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寒食 卖青团,开


    从山上回来后江栀就开始忙活寒食节要卖的东西, 现世把清明前两日定为寒食,她便准备明日去镇上卖青团。


    上次做的雪菜笋子肉丝馅儿今日却是做不成了,家里腌的雪里蕻已经见底, 江栀便准备去掉雪菜, 只做成笋丁鲜肉馅儿。


    她回忆前世吃过的青团, 自己爱吃的芋泥和鲜奶馅儿如今没有条件做,便准备添上马兰头香干, 荠菜笋丁这两种野菜素馅儿,江南地区向来偏爱这鲜菜制成的青团,总共四种口味, 拼在一起也好看。


    红豆是去镇上的粮行买的, 今年新的还没上市, 好在它能长期存放,她在粮行里还瞧见了陈的黑芝麻, 这也能做成青团馅儿, 可黑芝麻比红豆贵上许多,江栀便舍弃了这个口味。


    村里卖豆腐的黄家可没有香干, 他家只做些简单的豆腐,香干还需要卤制更费心, 好在江栀在镇上一家卖豆腐的店铺找寻到这香干并购得。


    荠菜、笋丁这些是家里早就有的,马兰头也在这几日采好,江栀现下只简单备料,明日不用出摊卖馄饨, 早上再做完全来得及。这几日逐渐热了起来,售卖的东西还得讲究新鲜才是。


    晚上江栀把前面养着的螺蛳给炒了,养足了时候又仔细清洗过,瞧着干净得很。


    江栀分出一部分螺蛳把螺肉取出来, 另一部分则剪掉尾部放在一旁。剃出的螺肉和韭菜炒制,带壳的则直接和辣椒爆炒。


    同是螺肉,口味却不同,人说“清明螺,赛肥鹅”,清明时节的螺肉最是鲜嫩肥美,咬一口韭菜炒螺肉,螺肉紧实弹牙,江栀去除了不能吃的部分,吃得安心又没有异物感,韭菜清香还带着独特的辛味,两者融合在一起极其鲜美下饭。


    而爆炒的螺蛳那股辛辣味更直接,直冲脑门,夹起一颗螺蛳,带着浓郁的汤汁吮进嘴里,螺肉咸鲜微辣,没有壳上那么有味,但也香气十足。


    一顿饭吃的江栀和方怀英两人嘴巴发麻,也不知是辣的还是吸螺蛳累的。


    晚上江栀正计算着青团的定价,却听一阵敲门声,江栀应声开门,只见方婶捧着一套崭新的衣服微笑着站在门口看她。


    江栀哪里不知道这是方婶给她做的衣服,心下感动不已。


    “瞧你这些日子身量渐宽,给你缝了套新衣裳。”方怀英看江栀一直只穿那两件带来的旧衣,但她现下壮实了不少,早不是刚来时那副瘦弱的样子,那俩衣服磨久了也嫌小了。


    江栀摸摸现下身上穿的这件,确实有些紧了,可见她的锻炼颇有成效。


    江栀感激地接下,送别方婶后对着新衣服摸了又摸,料子比她现下穿的更细致些,淡蓝色的布料瞧着很是亮眼,再看领边,还绣着几朵栀子花。


    抖落衣服又见一个钱袋,用的是和衣服同样的布料,缝的大大的足够放下好多铜板,江栀摸摸那活灵活现的栀子花,胸中暖流激荡,她一直没有钱袋,前些日子进镇还是问方婶借的,原来方婶就这么记下了。


    看这细密的针脚,定是花了不少工夫,也不知方婶什么时候给自己量的身,江栀忍不住换上,转了几圈正合身。


    这间屋子原是郭延住的,没有镜子这种物什,江栀只得低头瞧自己,可也只能看见胸口,心下暗暗想着,明日再去水缸那儿照照。


    隔日天不亮,江栀便起床忙碌起来。


    先煮红豆沙,又在旁边切配菜,前几日已做过一遍,她对制作青团的工序已经熟练。


    新加的两种口味也较简单,把荠菜、马兰头焯水后挤干,分别和切成丁的笋子、香干加调料拌在一起,再包进外皮里就行。


    这两种素馅儿她打算定价六文一个,豆沙和笋丁肉馅则算八文,马兰头的成本比荠菜的要高,毕竟用了买来的香干,但两者匀一匀也差不多,一致的定价给人观感更好些。


    从黄老三家买来的桑叶洗净蒸过后晾干,江栀用它把刚刚出炉的青团一个个包好,放进大竹篮里。


    一切准备就绪后,江栀才回到房里换上那套新衣裳。


    方怀英瞧她穿上,忍不住赞道:“真是好看,这蓝色衬你。”


    刚来山溪村的江栀怯生生的,整个人瑟缩着,连遭变故后沉静许多,如今自己做起生意,瞧着更舒展开朗了,也更能瞧清她长得很是秀丽,眉眼间肖似婉娘又比她更精致些。


    江栀对着水缸看,更是喜欢,拉着方婶的手好一阵亲昵。眼看快到乘坐牛车的时间了,这才依依不舍地拜别方婶。


    如今存款颇丰,能赶上坐牛车的时辰,她也不含糊直接乘牛车出行,省时又省力,至于花费的银钱,她完全可以靠挣钱补回来。


    江栀熟门熟路地走到第一次进镇卖野菜时在的那条街,她这青团算不上正经饭食,也无需另起灶台,便和那些卖零嘴的挤在一起。


    江栀把篮子放下,铺上布巾,又取出一块木板,把四种口味的青团掰开摆上去,这样更能直观地展示她卖的馅儿。


    瞧着都放妥了,她便开始吆喝,“卖青团呀~香甜的豆沙馅儿青团~八文一个~”


    一声声吆喝淹在其他卖菜蔬的人的吆喝里,江栀也稍作休整,蹲坐在前等着。若是后续卖不掉,她便准备提着篮子到另一条街看看,不行的话还能去居民聚居处推销。


    好在没过多久,便有人来问价,江栀一一报价,又向来人指指她展示出来的那几枚青团,馅儿都漏得分明,那大伯仔细端详,见豆沙绵密细致,皮子瞧着也很有韧劲,便要了三枚豆沙的。


    江栀从篮子里取出三枚用桑叶包好的青团递过去,那人见包装也这么干净,更是放心。


    有了顺利的开头,后续自不会滞销,陆续有人来要不同口味的。


    卖了过半,那徐子皓才找过来,见江栀果然在这儿,他松口气,“可算是找到了,刚刚去酒楼那条街找了半天,要不是碰巧遇上一个买了的,我今日得错过了。”


    江栀只说还剩下许多,让他挑。


    徐子皓看今日又多了俩口味,开口就要买上二十个,这可把江栀吓了一跳,赶忙劝阻,“现下天气热了,可放不了那么久,公子还是少买点吧,我明日还来,若还想吃再来买就是了。”她这皮子是能保两三天都不塌,但里面的馅儿可是会馊啊。


    徐子皓这才冷静下来,只要了十个,他都打算好了,家里四口人,每人两个,他自己再多吃俩。


    江栀也如释重负地叹口气,这可是自己的老主顾,断不能害了他。


    徐书生走后,那“四大才子”剩下的三个也找了过来,都要了八个左右,不像徐书生那么冲动,江栀笑盈盈地给他们包好,这几个人爽快又大气,到哪里都照拂她的生意。


    裴照君瞧眼前人眼笑眉舒的样子,不知为何心下也跟着松下来,这股舒畅之气太有感染力。


    眼见着没剩几个,有位婶娘来问口味,江栀也照之前的答了,并指着展示品让她瞧,哪知那婶娘瞧见那几个掰开的便问道:“这几个给尝不?”


    江栀眉头一皱,按理说给些试吃也无妨,但这几个摆在这里被风沙侵过,早不洁净,实在不敢给人,便只能拒绝了。


    那婶娘一下子不乐意了,“人家徐记还给尝呢,你这不给吃就别摆出来呀。”


    江栀并不知那徐记是什么,但能猜到大约也是卖糕点的,只能再次道歉并说明缘由,那妇人还有些不依不饶,却被后面来的另一个婶娘制止,“你这是欺负人小姑娘刚来不知道啊,徐记给尝什么,给的是几颗花生米儿,哪里是这青团了。”


    江栀这才知晓原委,想想也是,青团又黏又糯,可没法切块分装,差点被这婶娘哄骗过去。


    “不买就让开,我还要买呢。”后来的婶娘挤开前面那个,她隔壁的邻居家早买了这青团,听她说香甜好吃,自己这才找过来,那徐记卖的豆沙馅儿的可是要十文一个,这儿还便宜两文,能省一分是一分。


    前面的那个婶娘脸青一阵白一阵,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江栀边递青团边感谢她,那婶娘一挥手表示不必,“嗐,哪里的话,瞧你这也不愁卖的,也得学着硬气点。”


    江栀心下总结,从前卖馄饨多是面对书生,换成这群市井里的居民,一时也没转换过来,且学着应对吧。


    摸摸篮子,也就剩两个,瞧着日头差不多了,江栀这才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灰,直接坐着牛车回村去了。


    剩的两个她和方婶分着吃了,光吃青团可吃不饱,这时候的人对寒食节很有几分敬畏之心,江栀拿出昨日熬的粥,今日已放冷了,配上咸鸭蛋也能吃饱,只可怜小黑,也跟着吃了顿冷食。


    但它浑不在意,只跟在两人脚边玩,一个劲去舔江栀的鞋子,见这小黑顶着嘴筒子想碰自己的新衣裳,江栀可不乐意了,点点它的脑袋对着它一顿教育。


    小黑只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瞧她,分明一句也没听进去。


    江栀轻哼,把这小狗挪到窝里,让它罚站去。


    小黑往窝里一躺,只能舔舔自己的毛,姑且算是受罚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遗传 审美口味竟


    徐家。


    徐父看着桌上那十个青团, 抓了下鬓角,“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徐子皓大喇喇往桌边一坐,“我不是说过了么, 喏, 我要吃四个, 剩下的你们分。”


    他买的口味多,那摊主早跟他说了怎么区分, 全靠包裹的桑叶剪口数不同,豆沙馅儿的叶子给剪了一道缺口,其他口味依次增加, 他在那堆青团里挑了四个不一样的自己拿走。


    “看看这包装, 真不如徐记, 徐记好歹拿油纸包着,看捆着的彩线颜色就是, 你这还得靠数数。”徐父在旁边瞧见他辨别的样子, 自然晓得其中关窍。


    “爹,你年纪大了看不清直说, 我帮你数,说吧, 要什么口味的。”徐子皓可不理他爹这套,那徐记的青团吃了这么多年了,早腻了,哪有摊主姑娘做的好吃。


    徐母出来打圆场, “孩子尽孝心,你只管吃就是了,好歹也是他自己花钱买来孝敬的,你若是不喜欢, 自己再去那徐记买。”


    “他花什么钱?那几个铜板不也是我给的。”徐父本想借着个台阶下了便是,听到妻子这溺爱的话语又有些忍不住回嘴。


    “不吃就不吃,皓儿这是表错孝心了,我和他娘吃,你自己去那什么劳什子徐记,来,咱们自己吃,别理他。”徐家老太太也是个宠孙子的,直接把盘子往自己那一挪,又把家里备好的冷粥端上。


    徐子皓得意洋洋地朝他爹看一眼,做回奶奶娘亲眼里的乖儿,左一句娘亲尝尝,右一句奶奶快吃一个地卖乖。


    徐父瞧着这三代同堂其乐融融的样子,只能坐在原处,眉头一个劲跳,又抹不下脸,自己沉着个脸在旁边喝粥,连下粥的小菜也不夹一下。


    “诶呀,这豆沙的好吃呀,不愧是我们皓儿,买个青团眼光都比人家好。”徐家老太太年纪大了,吃不了太硬的,这豆沙馅儿绵软又不甜腻,皮子不至于过分软黏,不会粘在她那不太紧实的牙上下不来。


    “我吃这荠菜笋丁的也不错,清香得很。”徐母也多有赞誉,她向来爱吃素口。


    “我早说吧!在书院时就吃过了哪会错,还是我跟那摊主说让来镇上卖,她才想到的呢,不然咱们今儿还吃不到。”徐子皓愈加自豪,给她们展示另外两个馅儿,“这笋丁肉的也好吃,奶奶你尝尝,你最爱吃肉了。”


    徐老太太自然笑眯眯地应了,尝一口那个肉馅儿的,果真好吃,笋丁脆嫩,鲜肉滑润,更妙的是那调味,肉汁里渗出一股鲜甜。


    徐父又咳嗽几声,再不做声那青团是真没了,看那婆媳俩都赞不绝口,纵然有迎合儿子的意思,但她俩嘴也刁,怕不是真好吃。


    徐母哼一声,递过去一个,要不是她宠着,谁理这端着的老头。


    徐父尴尬地继续摸鬓角,也朝妻子卖个讨好的笑,剥开那桑叶尝起味道来。


    首先瞧长相,徐父心中就一喜,这青团瞧着翠绿油亮,表皮也很光滑,前几年除了去徐记买,他也自己动手做过,那表皮磕磕巴巴,哪像这个长得这么好看。


    再咬一口皮子,滑糯中还有股韧劲,不知加了什么,这皮子能完全撑起馅料,不至于咬开就完全融成一滩,入口有艾草的清香,大部分苦味已被去除,只剩一层淡淡的回甘。


    他吃的这个是马兰头香干的,马兰头清爽又带着丝菊香气,香干透着股卤香和酱香,最妙的是那油感,野菜不拌点油会满是生腥气,但加太多又失去素馅儿的本意,这青团就调的好极了,油润却不至油腻,咸鲜不糊嘴。


    徐父吃完一个意犹未尽,再想尝个别的味道却发现盘子竟空了。


    徐老太太摸摸鼻子,“唉,我老太太吃着觉得好,没忍住多来了一个。”


    他老娘吃的,他能说什么……徐父只能摆出父亲的威严朝徐子皓道,“明日再买点回来。”


    徐子皓嘴角越翘越高,“哎呀,买哪家呀,不去徐记了?”


    徐父一个凌厉的眼神飞过去,“就买这家,我给你钱,记得多买几个,才买十个,哪够吃。”其余那几个口味他还没尝到,竟就这么没了,早知这么好吃还摆什么架子。


    徐子皓心下飘飘然,计算起明日的口味分配来。


    而江栀也在家里研究明日各种口味该备多少。


    按照今日的情况来看,豆沙馅儿的不愧是老牌口味,最受欢迎,早早就卖空,客人多是买不到豆沙的才去买其他口味,因此她今日又多买了些红豆,昨日早知那几个书生会来买,她备了八十个青团,各种口味的数量是匀着来的。


    她把钱袋里的钱倒出来,新得的钱袋险些装不下,好在后面买材料又消耗掉一些。


    今日利润约莫三百文,和平日里卖馄饨差不了多少,也不知明日会有多少回头客,江栀想着再加二十个豆沙味的,毕竟青团也不算主食,只算个应季小吃,吃多了怕是腻味。


    翌日她照例提着篮子去老位置蹲着,这样昨日买过的客人也容易找过来。


    没多时就见那徐书生喜气洋洋地跑来了,提着个大篮子过来,又说要二十个。


    江栀无奈瞧他,“公子,昨日不是同你说过了么,这可不能买太多。”


    徐子皓认真解释,“我家人都爱吃得很,你放心,这回是我爹开口让我多买一些的,姑娘都不知你那青团有多好吃,我爹还想拿徐记比,吃一口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江栀又惊又喜,心里也有些嘀咕,这审美口味竟也能遗传,看来徐书生全家都爱吃她做的青团,这回也不劝阻了,既然是真心喜欢,哪有拦着顾客不让买的道理。


    想了想又有些不放心,嘱咐道:“公子,这青团是用糯米做的,吃多了怕是难克化,莫要一口气吃太多,或是备些山楂饮子消食。”


    徐子皓点头表示知道了,他虽爱吃但也不蠢,不过摊主一番好意全为他着想,他也不顶嘴,只乖乖应承。


    他接过青团正欲赶回家却被背后站着的人吓一跳,竟是自己认识的,“裴兄啊,你下次也吱个声,不声不响的够吓人的。”


    江栀闻声抬头看,瞧见是裴书生静静立在后面,她也深有同感地扬起嘴角,果然不是只有自己被他吓到过。


    裴照君无辜地摸摸鼻头,“我只是在排队罢了。”


    江栀忙打圆场,问裴照君要什么口味,没想到他也要了二十个。


    江栀疑惑,昨日他瞧着可是很冷静,今日怎么也如此激进地要这么多。


    对上她略有不解的眼神,裴照君不知怎的就很想向她解释,“家里来了客人,这才多买些。”


    江栀见他心里有数的样子,也不多说,手脚麻利地包装好。


    裴照君心下又不知为何有些淡淡的怅惘,怎的没同他多交代几句呢……


    送别这两个书生,江栀还在原地候着,没多时,昨日第一个来买青团的大伯也来了,笑呵呵地又要了五个豆沙的,江栀不禁庆幸今日多备了些豆沙馅儿,而刚刚那俩大客户口味也要的均匀。


    那昨日好心帮她的婶子也来了,今日又多要了些,还不忘瞧瞧她的篮子,见剩的不多,乐呵地朝江栀拍了拍手,“我就说你这不愁卖吧。”


    江栀谦虚地说哪里哪里,心里也高兴,昨日吃过的又都来买,足以证明自己的手艺不差。


    就这样断断续续又卖了一个时辰,今日比昨日更早售罄,眼见着卖完,江栀略微收拾一下,就去镇上买些明日祭扫要用的东西,本来方婶嚷着该她准备,但江栀拦着说反正她也要来镇上,索性自己全买了,省得方婶再跑一趟。


    闲逛时瞧见有卖馓子的,这也是寒食流行的吃食,馓子可以直接空口吃也能泡糖水或者炒菜用,江栀许久没有吃过,这刚炸出来的馓子瞧着很是酥脆,江栀有点怀念那味道,这几日都是喝的冷粥,看见其余吃的也有些意动,便买了一斤。


    临出镇时,江栀瞧见那镇口的柳树,枝条比前几日所见少了许多,正奇怪着,却见三三两两走过的人头上都戴着柳条编成的柳帽,原是都被清明插柳的人摘去了。


    到家时,果然方家房前也插着柳条,清明向来有插柳的习俗,山溪村就长着柳树,倒不必费心去镇上摘。


    江栀把买来的纸钱香烛给方婶看,忙问有没有缺的,她揽下这个活计时也仔细询问过,毕竟是第一次在此世祭拜,只怕有错处愧对故去的先人。


    方怀英闻言仔细翻找,江栀做事细心,除了按自己所说的买来的香烛,还备了些鲜果,甚至还有壶酒。


    见方婶好奇的眼神,江栀回道:“我想着郭大叔该是爱喝酒的,就买了壶。”


    方怀英心下震动,只把江栀揽进怀里,也不多言语,亲如她们,再说些客套的话也是多余。


    江栀静静地依偎着,心下满是宁和,她有这一番际遇,得到了太多太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祭扫 往者不可谏


    山溪村没有什么宗族概念, 逝者的坟墓都修在一起,去坟地的路上,一路可见祭拜而归、低头沉默着的村人。


    郭大叔去年去世, 方婶也常来打理, 坟头杂草少见, 但方婶还是举着锄头为坟头添上一抔新土。


    江栀把带来的篮子放在地上,让方婶亲手摆上祭品。


    新火启, 江栀拿木棍稍稍压着被风吹飞的纸钱,方婶在墓前絮叨。


    “我们一切都好……延儿又高了,也孝顺。”


    都是些家常话, 江栀本想回避, 又听方婶提到自己。


    “婉娘你还记得么, 命不好也去了,你在下面见着了也搭把手。她女儿如今养在我们家, 也叫你知道, 家里多了个丫头,要是下面混上个一官半职, 记得保佑这两个孩子,也不求多的, 只保他们康健顺遂就好。”


    江栀跟着行了叩拜礼,方婶又颤着手把酒洒在坟头。


    原身娘的坟头在另一条线上,和老冯家故去的人埋在一块儿。


    江栀跟在方婶身后,默默走到原身娘的坟前。


    方怀英在坟前快速交代了如今江栀跟着自己, 让她放心,婉娘故去时日还短,料想江栀有许多话要讲,她体贴地走回自己丈夫的坟前, 只让江栀独处。


    新坟不见什么杂草,却也没有人来祭扫过的痕迹。


    江栀摆上鲜果,青团,还有一捧摘来的鲜花。


    一种空顿感席卷她的身体,鼻尖传来的酸胀感让她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竟然已经湿了。


    人在生死面前总会有种突然而来的惆怅,明明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看到原身母亲的坟头,却还是忍不住悲怆。


    其实原主的记忆近日来已逐渐模糊,儿时的记忆也几不可寻,但她还有些印象,原主娘一向是很疼她的,哪怕一路赶来山溪村,也多是自己受累不让孩子吃苦。


    而原身,记忆里也是个心性单纯的姑娘,和她一样因意外故去,却不如她幸运得了这第二世。


    自己作为窃取她这一世生命的人,江栀心下又有些惶恐,但她向来不自怨自艾,是老天给了她这样的机会,只愿她们母女俩能一起有个安稳的下辈子,若是有缘再续上这母女情分。


    她买了许多的纸钱,若纸钱真能供地下使用,这些够她们用上许久。


    呆呆站立了片刻,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说些什么,只怕自己在心底念她们听不到。


    “我过得很好……谢谢你们。”


    “如今在卖些吃食,也能挣钱了,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托梦给我。”


    经历过穿越之事,江栀免不了也相信些怪力乱神之事,开了这个口其他的话就顺当许多,“也不知你们喜欢什么,时下的鲜果我都买了些,怕你们不爱喝酒,也带了些茶来。”


    方怀英来的时候就见她跪坐着,脸上挂着两行清泪正默默念叨着什么,也不打扰只站至一旁,还是江栀被泪水淹得难受扭头擦眼泪时才看见她。


    见方婶来了,江栀这才站起,她的感激与近况皆已交代,剩下的只待下次祭扫再来言说。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进了家里看到绕腿跑的小黑才好点。


    方婶大力拍了拍江栀的肩膀,“好了,咱们得争气。”


    江栀深感认同,离开坟冢后她也清醒许多,刚刚过于沉湎于哀恸,被死亡这个宏大的概念包裹,难免产生些“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①的悲戚,可惜没学到原诗蕴含的半分豁达辩证,只执着于字面的感伤。


    好在现下她已醒悟,以后的日子谁能说得准呢,再如何也得挣够了钱再说。


    见她好多了,方怀英这才去干自己的事。


    江栀也振奋精神,两日没吃些好的,今儿还得做些好吃的才是。


    小黑见两人分头行动,一时还闹不清该跟着谁,江栀脚一横,低头对着小东西说理,“你可不能进去,掉毛的不让进这灶屋啊。”


    小黑嘤嘤叫几声还想跟着,江栀无情把门关上,它原地停了几息,又转头去跟在方怀英后面凑热闹。


    江栀今日仍是做了些青团,一是上坟时用作祭品,二来则是前几日光顾着售卖,忘了送邻里。今日多做的几十个,她用篮子装着,也不准备什么礼盒,到了邻居家直接让他们拿盘子接着便是。


    二虎正在家忙着,就看她来送青团,他不是忸怩的性子,拍拍胸脯让江栀几日后再摆摊时等着,自己能一趟给她全搬完。


    江栀憋着笑,直说自己等着,看他头上那柳叶圈编的歪歪扭扭,真是让人忍不住盯着瞧。


    二虎摸摸脑袋,"咋的,妹子你也想要?等着我给你编一个。"


    江栀可不要,连忙推拒,表明自己还得继续往下一家送。


    这话也不全是借口,她今日备的青团多,每家只送六个,又往下一家程家走去。


    程家也是年轻的孩子在家,程秀秀开门见江栀还有些惊讶,今日才买了菜蔬怎的又来。


    见她拿出青团略有些怔愣,本想拒绝这好意,江栀话赶话地让她赶紧拿盘子来,她愣神间就按照江栀的指令做好一切,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栀已经走远,自己只呆站在门口,举着盘子。


    程秀秀一时间茫然不知所措,这坦率大方的好意又让之前的她顿时相形见绌。


    江栀全然不知她内心的暗潮涌动,又往那三个姓黄的人家走,卖豆腐的、卖鸡蛋的还有那个卖桑叶的,通通给送了一份。


    卖鸡蛋那家两个孩子也在家,瞧见她眼睛亮的很明显,黄大宝环顾四周,跑到她旁边和她说悄悄话,江栀配合地弯下身子低头,只听这小孩自以为压低声音其实很清脆地说道:“姐姐,下次你要虾再叫我,我再给你捞一斤,不,十斤!”


    江栀笑着答应,把青团递给他,那黄大宝挠头,本来以为她是来买鸡蛋的,怎么又犯傻来送东西了。


    好在家里大人这时候出来了,免得让他做主为难。


    还有那最开始帮着解答的宋宁,江栀早就记挂着要送些什么给他,这下也算有了机会,不过和他素日并无来往,宋宁见到她时还有明显的愣神,听闻江栀是感谢他最开始那番解答,宋宁抿紧唇,没多说什么,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江栀也不忘最开始帮忙做行灶的李瓦匠,那李瓦匠依旧淡淡的,收下青团简单道谢。还有那送狗的李老伯,她家小黑的母亲也赶着出来迎接,也不知是不是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江栀沿着村子走完这一路,俨然回顾了一番这一个月的种种,不知不觉间竟已结识这么多人了。


    自然也无法避免地路过原身的舅舅家,江栀面无表情地走过。


    她对这家人的观感复杂,早先刚穿来时,总觉得是他们害了原身,难免愤恨,即便原身是意外坠水,但这离不开他们暗里的胁迫。


    来这里的时间久了,她也有些忘了这家人,有方婶相伴,他们也不凑上前,自己每日忙于生计,根本没有空余想起他们。


    但今日去坟头,又难免回忆起这一切,她难以将自己的情绪归为旧恨重燃还是释然。


    恨,恨他们害了原主,但他们也妥帖埋葬了原主母亲,江栀知道丧葬对于这时候的人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事,世人向来讲究入土为安,江栀不敢想,若是这家人再狠心一点,自己今日甚至无坟可祭拜,更不提自己又是这一切的受益者……


    思绪繁杂,江栀索性不再想,斯人已逝,长在法治社会的自己既不想着报复,就着眼现在,勉力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


    她脚程快,走完这一趟也才晌午刚过,赶着回去准备今日的午食。


    如今有些嫩豌豆已可采摘,一抿即化的豆子她不忍加东西破坏风味,只加盐素炒了,豌豆自有鲜甜味,吃进口里什么糯或脆的印象都无,刚咬下去就蹦出一股带着草香气的鲜,而后就剩下一层薄薄的豆皮,感受不到豆子的颗粒感,只有一汪汪的清甜。


    方婶爱吃的豌豆尖眼下口感老了,江栀便换成了菠菜,菠菜草酸含量高,江栀先焯水再浸入冷水里,一样用上汤的法子做,色泽碧绿又有菠菜自带的甜味,方婶边吃边感叹,“果然还是豌豆尖更好吃一些。”


    江栀也无能为力,在这里就得顺应天时,只能安慰方婶明年再多做一些,现下还是将就吃着,自己也不忘多夹了几筷子,尽管长大后知道是动画片夸张,她对菠菜还是有着天然的高营养滤镜。


    买来的红豆还剩了一些,江栀把红豆煮了加糖做成红豆汤,远没有熬红豆沙费力,汤口清甜,豆子也熬得软烂粉糯,饭后来上一碗,温暖甜香,惬意得很。


    暖风阵阵,方婶却有些忧愁,“都快过去一个月了,延儿怎的还没回来,往常二十日就差不离了。”


    江栀也不知怎么安慰,“怕是上面突然改了主意,又让再修一段,其他人也不见什么消息。”


    方婶赶忙拿手捂住她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说。”


    江栀乖乖住嘴,心里也有些担心,若是再没有消息,也得想着法子托人打听才是,虽说修理河道远没有上战场危险,但日子太久也能让人脱层皮。


    作者有话说:


    ①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出自李白《拟古十二首》


    第24章 误会 她和谁情投


    来这里一个多月, 江栀早已养成天亮就醒的作息,哪怕不出摊,也不妨碍她到点就醒, 如今条件好了, 她和方婶一天吃三顿, 醒了便做点朝食。


    前几日一心忙着卖青团的事,江栀也没来得及和那卖面粉的交代这几日先别送了, 这就导致家里堆满了面粉,江栀便打算多做点面食,消耗一些库存。


    她首先想到的就是馒头, 顶饱也适合早上吃, 她将麦曲和糖兑温水搅和, 再慢慢分趟加入面粉中,直至盆中的面粉成絮状, 再上手将它揉成光滑的大圆团子, 隔水放在早准备好的温水盆中静待发酵。


    约莫两刻钟后,面团已是大变样, 瞧着有原先两个大,拉开里头像是个蜂窝, 这便是发酵好了。


    紧接着江栀便开始揉面,她腕上使劲,揉一会儿切开看看气孔,重复着这样的动作直到大约瞧不出气孔就可以分剂子了, 一斤面粉她分了十二个剂子,再把一个个小圆团子揉规整后再裹上层面粉以防粘连,把它们摆到垫了蒸布的笼屉上。


    等馒头已经二次发酵完毕,面团子又涨大了些, 用手轻轻戳一下慢慢地凹陷处又弹出来,这就可以上锅蒸了。蒸前江栀又将每个面团捏了捏,收紧封口。


    蒸馒头的火不宜太大,一刻钟多点就能熟透,再熄火焖上小会儿,馒头便好了。刚蒸好的馒头白白胖胖,圆润可爱,馒头表皮光洁,映着阳光投下的斑点,不见一点疙瘩。


    前两日用来包装的桑叶她还留了些嫩的,那一斤桑叶得有两百多片,本来这么大的桑叶不至于有这么些数量,是那黄老板又多给了些。


    春日的桑叶本就可以用来食用,江栀把桑叶稍微修剪又轻轻洗净,挂上调好的面糊,放油里炸至酥脆。


    大早上怕吃炸物上火,她也备了份竹叶熟水清口,这竹叶还是前几日摘的,好在自家人喝也不嫌弃。


    方怀英举起一个馒头看,不住夸赞,“你这馒头比那集上的好看多了。”


    手上的这馒头胖乎乎的,掰开看组织细腻蓬松,空口吃不噎挺,还有丝丝回甘。江栀又把仅剩的雪里蕻也切碎了备在一旁,掰开夹上些,咬一小口外层,喧软顺滑,再往中间咬上一大口又尝到雪里蕻的清爽酸脆,口感丰富。


    江栀也笑,她也记得集上吃的馒头,自己起初也有些怕馒头蒸出来会回缩,幸而未出差错,口感也是透着麦香。


    她再尝一口炸桑叶,“咔擦”一声,酥脆的炸桑叶便被咬断成两截,面糊里她加了盐,吃起来略有咸味,面衣薄如蝉翼,油也滤过,吃起来只有炸物的香酥和桑叶本身的草木香气,当个零嘴儿吃很是舒服。


    清明时节多雨,节前未见的雨都留在了今日,江栀不由庆幸好在不是赶着她去镇上那几天落雨。


    外面雨声淅淅沥沥,家里的两人只能做些清闲活计,方婶拿着针线缝补着旧衣,江栀则去给小黑喂饭。


    她把馒头掰成极小的碎块,用水泡软,确保都泡的透透的,看上去跟面粉汤差不多,才敢喂给小黑吃。如今小黑还算是幼犬,她一天喂上四次,每次只给喂到七八成饱。


    快到晌午,雨势渐小,江栀才出门去程家买些菜蔬,想着方婶爱吃香椿,她便准备今儿再做一顿。


    临了要走的时候,却被程秀秀叫住。


    “江姑娘……”程秀秀有些欲言又止。


    她俩早就互通过姓名,江栀虽不知她叫自己何事,却还是应声停下,只让她别客气,叫名字便是。


    哪知程秀秀张口就是道歉。


    江栀更是摸不着头脑,近日她和程秀秀除了每日买菜并无什么别的来往,也就是昨日她来送了青团,难不成她觉着青团不好吃扔了?觉得愧对自己心意这才道歉,还是太爱吃想再要些,才羞赧不好开口。


    程秀秀嘴巴张开又闭上来来回回好一顿工夫,江栀脑子里的想法早就飞到不知何处。


    “阿栀,我明知你和二虎哥情投意合,却还是心存妄念,实在对不住……”程秀秀听她的改口了,说出的话却很是惊人。


    江栀像是被道雷劈中,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和二虎什么?


    她和谁情投意合?


    啊?


    程秀秀见江栀呆愣的样子,还以为她在生气,急得眼眶都红了。


    江栀好久才缓过神来,也琢磨过来更深层的意思,原来秀秀是喜欢二虎哥。


    谁知抬头却看见程秀秀这眼眶含泪的样子,江栀赶忙把装着菜的篮子一扔,上手扶住她,着急解释,“秀秀,你误会了,我和二虎哥什么都没有啊。”


    程秀秀吸一吸鼻子,反射性跟着重复,“什么都没有?”


    江栀真是不知道她哪来的误会,自己怎么会和二虎哥有那种关系。


    程秀秀反应过来这是闹了个乌龙,但又把自己的心事说了出去,脸霎时变得通红。


    江栀好笑地看着她,“咱们要在门口讲么,万一被别人听了去。”


    程秀秀急忙拉着她往屋里赶,不忘把她的篮子提起来。


    两人快步赶到堂屋,这还是江栀第一次进到程家屋里,从前都是在菜园子里拿完菜就走,果然家里打扫得很是洁净,像他们这样的村里人家,都是泥土地,程家地上不见尘灰,东西摆放也不杂乱。


    程秀秀脸还红着,不忘给江栀倒了碗水。


    江栀早就被勾得满心好奇,接过水也不喝,只盯着她看。


    程秀秀避开江栀的目光,小声道:“你不要和二虎哥说。”


    江栀用力点头,“我不说。”


    “前面是我误会了,但我还是要赔不是……那日我还去你的摊子上看了。”程秀秀被江栀拿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逐渐吐露起自己的心事来。


    江栀倒是有印象,那还是她刚支起摊子没多久的事情了,数着日子也是半个多月前,秀秀来吃了碗面。


    “我之前瞧见他和你总是一起走着,那日去看,你俩也亲的很,所以我才……”


    程秀秀说的吞吞吐吐,江栀却是个脑子活络的,哪里不明白,程秀秀是偶然看见二虎哥帮着自己做事,想着自己亲眼瞧瞧情况,那日才去馄饨摊子。


    仔细思考一番,又有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大悟感,无怪乎那天她磨磨蹭蹭吃到最后,还跟着帮忙搬东西回来。


    江栀也不恼,跟她解释清楚,“二虎哥跟方婶是邻居,两家离得近多有往来,他又心善,才帮我搬搬东西,我也是每日付工钱的。”那日她提出给工钱一是为了结清报酬,二也是为了堵好事之人的嘴,不曾想第一次解释居然是朝着秀秀。


    程秀秀更不好意思,“我知他心善,阿栀你也好。”


    正是因为阿栀是个顶好的人,她才这么羞愧,“是我胡乱揣测,对不住你。”


    江栀叹口气,“你有哪里对不起我?”


    “是供我的菜蔬品质次了?缺斤少两了?”


    程秀秀着急摇头,她从不在这方面做手脚。


    江栀也不逗她,直白地劝慰道:“我不曾生气,从头到尾你也就是来我这儿吃了碗面,给我赚了碗面钱,这有何错处?”


    秀秀瞧着就是个面薄的,不说开只怕她心里越捂越难受,江栀可不愿她在这纠结。


    “我还是说漏了,你还每日挑新鲜的菜蔬给我,无论是做生意用的小葱还是日常家里吃的豌豆尖、香椿,你每日都挑最好的给我,是也不是?”


    “要是你这样使坏,那我还得盼着你多坏一点。”江栀拍拍她的手,只让她安心。


    “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见自己在她嘴里俨然成了个大善人,程秀秀也清楚这是她宽慰自己的话,但心上到底松了口气。


    “好了,就当这是个误会,咱们谁也不告诉,你还是拿我当好姐妹,对不对?”


    这回轮到程秀秀大力点头了,村里也有其他丫头和她一起长大,但她还是第一次见江栀这样勤快能干,又性情宽和的姑娘,明明年纪差不多,她却总觉得江栀像个姐姐一般。


    见她冷静下来了,江栀又有些八卦起来,“我能问么,你咋看上二虎的啊?”


    江栀回想二虎平时的样子,憨憨的又爱吃,想不到竟还能有姑娘偷偷喜欢他。


    “从前他就一直帮着我,小时候我摔倒了,只有二虎哥愿意来扶我。前几年我娘去世了,也是他不让村里其他小子来欺负我。”程秀秀回忆起过往,小时候不算数,也是她这些年长大,才逐渐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江栀若有所悟,虽然自己不会因为受人帮助就芳心暗许,毕竟来这里这些日子,她受到的帮扶就不可计数,光那几个书生欠下的人情,她就还不过来,但她也能理解秀秀这动心的缘由,二虎哥确实是乐于助人的性子,平日里也很可靠,招人喜欢好像确实也不意外。


    一番谈心让江栀回忆起前世上学时候听朋友诉说暗恋心事的情景,少女情怀总是动人,但这儿的婚配之事江栀也闹不清楚,不知道该鼓励她去勇敢追求还是原地等着,总归二虎哥还没成婚,一切都有希望。


    “要不我帮着去找包婶子探探口风?”作为她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好友,江栀也是希望程秀秀能达成心愿,有个良配。


    “不要了吧。”程秀秀还是有些害羞。


    “诶,我和二虎哥是个误会,万一还有其他姑娘也看上他了呢?毕竟二虎哥那么爱帮人。”江栀不忘提醒。


    程秀秀被她说的也有些紧张起来,羞红着脸颊应了。


    江栀也不闹她,只让她等着消息,提着篮子赶回家,方婶和小黑还在家等着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归家 一鸡多吃


    江栀还没来得及想好该怎么去侧面打听二虎的情感生活, 意料外的人却归家了。


    村子里吵吵闹闹的,江栀还在灶屋忙活,就听外面响声越来越大, 忍不住起了几分好奇, 午食也忙活的差不多了, 这才擦擦手推门出去看。


    就见方婶正喜气洋洋地拉着一个男子的手,那人转过脸来, 原是郭大哥。


    江栀先是惊讶然后就是欣喜,昨日还在担心郭大哥的近况,今日就瞧见他完好地出现在面前。


    方怀英忍不住上下打量儿子, “瘦了。”她眼睛最尖, 延儿服役时穿去的衣裳都有些松垮, 磨损的也厉害。


    郭延看见他娘紧缩的眉头和担忧的眼神,知道这是心疼自己, 正想回句娘也瘦了, 却看他娘分明比之前胖了不少。


    日日相处或许难察觉,但他离家一个多月, 这一对比就发现阿娘的变化明显,除了人胖了些, 面色也红润了,整个人精气神也足。


    方怀英摸摸自己的脸,也不否认,这一个月她私下里也悄悄给自己的衣服改大了好几回。


    郭延眼神转向刚从灶屋出来的女子, 看着很陌生,但离家前家里躺着的那个他也记得,他打声招呼,“江家妹子?”


    江栀应了, 走上前叫了声郭大哥,又有些忧心地朝方婶小声道:“不知郭大哥回来,今日只备了两人份的饭。”


    郭大哥一路从府城赶回来,该是饿了。


    方怀英瞧儿子那憔悴的样子,赶忙让他先坐下,“你们俩吃,我吃点馒头。”得亏今日阿栀做了那么多个馒头,还剩了许多。


    郭延自然不可能让阿娘为自己让步,直说自己吃馒头就是。


    江栀听他们母子俩都在抢着吃馒头,很是左右为难,也不知听谁的,“不然我吃馒头,你们吃饭?”


    又是新一轮推拒,江栀也没法子,“不然咱们分着吃算了,馒头配菜,大家匀着吃。”


    方怀英和郭延这才停下,三人你推我我推你地去桌边坐下。


    郭延还是第一次吃江栀做的菜,他离家时这丫头还没好利索,刚刚一番争论,他发现家里的吃食已经完全由她负责拿主意,阿娘倒是适应的很好。


    他将信将疑地拿起一个馒头,看表面倒是好看的很,咬一口,眼睛瞬时亮了。


    在外服役这些日子,虽说朝廷管饭,但吃的只能说是勉强够填饱肚子,许久不曾吃到这么香浓的馒头,他一连空口吃了两个。


    方怀英拍拍儿子的背,怕他噎着,递过去一碗水让他慢点吃,又把早上剩的雪里蕻推过去让他夹着吃。


    郭延自无不从,桌上还有一盘子香椿炒蛋并一盘清炒菠菜,三个人互相谦让着也是迅速光盘。


    江栀看一眼盘子,早晨本是做了十二个馒头,她和方婶各吃了一个,刚刚也是都吃了一个,小黑分去一个,如今却只剩下两个了。


    简单地算个数,郭大哥一口气吃了五个馒头,果然是饿狠了。


    正算到小黑头上,它正巧屁颠颠地跑过来,绕着江栀转圈,它早知如今是这个人负责自己的饭食。


    郭延见家里不知何时竟多了条黑狗,料想也是她们养的,盯着那狗多看了两眼,谁知小黑不曾见过这人,闻闻味道,警惕地后退了几步朝他叫。


    郭延好笑地低头去看,这小东西叫起来还是嘤嘤声,倒是会示威了。


    方怀英忙去拉住小黑,教它认人,江栀则是去给它弄今日的第二餐——早上剩的半个馒头。


    小黑见有吃的也不管什么陌生人了,跟着江栀的脚后头往外面跑。


    郭延朝他娘笑一声,“乍一看挺精神,看到吃的就忘了。”


    方怀英看着小黑吃的唏哩呼噜的样子,“还小呢,长大了可不差,你也帮着教教。”


    江栀还记着早先说的要给郭大哥补身体的话,忙去问二虎哪有老母鸡买,虽说方婶家也有鸡,但都得留着下蛋不能杀,而且她也想花自己的钱,是以也不去问方婶,怕她拦着嫌花费太多。


    走到二虎家,江栀才发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她拍拍脑袋,倒是忘了,郭大哥回来了,二虎的大哥自然也一起回来了,现下正是他们一家团聚的时候。


    倒是包婶眼尖瞧见了她,他们早就用完了午食,正在院子里聊着天,见江栀来了,包婶子迎上来,问她可是有什么要帮忙的。


    江栀便把自己想买鸡的事儿说了,包婶子回得利落,“吃的老母鸡?那个卖鸡蛋的人家就有,你直接去问。”包玉珍说着说着倒是有点想起上次喝的鸡汤,那叫一个鲜浓。


    江栀道过谢就往黄家走,自己也够笨的,卖鸡蛋的人家肯定鸡多呀。


    黄大宝热情得很,带她去鸡窝里看,指了个最大的让她买,却被他爹轻轻地敲了下脑袋,“人家还没说要多大的,你指个这么大的作甚。”


    江栀忙说不打紧,看着郭大哥也是胃口颇大的样子,鸡大一点也够他吃。


    黄大宝嘴巴一撅,“姐姐都说要大的了,爹你让我敲回来。”


    他爹转过头,手臂一抬,黄大宝就哎呦哎呦地叫起来,装作被打狠了的样子跑去找弟弟。


    黄爹对江栀尴尬笑笑,“孩子不懂事。”


    江栀对黄大宝倒是挺喜欢,活泼又机灵。


    黄爹帮着把鸡杀了,更精细的处理却要她自己负责了,江栀边应声边掏出铜板,这只鸡花了八十文。


    方婶本就奇怪她去哪了,见江栀提着鸡回来哪还有不知道的,一边责怪她何必花这些,一边赶忙上前帮她提着鸡,这鸡刚放完血,还有些许滴落在地上。


    江栀装作听不到的样子,去灶屋里烧水来烫鸡毛,她手脚麻利又熟络,毛拔得又快又仔细。


    郭延震惊地瞧着前不久还瘦弱的女子如今做这种活却这么利索。


    方怀英很骄傲地朝他一努嘴,“阿栀很是能干,做的吃食滋味好极了,现下自己支了个馄饨铺子呢,那书院的学子们都爱吃的很。”


    郭延独自慢慢消化这一切,他就离家一个月,竟有了这么多变化。


    江栀丝毫不知道这两人的议论,正小心地把鸡开膛破肚来取鸡的内脏,还得提防着别把鸡的苦胆弄破,鸡胗鸡油她也分着保存,心、肠她也舍不得浪费,也都留着。


    不是给病人吃,今日的鸡汤她并未严格地滤油,毕竟带着点鸡油味更香。


    任鸡汤炖着,她来处理鸡杂,分门别类地清洗干净,去除筋膜、挤除血块,又用面粉搓洗过,直到十分洁净才停手。


    鸡汤炖好后,再来爆炒鸡杂,家里没备泡椒,眼下还不是辣椒成熟的时间,本朝已有辣椒种植,但也得遵循天时,前些日子她也只是拿干辣椒来做菜,好在家里还有些保存得当的泡姜,也能提供一点酸辣感。


    鸡油则用来炒菘菜,她也提前取了些鸡胸上的肉,剁碎后和香菇一起包成馄饨。


    忙活完时辰也差不多了,郭大哥回来没怎么休息,趁着天放晴和方婶一起去地里看了看,见两人忙完归家,江栀便把菜端到堂屋,计算的差不多,菜都温热,最后炒的菘菜还正烫着。


    见桌上摆得如此丰盛,郭延扭头惊讶地朝母亲看了看,方怀英倒不意外,瞧见江栀提着鸡,便知道她今晚必定会准备满满当当一大桌菜。


    方怀英帮着布筷,忙招呼儿子过来吃。


    郭延一时间还不知道先吃哪道菜比较好,见那爆炒鸡杂色彩丰富,便先尝了口,满口的咸辣酸爽,鸡胗脆,鸡心有嚼劲,鸡肠则带着弹牙的韧,有脏器味但并不冲,处理得很干净,那股泡姜的酸味添了几分清爽,几口鸡杂便把他的味蕾彻底打开。


    再去喝鸡汤,鸡汤油润,浓浓的鸡香味让人喝了几大口还感不够。另有一盘鸡肉撕成条状,郭延尝一口那鸡肉,酸辣开胃,本来老母鸡肉质不会嫩到哪里去,他早有预计,但这鸡肉比汤里的肉适口许多,再去看一眼汤里的鸡,少了两条腿,哪有不明白这盘鸡肉是取最嫩的鸡腿肉制成的道理。


    菘菜炒得也极其清爽,又带着鸡油的荤香,另有一盘素炒豌豆,纯粹的素净不添半分荤腥,只有简单的清甜。


    主食吃的是馄饨,肉馅透出皮子显出一股淡粉色,鸡汤打底,鸡肉馅爽滑弹牙,香菇的独特香气丰富了口感,菌香混着肉香在嘴里交织,吃到忘我时忍不住喝一口碗底的鸡汤,和那单独的鸡汤仍有不同,馄饨汤里加了葱油,除了鸡汤本身的醇香更有一股浓烈的葱香气。


    简单的几道菜,虽大都由鸡制成,但口味各有不同,有纯素也有爆炒大荤,从清淡到浓郁,口味层层递进。


    几人吃的是筷子不停,也不言语,直至桌上渐渐空盘,才有空隙聊起天来。


    郭延眼神复杂地瞧一眼江栀,“妹子,你这手艺怪不得能去做生意呢。”


    下午下田时,他就问过阿娘手里紧张么,毕竟自己出去一个月,家里毫无进账,若是实在缺钱,他便准备抓紧再去山里猎些货来。


    谁知方怀英边摇头边叹气道:“家里如今的开支都是阿栀那丫头负责,”早先她也阻拦过,但实在是说不过阿栀,阿栀每次都说只是去买那些用来摆摊的东西,等她回过神,家里凡是吃喝要用的早就被买满了。


    郭延自是惊讶,没想到阿娘收留的丫头这么能干,对她有几分另眼相看,不过如今自己回来了,也不能光指着别家丫头负担自家的花销。


    江栀只笑笑接下他的夸赞,郭大哥这话听着和之前的二虎哥也差不离。


    几人分着洗完碗,到了就寝的时候却是犯了难。


    方婶家就两间卧房,从前他们夫妻俩睡一间,郭延睡一间,郭延出去服役时江栀才用了他的房间,如今他回来了,江栀得把房间还回去才是。


    郭延只推手,“妹子你睡,如今天气不冷,我在堂屋打个地铺也一样。”


    江栀自然不可能答应,哪有让房间主人睡地铺的道理,她病着的时候便是睡在方婶那里,如今也只能眼巴巴地瞧着方婶。


    方怀英看两个孩子在这里推拒,委屈谁她都不舍得,但儿子大了,总归不能和她睡,就想着还像之前那样让江栀和自己睡算了。


    见另外两人都这么说,郭延也只能作罢,洗漱完回自己房间里。


    这一夜,江栀却是睡的极其不安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对账 谁找来的蠢


    由奢入俭难, 江栀独自睡了近一个月,旁边再躺个人却是不适应了,哪怕方婶夜里没什么动作, 她仍旧能感应到旁边有个人躺着, 一整夜都没睡好。


    次日起来也只安慰自己多适应一段日子就会好, 脸上的疲惫却是瞒不住人,方婶直盯着她脸看, “夜里没睡好?”


    江栀还想找个借口,但方婶叹口气,“你夜里翻来覆去的, 起初我没睡着就晓得你睡不好, 半夜醒了瞧见你还没睡着。”


    江栀不由愧疚, 自己也扰着方婶安睡了。


    方怀英拍拍她,“趁日里再去睡一觉, 我和你郭大哥出去, 你自己睡会儿。”


    江栀也不推脱,确实有些熬不住, 回方婶房里又昏昏沉沉地睡了个回笼觉,直睡到暮色四合才缓缓醒来。


    乍一睁开眼睛还有些恍惚, 分不清身在何处,脑子渐渐清醒后才反应过来竟就这么睡了一整天。


    江栀赶忙穿好衣裳去看方婶,瞧见他们都在家才稍微安心。


    方怀英见她懵懵地跑出来,浑身透着股久违的孩子气, 不由笑道:“巧了,赶紧来吃饭。”


    她也纠结过要不要去叫醒江栀,怕她日里睡太多晚上就更难睡着,但这些日子她忙前忙后的, 难得有这么好的睡眠,也就作罢。


    江栀抹把脸,落座吃暮食,确实是赶巧,这菜都还热乎着。


    今日是方婶做的菜,简单地清炒了几个素菜,三人的落筷速度较昨日都慢了不少。


    方怀英也不计较,她自己吃的也有些没滋没味的,权当对付一餐,也不忘和江栀交代小黑也喂过了。


    江栀恍然大悟,怪不得小黑今日没来这边凑热闹,原来是忙着吃自己的呢。


    今日她仍是和方婶挤着睡,白日睡多了,她暂时也没什么睡意,索性在脑子里想起以后的规划来,边控制着身子不乱动,一番胡思乱想间,也不知几时才睡去。


    翌日起来,江栀脸色比昨日好些了,尤其是今日得去出摊,她也不得不打起精神。


    二虎仍是准时来接她,郭延瞧见二虎出现在自己家还有几分好奇,二虎登时神采飞扬地把自己每日都帮着去搬东西的事儿讲给郭延听,郭延不知江栀是付工钱的,还想着让他回去,自己帮着去送就是。


    得亏江栀这时出来了,拦住郭大哥,还是让二虎哥帮着去送。钱虽不多,但活计轻松,若是中途换人也不妥当。


    到了摊位,瞧见学子们,江栀倒有几分陌生感,整七日未见,大家却很热情。


    江栀手上动作不停,耳朵也忙着听几个学子聊天。


    “从前日日吃这馄饨倒有些腻味,几日不吃竟还有些想念了。”


    “是啊,看这摊主跟看先生似的,很有几分亲切。”


    江栀心里好笑,哪个时候的学生都一样。


    徐子皓仍是那么活泼,凑到她跟前道:“来四碗大份的素馅儿馄饨!要加紫菜的那个汤底。”


    江栀边应声边回忆,和这徐书生倒是前几日卖青团时见过。


    “我家人可爱吃那青团了,可惜他们吃不到你的馄饨。”徐子皓摇头晃脑地回忆,那日带回家,他爹没忍住多吃了些,每个口味都霸占了两个,又贪心一口气全吃了,还好他备了些山楂饮子,才不至让这老头闹肚子。


    没想到自己没出糗反倒是他爹笨得很,自己一番贴心又聪明的准备被奶奶和阿娘好一顿夸,徐子皓回想起来还有些想笑,但这糗事他也不讲给别人听,在外得给自己爹留一分面子。


    清明过后几日,他们四人也约了去踏青。徐子皓忍不住问这摊主那几日做了什么,江栀回想,她做了一天的饭又睡了一整日,也没干什么正经事。


    徐子皓端着碗,跟在她后头,“下次我们踏青叫上你吧!还找你帮着做那个什么,傍林鲜。”


    裴照君几人也不知他每天哪有那么多话要同这姑娘讲,但他这一句却是听清了。


    刘文山斜着眼睛瞧这呆子,“是谁说那傍林鲜不好吃的,这又想着吃了?”他可是记得清楚,那日的嫌弃不算,后面踏青时这几人又批评了一番傍林鲜没滋没味。


    徐子皓嘿嘿一笑,“这不是看摊主也是闲着,叫她也热闹热闹。”


    江栀颇为无奈,“我日日在村子里呢,抬眼就能瞧见青山绿草。”


    徐子皓正欲解释踏青可不仅仅只是看看风景,还有蹴鞠、放风筝等等活动,却被裴照君拦住。


    “姑娘还是去忙吧,我瞧又有新的学子在那候着。”裴照君指一指那行灶。


    江栀转头去看,果然如此,道谢后就又回锅前忙碌去。


    四人用完饭回书院的路上。


    汪鹤轻轻打一下徐子皓的手,“你总这么多话干什么。”


    本朝男女大防并不严厉,像摊主这样的未婚姑娘也能出来做生意,但这徐子皓日日凑过去,他们私下里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对摊主有几分爱慕。


    汪鹤又补充一句,“你若真是心仪她,也别只想着搭话,有些旁的行动才是。”每回只见徐子皓凑上去搭话,午食吃完又跟没事人一样,也闹不清这人在想些什么。


    难道每日问好就算追求么?


    徐子皓挠头环顾一圈,见大家神色都有几分正经,这才晓得是误会自己了,“我只是瞧摊主姑娘亲切。”


    刘文山摇头,“没看出来。”


    徐子皓辩解,“你们不觉得这摊主姑娘做事很是让人安心,真像有了个姐姐似的。”


    其余三人异口同声,“人家比你还小吧!”


    刘文山又提醒道:“真怕你是糊涂了,吃个饭爱上厨娘,那得多荒唐。”寻常人是做不出,但这徐子皓贪吃的性子可真说不准。


    倒也不是瞧不起厨娘,但要是他再遇上另一个做饭好吃的可怎么办,刘文山想想那场景,颇有几分头疼。


    徐子皓气得捶他一下,“我可没有这种想法,你别胡说。”


    他心里是真把摊主当姐姐看的,瞧见他们这么说,才晓得自己做事是有几分不妥。


    裴照君依旧淡淡地瞧着他们两人打闹,心底却有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


    听松书院。


    曾胜越盘点收入越不对劲,上个月怎的平白少了快八贯钱,本该上月底就盘账,但临着寒食休沐,监院也没找他,他也就干脆偷了把懒,直到今日才清点起铜板来。


    曾胜又数了一遍还是不对劲,虽是知道伙夫私下也不可能昧下这么多去,但他还是赶忙去找那几人核对一遍。


    “你们几个吞了多少?胆子肥了?这个月数目差错大了!”曾胜对着那几个伙夫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


    几个伙夫面面相觑,平日里他们采买食材是会扣下点,但也只是一点,难道是哪个不小心越界了?


    几人都是否认,曾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谁做的老实交代,要是监院查到你们头上,有你们好果子吃!”


    见他们还是摇头,曾胜只能一个个分着问,但几个人还是信誓旦旦说没有贪那么多。


    曾胜也晓得这些人平日里手头稍微扣下那么几文是有的,但加起来撑死也不过一贯钱,不至于有这么多。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只能先去汇报监院,晚报了他更是死路一条。


    去监院住所的路上他是胆战心惊,想着早说还能少个知情不报的罪名,这窟窿自己也没有家底填上,曾胜仍是颤抖着把实话说了。


    杜大通神色淡淡的,“少了多少?”


    曾胜战战兢兢,报出数字。


    杜大通眉毛一竖,“八贯!你现在才发现!”


    听松书院算是整个东江镇乃至清源县规模较大的书院了,山长在外颇有名望,百余个学子在此求学,因着要交束脩,农家子也并不多,往常每日得有七十多人在书院用午食。


    不出差错的话,每月膳食账面起码有二十贯,上个月少了快一半,这人竟现在才来报。


    杜大通差点气笑了,“你自己去查到底是为什么,明日来报,再找不出来原因,你这管账也别做了。”真不知道谁找来的蠢货,连个账都记不明。


    曾胜满是愁容、心不在焉地走出监院的院子,不小心和一学子撞上,见这人是从书院外回来,他只当是农家子回家用饭,摆出长辈的架子,对着人教训了一通,心里才舒畅些。


    谁料还没走多远,就听背后这人朝另一人搭话,“真够晦气的,今日没能吃成门口的馄饨,还被这人……”


    “嘘,你小点声,还没走远呢。”


    小声?小声有什么用!从小他除了一手算盘打得好,就属这耳朵最灵,哪怕再走远十几步,他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曾胜心里怒不过几息,就想到刚刚听到的关键词,门口有卖馄饨的。


    从前这些学子会去镇上吃饭他也是知道的,但离得远,驴车驰过去也要些工夫,也就那么几个家里不差钱的会这么做,他和监院都知晓,也并不太在乎。


    如今有个摊子开到门口来,可不给了这群人方便。


    自觉找到关键,曾胜这才舒口气,又提起一口气忙奔到学院门口,却见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人,再瞧时辰,竟已到了下午课业开始的时候,他也不气馁,明日再来逮个现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三更 冲突、转机


    江栀对此一无所知, 今日恢复出摊,又挣了不少。


    寒食后面那几日只能歇在家里,她心里也有些焦虑, 习惯了每日繁忙之后, 一旦停下来总感觉莫名的空虚和不安。


    归家时郭大哥也在, 他见二虎帮着送摆摊的家伙什回来,赶忙上前搭了把手。


    等二虎哥走远, 江栀便把自己当初拜托二虎哥相帮并且付工钱的事儿告诉了郭大哥,总该解释清楚,免得他误会。


    郭延若有所悟, 原是如此, 那他就不该去和二虎抢这差事, “若是以后有旁的要帮忙的,尽管叫我便是。”


    江栀自然点头。


    翌日摆摊时, 江栀本在忙活自己的事儿, 却见徐子皓结完帐又神神秘秘地盯着她看了好几眼,江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忍不住问道:“你有什么事要说么?”


    徐子皓几度张口又停下,最后还是忍不住小声道:“我要是说了, 你可别生气啊。”


    江栀又把最近发生的事回想了一遍,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值得他这么吞吞吐吐的,“我不生气。”难不成是昨日的踏青话题回的让他不开心了?


    徐子皓松口气,清清嗓子, “其实我没有喜欢你的,你千万不要误会。”


    得亏江栀没有喝水,不然得一口喷他脸上,这说的什么话, 什么人能这么想。


    最擅长一心二用的她也不得不停下手里的活儿,直视这徐书生的眼睛回道:“我才没有误会!”


    最近身边人是怎么了,总往这方面乱说。


    徐子皓还真一脸松了口气的样子,“姑娘,昨日和朋友一聊,我才发觉总是找你谈话真是不妥。”


    江栀虽不知他们聊了什么,但也能大概猜到,她自觉坦荡,更何况她也不至于自恋到觉得食客是恋慕自己才来搭话的。


    而且这徐书生每日找她聊的都是些关于吃的话题,她根本没想过他有那方面的意思。况且这才到哪,前世那些探店的,恨不得从祖上十八代问起,还得把每味调味料都给你问清楚,徐书生也就问些不痛不痒的,根本不算什么。


    或许徐书生另有缘由,但她的立场明确,江栀再次强调,“我从没往那方面想过,你日后若是还想找我说话,我没意见,若是就此再也不交谈,也无妨。”


    徐子皓心虚地低头,“姑娘,我还是想找你聊天。”


    她懂的东西多又不藏私,他随便说些什么,她也总是回答。他对厨艺好的人很有几分好奇,从前在镇上也总爱问那些路边摊子的摊主,但他们忙着手上的,答上几句也就没了,哪像这个摊主姑娘,一心二用不出错所以总耐心地搭理他那些奇怪的问题。


    江栀没好气地笑他,“又没人拦着你。”她开门做生意,总免不了和其他人交谈,本朝并没什么避讳,她也就当从前般行事。


    “姑娘,我如今十七了,你比我小还是大呀。”虽说问年龄是有些冒昧了,但她既然说了不会多想,徐子皓登时又把那些忘记了,攀谈起来。


    江栀不知这人思路怎如此跳脱,但也还是答了,“比你小。”这具身体才十六呢。


    瞧这人满脸失落的样子,她又忍不住好奇,“怎么了?比你小不行么。”


    徐子皓委屈地解释道:“我还以为能多个姐姐。”


    江栀倒也有些懂了,这徐书生确实瞧着不成熟的样子,她看他跟看黄大宝差不多,都是一样活泼的性子。


    她每日重复着烧水煮馄饨这样的步骤,能有个人随便乱聊也挺不错,更何况这徐书生又能提建议又给口味反馈,还把自己做的吃食推荐给他全家人,要是日后真避嫌,她还有几分失落。


    江栀想了想又安慰他几句,“咱们差的也不多,平辈相称便是,我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乱想,你只当平常相处就是。”


    徐子皓心里包袱落地,又恢复成那副开朗的样子,“知道了,知道了。”


    远处伙伴们在唤他,午休时刻短暂,又快到下午课业开始的时辰,徐子皓跟摊主打个招呼就赶去汇合了,忍不住喜滋滋地朝另外三人炫耀道:“那摊主姑娘说了,她不会误会的,让我照以前一样找她聊天就行。”


    汪鹤扶额,她误不误会有什么要紧,重要的是这徐呆子自己怎么想,再说了,哪有姑娘家会承认自己自作多情,这人也真敢乱问。


    徐子皓想到什么又补充,“她还真比我小,真不能叫声姐姐了。”


    刘文山摇头,好友从小被家里宠大,一向天真烂漫,但见他真没有那想法,那摊主听了这呆子这么冒犯的话也不生气,可见两人是真没什么,他也不再多嘴。


    留在原地的江栀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又觉得浑身不自在,有些毛毛的,像是有人盯着自己,但抬头又见学子们都在忙着吃自己的,那徐书生也早走了,皱皱眉头只当是错觉。


    远处,曾胜瞧见这火热的摊子,对着学子们一个个数人头,好么,缺的八贯钱就在这儿了。


    他本想冲上去把摊子掀了,但想了想,万不能由自己担了恶名,万一闹出事儿来,可全是他的错处。


    反正监院只让他找出原因,他这不是找到了么。这么想着,曾胜又回头跑回书院。


    杜大通听他一顿汇报,“然后呢?那摊子现在不开了?”


    曾胜干笑两声,“我没来得及动手,忙着来汇报给监院你听呢。”


    杜大通也不拆穿他,自己思索起来。


    八贯钱对于书院来说不算多,毕竟他们也不全靠学子缴费来运营,主要还是靠学田那份收入,但这要是放任下去,积少成多,也太不好看了点,毕竟书院账目偶有赤字还得靠乡绅捐赠。


    这么看来这摊子还是得尽快解决。


    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思量,杜大通突然想到个主意,对曾胜吩咐道:“这样,你去把他们请过来。”


    曾胜眼珠子不住地转,点头表示知道了,还得是监院有办法。


    次日,江栀正收着钱,却听有两道威严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谁准许你在这里支摊子了”


    江栀手上汗毛竖起,抬头看去,竟是两个衙役。


    两个身着皂衣的大汉正站在边上,一高一矮,都怒目瞪着她。


    江栀却有种“终于来了”的早有预料感,这场景多像前世的城管来执勤。


    她认错态度良好,上前福身,“差爷,我这就把摊子收了。”


    个子矮一点的那个冷哼一声,“你当收了就没事了?”


    江栀满脸莫名,她对执法程序还停留在没收作案工具,责令不让摆摊的印象上,但她这儿摆的全是家里的桌子,也没什么可没收的啊。


    高一点的大声道:“凡是镇上做生意的,都要缴税,每千钱算三十,你在这里做生意,从未交过一文,也未曾在县衙走过门路。”


    江栀早想过缴税问题,但这块空地一来并不是镇上那样的占道聚集交易场所,二来,东江镇不比县城,不设县衙,她在镇上转过一圈,也没见什么可以办理庶务的地方。


    但面对官差,她并不狡辩,继续认错,“我不日就去补上。”


    “补多少可不由你说了算,我看你这儿生意好得很,也不知赚了多少,要不是有人来报,咳,嗯我估计得有十贯吧!”那矮个子绕着摊位转了个圈。


    十贯?江栀气笑了,她在这里经营不过月余,还歇了七日,只算账面收入都不曾有十贯,更不谈若是按照百分之三的缴税,她得赚到三十贯才需要交这么多。


    旁边卖糕点饼子的早有见来人就跑了的,手脚慢的比如那对原来的夫妻俩,还吓僵在原地。


    那俩当差的对着他们也看了看,来找他们帮忙的可没说还有别的摊贩,那矮个子想了想,“你们也别忘了补上。”


    那夫妻俩两股颤颤,“大人,我们还没赚到一贯啊。”他们总共也没来多少日子,前几日卖葱油面也只能从那姑娘手底下漏点,后来卖饼子更是利薄。


    高、矮衙役可不管这些,瞧这俩人不争气的样子也不耐烦,但想起来托关系的当时说了主要针对的是那馄饨摊子,这俩人也不过是添头,能榨出点铜板也行。


    而一旁的学子们早就炸开了锅。


    徐子皓几人挺身相护,忙着安慰江栀,“他这不合理法,姑娘莫怕。”


    江栀不至于害怕,这两人一看就是为财而来,只是这求财的程度远超过她的预料,而刚刚话里又透露出是有人去寻的他们。只是不知什么人动了心思大费周折,县城离这可远着,去镇上步行尚且要大半个时辰,清源县只会更远,她虽没去过,也听方婶提过,那县城靠坐车也得要半日。


    江栀环顾周围,不会是这群摊贩,他们显然也没准备,更像是被她牵连倒了霉。


    刘文山上前与那俩衙役对峙,“二位张口就要十贯,不知哪里来的凭据。”


    他们可是日日都在这里吃午食,每日来往也不过三十人左右,怎么可能赚到这个数目。


    汪鹤也跟着补充,“这地方不算镇上,当今制度宽和,在镇上卖些自家种的菜蔬尚且不收分文,包括村落间赶集也从不缴税,在这摆摊要交税的依据是?”他家里也是在镇上做生意,对此颇有了解。


    几个书生一唱一和地接连发问让那衙役回不上话。


    高个子咬紧牙,无怪乎说书生最是牙尖嘴利,懂的又多,一时还说不过他们。


    远处围观的曾胜见两个衙役落于下风,心里也是着急了,他可是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去县城把这两人请来的,私下也允诺了许多好处,这才请动了这么两位,若是赶不走这卖馄饨的,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赶忙回去找监院,“这衙役说不过他们呀,监院你想想法子。”


    杜大通一捶桌子厉声道:“蠢货,你不会出去说书院门口清静,不让摆摊,帮着说一嘴么。”


    曾胜缩一缩脖子,“我只是个小管账,轮不到我来说规矩吧。”


    杜大通把案上的书扔出去,“那你想要谁来说?我?”


    曾胜吓得往旁边一跳,“是啊,监院你管理庶务,你出面说才有说服力嘛。”


    杜大通闭眼深呼吸几下,“当初是谁把你招进来的。”昨日他就好奇,怎么会找到这么个蠢东西来管账。


    曾胜看他眼色不像是要夸自己的样子,但还是老实回答,“就是监院你啊,当初你瞧我那算盘打的很灵光,在几个人里一眼相中了我。”


    杜大通眉头一跳,原是自己这个糊涂蛋,烦得挥手让他带路。


    这管账不想担责,自己却不得不出面,请神容易送神难,既已经请了这俩衙役来,今日他就必须达到目标。


    等两人走到门口时,聚集的人更多了些,虽说胳膊拧不过大腿,但书生们天生仗义执言,好打抱不平,如今是衙役逮着这姑娘欺负,他们又和这摊主颇有交情,自是看不过眼。


    何南星也没料到,只是来吃个馄饨竟能碰上这么个事,但他们读书人很有为民请命的自觉,他也跟着徐子皓那几人站在摊主旁边帮着声援。


    杜大通清清嗓子,“我听说有人在书院门口闹事,怎么回事?”


    江栀抬头看这两个人,隐约有种直觉,是背后的人找来了。


    有书生见这是监院来了,忙找他告状,“监院,突然来两个衙役说不许在这门口摆摊,张口就要罚人十贯。”


    杜大通默然无语,想也知道是曾胜那个蠢货出的主意,他虽然交代最好要回点损失,但他张口就这么大的数字,这是生怕别人觉得衙役有理。


    杜大通摸摸鼻头,“书院门口确实不许摆摊,这钱么,是多了些……但这两位官爷也是为了秉公执法,咱们读书人可不能知法犯法。”


    这下书生们哪能不明白监院是站在衙役那边,但他也是书院的师长,并不敢回嘴,只得退回摊主身边,不再想着向杜大通求援。


    徐子皓皱着眉头问,“从不曾听说书院门口不让摆摊。我对院训、学规看得不认真,你们记得有这说法么?”


    汪鹤是个仔细的,“并没有这个规定。”主要他们书院也才开没多久,只怕师长们也没想到这条。


    刘文山也疑惑,这块地方说是书院门口,但离得也有几百步之远,非要说理看这更像是在村子里摆摊,只是平日里光顾的是他们这群书生。


    僵持间,又有一阵脚步声。


    江栀转头看去,原是二虎哥和郭大哥带着锄头来了。


    这比刚刚衙役朝她要钱更吓人,民不与官斗,他们带了器械来,这性质却变了。刚刚她也仔细看了,这俩衙役没带刀,而她的两个大哥一个打猎,一个日日种田,不知比这俩长短不一筷子似的衙役威武多少,若是把他们伤着了,可没有好处。


    是以她快步走向前,拦住这两人,二虎哥她是知道的,脾性最是耿直,而郭大哥在当初包婶子讲的故事里,也是个不讲理手上又利索的人,可不能让他们动手。


    “郭大哥,二虎哥,你们可得忍着点,现在还在说理阶段,万万不能动手。”


    好在这两人脑子也不差,也知道江栀素来有主意,本就是为驰援而来,自然是以她的话为先,两人把手里的锄头丢到一旁,走到江栀身后站着。


    那俩衙役眼尖,早就瞧见有人带着锄头来了,立刻就要发作,江栀赶忙上前解释,“两位大哥莫误会,这是我家哥哥,刚下田归来,听说我在这儿筹钱,连家都没来得及回,忙着赶过来,只为了看看能不能帮忙凑上点。”


    听她话里有想交钱的意思,那两人也缓和神态,总归他们今日的目标就是为了赶走她并且拿到钱,她若是想得开那也无需多费什么口舌,况且现在那报信的也来了,到底要怎么样还是他们说了算,想到这里,两个衙役也就慢慢走到杜大通和曾胜旁边。


    “这小丫头像是认命了答应交钱,你们是咬定了要八贯么?我看她不像是有这么多的样子。”


    杜大通咳嗽一声,“赶走她要紧,这钱,能要多少是多少罢。”


    现下是个长眼睛的都知道他们几个是一伙的,实在有损他在书院树立的威名,那几个书生横眉冷眼的样子真是让人看了不舒服。


    听懂他的意思,那俩衙役也就懂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两人又走到江栀面前,“丫头,我们也不难为你,从今日起你就不能在这儿摆摊了,若是后面再犯,再不会这么轻饶了你。”


    江栀苦笑,现在也没怎么轻饶啊,但她也不想硬碰硬,只得点头应承。


    那俩衙役见她这么乖觉,态度也高昂起来,“钱么,你慢慢凑便是,限你三月吧!到时候交到县衙来。”


    书生们还想为她争辩一番,但江栀却拦住了,犯不得为她得罪公差,若说证据,她也只有自己那本账本可以证明,但这俩衙役怎么会信。


    众人愤愤间,却有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眼下什么时辰了?聚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回去读书。”


    江栀不熟悉这声音,但学子们却都识得,一个个下意识挺直脊背,但想到现下的情形又低下头去,徐子皓等人只能小声跟她介绍,“这是山长,他最是严厉,但也公正,不如向他求情试试。”


    至于他们,确实是快到下午课业开始的时候,得赶着回书院了。


    江栀谢过他们,抬头去看那山长,却见他身边有道熟悉的身影,是那裴姓书生。


    她刚刚还有些不确定山长的来意,看见认识的人却稍微放松些,裴书生找来的人,总归还有一丝希望。


    吴方石朝身旁站着的裴照君淡淡瞥一眼,“你站这儿干什么,刚刚说的也包括你。”


    裴照君躬身行个礼,“山长,我自这摊子刚经营第一日就来光顾,最是清楚内情,还是留下我为你说明罢。”


    衙役刚来没多久,裴照君就发觉状况不对,自己悄悄去请山长了,他素来刻苦,功课好又通书画,合山长的脾性,私下里已认山长做了老师,是以才能请动。


    吴方石也不多说什么,这小子请自己来,就知他的立场,既答应了他便会尽力,自己也只是装装样子赶他。


    更何况这事也牵扯上监院,书院内务肃清风气,也就默声准了。


    不大的空地上。


    衙役和监院、管账站在一处,山长同裴照君立在一旁,江栀被她两个哥哥护着,三方人互相看着,一时间都不做声。


    还是杜大通先打破这僵持的局势,“山长,你怎么过来了?”


    吴方石静静看向他,“我不来还不知书院门口有这么大动静。”


    杜大通尴尬笑笑,“一点小事,还劳不着山长出手。”


    “小事?书院逼着村里丫头交八贯钱,传出去很好听么?”吴方石板着脸,现下是这个丫头还弄不清状况,就算她本人不想闹事,但今日一番动静不小,多少书生亲眼所见,传出去,整个书院的名声都得受损。


    听松书院向来声誉卓著,若是毁在这八贯钱上,得多荒唐可笑。


    杜大通赶忙走过去,附耳对吴方石悄声解释道:“山长,没有真要八贯钱的意思,只是让她走就是了。”


    吴方石依旧板着脸,“你这说法知会那衙役了么?”


    杜大通一摸鼻子,“我这就去说。”


    那俩衙役本就是受托而来,既事主不打算再追究,他们也不会绕开面去自作主张,只是好处却少不了,先前他们报十贯便是因了打算从中捞取些好处。


    杜大通忍着心痛去送人,只说钱明日送去,身上没带这么多。早知这么个结果,还不如不追究,去请这两人来便花了上百文,他本只准备再花个半贯再请顿饭,可现下他们摆明了是要两贯钱做辛苦费,生生扣掉他半个月的月俸。


    眼看那俩衙役走远,江栀松口气,向前走几步感谢这书院的山长,却听眼前的中年人严肃道:“姑娘,虽不用交这八贯钱,但你日后也最好别来这书院门口了。此地向来清静,这一番闹腾,我不想见这群学子日日心不静。”


    江栀早有预料,点头应允,又和裴书生对过眼神,心下却更是感激,她知晓,今日能逃过一劫,多亏他叫来山长。


    裴照君只朝她点头,先跟着山长回书院了。


    “老师,你是宽和之人,为何不允她再来,这块地方根本不归这群衙役管。”那衙役的话根本站不住脚,就算要缴税也是交给镇上的监镇官,哪有他们这群县城的公差越俎代庖的道理。


    老师的理由也有些虚薄,每日那摊子并不吵闹,那姑娘不叫卖,大家只吃饭或闲聊,并没什么大的动静,加上隔了段距离,书院里根本听不见,这也是为何监院之前并不知晓此事。


    “你们啊,从前日日出去吃,你心智坚定,其他人呢,每日只盼着出去吃饭这个时辰罢。”吴方石叹口气,“本来书院门口有个摊子倒也不差,省却你们路上功夫,还能用来多读会儿书,只是今日这一闹,监院必不会罢休,再让她来只会是害了她。”


    这番言语可谓推心置腹,裴照君心下感动于老师的坦诚相告,也不免认同这是最好的应对。


    只是那姑娘日后的生计却难以维持,裴照君又忧虑起来。


    吴方石瞧他那眉头紧锁的样子,也知他在操心些什么,“既然你们都嫌这书院饭食难吃,不如你去问问她愿不愿意来书院做帮厨吧。”他也是日日在书院吃饭,这方面倒很能理解这群学生。


    裴照君瞬时喜形于色,朝山长拱手,“谢谢老师。”


    吴方石轻声哼笑,“先别谢太早,等她真来了再说。”这书院虽不是他的一言堂,护个厨娘倒不在话下。


    ***


    方婶家。


    方怀英心疼坏了,拉着江栀的手直问有没有事。先前那些从空地溜得早的人不忘来他们家报信,她本也想跟着去,被儿子一句万一打起来顾不上她给拦住,这才在家里左转右挪焦心地等。


    见两个孩子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这才稍稍安心些。


    江栀连忙说没事,又让门口候着的二虎哥先回去,刚刚他跟在后头一路怒骂,也劳累许多,临了还不忘把锄头递给他,刚才回来时这两人气冲冲的,还是她记着把锄头带回来。


    江栀把今日发生之事从头到尾跟方婶说了,方怀英愤怒间又夹着几分了然般的预见,"怪不得你从前总担心书院门口不能做生意,竟是真的。"


    江栀不由苦笑,她这番提防也只是根据前世经验猜测,前世判你影响市容,今时却是挡了书院的道。


    方怀英忧愁地念着日后可怎么办。


    怎么办。


    江栀叹口气,无非是回到最初的样子,但总归比刚穿越过来时好上许多,她已积攒了许多银钱,不再是刚开始没有傍身的状况,何况这一切也在她的最坏打算里,今日能免于罚款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江栀不想方婶操心太多,拍拍她的手,“权当歇两日。婶子,还记得你之前说过么,以后觉着我能去镇上开个铺子,怕不是要成真了。既然这处不让,我去镇上便是。”


    这也不全是为了搪塞方婶,她心里早有这个打算。


    那几晚睡不着的时候她早就规划过,日后会去镇上摆摊乃至开个铺子,眼下无非是被迫提前了些。


    郭延心下只有惊奇,不说这个丫头今日的应对,他对江栀没有太多了解,主要还是自己的阿娘,实在是与他记忆里的很不一样。


    若是从前的她,遇到这么大的事情,早该止不住地担心,眼泪也早下来了,哪里能像现在这样,被一句空口的想象就安抚好了。


    仅一个月,阿娘就变了这么多。


    几人各有心事,却听外面有人敲门。


    江栀去开门,竟是那裴书生。


    裴照君下学后一路问话才找来,他本担心找不着这摊主姑娘,但山溪村离书院不远,又有认识的人指路,这才顺利找到。


    江栀见裴书生只盯着自己看并没唤其他人的意思,料想是来寻自己,便回头和方婶交代了两句,寻了个空处和他交谈起来。


    “我……”


    两人同时开口。


    江栀和裴照君对视一眼,又互相谦让起来,让对方先说。


    见这方面又默契地相撞,江栀忍不住笑出声,裴照君看她浅笑盈盈,也松口气。


    江栀便不打算再客气,先开口,“裴公子,今日多谢你帮助,你助我许多,实在不知该怎么报答,日后有任何需要,只管唤我。”虽是空口许诺,但江栀也不知该怎么更深切地表达自己的感谢。


    裴照君自不是为得她感谢而来,先是表示不必如此客气,又转达了山长那番话。


    江栀咬一下下唇,去书院做事……


    好处是稳定,离方婶家也近,但……


    “裴公子,你莫嫌我说话直接,今日那领头来的监院还在书院是么。”


    裴照君心下震动,不愧是她,总能直击痛点,“是,山长也没法换下他……”这监院在东江镇颇有势力,乡绅捐赠也有些是看他的面子,纵然今日这事做得不太厚道,但也不算太大的错处。


    江栀懂他的无奈,给出自己的答案,“抱歉,裴公子,我不打算也不能去。”


    即便山长能一定程度上保护她,但监院统领这些庶务,自己算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干活,总会有被捉住小辫子的时候。


    更何况,稳定也意味着上限低,她自认手艺不差,既能在书院门口做开,去镇上说不定也能闯出一番天地来,到时每日能挣多少,也未可知。


    裴照君心领神会,怪不得山长说先别急着谢他,原是也有预料,他还未开口报月钱,就被回绝了。


    裴照君思索间又脱口一句道歉,“抱歉,我没能帮上太大忙。”自己终究是不能帮人帮到底。


    江栀一惊,后退两步,“裴公子,你帮了我那么多,再向我请罪的话,我只能叩拜了。”


    裴照君见她真有那架势,想上前扶住她又觉得有些不合规矩,赶忙口头阻拦,“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又道歉了,好吧,我们谁也不说谁,你爱道歉,我爱道谢。”江栀只是逗他,并没有真的要跪下去的意思。


    江栀也知他那句的缘由,只感叹道:“世事总不能尽如人意,尽力争取便是。”


    她再活一次,抬眼所见是青山明日,结交的尽是淳厚善良的朋友,又有裴公子这样的好人为她奔走,还有什么不知足。


    “裴公子,我也要犯错你且宽恕,再说一声谢谢,这些日子总是麻烦你。还有今日帮忙说话的那几位书生,我不能再去卖馄饨也难与他们见面,劳烦你帮我带个话,多谢他们今日为我说话,等我安顿下来再来报答。”


    江栀早有再答谢他们的想法,只是地点难寻,她如今客居方婶家,也不可能带人来这里进食,摆摊时锅炉器具也有限,她既有意去镇上再开摊子,到那时才能真正施展开,再谈回报。


    想了想她又补充,“还有山长,我虽不能去你们那里做帮厨,但他的回护之意我感激不尽。”


    裴照君自然答应,只是带几句话而已,谈不上什么麻烦。


    夕阳映衬着江栀的脸,混着淡红色的金光勾勒出她的碎发,她还在一句句细数同窗对她的恩情,裴照君总算知道缠绕自己内心的那股情绪是什么。


    对她的敬佩。


    虽然只是摆摊卖吃食,但她身上总透出一股沉静,遇事不慌乱又有章法,对一切都坦然接受,对未来也总有规划,对身边人更是维护,她今日拦着书生、兄长的情形他看在眼中,刚刚那句剖白也在他脑中回荡,尽一切努力,对结果不怨怼,遇挫折便另寻他法。


    难怪昨日听刘兄打趣徐兄吃饭就喜欢上厨娘时,自己心里不舒服,原是为她鸣不平。


    裴照君拿出早就备好的书,“姑娘,日后你不能去书院再听那诵读,裴某准备了几本书,若有不懂的来寻我便是。”


    拿出来之前他还有些犹豫,听这姑娘坦荡的话语,总感觉她不该缺这些教导,但都带来了也不想浪费,回想起那日书坊所见,又觉得她该是不通此道才是。


    江栀满脸懵懂地接过,只见是《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种儿童启蒙之书,她还在回想自己是何时去听书院诵读的,但见裴书生满脸严肃又带着些忐忑,有什么疑问也只管咽下,自是感激不已地接下了。


    她也没看过这些书,当认字也好。


    裴照君也不忘提醒,镇上做生意缴税该去找监镇官才是,刚刚对峙时瞧江栀深信不疑的样子,就怕她当真,真跑去县城缴税了。


    江栀这才恍然大悟,又是一顿感谢不必多提。


    交谈间时光飞逝,裴照君本就是下了学才来找她,天竟有些要黑了。


    江栀自然不可能让他走回镇上去,回屋问了方婶之后去找村里每日负责赶牛车的车夫,想着包下一程送裴书生回去,那车夫今日刚从镇上回来没多久,本不愿再跑一趟,看江栀递来的一大捧铜板又笑眯眯的不推拒了。


    裴照君还想自己付钱,江栀哪会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把铜板往车夫手里塞。


    暮霭沉沉,牛车在泥土路上缓缓向镇上奔去,裴照君只觉得自己的心也飘飘荡荡的,又随着车的颠簸落回实处。


    作者有话说:


    本章掉落50个红包~


    第28章 休整 面粉大作战


    回来的虽然匆忙, 但那监院离开后再没有人针对他们,没卖完的食材还是被妥帖收拾回来了。


    馅料和皮子都剩了许多,一旁的面条更不提, 最近面卖的一直少, 她每日备料也少了很多。


    索性晚上就吃馄饨了, 郭延是无所谓,他才回来吃的次数不多, 但江栀和方婶时不时就吃些剩下的料,见到熟悉的笋蕨馄饨两人兴致也淡淡的,是以大部分都进了郭延的肚子。


    翌日, 方婶和郭大哥都下田了, 江栀成了家里唯一的闲人, 她便趁机清点下目前的余额。


    那口箱子跟着她一起搬来了方婶的房间,她打开箱子, 早在之前, 她便用细绳把铜钱穿起,因此数起来很轻松。


    不知不觉也攒到三贯多了, 较刚来时直接翻了十倍。要是昨日真被扣掉十贯,她还得再白干几个月, 庆幸之余摸着这些铜钱更是珍惜。


    她把那三捆铜钱拿出来,散落的放着不管,穿好的往腰上一缠,嘿, 腰缠三贯。


    开心了没几息就取下来放回箱子里,她只是做做样子,铜钱可重的很。


    每次去镇上她只去买材料,还没计算过大概生存成本, 本来以她谨慎的性子今日就该去镇上探察一番,但这到底是大事,方婶满面严肃地告诉她,等明日抽了空他们一家三个都去镇上看看再说,免得她吃亏。


    是以今日她仍赋闲在家,但她是个坐不住的。


    那堆积的面粉还没消耗多少,前几日又送了来,她这次说的是下个五日先别送,如今生意没了,她得另寻个赶集的日子再交代声日后也不必送了才是。


    方婶不太擅长做面食,江栀便想着再消耗些,前几日做了馒头,但今日时间多得很,她想着做些更复杂的。


    做馒头那日她就早有打算,那日腌下的糖油丁如今过了五日已经能用了。


    糖油丁是拿猪板油和糖抓匀腌制的,搅和得很均匀,每块猪油丁上都裹满了糖。


    和面时比做馒头加了更多的糖,面团也更湿软,醒发后拉成长长的面片,往面片上抹一层刚刚蒸融化的熟猪油,再洒上糖和糖油丁,卷叠三次,中间不停用擀面杖调整塑形,最后压成一个正方形再二次发酵。


    家里没有青红丝,江栀索性也就不装饰了,直接上锅蒸。蒸好后油糕蓬松,江栀把它放凉,再切成菱形块。


    这油糕更接近于早点,晌午正经饭食可不吃这些。


    江栀另取一部分面粉加入清水,融入少许食盐,现在的面粉筋性不强,是以得加点盐辅助。揉搓至面团光滑再静置一会儿,醒好的面团置于清水,不停反复揉搓,洗出来的水浑浊,江栀另取一个盆放这部分水,接着继续洗面,直到水变得清澈,她拿起那块充满气孔的微黄色软黏面团,这就是生面筋,还得再处理。


    她做的多,一部分拿去水煮,另一部分拿去过油炸制。


    方怀英回来的时候在堂屋不见江栀人影,但听灶屋里又有声响,便知道她还在忙,有些好奇今日是做些什么,休息的几日江栀都是早早做好饭的,推开灶屋的门,就看江栀一个人从桌边转到锅前。


    “要我帮忙不?”方怀英怕吓着她,先弄出些声音再提问。


    江栀回头见方婶都下田归来了,这洗面筋颇费功夫,导致她今日手脚慢了,好在只剩下炒制就能结束,“我快好了,婶子你饿了拿几块油糕垫巴一下。”


    方怀英倒是不饿,早上才吃了的,看江栀一个人干活很有条理的样子,也怕自己在这儿扰了她,先回堂屋喝水坐着了。


    果然没一会儿江栀就端着几盘菜出来了,方怀英和郭延低头去瞧,几盘看着都是面筋,一盘是水面筋和笋片素炒,另一碗是色泽鲜艳炒得软塌塌的油面筋,还有一盘菘菜素炒着。


    江栀笑着介绍,“今日洗了面筋,都做了些。”


    郭延尝一口笋片炒的,本以为口感会单调,但入口却不是想象中的寡淡,撕成一片片的面筋裹挟着汁水,鲜灵素净,极有嚼劲,再夹一筷子,还有一朵朵木耳提供另一层脆爽。


    方怀英则是先去尝那盘浓油赤酱的,油面筋外层的皮柔软滑嫩,咬一口软糯糯的,酱香浓郁,咸鲜回甘,这就是纯靠调味了,绵软又油润,她觉着跟吃肉似的。


    江栀笑着说,这油面筋里还能塞肉,等以后买了肉再做给她吃。


    若是旁人怕是觉得江栀只是空口乱说,但方怀英听她这些话多了,从前江栀说的大部分都做到了,是以边笑眯眯地点头边夸现在就够好吃了。


    那盘菘菜里也加了油面筋,方怀英本以为是江栀做多了面筋,干脆每盘菜都加了,细尝一口才知道自己错了,菘菜本就有鲜甜味,水分又足,那油面筋泡在菜汤里吸满了它的清甜,比白菜味更浓,爽口又有嚼劲。


    虽说乍一看都是面筋,但这顿饭滋味却不重复,又有不同的配菜,几人吃的也很是满足。


    那油糕做了很多,江栀自然又是去送给亲朋,她心里还记挂着跟秀秀的约定,以后去镇上了,和二虎哥的会面必不如现在这么多,是以她便想着赶紧打听完才好。


    早先她就悄悄旁敲侧击问过方婶,但方婶也只知道个大概,只说明面上没听说什么,包婶子倒是早跟她说过段时间会给大龙寻摸亲事,二虎的事儿还没提过。


    没打听出结果,反遭方婶怀疑是不是她看上了二虎哥,还问要不要帮着去说说,江栀只能一再解释,她问这个只是好奇,也不把喜欢二虎哥的其实另有其人的事儿说出来,这可是她和秀秀的秘密。


    找旁人打探终究是再探不出来什么,之前说好的去问包婶子,只怕和问方婶一个结局。江栀便想着索性直接去问本人好了,二虎哥爽快又率直,怕不是愿意告诉她,何况这种事儿再也没有比他本人更清楚的。


    临了真问的时候她又有些局促了,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二虎端着她送来的油糕,见她还在门口磨蹭,半天不走,再待下去那门口的泥地都得被她鞋跟刮得陷下去一层。


    “妹子,你有什么事直说吧。我知道日后怕是你不去出摊了,不需要我帮忙了,就这点事你有啥不好意思说的。”昨日他就在现场,最后那山长的话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她这馄饨生意是再做不成了。


    江栀自己还没想到这茬呢,被他一说倒是冷静多了,“二虎哥,这事儿是我对不住,目前我还没找到下一个去处,日后若是有机会定再邀你。”这想法倒也不是一时的,接触下来,二虎哥脾性好力气也大,很是能干。


    二虎一拍胸脯,“嗐,说什么对不住的,是那群狗官仗势欺人。”他倒不指着这十文过活,尤其他大哥如今回来了,家里又多个劳动力,能做的事儿就更多了。


    闲聊了几句江栀倒是放松了些,咬咬下唇,心一横终究是问出口了,“二虎哥,你有心仪的女子么。”


    二虎一眯眼睛,“妹子你说啥?”难不成是自己听错了,咋的就跳到这么句话来了。


    江栀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了些,二虎也走得更近了些,满眼狐疑地对着她扫了一遍。


    “妹子,你别怪我说话直接啊,真不是你看上了我吧。”


    面对这样的误会,江栀如今是一回生二回熟,脸色变也不变直接否认,“真不是,我只是瞧你这么厉害突然想到的。”她也不再想拖,大龙哥谈完婚事那可就轮到二虎哥了,姻缘这事可不等人。


    二虎其实也信,他俩平日相处跟亲兄妹也没差,没的半分暧昧,也就干脆回了:“没呢,你看我这大老粗的,每天就下地干活,哪有功夫想这些。”


    江栀松口气,又返回去聊那出摊子的事,见二虎哥面上再没有其他表情,以为自己已经成功转移话题,这才放心离开。


    却不知二虎在她走后,傻笑了一会儿又严肃起来,定不是江家妹子自己好奇,怕是有人托她来的,只是平日也不见她和什么人接触,每日除了面对那群书生,就是和自己偶尔聊上几句,总不能是那黄大宝问的吧。


    心里也不住感叹,怪不得人说个人有个人的本事,这江家妹子做菜是厉害,打听八卦倒是真不行,那问的真够生硬的。


    怕不是有人看上自己了,有了这么个想法,二虎喜气洋洋地回屋,边把那油糕复热,边乐呵呵地唱起歌来。


    包玉珍和张龙见这傻子不知乐些什么,也不问,别把他们传染了。


    二虎也不准备告诉他们,这还是没影的事儿呢,万一问了,大哥羡慕自己有人看上了心里发酸可咋办,这可不利于他们兄弟感情。


    另一头的江栀有了答案,带着另一盘油糕来到程家,小声把刚刚问来的消息告诉程秀秀。


    程秀秀先是害羞地笑笑又有些紧张地问她:“你没把我喜欢他的事儿说出去吧。”


    江栀回忆了一下刚刚的对话,自己捂得可严实了半点没透露出去,赶忙摇头,又建议道:“秀秀,我是帮你问了,你要是真喜欢,不如试着去接触接触,或者直接找你爹去议亲算了。”


    程秀秀脸更红,蚊子叫似的嗯了一声。


    江栀也不笑她,这面皮薄的再多说自己都怕她脸上受不住。


    那两人各有思绪,江栀也是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答应别人的事儿她办到了,轻松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租房 花大钱


    虽然没带什么东西, 三人还是乘着牛车出行,方婶还有些欲言又止地看她两眼,江栀晓得这是怕自己后面没的收入, 走着去才更实惠, 若是她自己一个人, 那必定是走路去了,如今带着方婶, 还是考虑便利才好。


    东江镇依旧是热闹非凡,正是早上卖菜的时辰,那条街上人来人往, 不过这边的摊子不用缴税, 大家都是来了随便找个地儿就开始卖东西了, 料想问他们也问不出什么,江栀转而去了面馆那条街上, 找了个卖馒头的老伯, 买了仨馒头,顺便向他打听。


    那老伯上下打量她一下, “租摊子?”


    江栀期待地看他一眼,“是啊, 老伯你这个摊子也是租来的吧。”这馒头摊子摆着蒸笼灶台的,看着像是固定摊位。


    那老伯果然懂,手朝远方一指,“喏, 你去码头瞅瞅,左转再走到底,有个门头最大的,进去问问。”


    江栀得了预想中的答案, 不住道谢又要了一个馒头,塞给郭大哥,他胃口大,多吃点。


    江栀心下感叹,原来设在码头那里,怪不得之前自己没找着,东江镇水系发达,来往船商也多,税务场设在那里更方便征税。


    江栀按照那老伯指的路,领着方怀英和郭延一路往码头走,到了一看果然好找得很,码头地势最高处有个小院子立在那。


    江栀有些忐忑地走进去,里面几个穿着皂衣的小吏正在闲聊,她走近后几人才停下来恢复正经样子,端正坐好。


    一人清清嗓子,问她来意。


    说不紧张不可能,江栀对这世的官员印象还停留在那日来强行要她十贯的俩衙役上,也不知这镇上的税务吏员脾性如何,但想着总归绕不开这一切,她也婉拒了郭大哥提出的代为询问,还是决定自己去沟通。


    “想在南市街租个摊子,卖馄饨。”江栀把来意说清,南市街就是大多卖吃食的那条街。


    那小吏看她一眼,“一个月二百五十文,还另有市例钱,先报予你知晓。”


    江栀自然没有意见,甚至比她想象中还便宜些,这儿起租三个月,她没有找担保,还得另交一个月的押金。


    江栀把自己的信息报给那税官听,再接过租契看,租期租金都写得很清楚,还有些声明,仔细看过并没什么不妥,她便按个手印,再交上铜板,收好那张纸。


    租摊位异常顺利,江栀犹豫一番还是把之前在书院门口摆摊的事儿跟那小吏说了,刚刚一番交流这税务官很是公正,她想着不如就找他报告。


    那小吏皱着眉头问:“何处?”


    江栀把具体位置报上,那官员脑子里转了一圈,“那块儿不归我们管,不需要交什么税。”


    江栀又把前几日有衙役来找她要求补税的事儿报告给他。


    小吏坐得更端正了些,听那数额就知是有人找茬来了,十贯钱可真敢乱开口的,那群使水火棍站堂的还管起收税来了,这下更是不能收她钱了,否则日后牵连开,自己还得落个办公不严的罪名。


    他又严肃地重申了一遍那块地方不需要缴税,但如今她在南市街摆摊,他们查的严,自有官员会去看她的经营规模,不会出什么错漏。


    江栀这才安心,倒不是她想给自己找事,只是日后她还是做馄饨生意,这事儿不解决终究是埋下祸根,若是真要补缴她现在先补了便是,日后被人揭出来对自己的生意更是没有好处,如今得了正式解释她才真正放心。


    税官另派了个杂役带她去找那摊位位置,江栀和方婶他们对个眼神,默默跟在杂役后头。


    走了几步竟走到她和方婶刚来这镇上时吃的第一餐的面馆附近,也就离了十几步远,杂役用脚画一下边界,把她租的摊子的位置确认给她看,如今她边上还没有其他摊子,但也得注意点分寸。


    江栀自然不住应承,保证自己会守规矩。


    确保那杂役离开,三人都松口气,对视后笑起来。


    “阿栀,还得是你胆子大,刚刚你说要补税那会儿,那老爷眉头一皱我就心一跳,生怕他也是个坏的。”方怀英拍拍胸脯,她刚刚差点想拦着江栀,不懂她说这些作甚,但她向来有主意,何况话说出口也咽不回去了,还好结果不差。


    江栀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们,今日她把账本也带来了,若是真要补,也得按照她记的账来。


    她心里也有一层侥幸心思,因为那日的书生都说不需要缴税,她也信这说法,果然是这么回事。


    方怀英正准备再去买些针线,这大事办好,再买些东西就该回去了,却听江栀又道:“婶子,你们去买要用的,我再去找下牙人。”


    方怀英脚步一顿,“找牙人做什么?”


    江栀轻声回她:“想在镇上再租个屋子。”


    方怀英顿时转过身,一下子还没站稳,郭延赶紧扶住她,“怎的又要租屋子了?以后不回村里住么?”


    江栀耐心解释:“来回太费功夫了,方婶你想想,坐牛车都得要大半个时辰,汤汤水水的也不好带啊。”


    从前在书院门口只做午食生意是因着学子们就是晌午才出来吃饭,但既在这镇上租了摊子,不如早上就开始做生意,还能多挣些。


    方怀英哪里不晓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但心里还是舍不得,相处了一个多月,早习惯了有她伴着的日子,眼泪顿时又要掉下来,但她吸吸鼻子,又憋回去。


    “那我们陪着你看,帮着参谋一下。”


    郭延看阿娘又跟着江栀走了,只得也跟着走在后头。


    几人来茶楼问了个牙人,那牙人一笑,漏一嘴烂牙,“姑娘你只管说想要什么样式的,不是我吹,这东江镇再没有比我知道的更多的了。”


    也不管他是不是在吹牛,江栀只把自己的需求报给他听,若是找不到合适的那她再另寻一个牙人就是了。


    她想找的屋子重点是要有个灶屋,其他的倒没什么,本来她这种情况租个带院子的铺面最合适,但现下手头可没这么多钱,只能分开租赁。


    那牙人眼睛转一圈,“这屋子可多了,看姑娘你是要贵的还是……”


    江栀斩钉截铁回道:“要便宜的。”


    “成,那你听我跟你讲,离这南市街近的有一家宽敞的,离镇上的水井也近,总共两间卧房,现下有一对夫妻住着,还空着一间,要七百文一个月。”


    不待江栀拒绝,方怀英先否了,“这怎么成?我们还未出阁的姑娘,和别人夫妻住多不合适,先生你再给挑挑别的。”


    得了个先生称呼,那牙人胡子一翘,“哎,哎,是不太好,那屋子主要是大,那还有个北市街的,比上面少个院子,另一间是个姑娘住,也不错,五百文一个月。”


    江栀觉着这个还可以,但也不便宜,加上她怕自己做生意,每日太早起来忙活扰了他人清梦,又加了个条件,“有只有一间卧房的么?我就一个人住。”


    牙人摇头晃脑,“自己住那可就贵了,但也有,码头那儿有个小屋子,四百文,还有北市街也有个,也要五百文。”


    江栀转头和方婶对视一眼,“不然,先生你带我们去这几处都看看吧。”光听这描述也听不出什么好坏,还得实地看看才是。


    那牙人找出钥匙,领着他们走,先去离得近的北市街,和姑娘合租的那个确实不错,瞧着挺大,单独一间的却小了很多,怪不得和上面一个价。


    江栀心里都不是特别满意,几人又去了码头那间,没想到镇上还能看见这么破败的房子,茅草顶还没有窗户,方怀英附在她耳边小声道:“这还不如我们村里人家修的。”


    江栀深感认同,又问那牙人还有没有其他的,那牙人走了一路有些不耐烦了,但看郭延直挺挺站那儿,又咽回去,“姑娘,你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等我回去再看看吧!”


    几人又返回茶楼,途径那卖菜的街上时,那牙人突然想到什么,“哎,你要是不嫌吵,这儿还有个屋子,也是五百文,比北市街的宽敞些。”


    江栀自然愿意去看,多个能看的总归是好的,进去看果然挺大,两间房隔开,灶台砌得也好,有两口灶眼,卧房收拾得也很整齐。


    见她有几分意动,那牙人抓紧又多说几句,“这屋子真是不错的,离南市街也不远,又这么宽敞,桌子也给留着呢,也就是吵了点。”


    江栀倒是懂他说的吵是什么,现下外面还闹哄着呢,都是卖菜的在吆喝,但这对她倒不是什么大缺点,毕竟日后忙起来,这个时辰她都该在卖馄饨了,也不在家里。


    江栀面上不动声色,“好是好,但就是贵了些,这儿这么吵闹,每日听着脑子都得坏了吧。”


    牙人捏捏鼻子,是啊,就是太吵了些,上一个住这儿的每日醒的比鸡还早,上半天都废了,这才一直租不出去。


    做这行的哪不懂她的意思,开始挑毛病了就是有意向了,“是啊,我也跟这屋主说了,我看四百五十文也差不多,姑娘你要是真想要,我再帮着说说去。”


    江栀依旧不改面色,“我看四百文也使得,先生你说是不是。”


    牙人犯难了,只说帮着去说说不保证一定谈的下来,江栀几人就站在这屋子里等,顺便再瞧瞧屋子里还有没有其他毛病。


    方怀英越看越满意,“这间是不错,比前面那几个都好,虽然吵但也热闹,刚刚码头那个你真要了我还不放心。”那破烂屋子她看了都怕。


    郭延也跟着看,“确实是好,也不用跟人住。”他摸着那桌子用料也挺实在,竟没带走。


    没多久牙人回来了,喜气洋洋的,江栀一瞧他的面色就知道有戏,果然,他大声嚷嚷着进来,“那屋主起先还不同意,我好一通劝,这才答应了,真就是四百文,姑娘你要是没意见,咱们现在就去签租契去。”


    他也确实尽了心力,那屋主起先还咬紧了四百五十,但他一番劝说,少个五十文,三个月也才亏一百五十,这要是一直租不出去,一个月可就亏了四百,这才谈下来。


    江栀赶忙道谢,又和他去找那屋主签租契,也是三个月起租,又给了一个月押金,另给了这牙人两百文介绍费。


    这一番忙活完,三人才归家。


    看着就剩下不到一贯的铜板,江栀是格外心疼,昨日还很疼惜的它们,今儿就被自己快散尽了,还没在镇上赚上一文呢,花出去那么多。


    瞬间让她有了像前世刚找到份工作,还没确认转正,先在工作地租房子的错位之感。


    不过租都租了,日后再努力赚回来就好,江栀又在心里打气,刚开始不也是一文没有,现在不过是从头再来。


    作者有话说:


    税务、租房这块参考了一点宋朝又编了一些,架空架空orz


    第30章 暂别 送娃报道


    方婶家氛围有些沉郁, 晚上吃饭时也少了欢笑言语,江栀不知怎么安慰,只默默吃饭。


    晚上睡觉时, 方婶罕见地翻起身来, 见她比自己更睡不好, 江栀只好开口:“婶子,睡不着么?”


    方怀英在那头叹叹气, “唉,先是伤心你日后不在跟前,又怕你一个人在镇上遇到事儿, 我们也赶不及来帮忙。”一钻进被窝里, 她脑子里就开始瞎想, 越想越清醒,整个人愁的不行。


    江栀轻声安慰道:“镇上和村里离得这么近, 真有什么麻烦, 我就从镇上一路跑回来,头都不带回。何况我这才刚去呢, 万一挣不到钱,还得回来麻烦婶子。”


    方怀英呸呸两声, “怎么可能挣不着钱,要我说你这摊子得从南市街排到北市街。”


    江栀笑出声,就这么个小馄饨摊子,被方婶讲的跟个什么宫廷御宴似的。


    这么一打岔, 方婶也渐渐放松了下来,两人又聊了会儿心里话。


    “这才刚起步,我也不敢空许诺什么,只盼着日后把婶子你也接到镇上来。”江栀本不想把这话先说出口, 自己还租着房子住呢,这话听着跟梦话似的,但此时表露心迹也能表达自己对方婶的依赖,要是能稍微让她宽慰些也好。


    “好啊,等我去给你那摊子打下手。”方怀英对她倒是很有信心,总感觉她会忙不过来,镇上那么多人,十个人里来一个都够忙的。


    说不清谁先睡着的,房间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能听到外头隐约的虫儿叫声。


    第二日刚吃了晌午饭,村里那赶牛车的就来了,昨日从镇上回来,江栀就和他约好,车夫送完村里那趟,再返回来接她。


    方婶跟郭大哥今日依旧跟着去,本来她还有些担心这两日都陪着她忙活,会不会误了地里的事,方婶一挥手,“总共就两块田,你郭大哥能干的很,明儿再忙也一样。”


    郭延只点头,他阿娘疼这妹子疼的跟眼珠子似的,这时候自己只管答应就是了,其余话是一句都不用讲。


    搬东西也费了好一段时间,除了江栀自己要带上的那口箱子和一些衣物,方婶又收拾了些被褥,那几袋面粉也都给她捎上。


    江栀本想把面粉留在方婶家,自己再买新的就是了,带着去太麻烦,却被方婶严肃回绝,“这本来也就是你买来的,我们又不怎么会做面食,你去镇上生意刚起步,哪有钱再买新的。”


    想想如今剩下的钱,江栀也不再推辞,看着郭大哥把面粉搬上牛车,自己则负责放些轻活的东西。


    方婶又给备了些竹篓、竹筐,方便她在新屋子里装东西用,甚至还带了些柴火,"镇上柴火还得靠买,家里就这么些了,你先全带去,日后你郭大哥再砍了新的给你捎过去。"


    江栀悄悄看一眼郭延,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听了这话也只轻轻点头。


    见被吩咐任务的人不反驳,她也先不说些扫兴的话,自己日日卖馄饨,要的柴火可多了,主要也得靠买才是。


    江栀也不忘把那块写着价格的木牌还有那几本书一起带着,最要紧的是她的账本和租契,都放在箱子里锁好。


    几人弄出的声响不小,邻里难免会察觉,包婶子带着自家两个儿子急急忙忙跑过来,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就见他们正往牛车上装东西。


    “这是干啥啊?”包玉珍还有些看不懂发生了什么,往常郭延去山里打猎,怀英也会给准备些衣物被褥,但也没有这么大阵仗。


    别看昨晚方婶忧虑得很,对外说起来她却很是自豪,“阿栀去镇上卖馄饨了,帮她收拾东西呢。”


    “去镇上啊?我早说过她这手艺能去开酒楼。”包玉珍耳朵只捕捉到镇上这俩字,立刻开始夸起来。


    “没有没有,还是摆个小摊子,婶子你们时候来镇上,只管来找我,馄饨管够,就在南市街面馆那儿。”不愧是包婶子,开口就给自己抬了个高度。


    “唉!妹子你往镇上去,以后我再也吃不着那么好吃的油糕和凉皮了。”二虎有些眼巴巴地看着她。


    前日江栀送来的油糕,起先他们家里人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只以为是切成菱形的馒头,咬一口才知完全不同。


    要是说馒头是淡淡的发酵来的甜味,这油糕的甜味却是十分明显,他娘舌头灵,尝出里面加了猪油。但这猪油完全不腻人,和糖融在一起,温润绵密,他吃着倒是觉得这甜味十分的清新,不厚重也不齁嗓子。


    知道不同之后再去看,才发现这油糕外表跟馒头也不一样,一层层叠着,二虎还数了数,足足有六十几层,感叹江栀手巧的同时,他又抢了几块吃,如今大哥回来了,更不够分了。


    再说那凉皮,透亮又劲道,一筷子差点夹不稳,爽滑的很,他尝出了蒜味和醋味,还有一点点辣意混在油香里。


    江栀送来的时候还说缺了点材料,不够完美,他却觉着已经够好吃了,凉丝丝的,要是夏天吃就更舒服了。


    他这头还在回味,包婶的拳头就来了,“就知道吃!人家要搬走,也不知道说几句好听的。”


    二虎揉揉脑袋,他这话说的还不好听么?再看他哥,已经跟着郭延一起搬起东西来了。


    他叹口气,娘是不懂他啊,还能有谁比他更舍不得江栀搬走的。除了这好吃的,他还没看出来那偷偷喜欢自己的是谁呢,本来还准备观察下江家妹子和谁走得近,这下得全靠瞎猜了。


    江栀站在一旁偷偷笑,她平日里也很爱看他们母子俩笑闹的场面,鲜活有生命力,也是一种别样的母子相处方式。


    江栀又想到前头和二虎哥的聊天,“有空还会回来的,到时候再给你做吃的。”


    二虎也懂她说的什么,两人心照不宣地对个眼神。


    江栀有时也觉得很奇妙,明明自己在镇上的生意八字还没一撇,但是大家都默契地笃定她能成功,这份信任与期许何尝不是托举着她前进的动力呢,更不用说他们还给了自己许多实际的帮助。


    小黑也来凑热闹,大家都堵在门口,它也想着玩闹,一个劲在人群里窜。


    怕它待会儿追着车跑,江栀把它抱回屋子里,拿一点吃的引诱着,把门关好。


    告别包婶一家,他们三人很快到了镇上,把带来的东西都放好,这时候几人又感叹这屋子租的好。


    “这灶屋不小啊,带这么多东西还够放。”郭延边帮着卸面粉边打量灶屋,柴火他也码好放在角落里。


    江栀也点头,若是和其他人一起住,还真不能把这么多东西都堆在灶屋里,毕竟合租的话灶屋算是共有的地儿了,哪能像现在这样,东西摆的满满当当的。


    “就是灰大了些,你还说不要我们来呢,靠你自己一个人得打扫到什么时候。”方婶拿着家里带来的旧布在这屋子里到处擦,换了好几盆水。


    江栀则忙着扫地,这屋子空了一段日子,确实积了许多尘灰,但屋里也空,没添置什么家具,打扫起来不至于碍手碍脚。


    还好这儿离镇上的井也不太远,郭大哥中间去挑了水,几人把地上也清理了一遍,这儿临近闹市,屋子里铺了砖,泼了水再扫一遍,看着干净多了。


    三个人一起忙活,天将暗才差不多收拾好。


    方婶环视一周,“还缺个水缸,这每次要用水都得去现打也受不了啊。”


    江栀也是到收拾的时候才发现还缺了不少东西,一一记下,后面再慢慢补上。


    “打水还要给钱呢,挑一担要两文。”郭延不忘补充,收两文还是亏了东江镇临水,还是他们村子里好,自己去山里挑,水也清多了。


    江栀对这些不便利之处也有预想,每个地方都有优缺点,全看自己更想要什么。


    忙碌了整个下午,天色不早了,江栀有心留他们歇一夜却不能,屋子里就一张床,根本睡不下。


    江栀只能依依不舍地送别两人,她也跟那车夫预约了回村的一程,在方婶的泪花里,两人抱了又抱,才真正分开。


    回程的路上,郭延见母亲泪眼汪汪的,半是开玩笑地安慰道:“你要是真不舍得,赶明儿也给你在镇上租一间。”


    方怀英抹抹眼泪,“不用,日后等阿栀真在镇上定下来了,我再来跟她住。”


    郭延拍拍自己的脸,风吹过很是舒适,脑子也被吹的清醒得很,他是真没听错,好端端的,阿娘说起胡话来了。


    郭延狐疑地看一眼他娘,到底谁才是她的亲生孩子?自阿爹去后,他早就有了以后自己来撑起这个家的觉悟,无论自己去哪,都得把娘带着养老,怎么才离家一个月,他娘就要跟着别人跑了?


    另一头江栀忙累了也坐下歇息,今日还没来得及买锅,她就吃了两个冷馒头对付了一下,水也没法烧,她只拿布蘸点冷水简单擦洗了下就上床歇着了。


    床上用的都是从村里带来的,她从郭大哥房间里搬出来之后,这被褥都重新洗晒过,暖暖的散发着好闻的香味。


    前几日与人合睡睡不着,今日自己独睡却也难以入眠,江栀索性爬起来,点燃油灯,拿出那本《三字经》。


    她以前也就知道那么前几句,第一次看后面的内容,果然越看越困。见目的达到,她吹了灯又回去躺着,连明日该买些什么都来不及畅想,就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换地图啦,以后有时间还会回村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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