意。


    等到大龙和二虎回家听到这个消息,尤其是二虎,最是兴奋。


    “又能吃到江家妹子做的菜了,我先去洗把脸。”二虎蹦跳着往屋里走。


    夏小桃夫妻俩是没吃过的,也不懂他怎么那么激动,但看娘和二虎都挺乐呵的样子,两人也期待起来。


    隔壁的方怀英家,两个人在灶屋里忙碌着,方怀英负责切配,江栀就来安排菜式。


    今日七个人吃饭,江栀就准备了八道菜。


    即将入夏,本地瓜果都多了起来,江栀先前麻烦方婶去买了些菜蔬,方怀英干脆什么都买了点回来,黄瓜、丝瓜、冬瓜、扁豆、毛豆、豇豆,凡是应季的都带了点。


    江栀已经把汤炖上,今日的排骨她拿来做汤用,精挑细选的仔排一块块切得规整,等炖得差不多再把冬瓜加进去。


    买来的猪里脊肉改成细条,挂上面糊炸至金黄,复炸后再加入调制好的糖醋口的酱料,这儿没有番茄酱,成品没有那么红亮,但江栀尝了一条,味道也不差。


    另一道肉菜她准备的是辣椒炒肉,选的前夹肉洗净后按肥瘦切好,先在锅里把辣椒干煸到发软,肥肉入锅里炒到出油,再加瘦肉炒制,倒入半熟的辣椒再翻炒几下就成了。


    灶台上另一个锅里她已经焖上了饭,这饭也不再是单纯的白米煮的,江栀加了扁豆和肉块一起焖制。


    江栀今日从镇上又买了点新鲜的海虾,托方婶剥了壳剁散,加蛋清、生粉搅拌到起胶后就成了一团虾滑,这虾滑和煎过的荷包蛋、丝瓜一起又烩成简单的汤。


    豇豆她选择用姜汁拌上,现磨的姜冲入香醋和盐,再把焯水后又过凉水的豇豆放进来浸泡。


    另一道简单的凉拌菜她选择做个拍黄瓜,和素炒毛豆一起都是最后做的。


    包婶一家人在她炒肉的时候就来了,他们早在路上就闻到各种香味,等真进了方家院子,那香味更突出更浓郁。


    二虎不停吸吸鼻子,“还是这个香味。”


    家里桌子没那么大,他们七个分成两桌坐,刚好三个汉子坐一桌,她们四个女人另坐一桌。


    桌上已经备好了碗筷,方怀英一道道地上菜,先把那汤端上来,按理说一顿饭汤该是后上,但家里两个锅子另有它用,只能把先煮好的端上桌了,不过都是农家人,也不在意。


    江栀准备的菜量大,一道菜也够分成两份,方怀英分着往两张桌子上端菜,郭延被按着不让帮忙,灶屋里挤不下那么多人,反正传菜这活简单,也没多少菜,他也就安心坐下。


    接着上桌的就是那糖醋里脊和辣椒炒肉,丝瓜虾滑汤没多久也端上来。


    江栀又跟方婶一起把姜汁豇豆、拍黄瓜、素炒毛豆、扁豆肉饭一起端上桌,就正式开饭了。


    汤先炖好、里脊也是预先炸的,其他菜又很快手,来吃饭的人也没等太久。


    夏小桃看见桌上五颜六色的这么多菜,又闻到那么扑鼻的香味,更觉腹中饥饿,但她第一次来别人家做客,也不好直接动手,只眼巴巴地看一眼包玉珍,又低下头等着其他人先动作。


    另一头的二虎他们就没那么纠结了,反正是分桌坐,各吃各的。


    二虎直接往那道糖醋里脊上招呼,他早闻到那股香甜的味道,等入口才发现不对,和他想象的甜口不一样,这里脊还带着酸气,但整体酸甜平衡,外壳炸到酥脆,配上裹满的酱汁,更是开胃,他一个接着一个往嘴里送。


    张龙先喝一碗汤,今日下了雨,虽然雨不大,但他们也赶紧去田里看了看积水,把水排了出去,好在离收稻有些距离,这小雨对水稻没什么损害,只希望早点把雨下个干净,莫在收稻的时候再闹什么幺蛾子。


    也因此,他还有些疲累,喝一口冬瓜排骨汤解解乏,这汤炖的清润,汤面飘着一点点猪肉本身溢出来的油花,冬瓜炖得透明又吸满了肉香,入口就化了,他又去吃一块排骨,这肋排肉极烂乎,口感又软,冬瓜虽然吸满了这汤的精华,但他到底还是更爱吃肉些。


    郭延严格按照吃菜的顺序,先吃凉菜,他吃惯了拍黄瓜,今天也先吃这道,他本身就爱这酸辣口,但这黄瓜做得比自家平时吃的还是好太多了。


    在他们三人一人夹一筷子的时候,方怀英邀客的声音也响起来,“吃啊,还等什么。”


    夏小桃这才下筷,她第一眼最看中那丝瓜汤,汤里浮着一团团红色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等她好奇地尝一口,那鲜甜又弹牙的口感瞬间把她冲一个激灵,丝瓜极柔和,软嫩自有甜味,整个汤是又咸鲜又带着食材本身的清甜,切成块状的荷包蛋浸润久了,也提供另一层禽类的鲜香。


    包玉珍二话没说,先朝肉动手,这辣椒炒肉极有锅气,辣椒的香味霸道,口感脆也韧,肉片被炒得干香,但选的部位好,吃起来不老反而很是弹嫩,仔细瞧一眼盘底还有一片片透着油光的东西,包玉珍好奇地夹一块,原来是被炒到微卷的肥肉,但油脂已经被完全煸干净,吃起来脆脆的反而有另一种油香的口感,比瘦肉还香。


    方怀英先挑个没人吃的菜,省得和其他人撞了筷子,正是毛豆上市的时候,她也有些思念这口感,直接拿盘子里的勺子挖满,豆子一粒粒地夹太费劲,清冽脆嫩的豆青气正适合这夏天。


    江栀则是先选了那姜汁豇豆,这菜和她算是半个同名,姜味突出,醋酸和辛辣一起让嘴里瞬间清醒,豇豆爽脆,咬下去又能尝出它独有的水润,多吃几根,那姜味在胃里也透出一股暖意来。


    中间大家盛了一碗又一碗的饭,扁豆被炖得绵软,在米饭间散成不完整的碎片,肉丁紧实,米饭吸足了肉汁,又浸透了酱油,空口吃都正好,若是配菜吃觉得咸了,那正好再喝一碗汤,还有两种汤可以选呢。


    还不算太热的夏夜,两家人坐在一起,说笑着吃上一桌酸甜咸辣鲜并存的菜,热闹又惬意。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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