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二人跟随在姚宗主身后, 御剑穿过护山大阵,再次回到了霁月宗。
良久,姚姗儿才敢开口说声抱歉:“宗主, 对不起……是我们连累了宗门。”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早知如此,当初为何非得修行那些魔道功法?好好跟在各院长老身边,潜心修行不好吗?”
对于霁月宗这些年来发生的种种变故,姚宗主始终难以释怀,因而此刻,即便他让二人进入了霁月宗,言语中仍有责怪之意。
二人无从反驳。霁月宗沦落至今日这般境地, 皆是因他们而起。此刻姚宗主即便出手要杀他们以示惩戒, 亦不为过,区区几句责怪,又算得了什么。
姚姗儿亦没有辩解自己并非魔修,毕竟她如今已与谢翊结为道侣, 谢翊是魔修, 她便是魔修之妻,这无从狡辩。故而, 面对姚宗主的责怪,她与谢翊一样, 自感惭愧。
见二人垂着头,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 姚宗主心头一软, 觉得方才那番话有些重了。他缓了缓语气, 转而道:“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再提也无用。你们此番突然回来, 又是为了什么啊?”
这时,姚姗儿御剑上前,来到姚宗主身旁,小心询问道:“宗主,唐师兄……唐冉师兄他如今可还在霁月宗?”
“你说唐冉啊,”姚宗主道:“提起这孩子,我到觉得奇了怪。当年金丹大比前夜,他忽然要退出比试,执意要去寻找一个叫天机谷的地方。这一晃都十多年了,也不见他回来。”
说到此处,姚宗主神色变得有些担忧:“也不知,他是否有寻到那个地方?……是否还活着?”
原来唐冉他还未回到霁月宗啊。姚姗儿并不担心他的安危,毕竟按照原书剧情发展,唐冉是找到了天机谷,并习得了天机术部分功法,修为也会突破至元婴中期。
不仅如此,唐冉还会在天机谷知晓,是万剑宗灭了他生活的村庄,而行灭村之事之人正是凌长空。
知晓真相的唐冉出谷后,会在不久的将来去寻凌长空报仇,而就在他报仇之际,却被同行的谢翊背叛杀害,失去了通天石。
这才是姚姗儿一直以来所担心的。
可若按数月前的那场梦境来看,事情却并非如此。梦中是凌长空先得知通天石落入唐冉之手,随后亲赴霁月宗夺取通天石,最终害死唐冉,并屠戮了霁月宗不少弟子。
如今她已与谢翊心意相通,她相信谢翊不会再为了通天石去害唐冉。所以,她更倾向于剧情会按照她梦境所见去发展。
如今唐冉尚未返回霁月宗,那场梦中的灾难还未真正上演。他们必须留下,阻止梦境在现实中重演。
得知二人竟还想继续留在霁月宗,姚宗主先是震怒,随后才疑惑地询问原由。
姚姗儿含糊其辞地说,霁月宗未来恐有灾祸,他们想留下来阻止。
姚宗主并不相信,却还是勉强同意了:“你们想留便留吧。反正如今这霁月宗已是无人问津,你们留与不留,也无人在意。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若真有其他宗门的人发现了你们,为了保全霁月宗,我届时必定会捉拿你们交予赤焰门。”
二人连忙应道:“弟子谨记。”
得知姚姗儿回了霁月宗,最高兴的便是苏希月。当年赤焰门一别,她便失去了姚姗儿的音讯,心里只盼着她平安就好。如今不仅听说她平安无事,竟还亲眼见到了她。
见谢翊也平安,苏希月同样欣喜。
她关切地询问着二人这些年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可心底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唐冉,若是也有唐冉的消息就好了。
姚姗儿正是来跟她说唐冉之事的。她必须将唐冉未来可能会遭遇的凶险告诉苏希月,毕竟整个修真界,最在意唐冉生死的人,便是她了。
“你说,你说唐冉身上有仙宝?这……这怎么可能呢?”听完姚姗儿的话,苏希月极为震惊:“此等罕见之物不是只有临仙殿里的修士才会拥有吗?唐冉他怎么会有呢?”
关于唐冉为何会有通天石,姚姗儿也有疑惑。按书中所述,当时凌长空等人为追查通天石下落,来到了唐冉生活的宁安村。为了找出通天石,凌长空在宁安村设下阵法,阵法威力波及到凡人,全村百姓无一生还。
而唐冉也在那死人堆里。
凌长空等人在宁安村搜寻数日,始终一无所获,无奈之下只得离去。岂料他们走后不久,通天石竟自行现世,融入唐冉体内,将其复活。
而这一切,皆被藏身于暗处的谢翊目睹。
“所以,毁灭宁安村的罪魁祸首是万剑宗的人,是凌长空?”这件事让苏希月更为震惊,她愤然道:“原来唐冉一直要寻的仇人竟是万剑宗的人!”
“苏师姐,现在我们不仅担心唐师兄知晓真相后,会去找凌长空寻仇,也担心万剑宗已经发现通天石就在唐师兄身上,他们要来夺取通天石。”姚姗儿满心担忧:“那样的话,唐师兄会死的!”
“姗儿,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苏希月顿时紧张不安起来。
姚姗儿道:“唐师兄如今去了天机谷,天机谷的位置极为难寻。为今之计,我们只能等着唐师兄回来。苏师姐,只要唐师兄出现,我们即刻带他离开晴岚宗,离开西南地境。”
“好。那我现在就去让宗内弟子每日留意西南地境各大传送阵,一旦唐冉归来,我们便将这个情况告诉他,带他离开。”苏希月说着便行动起来,她不再与姚姗儿叙旧,而是去给宗内的师弟师妹下达任务。
她如今已是霁月宗的大师姐了。
苏希月走后,姚姗儿与谢翊继续商讨着,是否有办法能找到唐冉,而不是被动地等着他回来。
他们的思绪完全沉浸在此事中,丝毫没有注意到,此时有一名霁月宗弟子正悄悄靠近他们所在的小院。
直到有人欣喜地喊了一声:“师姐。”
姚姗儿方才回过神来,寻着声音来源处望去。她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穿过小院拱门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走来。
那人的身后还跟着一只青色灵鹿。
姚姗儿一眼认出他来,她诧异道:“穆方,你竟还留在霁月宗啊。”
她原以为穆方也跟其他弟子一样,早已离开了霁月宗,改投其他宗门了。
见到姚姗儿,穆方格外开心,他有些激动道:“我听道风长老说,师姐你回来了。我本来是不信的,可又怕真的是师姐。就想着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能见到师姐啊。”
姚姗儿回之一笑,目光随即落在他身旁的那只灵鹿上。多年不见,它又长大了一圈,看着比当年更健壮了。
“念念。”姚姗儿亲昵地唤了它一声。
灵鹿歪着头疑惑地看了她一会儿,很快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又继续盯着穆方,似乎已经把她给忘记了。
姚姗儿莫名有些难过,这只由她从青山带回来的灵鹿,如今已完完全全属于穆方了。
不过看它皮毛如此有光泽,身形也壮实,想来这些年穆方是把它照顾的很好。它能跟着穆方到是比跟着她好。
“师姐,你为何会突然回来了啊?”穆方突然关心问道:“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事,”姚姗儿回他:“只是路过霁月宗,想着许多年没回来了,就回来看看。”
穆方若有所思地应了声“哦”,便未再追问下去。这时,他的目光终于落到谢翊身上,眼神极其不友好。
谢翊到是没有看他一眼,他不知何时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记载阵法的玉简,旁若无人地看了起来。
“师姐,”穆方突然指着谢翊,问姚姗儿道:“你为什么会跟他一起回来?!”
姚姗儿疑惑,反问他:“有什么问题吗?”
穆方犹豫了一下,直言道:“师姐,他是魔修啊!你怎么能跟魔修待在一起?还有宗主,宗主为什么会让他进来,都是他把霁月宗害成这样的!”
姚姗儿一时间不知要如何反驳他的话,她眉头微凝,只道:“可是,穆师弟,我也是魔修。”
穆方当即道:“你不是!师姐,你不是!你不是魔修!”
虽然穆方说的是事实,她的确不是魔修。可她并不能撇清自己与魔修的关系,她遂问道:“穆师弟,你为何如此肯定我不是?如今在西南地境所有修士眼中,我就是魔修,和你谢师兄一样都是魔修。”
“我就是肯定,师姐不是魔修。”穆方说着再次指着谢翊,愤然道:“只有他是!”
姚姗儿心想,或许是因为穆方对自己仍有旧情,有滤镜,才叫他如此坚定的认为自己不是魔修。
她不想与他争辩这个问题。便想岔开话题,她道:“穆师弟,没想到你如今都已经是金丹境界了啊,恭喜啊。”
“师姐,他是魔修啊。你应该杀了他!”穆方仍就抓着此事不放,迫切道:“师姐,你现在已有元婴修为,你有能力杀掉他的。师姐,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听这话,姚姗儿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谢翊,可他竟无半点反应,依旧淡定地阅览着玉简上的内容。
她不禁感慨,如今的谢翊还真是性情大变啊。穆方一连说了三个‘杀了他’,他竟可以跟没事人一样。
姚姗儿很满意。这时,她对穆方说道:“因为你谢师兄,现如今是我的道侣。”
“师姐,你说什么?”穆方神色一怔,显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姚姗儿又与他重复了一遍:“谢翊他如今是我的道侣,所以我不可能杀他的。”
“可,可他是魔修啊。”穆方很不理解:“师姐,你怎么能和魔修结为道侣呢?”
姚姗儿笑笑,只道:“可是我们就是道侣了啊。”
穆方一时无言。良久,他才开口说话:“师姐,此人修魔道,必会害了你的。”
他心有不甘与怒气,再对姚姗儿说道:“师姐,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姚姗儿纳闷:“证明什么?”
穆方却没有回答她,只是道:“念念,我们走!”
随后他转身离开了一间小院。青山灵鹿没有丝毫留恋,跟随着他离开了。
待穆方走后,谢翊这才放下玉简,不悦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个穆方还是对你念念不忘!”
姚姗儿坐下来,拿起他方才阅览的玉简。边看边随口说道:“你跟他计较什么。”
“我没跟他计较啊。”谢翊觉得无辜,开始为自己辩解起来:“方才他跟你说了那么多,我可是一句话也没打断。我哪里有跟他计较啊。更何况,姗儿你也说过,你只喜欢我的,其他人没有机会。我怎么会跟他计较呢?”
姚姗儿瞥了他一眼,没想到她随口一句话,竟叫谢翊为自己辩解这么多。
她心底觉得有趣,还说没有计较。
“那可说不准哦。师兄说的嘛,修真界没有规定修士只能有一个道侣哦。”她故意这么说,想逗逗他。
“姚姗儿!”谢翊气恼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哎呀,开个玩笑嘛。”姚姗儿言归正传:“我们还是继续想想,如何能找到唐师兄吧。对了,我们刚刚提到了什么办法?”
谢翊道:“提到用搜灵阵法试试。”
“哦,对。搜灵阵法。不过这个阵法……”
姚姗儿正说着,谢翊却突然起身道:“不行!我得去找穆方,警告他别再纠缠着你了。”
“……”姚姗儿无语道:“回来!”
谢翊停下脚步:“师妹。”
姚姗儿:“坐下!”
“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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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三个月后, 霁月宗的一名弟子给苏希月传音说,他在青山一带的传送阵处,见到了唐师兄。
得知此消息, 苏希月当即通知姚姗儿与谢翊,三人立即出发前往青山。
果真如那名弟子所说,唐冉真的回来了。
和姚姗儿从书中看到的剧情一样,唐冉进入了天机谷,并习得了部分天机术功法。通过天机术,他知晓了自己的仇人是谁。至于修为,也突然至元婴中期。
如今唐冉已下定决心, 要去往中州, 去找凌长空寻仇。这是他一直以来活着的唯一目的。
可他深知,万剑宗高手如云,他此去寻仇必是九死一生,所以临行前他特意回了一趟西南地境, 只为最后看一眼苏希月。
却没想到谢翊也在。这让他觉得, 上苍对他仍是留有一丝温情的,让他在复仇前得以见到生命中最在意的两个人。
谢翊想阻止他:“唐冉, 万剑宗你去不得,我也不会让你去的。”
“你们无需再劝我, 我心意已决。”唐冉道:“我本就是死人一个,上苍让我活着的唯一目的, 就是为父母、为乡亲们复仇。”
谢翊直言道:“唐冉, 你这不是去报仇, 而是去送死!”
唐冉笑了笑,说道:“你们放心。我已经想好了,我去到中州后, 会以散修身份请求加入万剑宗。届时会有万剑宗弟子考核我的天资。我如今已是元婴修为,考核我之人也必定是元婴修士。我以天机术算过了,万剑宗会命凌长空考核我,我会获得与他交手的机会。一旦交手,我必全力以赴杀了他,为我父母报仇。”
“唐师兄,那你可用天机术算过,与凌长空交手,你胜算如何?”姚姗儿问他。
唐冉回道:“没有,也不必。”
他没有解释原因,可众人皆知晓,他怕算出的结果是败,便会失去复仇的勇气。
“那好,这是唐师兄的决定。那接下来,请师兄听听我们的决定。”姚姗儿严肃对其道:“第一,我们不会让师兄去中州。第二,师兄必须现在跟我们一同离开西南地境。若师兄不答应,我们绑也得把师兄绑走。”
此刻,姚姗儿与谢翊态度坚决,而苏希月则满眼忧心地看着唐冉。
“唐冉,你跟我走吧。我们等修为突破至化神境界,再去寻凌长空复仇,好不好?”苏希月几乎是在恳求他。
望着苏希月,唐冉心有动容,这叫他复仇的决心不禁弱了几分。他心有懊悔,或许他就不该回来再见苏希月。
见唐冉不说话,明显在犹豫,姚姗儿催促着谢翊:“师兄,快开启阵法吧。”
“哦。”谢翊应了一声,随即取出蓝色阵盘,催动灵力开始点亮阵盘上的符文。
瞬间有一股强大的能量将四人包围起来。
唐冉回过神来,欲要离开阵法范围。可刚一转身,只见苏希月忽然上前几步,从背后紧紧地拥住了他。
唐冉的脚步猛然顿住。
苏希月再次恳求着他:“唐冉,你跟我走吧。”
此刻,唐冉竟没有勇气,也没有绝心推开苏希月。
苏希月见状,继续对他说着:“唐冉,如果你死在了凌长空的手里,我也会为你复仇的。”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唐冉的要害,他自己的性命微不足道,可苏希月不一样,苏希月必须要平平安安地活着。
唐冉转过身来,见苏希月眼含泪水,他的目光瞬间柔和下来,片刻后他轻轻抬手,回拥住了她。
他想,他或许真的应该等到自己足够强大,有绝对的胜算能战胜凌长空的时候,再去寻其复仇。
如此,她才不会担心。
望着相拥的二人,姚姗儿心有感慨,还好有苏希月在啊,不然谁能拿捏住唐冉这样固执的人啊。
如今唐冉不仅暂时放下寻仇,和苏希月的感情线也明朗了,姚姗儿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现在只等传送阵法完全开启,将他们带离西南地境,书中的悲剧与梦境的危机都将迎刃而解。
铮!一声低沉的琴音传来。
姚姗儿脸上的笑意瞬间凝滞住,她心底猛地一紧,这是摄魂琴的琴音,她认得出来。只此一声,便叫她心底有了烦躁之意。
可摄魂琴在凌长空手中,此刻琴声响起,莫非是凌长空找来了?
姚姗儿惊慌地看向谢翊,想叫他快一些开启传送阵,或者临时改变传送地点,先去近点的地方。
可此刻谢翊的神色已然不对劲。他停止为阵盘注入灵力,面容阴沉,眼底已有了暴戾之色。
“谢翊!”姚姗儿重声唤了他一声,方才叫他眼中再次有了光。
谢翊回过神来,准备继续催动着天地罗盘。可就在这时,琴音却不停歇地响起,连续不断地传入四人耳中。
于唐冉和苏希月而言,这不过是普通悦耳动听的琴音,可对谢翊而言,这却是能勾起他心魔的魔咒。
他当即收回天地罗盘,原本已将众人包围的阵法能量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他手中多出一把短剑来,短剑毫不犹豫地攻向唐冉。
唐冉拉着苏希月往后退去。他刚从天机谷出来不久,此刻尚未得知谢翊已是魔修。他震惊地看着谢翊,质问他:“谢翊,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吗?”
他的声音落入谢翊耳中,只不过是几句杂乱的噪音。
谢翊根本不知唐冉在说些什么,甚至唐冉的脸在他眼中也已是扭曲模样。他只知心底突然有个声音,一直叫他杀了对面的那个男人。
一旁的苏希月紧张道:“唐冉,你别问他了。谢师弟,他修了魔道。此刻怕是入魔了。”
看着周身魔气四溢的谢翊,唐冉格外震惊,而更多的是不解。
谢翊再次执剑向他攻来,唐冉依旧没有还手。他躲闪几个回合,终于接受了谢翊修魔道的事实。
又躲闪几个回合,他突然明白,这空中传来的绝不是普通的琴音,谢翊必是受到这琴音影响,才会突然入魔,才会对自己出手的。
唐冉想让那琴音停下来,可他已被谢翊紧紧缠住,根本无瑕去做此事。他本想将此事交给苏希月,却瞥见姚姗儿已去寻那琴音了。
他便只对苏希月道了句:“师姐,这琴音不对劲,你自己要当心些。”而后,便飞身向远处躲去。
姚姗儿步履艰辛地往琴音方向走去。她至今都不明白,为何摄魂琴的琴音会对自己有影响。
她从始至终都不知,她与谢翊之间一直有情咒牵绊着。情咒会让她感知到谢翊的情绪变化。谢翊入魔,心有怒恨与杀意,神识混沌,她皆会感知到。
此刻她只知,必须要让琴音停下来,才能让她和谢翊解脱出来。
可随着琴音越来越密,她越发看不清眼前之物。整个世界皆是扭曲的,心底还有一个声音似乎在说:“去杀了唐冉,夺回通天石。”
可她不会这么做的。
“凌长空!”姚姗儿努力寻到了声音的来源处,她冲着前方抚琴之人,吼道:“你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出来?为什么不敢光明正大地与我们斗一场?竟用摄魂琴这么卑劣的手段!”
那人疑惑说了一声:“师姐?”
抚琴的手也顿住了。
听觉的受限,让姚姗儿无法辨认出他的声音,可他停止抚琴的这一刻,短暂的视觉恢复,却让她看清了那人的样子。
“穆方?”姚姗儿极度震惊,质问他:“为什么是你在弹奏摄魂琴?你从哪里得来的摄魂琴?!”
穆方再次抚动着摄魂琴。在看见姚姗儿眼底出现暴戾之色时,他疑惑道:“师姐,为什么琴音会影响到你?为什么?”
姚姗儿没有回答他。
“师姐,你为什么要入魔道?为什么?”他冷冽地笑着,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姚姗儿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她命令着他:“穆方,快把琴音停下来!”
“不,不……师姐,你不是魔修,我的师姐不可能是魔修的!是谢翊,一定是他,都是他,是他影响了你。”穆方坚定地认为,是因为姚姗儿与谢翊结为了道侣,才会被其影响的。
这让他心感庆幸,也让他更加憎恨谢翊。他突然发狂说着:“师姐,你看到了吗?谢翊他是魔修,你与他结为道侣,他会害了你的。你看到了吗?”
此刻,姚姗儿方才领悟出那日穆方话中的意思,这就是他所说的,要证明给她看。
他的琴音越来越密,姚姗儿已没有耐心再与之废话了。她举起雷霆剑,逼迫他道:“把琴音停下!”
“师姐?”看到姚姗儿执剑指向自己,穆方难以置信:“师姐,你要杀我吗?师姐,你怎么可以想要杀我?不,不会的,师姐,你不可能杀我的。”
“闭嘴!把琴音停下!”雷霆剑上紫光流转,雷电之力已按捺不住。
“我偏不停!”穆方赌气一般说着。
姚姗儿再也按捺不住,她挥动着雷霆剑,朝着那扭曲的身影挥去。
然而在这一刹那,却忽然有一道黑影出现在了摄魂琴前,以**替穆方挡下了那一剑威力。
姚姗儿心底一颤,手中的雷霆剑几乎脱手。她虽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却还是能一眼认出他来。
是谢翊。
是穆方以摄魂琴控制谢翊替自己挡下了雷霆剑的一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谢翊当即跪倒在地, 口吐鲜血。可随着琴音再响,他竟又站起身来。神色阴冷,眼神空洞地盯着姚姗儿, 脸上没有任何痛苦之色。
他执短剑向颜姗儿扑来,然而尚未近她身,腰身便被一道青色藤蔓缠绕住,藤蔓在他身上迅速攀爬着,一层接一层将他紧紧缠绕起来。
谢翊极力地挣扎着,却无法解脱控制。姚姗儿上前几步,走到他的跟前。
这时, 唐冉突然赶了过来, 颇为紧张道:“姚师妹,别伤害他。”
“师兄。”姚姗儿满眼心疼地望着他,为他擦拭掉嘴角残留的血迹。随后取走了他手中的短剑。
她怎么舍得伤害他呢?
唐冉见状,遂放心下来。而后他目光冷冽地盯向正在抚动摄魂琴的穆方。手中灵剑脱手而出, 直直朝他刺去。
穆方心底一慌, 想要再次控制谢翊来为自己挡剑,可谢翊已被姚姗儿束缚住, 无法脱身。
这一刻,穆方害怕极了。他当即舍弃摄魂琴, 飞身往后退去。
唐冉的剑直直击中摄魂琴,琴弦瞬间断裂, 琴音随之停止。可这时, 琴身上却有红光流转, 红光力量在抵抗着灵剑攻击。
此刻这把能惑人心神的古琴,竟像是生出了灵智,它因畏惧毁灭而拼死挣扎, 琴身红光不止,竭力在保全自己。
然而,唐冉指尖捻诀,加深灵剑的攻击力,只在一瞬,剑身穿透古琴回到了他的手中。
古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鸣,随即爆裂成无数碎片。
穆方听得身后爆裂声,回头一看,见摄魂琴被毁,心下更为一慌。他不敢有所停留,御剑向远逃去。
可只瞬间,便被唐冉追上挡住了去路。唐冉先是用术法控制住他,随即执剑指向他。
穆方害怕地恳请他:“唐师兄,你……你别杀我。”
在霁月宗修行数十年,唐冉只与穆方见过几面,他对穆方并没有多少感情。虽是同门,但他以魔音控制谢翊,妄图杀害自己不说,竟让谢翊身负重伤。这叫他很难念及那仅有的同门情谊。
他只犹豫一秒,便挥动了手中长剑。动弹不得的穆方眼底充满恐惧,他拼命挣扎着,口中怨恨地喊着:“凌师兄,你为什么还不出现?”
这一刻,他陷入了绝望。
凌长空明明承诺过他,会在摄魂琴响起,在谢翊入魔后,出手将谢翊杀掉,再将唐冉制服的。
凌长空为什么不出现?
“骗子,骗子!万剑宗的人都是骗子!”
突然间,一道青光裹着血迹在他眼前炸裂开,穆方的喃语戛然而止。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跳也随之顿住。
他惊慌失措地喊出:“念念!”
紧接着,他伸手想要去抓住那消散的青光,却扑了个空。在绝望中,他不停问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出来?”
在这一瞬间,他后悔了,后悔去攀附万剑宗。
一切的渊源要从这只青山灵鹿说起。
当年姚姗儿被迫离开霁月宗,青山灵鹿便交由穆方照顾。穆方给它起名为念念,以为它不过是一只普通的灵鹿,岂料念念成年后竟会说人话。
姚姗儿怎么也想不到,她当初对念念说的那些抱怨与吐槽的话,竟全部被它记住了。
念念长大后会说话了,它曾告诉穆方,谢翊在修魔道,唐冉身上有万剑宗要寻的仙宝通天石。
穆方不信,这怎么可能呢?谢翊若是魔修,宗主岂会不知。还有唐冉,他更不可能拥有仙宝。
可金阳大会过后,谢翊是魔修一事被凤鸣殿李掌门揭发,穆方才敢相信,念念所说之事原来竟是真的。
之后霁月宗受魔修事件牵连,弟子纷纷出走,宗门灵气山脉也相继被其他宗派霸占。穆方开始为自己谋划出路,他再次想到念念说的话。
唐冉身上有万剑宗在找寻的仙宝通天石,若他拿这个消息去跟万剑宗换取一个弟子身份,万剑宗没理由不答应。
于是,穆方离开了霁月宗。他花费了一年多时间方才到达中州,最终如愿见到了万剑宗的人,呈上了自己所知晓的信息。万剑宗答应给他弟子身份。
可彼时唐冉已入了天机谷,万剑宗用尽各种方法,也找不出唐冉行踪。无奈之下,他们命穆方再返西南地境,回到霁月宗等候。一旦唐冉出现在霁月宗,立马传讯通知他们。
穆方奉命留守霁月宗,直到三个月前姚姗儿与谢翊回来了。穆方不知姚姗儿与凌长空有旧怨。他确信姚姗儿并非魔修,只有谢翊是,他想借万剑宗之手除掉谢翊。
于是,他将此事通知了万剑宗。万剑宗派来了凌长空。
凌长空告诉他,唐冉尚未回来,不易打草惊蛇。
而后凌长空给了他一把琴,说只要琴音一响,魔修便会被琴音控制,为已所用。
凌长空命令他:“若是唐冉出现,你便弹响此琴,届时谢翊便会为你效力,而我会尽快赶来,替你杀了谢翊,拿回通天石。”
穆方信了凌长空的话。他很高兴,有了这把摄魂琴,他便可以向师姐证明,她选择与魔修结为道侣是个错误的决定。
到那时,师姐会看清谢翊的真面目。谢翊死后,他便有机会可以拥有师姐了。
可是凌长空没有出现,念念死了。
是他害死了念念。
*
当下,唐冉也震惊住了。他未曾想到,在自己想要了结穆方的那一刻,竟会有一只青色灵鹿突然从他腰间灵笼蹿出来,替他挡下了那一剑。
青山灵鹿的护主行为,让他心底微有动容。唐冉静默片刻,方才再次执剑指向穆方。
念念的突然死亡叫穆方心灰意冷,这一刻,他竟没有任何挣扎,只失意地看着空中消散无几的青光。
而后他冷冷地说着:“他修魔道,万剑宗不会放过他的。还有你,唐冉,你有通天石,万剑宗也不会放过你的!”
唐冉再次挥剑。剑光直直斩向穆方,可竟只是划过了空气。
有一道灵力突然而至,在剑光落下的那一刻带走了穆方。
唐冉微愣一下,随后抬头望向上空出现之人。
来人共有三人。为首之人他一眼认出,那是他用天机术看到过的面孔,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万剑宗凌长空,他此生的仇人。
凌长空将穆方扔给身旁的冯绫,嘱咐一句“别让他死了”,而后目光落在下方的唐冉身上。
“你就是唐冉?”凌长空漠然盯着他,言语极为不屑。
唐冉飞身而上,与之站在同一个高度,愤声说道:“凌长空!”
随后紧握手中之剑,发了疯地朝其斩去。
闻声赶来的苏希月见状,心下极为紧张,她很想去帮唐冉,却被唐冉呵退了。
这时,柳惜霜瞧见了苏希月,她当即以法阵困住了苏希月,而后对凌长空说道:“此女交由我处理。”
冯绫焦急问着:“那我呢?我的对手是谁啊?”
柳惜霜回她:“你好好看着那姓穆的,毕竟他可是你的小师弟。”
冯绫不满道:“我不要,我也要打架。但是凌师兄肯定不会让我帮他的。要不然,柳师姐,我们二打一吧。”
她这话刚说完,未等柳惜霜回应,便有一道紫光剑气朝她砍来。
冯绫目光往下一看,发现竟是老熟人姚姗儿,她心下又恼又喜,连忙道:“柳师姐,我不帮你了,我有对手了。”
冯绫瞬间对苏希月失去了兴趣,眼中只有姚姗儿。
姚姗儿看向谢翊,方才她已给他服过丹药,又输送了几道灵力入他体内,虽未让他完全恢复,但至少已无性命之忧。
短暂抉择之下,姚姗儿吩咐他道:“师兄,你去帮苏师姐。她尚未结婴,应付不来柳惜霜的。”
“好。”谢翊应了声,便去帮苏希月。
再次见到谢翊,柳惜霜极为愤恨地念着他的名字:“谢小羽!”
谢翊故作轻松地回她:“没想到师姐竟还记得我啊。”
“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柳惜霜怒声道:“我今日必定杀你!”
话音刚落,她竟暂且放过苏希月,转而攻向谢翊。
苏希月虽死里逃生,却仍被柳惜霜的法阵困住,行动受阻。她整颗心都悬着,此刻最担心的便是谢翊的安危。
谢翊与她一样,如今尚在金丹期,刚刚还承受了姚姗儿雷霆一剑。此刻重伤未愈的他,竟要应对已是元婴境界的柳惜霜,简直是在以卵击石。
果然柳惜霜剑光攻来,谢翊根本无法反击,只得以孙一礼的天地罗盘去抵挡伤害。
看到天地罗盘蓝色阵盘的那一刻,柳惜霜有一瞬愣住了。她诧异问道:“你们把孙长老怎么了?”
谢翊只觉得她这话有些莫名其妙,他们这点能耐能把孙一礼怎么了。
他没去细想柳惜霜的话,再次用天地罗盘抵挡攻击。蓝色阵盘虽主要用途是开启传送阵,但阵盘扩大之后竟如同盾牌一样,防御效果十分不错。
接连几下剑威皆被蓝色阵盘挡下,柳惜霜有些气其败坏。
谢翊则忍不住心疼起来。万一阵盘损坏了,无法再次开启传送阵,想要修复可就难了啊。
谢翊这边只有躲闪的份,姚姗儿那边却攻势不断,压得冯绫几乎还不了手。
冯绫本是信心满满想要惩治姚姗儿的。可她没想到,自己元婴中期修为竟奈何不了一个元婴初期修士,反而被对方逼得连连躲闪。
冯绫觉得吃瘪,这样打下去实在太憋屈了。她必须为自己的反击谋一个突破口。这时,她目光瞥向右方的苏希月,随后取出三枚玉珠。
这玉珠姚姗儿方才已领教过,它炸开的瞬间会生出无数银针。
“这招对我没用。”姚姗儿并不在意她的玉珠银针,她的护身铃完全可以挡下那些银针。
谁知冯绫嘴角浮笑,玉珠脱手,竟直直朝苏希月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师姐!”
姚姗儿顿时一慌, 赶紧引动护身铃去保护苏希月。
而这时,冯绫趁她不备,运转莲笼法器。瞬间, 姚姗儿便被十八道巨型花瓣围困住。
冯绫心下十分得意。她以为,当年姚姗儿能从莲笼中逃脱,是因为那时她的莲笼只有十二道花瓣,而如今她这法器已有十八道花瓣,彼此间灵力牵绊,形成密不透风的墙,姚姗儿不可能再逃脱的。
她今日就要用这莲笼将姚姗儿制服, 而后再将其灵力炼化。冯绫瞬间握紧手中与之共鸣的莲花法器, 只见十八道莲花花瓣正快速向中心聚拢。
此刻,姚姗儿只庆幸自己的护身铃速度比冯绫的玉珠要快,它及时护住了苏希月,替她挡下了所有银针攻击。
虽然她如今被冯绫以莲笼法器围困住, 护身铃也不在自己手中, 可此时此刻,她竟丝毫不见慌乱。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笼, 放出了正在沉睡的赤焰灵蟒。
一瞬间,巨型花瓣中火光漫天。莲笼法器根本容不下这庞然大物, 瞬间被其撑开。
灵蟒跃然升至上空,姚姗儿也跟随其后, 从两片花瓣的缝隙中逃了出去。
她逃出去后, 当即命令灵蟒攻击冯绫。沉睡中的灵蟒突然被唤醒, 本就脾气暴躁,如今又得姚姗儿命令,当即张开巨口, 对着冯绫喷射了一颗火球。
冯绫吓得连忙躲避,边躲边唤凌长空,道:“凌师兄,灵蟒出现了。你快来阻止它啊。”
那边凌长空却并不着急,轻描淡写回道:“冯师妹,我被此人缠住了,抽不开身。你先自己应付那条灵蟒。”
说着便不慌不忙地与唐冉继续交战起来。可姚姗儿观察之后,发现唐冉已经落了下风,凌长空完全有能力去帮冯绫的。
他不是抽不开身,他只是不想去帮冯绫。
冯绫气恼,可又无可奈何,只得一边躲避灵蟒攻击,一边向柳惜霜呼救:“柳师姐,你快来帮帮我啊。”
柳惜霜和冯绫皆为严长老座下弟子,见冯绫有难,她二话不说便去相助冯绫。
谢翊得已脱身。他立马赶去为苏希月解除法阵控制。随后,二人同去与姚姗儿回合。
谢翊道:“灵蟒虽实力强悍,但凌长空三人皆为万剑宗元婴修士,术法高深,法宝众多,若是再僵持下去恐有危险。事不宜迟,我们不可恋战,还是得立刻离开此地。”
姚姗儿担忧道:“可是,事到如今,只怕唐师兄不愿走啊。”
苏希月说:“谢师弟,你尽管再次开启阵法,唐冉交给我。”
“就按苏师姐说的做,”姚姗儿对谢翊道:“师兄,你开启传送阵,我来为你护法。
谢翊点头应道:“好。”
随后,谢翊检查蓝色阵盘,确认其并无大碍后,遂选了一个近处的传送阵地点,再次催动灵力点亮新的阵盘符文。
而姚姗儿则寸步不离地守护在他身旁,这一次,她不允许再有人伤害到谢翊。
随着阵法能量越来越充盈,苏希月立即传音于唐冉:“唐冉,我……受了重伤。”
唐冉一听,根本不疑真假,心下顿时紧张起苏希月的安危,再无半分恋战之心。
他寻了个机会,脱身折返回来找苏希月。然而,凌长空根本不可能放过他,紧追不舍。
姚姗儿见状,命令灵蟒朝着凌长空所在方向喷射了一颗火球,当即阻断了凌长空的去路。
唐冉撤身回来,进入传送阵能量范围。一入阵,他只顾关心着苏希月安危:“师姐,你可还好?伤势如何?”
“对不起,唐冉。”苏希月小心翼翼地对他说:“我骗了你。”
唐冉此刻方才得知自己被骗。可他并不生气,反倒松了一口气,苏希月没事就好。
此刻,蓝色阵盘的符文仅剩两处尚处于灰暗状态。
而不远处,灵蟒仍在尽职尽责阻挡三人过来。
姚姗儿很想召回灵蟒,可若召回它,凌长空三人也会赶过来,届时传送阵必会被他们破坏。
但若不召回灵蟒,留它下来,若是被凌长空他们捕获,它的下场一定很惨。姚姗儿于心不忍,她决定陪同灵蟒留下。
她的身体微微一动,刚萌生出这个心思,右手却突然被一人紧紧抓住。
谢翊早已猜到她想要做什么,他是不可能让姚姗儿走出传送阵能量范围的。他宽慰她道:“灵蟒它会脱身的。”
姚姗儿转过身去,不敢再看向灵蟒,她在心里祈祷着它能平安脱身。
不远处,柳惜霜看着前方传送阵将要开启完毕,她不满道:“凌长空,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别到时候办砸了事,连累我们跟你一起受罚!”
凌长空冷声道了句:“闭嘴!”
随后他右手指尖在额间轻点一下,只见一缕银光从他眉心飞出,而后飞速向前冲去。
一见到此银光,正打算喷射火球的灵蟒当即闭上了嘴。它眼中充满恐惧,迅速调转方向,想要逃跑。然而它的速度根本不及银光十分之一。
它只来得及调转方向,却来不及躲开,尾部当即被银光击穿。灵蟒发出一声悲鸣,剧烈的疼痛让它无法继续凌空,当即从天上掉落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若是此刻银光再折返回来,继续贯穿灵蟒几下,它不死也得残废。可幸而此刻银光并没有调转方向,而是直直地朝传送阵飞去。
彼时的传送阵已经开启,能量开始运转,正要将四人送往远处。
阵中四人根本看不清那道银光,他们只看见灵蟒从高空落下,而紧接着就是传送阵发生剧烈震荡。
阵法能量瞬间崩碎,一切来得太快,四人还未及反应,便已从高空重重摔落在地。
而这时姚姗儿隐约看见一道银光从不远处折返,向他们四人所在位置快速飞来。
姚姗儿来不及多想,当即引动护身铃。巨大的金色铃铛出现的那一瞬间,姚姗儿顿时喷出一口鲜血来。
那是银光击中护身铃时产生的反噬之力,作用在了她身上。
谢翊匆忙扶住她,紧张问她:“姗儿,你怎么样?还好吗?”
姚姗儿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而后目光盯着金色铃铛,此刻它的外围附着了一层银色流光。那是方才攻击而来的那道银光所化。
外层的银色流光开始持续大面积地攻击着护身铃,这叫姚姗儿觉得十分痛苦。
这时,凌长空等人赶来,他们站在护身铃外,目光各异地望着狼狈的四人。
冯绫庆幸道:“还好白长老将自己的一缕神识给了凌师兄,不然这几个人还真是不好对付啊。”
柳惜霜话里有话说着:“凌师兄若是能早点用出这一缕神识,何须拖到此刻才将他们制服。”
凌长空嘴角轻笑,说道:“让他们看到逃脱的希望,而后再将这希望抹灭,岂不是很有意思?”
就像当年,他本以为能将姚姗儿与谢翊带回万剑宗,岂料他们却在抵达中州后,突然设计离开那样。
柳惜霜不信他这番辩解,故意道:“原来凌师兄是这样想的啊,我竟误以为师兄是故意引出灵蟒,想叫灵蟒攻击我和冯师妹呐。看样子,是我多想了。”
毕竟,凌长空曾被她们师尊为难过,柳惜霜很难不怀疑他是借此次行动公报私仇,有意刁难她们。
凌长空笑了笑,直言道:“并非柳师妹多想,我确实有此意。”
“你!”柳惜霜十分气恼。
凌长空却不再理会她,转而对姚姗儿道:“你确定要抵抗问天境修士的神识攻击?
姚姗儿强撑着疼痛,固执着回他:“当然。”
凌长空道:“诚然你这铃铛是件伪仙宝,神识毁不了它,但你不过元婴修为,所能承受的反噬有限。只须几日,你便会死。”
“你们不就是想要通天石吗?它在我身上,我把它交给你们。你们放了他们。他们和此事无关。”唐冉天真的以为,只要他交出通天石,凌长空就不会为难三人。
可凌长空最多只会放过苏希月,至于姚姗儿与谢翊,他不可能绕过他们。
“好啊。”凌长空爽快答应了,“你从铃铛中走出来,我就收回神识,如何?”
姚姗儿赶紧阻止他:“不行,唐师兄这不行。”
谢翊突然抓住唐冉的手臂,怕他离开铃铛保护。他亦道:“唐冉,别信他,他在骗你!”
凌长空忽然笑了,他说:“弟弟啊,你就这么不信哥哥的话吗?”
“弟弟?”唐冉震惊,回眸看向谢翊。
“弟弟?”冯绫和柳惜霜也很纳闷。
二人对视一眼,那眼神似在说,“凌长空的弟弟不是叫凌落吗?他早年叛逃宗门,至今下落不明,应该已经死了吧。难道他还没有死?谢翊就是凌落?”
二人交换眼神后,得出结论,“谢翊就是凌落,难怪当年在天枢国他能认出我们。”
唐冉的眼神先是质疑,可等不到谢翊的否认后,他的眼中生出几分憎恨。末了,苦笑一声,质问着:“谢翊,你怎么能是他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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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第115章
谢翊无从辩解, 他默默地松开了唐冉。凌长空是他兄长,这个事实无从改变,他不配成为唐冉的兄弟。
“唐冉……”此刻, 苏希月很心疼唐冉。
因为一直以来,唐冉最在乎的人就是谢翊,可偏偏谢翊是他仇人的弟弟。
唐冉素来看重亲缘,谢翊与凌长空这一层血缘关系,让唐他一时间不知要如何对待谢翊。
“行了,”姚姗儿强忍着反噬的剧痛,维护起谢翊, 她道:“谢翊是谢翊, 凌长空是凌长空。什么哥哥弟弟?你看凌长空此刻的所作所为,像是拿他当弟弟吗?”
“是啊,唐冉,”苏希月帮腔道:“凌长空他似乎把谢师弟当成敌人看待。”
唐冉似乎好受了一些。可一时之间他还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他需要一定的时间去完全把谢翊与凌长空分割开。
凌长空见唐冉竟然没有任何行动, 明显有些失望。想了想,他又故意说道:“唐兄弟, 当年无心害死你父母,我很抱歉。既然你与谢翊是好兄弟, 不如你看在他的面子上,原谅我如何?”
唐冉当即回道:“不可能!”
“既然不可能, 我现在就在这里, 你为何不敢来向我复仇?”凌长空试图激怒他。
唐冉手中灵剑疯狂震颤, 此刻他已无法压制自己那颗想要复仇的心。
凌长空见状,忽然语气轻飘飘地说着:“哦,看来你也不是很想为他们复仇嘛。”
“唐冉!”苏希月惊呼一声, 可还是迟了一步。唐冉的灵剑脱手飞出,他的身体也随之冲出了护身铃的金光范围。
姚姗儿当真气恼,要不要这么冲动啊?现在出去不就是以卵击石吗?
可她不是唐冉,她不知唐冉这数十年来背负的仇恨,已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她不是唐冉,所以面对凌长空的故意激怒,她可以冷静,但唐冉做不到。
唐冉执剑朝凌长空攻去。凌长空往后退去,与此同时,他的手中多出一把黑伞。
巨型黑伞展开的瞬间,唐冉剑上剑气骤然消散,整个人也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黑伞骤然升高,悬于他头顶。他猛地抬头,只见伞面之下垂落无数细如发丝的黑线,另一端已深深没入他的身体。黑线沿着血脉急速游走,所过之处,灵力被疯狂抽离。
唐冉难掩痛苦之色,拼命挣扎着,可越是挣扎,痛楚越深。
凌长空无奈摇摇头,对他道:“唐兄弟,你若不挣扎,待我取出通天石后,你或许还能有个全尸。”
“唐冉!”这一刻,苏希月崩溃了。她想要冲出去阻止这一切,姚姗儿早已预料到她会如此,在她刚有所动作的时候,便用青藤束缚住她。
“放开我,放开我!姚姗儿,你放开我!”苏希月挣扎吼道。
“放你过去送死吗?!”姚姗儿厉声道:“和唐冉一样吗!”
谢翊没说话,忽然捻诀施法,只见一缕灵光落在苏希月身上,当下她便昏睡过去了。
姚姗儿这才松了口气。可只一会,她的心又悬了起来。
一边黑伞正在提取唐冉身体的通天石,一边问天境修士的一缕神识正在攻击着护身铃。如今的境地完全是必死局。
“姗儿。”谢翊担忧看着她,恨不得替他承受护身铃的反噬。
“放心,”姚姗儿宽慰着他:“我死不了。”
虽是宽慰,但其言也不假。神识攻击虽让她感到痛苦,但并非直接攻击,她一时半会也死不掉。
唐冉也一样,通天石已经融入进唐冉体内,万剑宗的黑伞法器想要完整取出它,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一切虽是必死局,但仍有破局的希望。
姚姗儿开始深思破局之法。若想破局,便要有强过问天境神识的法器,或者他们的修为也达到问天境。
修为达到问天境是不可能的。若论法器。谢翊手中的天地罗盘出自孙一礼之手,乃是问天境修士法宝。而她手中的护身铃乃是……伪仙宝?
它竟是伪仙宝!这一刻姚姗儿方才注意到凌长空之前说的话,他说这个铃铛法器是伪仙宝。
伪仙宝实力仅次于仙宝,按理说足以抵挡问天境修士的神识攻击。可眼下,却是那缕神识在攻击着它。
这定然是她元婴修为尚浅,无法让护身铃发挥出伪仙宝的真正实力。若能短时间内提升修为,哪怕只有一瞬,或许就能破局。
思来想去,问题又绕回了提升修为上。姚姗儿不禁长叹一声,眉宇愈发凝重,神色更加焦灼。
就在她感到绝望之际,她的识海竟毫无预兆地开始翻涌起来。曾经那些立根于识海深处的誓言枷锁,原本如银色丝带般飘荡沉寂着,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一般,一个接一个猛然脱离识海,疯狂游蹿在它识海上空。
那一瞬间,姚姗儿面露恐惧,心底极度慌张。为什么?此刻她并没有违背当初立下的誓言啊,为什么这些银色丝带会开始异动?
她很害怕,害怕这些游蹿的银色丝带攻击她的神识。那是陈十灵布下的誓言枷锁,若是她的神识被它攻击,她必道消身亡。
“姗儿,你怎么了?”谢翊不明所以,不安地问她。
“我……”
唇齿勉强轻启,话语尚未说完,只见一条条银色丝带相继从她的眉心飞出。而后所有的丝带在她眼前扭转汇聚成一团,越聚越紧,最终化为一缕银光。
而此时,姚姗儿的识海恢复了宁静。她愕然望着眼前这缕银光,喃喃低语:“这是陈十灵的一缕神识?”
这缕银光的确是陈十灵的一缕神识,当年他种下的誓言枷锁正是他的神识所化。这么多年这缕神识一直以银色丝带的形式盘踞在姚姗儿的识海,一直跟随着她。
而此时,这缕神识猛然穿透护身铃,直直向凌长空飞去。
凌长空脸色骤变,当即召回白依山的神识拦截。两股强盛的力量在他眼前猛烈碰撞,天空中顿时银光漫天,整片空间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凌长空脸色骤变,当即召回白依山的神识拦截。两股强盛的力量在他眼前轰然相撞,霎时间银光漫天,整片空间都为之震颤。
银光消散后,凌长空震惊地盯向姚姗儿,道:“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师尊他可是问天修士,你的神识怎会敌得过他?”
“因为,这是老夫的神识。”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位长者的声音,与之同来的还有一道极强的威压。凌长空等人皆被这道威压压得跪倒在地,抬不起头来。
姚姗儿寻声望去,神色又惊又喜。是陈十灵,是她的师尊。可同时她也很疑惑,师尊他不是化神期修士吗,总会有如此强盛的威压?
莫非短短十几年,他的修为已经突破至问天境界了?
陈十灵踏空而至,离众人越近,他们感受到的威压便越强悍。
“前辈,是何人?”凌长空艰难开口问道。
“老夫的名讳你不配知晓!”陈十灵厉声道:“你只需知道,你伤我徒儿,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徒儿?”冯绫疑惑问:“莫非前辈的徒儿,是那姚姗儿?”
陈十灵道:“你既已知晓,便可领罪了。”
“前辈且慢!”凌长空匆忙说着:“我等皆是万剑宗修士,奉掌门与师尊之命行事,还望前辈饶恕。”
“万剑宗?”陈十灵冷言不屑道:“老夫此生最恨万剑宗的人!”
陈十灵说罢,指尖微动,只见三人头顶上方瞬间撕开一道裂缝,裂缝中出现一把金色弯弓,其上有三支灵箭正蓄势待发。
感受到头顶上方的灵力压迫后,柳惜霜慌张求饶着:“前辈,我三人分别是严惊海、白衣山座下弟子,还望前辈能看在家师面子上,放我们一条生路。”
她以为陈十灵既然已达问天境界,必然认识其他问天境修士,即便不认识,也肯定听过他们的名讳。
可岂料陈十灵却再次道:“我更讨厌万剑宗的那些长老!”
他说罢,指尖再动,箭离弦而出,直直朝着下方三人射去。三人皆面露恐惧,疯狂挣扎,想要脱身,却被陈十灵以威压控制,无法动弹。
一箭击中冯绫,她的身影顷刻间化为虚无。一箭射中柳惜霜,她的下场同样是形神俱灭。至于那第三支灵箭,本应直取凌长空性命,却被一面突然出现的蓝色阵盘硬生生挡住了。
“谢翊?”姚姗儿震惊地看向谢翊。是他操纵着孙一礼留下的蓝色阵盘再抵挡陈十灵的灵箭。
发现自己竟还活着,凌长空十分诧异。他勉强抬头望去,在瞥见蓝色阵盘的边缘后,他神色错愕,当即看向谢翊。
而后他嘴角带着苦笑,收回视线,催动全身灵力挣脱陈十灵的压制,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这时,蓝色阵盘的灵光快速暗淡,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很快,整个阵盘化为无数碎片。
灵箭再次落下,贯穿凌长空的右肩。
见灵剑没能直接取了凌长空性命,陈十灵遗憾地摇摇头,而后金弓上再次凝聚出一支灵箭。
“前辈!”谢翊慌忙喊道。
见状,姚姗儿赶紧道:“师尊,手下留情!放他一命吧。”
陈十灵指尖一顿,不解地看向姚姗儿二人。
谢翊跪下道:“恳请前辈放他一条生路。”
陈十灵深叹了口气,冷眼看向凌长空,心想,此人受他一箭,已伤及根基,即便治愈,保住了性命,日后也难成气候,留他一命无妨。
只见空中裂缝缓突然闭合,金弓也随之消失。
而后陈十灵收敛威压,凌长空见状,强撑着御剑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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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见陈十灵放过凌长空, 谢翊起身谢道:“多谢前辈。”
陈十灵摆摆手,只道:“你留他一命,只怕他未必会记你恩情哦。”
谢翊没说话, 开始与姚姗儿一同收拾着残局。
有陈十灵相助,黑伞法器被强行破除,唐冉体内的黑线也随之消散。但他因短时间内灵力流失过重,早已陷入昏迷。
怕苏希月过于担心唐冉安危,姚姗儿决定先不唤醒她,待唐冉伤势好转,再让她醒来。
随后, 姚姗儿找到了躲藏起来的赤焰灵蟒。白依山的神识攻击对它的伤害太大, 此刻的它几乎奄奄一息。姚姗儿给它喂了些疗伤的丹药,而后将它收回灵笼,让它于灵笼空间中慢慢恢复。
之后,姚姗儿扶着苏希月, 谢翊背着唐冉, 准备乘坐陈十灵的灵舟离开此处。
“师姐。”
姚姗儿脚步一顿,循声回头, 见唤她之人竟是穆方,不由微微一怔。
她原以为他早已趁乱离开了此地, 没成想他竟还留在这里,还敢现身出来。
谢翊面色阴冷地看着他, 目光如刀, 杀意已在眼底翻涌, 但想到此人是姚姗儿的朋友,他不敢贸然出手,冷静之后, 他克制住了心底的杀意。
穆方说:“师姐,对不起。”
“穆方,你跟我这个,是想让我如何回答?原谅你吗?”姚姗儿愤声道:“不可能。”
说罢,她掌心凝聚出一把短刃,抬手一挥,那短刃直直朝着穆方胸口刺去。
穆方有一瞬错愕,却来不及躲闪,便被短刃穿体而过。他顿时俯跪在地,口喷鲜血。
“穆方,这是谢翊替你挡下的那一剑,此刻还你。但我不杀你,因为当年在霁月宗你曾帮我过。”姚姗儿冷声说道:“自此,我们恩仇两清。你我之间也再无同门情谊。以后,别叫我师姐!”
而后她扶着苏希月登上了灵舟。
灵舟一路东行,此行的目的地他们并不清楚,陈十灵只说那是个很安全的地方。
他们于灵舟上闭室疗养了五日,伤势方才痊愈。灵舟也行驶了整整五日,此刻正悬停在一处峡谷外。
众人下了灵舟,陈十灵施法打开结界,一行人随即御剑入了峡谷。不多时,便见几处相邻的洞府隐在山壁之间。
陈十灵说,此处是他早年闭关修炼之地,隐秘无人知,灵气充沛,谷中仙草灵树繁多,正适合唐冉疗养恢复。
谢翊将唐冉安置在一处洞府内,姚姗儿唤醒了苏希月。
苏希月醒来,见唐冉得以死里逃生,悬着的心终于定了下来。只是唐冉仍未苏醒,她便守在他身边,尽心照料着他。
之后,姚姗儿去见了陈十灵。陈十灵洞府的布局跟当初在十灵药斋时,没什么两样。
他很喜欢躺在摇椅上,闭着眼,轻轻晃悠着,想着一些事情。
见到陈十灵,姚姗儿当即跪谢道:“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陈十灵抬抬手,示意她起身,说道:“幸亏当初在你识海中,留下了神识枷锁,否则,我还感知不到你的危险。”
姚姗儿站起身来,思虑了片刻,方才试探地说道:“我竟不知前辈您早已是问天境界。一直以来,都当前辈您是化神期修士。”
“哦?”陈十灵好奇问她:“你为何不认为,为师是这几年才突破修为至问天的?”
果然如她所想,陈十灵早已是问天境界,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隐藏着修为。
姚姗儿如实回答:“起先我的确以为前辈是近几年才突破修为至问天境界的。可前辈您曾经留在我识海中的那缕神识竟能与白依山的神识抗衡,这说明前辈您当年就已经是问天境界了。”
陈十灵笑了笑,忍不住称赞起她来:“观察细致,不愧是我的徒弟。的确,为师一直在隐藏着修为,为得是避免麻烦。”
“咦?奇怪,你为何不称我为‘师尊’了?怎么?翅膀硬了,想另立门户不成?”陈十灵这才注意到,姚姗儿方才一直是“前辈前辈”地称呼着自己。
姚姗儿感到惭愧,她垂头低声道:“因为,我不配为前辈的徒弟。”
“怎么?”陈十灵不悦道:“老夫刚救了你等性命,你现在转脸就不认为我这个师尊了?”
“不是这样的!”姚姗儿解释说:“正是因为前辈三番五次相助于我,可我却没能办成前辈交代的事。”
“哦,”陈十灵淡然问道:“你可是指乾坤鼎一事?”
姚姗儿羞愧地点头应声:“嗯。”
“此事你倒无需再记在心上。”陈十灵忽然乐道:“乾坤鼎的炉火我已经弄到手了。”
姚姗儿:“真的?”
陈十灵:“当然了。”
姚姗儿大喜,心中的负罪感骤然减弱。她好奇问道:“师尊是如何取到的?”
“这事嘛,还得从你当年突然从中州消失说起。”陈十灵话语不急不慢地说着:“那时,为师得知你没有进入万剑宗,人也不见了,为师只得另寻他法。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为师以神识控制一名万剑宗的弟子,让他进入到万剑宗的丹房,为我取得炉火。”
“可除了万剑宗宗主外,其宗门五位长老中还有三位问天境修士,若为师以神识控制了他们的弟子,很容易被他们发现。就在为师为此感到苦恼之际,万剑宗却突然发生了变故,其宗门的两位问天境长老一个重伤,一个失踪。为师……”
听到此处,姚姗儿突然打断了陈十灵的话,她好奇询问道:“谁受伤了?谁失踪了?”
陈十灵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方才回答她的话:“严惊海重伤,孙一礼失踪了。怎么,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好奇问问嘛。师尊你继续说,然后呢?”姚姗儿嘴上虽这么说,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当年孙一礼以传送阵送她去往极北之地前发生的事。
当时孙一礼与严惊海曾因她突然大打出手。如今看来,那场大战的结果很可能是严惊海重伤,孙一礼下落不明。
可孙一礼为何会失踪?他是怕万剑宗责罚,躲了起来吗?
姚姗儿来不及多想,便听见陈十灵继续讲述着:“万剑宗遭此变故,似乎还惊动了临仙殿的人。总之,那段时间的万剑宗戒备松散,为师就趁此机会控制了一名他们的弟子,顺利取得了炉火。”
“不曾想,炉火刚到手,就被白依山发现了。白依山锲而不舍地追了为师好几日啊。幸亏为师跑得快,运气又好,才得以逃脱他的追击。”
姚姗儿顺势道:“恭喜师尊,贺喜师尊,如愿取得炉火。”
“如今为师已用那炉火自己造了一个乾坤鼎。为师打算用它来炼制一枚丹药。”顿了顿,陈十灵忽然问她:“你可知为师要炼制的是何丹药啊?”
姚姗儿摇摇头,说:“弟子不知。当年弟子曾问过师尊,师尊说‘此事我无需知晓’。”
“当年不告诉你,是因为为师没有乾坤鼎。如今为师有了,便可告诉你。”陈十灵忽然从摇椅上起身,认真说道:“为师要炼制的乃是渡劫丹。”
渡劫丹?姚姗儿从未听说过此丹,陈十灵传给她的炼丹之术中也不曾提及。
不过听这药名,应是与渡劫期有关。这境界于她而言还遥不可及,她便没有追问下去。
可她虽没细问,陈十灵却主动与她说道:“修士修炼共分凝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问天、得道、渡劫、飞升九大境界,这其中凝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为修真境界。而问天、得道、渡劫、飞升则被称为是仙缘境界,你可知这是为何?”
姚姗儿回答:“因为后四种境界与仙缘有关。”
陈十灵点头,再问:“那你可知,如何能达问天境界?又如何能得道、渡劫、飞升?”
“我……不太知道。”姚姗儿有些茫然,这些于她一个元婴修士而言,还太过遥远。
陈十灵认真向她解释着:“修真境界,修士通过将天地灵气化为己用,一步一步提升修为。其中关键,在于灵根与天赋。但即便灵根天赋再差,只要勤修不辍,再辅以仙草灵丹,终有一日也能攀升至化神。”
“可仙缘境界就没这么简单了。仙缘,仙缘,乃机遇也。对于化神圆满修士而言,若其能窥见仙界之门,便是与仙有缘,便可从仙界之门处获取一缕仙气用于强化元神,此后便是问天境。”
“徒弟,你随我来。”说到此处,陈十灵忽然向洞府外走去。
姚姗儿紧随其后离开洞府。待到洞府外,只见陈十灵指着苍穹一处,问道:“那儿,有一处狭长的金色裂缝,你可有瞧见?”
姚姗儿顺着陈十灵手指方向仔细看去。可她左看右看,那里除了一片被晚霞映红的云彩外,就什么也没看见了。
她老实回答:“师尊,我好像没看见。”
“没看见就对了。”陈十灵道:“那条裂缝便是仙界之门的位置,只有问天境的修士方能看见。”
“仙界之门?”姚姗儿大惊。她瞪大双眼,又仔细瞧了瞧,果然还是什么异常之处都没发现。
“若修士看不见那条裂缝,便是与仙无缘,也就无法感知到仙界的那一缕仙气,此生最高修为便止步于化神圆满。”陈十灵道:“仙缘机遇不讲道理啊。仙界之门,你看得见就是看得见。看不见,即便是想破脑袋,费劲心思也没用。”
听到此处,姚姗儿趁机奉承了一句:“还好师尊能看得见,恭喜师尊。”
陈十灵笑道:“所以说啊,老夫还是与仙有缘的啊。”
而后,他又问姚姗儿:“踏入问天境的条件,为师已经告诉你了。接下来,为师要问问你,何为‘得道’?”
姚姗儿不假思索地回答:“那必然是感悟天道,掌握修真界的真理与规律,知晓修道的意义所在。”
“那都是骗骗你们这种修真境界的小孩的。”
望着那条对修真境界修士而言根本不存在的金色裂缝,陈十灵继续说道:“得道,得道,其实得的乃是道具,是物也。”
“物?”姚姗儿大为震惊。
“问天、得道、渡劫、飞升,这四大境界中,严格来说只有问天是真正的境界。至于得道、渡劫、飞身可以说是一种过程与结果。仙界之门每百年会打开一次,修真界所有问天境修士皆可看见那通往仙界的大门。过了那扇门,修士便可飞升入仙界,是为修行圆满。可那扇门不是那么好过的啊。”
“那是九死一生之门,过门者皆需遭受天劫,此为渡劫。仙界之劫,即便是问天境修士也扛不住啊。前去渡劫的修士大多都会失败,他们会境界跌落,修为受损。所以,这就需要有一物能帮他们抗住仙劫。这寻物的过程,问天境修士美其曰‘得道’。”
“有些修士会炼制法器用于抵抗仙劫,有些则是研究阵法与之抗衡,可即便如此,也未必能安然渡过仙劫。在整个修真界能完全抵抗住仙劫的东西,只有一物,那便是仙宝。”
“仙宝本就是仙界遗落在修真界的东西,其上有纯粹的仙力,可完全抵御仙劫,确保修士毫发无损地飞升至仙界。”
听到此处,姚姗儿顿时明了。原来,这才是万剑宗费尽心思夺取唐冉身上通天石的真正缘由。他们并非要拿它当法器用,而是为了渡劫飞升。
陈十灵继续道:“还有十二年,仙界之门便会再次打开。为师也想去那仙界瞧一瞧,所以为师为自己寻了一物用于抵抗仙劫,那便是渡劫丹。”
“渡劫丹?”
听到陈十灵的‘得道’竟只是渡劫丹,姚姗儿面露疑虑,她想问陈十灵一个问题,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陈十灵察觉到她的神色转变,替她问道:“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何不取仙宝,不取唐冉身体内的那块通天石,对吧?”
“嗯。”姚姗儿点头。
“因为通天石是临仙殿想要之物,万剑宗虽在搜寻它,实则是在替临仙殿效力。仙宝无罪,怀其有罪啊。若是通天石落在我手里,不等天界之门开启,我便会被临仙殿的人追着杀。那东西,我可拿不起哦。”
原来如此。直到此刻,姚姗儿才终于知道,真正想要通天石的竟是临仙殿。
“好了,为师还是继续跟你说说这渡劫丹吧。这个丹药炼制有些麻烦,仅凭为师一人之力,它炼不成。”这时,陈十灵的目光落在姚姗儿身上,再道:“好徒儿,为师需要你的帮助。”
“我?”此刻,姚姗儿方才领悟,陈十灵与她说了这许多,真正的用意是想让她协助他炼制渡劫丹。
她紧张担忧道:“可是,师尊,我不会炼制渡劫丹啊。”
“这个不要紧,炼丹之时,为师自会指引你。”
顿了顿,陈十灵再道:“当然,炼制这渡劫丹对你的修为会有损耗。不过你放心,只要丹药练成,为师定会想方设法为你恢复修为。”
“师尊莫要说这些,”姚姗儿直言道:“修为损耗不算什么,毕竟我的命都是师尊救下的。”
听罢,陈十灵高兴道:“这么说,你是愿意协助我一起炼制渡劫丹了?”
姚姗儿毫不犹豫答应:“当然。”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陈十灵忽然大笑起来。
姚姗儿还是第一次见陈十灵如此高兴。她想,这一次能帮到师尊真是太好了。
可同时,她依旧很不安:“可是,师尊,我真的没有炼制渡劫丹的经验,万一到时候给你炼坏了,怎么办啊?”
“呸,呸,乌鸦嘴,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陈十灵再次望向那金色裂缝,虔诚许愿道:“我的渡劫丹一定能成功炼制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自姚姗儿答应帮陈十灵炼制那渡劫丹后, 陈十灵便离开了这峡谷洞府,说是要去寻一处极阳之地用于炼丹。
在等待陈十灵归来的时间里,姚姗儿开始精进自己的炼丹术。
她可不想因自己的水平不佳, 害得陈十灵渡劫丹炼制失败,那时她可真是无颜面对师尊了。
每日谢翊都会为她采来新鲜的仙草灵植,她便用陈十灵留在洞府中的那尊上品丹炉,仔细钻研炼丹的火候与药性配比。
她不知陈十灵要的渡劫丹属于哪一类丹药品种,所以各类丹药她都有炼制一遍。这其中炼制最多的要数疗伤类丹药,因为唐冉需要这些丹药。
有了这些丹药,唐冉伤势已好转许多, 姚姗儿相信他很快就会苏醒过来。
苏希月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这些天她的心情好多了。不再整日守在唐冉身边,偶尔也会去峡谷深处走走,散散心。
就这样过了近一个月,陈十灵终于回了峡谷。他说他已寻得极阳之地, 并准备好了炼丹所需的一切, 此次回来就是要带姚姗儿暂时离开峡谷,随他去炼丹。
即便分开只有半月, 谢翊也不愿意,他要与姚姗儿同去。
可陈十灵不答应, 说什么自己的渡劫丹极为珍贵,炼制之法不可被外人窥见。
谢翊说:“我只在远处守候, 保证不偷看前辈与姗儿炼丹。前辈若是不放心, 届时可以封了我的五感, 就不用担心渡劫丹的炼制之法外泄了。”
即便谢翊如此保证,陈十灵还是不答应谢翊同去。无奈,姚姗儿只得劝说他留在峡谷内等候她回来。
姚姗儿软硬兼施说了半天, 谢翊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第二日,姚姗儿与陈十灵一同离开了峡谷,搭乘灵舟,前往那极阳之地。
“师尊,再往前就是赤焰门的地盘了啊?”姚姗儿指向前方那似是被烈火淬炼过的土地,问着陈十灵。
“是啊,”陈十灵回她:“为师找的极阳之地就在赤焰门。”
也就在这时,姚姗儿方才知晓,当年赤焰灵蟒逃出禁地后,滚滚熔岩长年累月淬炼着那片山脉,竟形成了一处极阳之地。
问天境修士要于此地炼丹,赤焰门的人可不敢怠慢。赵门主殷勤地将禁地山脉献给了陈十灵,同时下令门下弟子不得再靠近禁地山脉。
只是赵门主没想到,陈十灵去而再返,竟还带回了一名女修。
“姚……姚姑娘,真没想到你竟然是前辈的弟子。”
再次见到姚姗儿,赵门主心里惴惴不安,生怕姚姗儿会跟他算起旧账。
姚姗儿似笑非笑着,故意问他:“怎么?赵门主不打算抓了我这个魔修,为修真界除魔除害了?”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啊。”赵门主紧张道:“当年之事,皆是那李肃从中作梗,诬陷姑娘。我也是被他的话干扰了判断啊。不过好在姑娘如今已顺利结婴,这足以证明姑娘不是魔修啊。”
“哦?”姚姗儿又问:“那我师兄呢?赵门主觉得他可是魔修?”
赵门主有些疑惑:“你师兄?”
姚姗儿道:“霁月宗谢翊。”
赵门主反应极快,当即道:“那自然也不是啊。霁月宗向来门风清正,其门下弟子怎么可能是魔修呐。也是那李肃在诬陷好人。”
姚姗儿点点头,而后说道:“既然如此,就劳烦赵门主帮忙澄清此事了。如今在西南地境,赵门主威望极高,比起那李肃的诬陷言辞,想必众人会更信您的话。”
赵门主赶紧答应着:“那是,那是。我定会为霁月宗和姑娘洗刷怨屈。姑娘和前辈可安心炼丹,此事我定办得妥当。待姑娘炼丹而成,保证西南地境再无半句流言,再议论姑娘与谢公子是魔修。”
“那就有劳赵门主了。”姚姗儿很满意。
看样子,等她炼丹结束,霁月宗应已摆脱困境,再过几年,或许便能重现往日风光。
多亏陈十灵在一旁给她撑腰,否则她可没资格跟赵门主提这个要求。
*
当年那座凸起的山脉,因灵蟒挣脱阵法逃离,导致山脉坍塌。如今,原本禁地所在之处竟变成了一个巨型凹坑。
赵门主也早已发现这凹坑处的阳气极盛,特别适合修炼火属性功法,故而他便在此凹坑处打造了一所宫殿,用于自己修炼。
一个月前,这处凹坑被陈十灵看中。按陈十灵的要求,赵门主将自己的那所宫殿进行了改造。今日刚好改造完成,正可用于陈十灵炼丹。
只是,这新修的宫殿,姚姗儿瞧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宫殿共分三层,每层皆为圆形。第一层下宽上窄,似是底座,不可进入。第二层最高,上下窄,中间最宽,其内放置有陈十灵亲手打造的乾坤鼎,乃炼丹之所。第三层上窄下宽,为入口处。
按陈十灵的指示,姚姗儿独自一人从第三层的入口处进入了宫殿,随后下至第二层见到了那尊乾坤鼎。
可让她感到纳闷的是,这乾坤鼎竟未放置在宫殿的正中央,反倒是陈十灵给她指定的炼丹位置在宫殿的最中心。
她很想传音给宫殿外的陈十灵,询问他丹炉位置是否有误。可想到陈十灵乃是炼丹高手,经验颇多,这么低级的错误他应该不会犯。
他这么放置一定有他的道理,或许这就是渡劫丹的炼制关键。所以,犹豫之后,她便未曾多问。
接着,她按陈十灵的要求,坐在了正中心的石台之上。
陈十灵说,炼制渡劫丹需内外两人配合。她守在殿内,以灵力催动乾坤鼎运转,专注掌控炉火。陈十灵则立于殿外,静观天地气机流转,在恰当的时机,入殿添置药草。
这关键之处在于,炉火不可有误,灵草入炉的时机更不可有差。
阳时已至,姚姗儿开始施法,点燃丹炉之火。
“师尊,我这般火候对吗?”姚姗儿传音问陈十灵。
陈十灵回她:“很对,不错,继续保持。”
得到陈十灵的肯定,姚姗儿信心倍增。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炉火,生怕一不小心毁了陈十灵的渡劫丹。
正如陈十灵所说,炼制渡劫丹果然会损耗她的修为。此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灵力正在被乾坤鼎缓缓抽走。这种情况,让她控制炉火变得有些吃力,好几次都险些中断。
好在陈十灵并未责怪她,这让她安心不少。
只有她有些奇怪,陈十灵一直守在宫殿外施法,始终不曾进入殿内,也不见他给乾坤炉中增添新的药草。
还让她感觉不对劲的是,她的身体越来越热,像是被架在火上持续炙烤。与此同时,灵根深处也有种正被缓缓炼化的异样感。
她当即传音问陈十灵:“师尊,你这丹药炼制方法没有问题吧?为何我感觉自己不止是修为损耗,灵根、元婴都在被其影响?”
陈十灵回道:“渡劫丹的炼制之法没有问题。徒儿放心,你这只是暂时的错觉,待会又会好起来的。”
姚姗儿便未再多问什么,继续控制着炉火。
“姚灵!你竟敢取我元婴炼丹,我要你的命!”
一阵恍惚,姚姗儿竟在这宫殿内听见了冯绫的声音。她立马摇摇头,一定是灵力损耗过多,导致的幻听。
“姚灵!你不得好死,你会遭报应的!”
没想到冯绫的声音没有了,柳惜霜的声音却出现了。
不对!姚姗儿顿时惊觉,这不是幻听!的确是柳惜霜和冯绫的声音,从那乾坤炉内传出来。
不,不可能。姚姗儿不敢去深想,渡劫丹应该只是用仙草灵植炼制而成,至多添些异兽之精魂,是绝不可能用修士元婴入炉。
陈十灵不会这么做的。而且当日陈十灵取冯绫与柳惜霜性命之时,她并没有看见他夺走二人的元婴。
可乾坤炉内,依旧传来冯绫与柳惜霜的咒骂声。甚至不止她二人,还有其他声音。
姚姗儿很想打开乾坤炉探一探究竟。可若这只是幻听,丹炉打开,毁了渡劫丹,陈十灵怕是不会原谅自己。
她只能说服自己,那些只是灵力透支引发的幻听,全是假的。随即强定心神,继续稳住炉火。
那些声音她可以骗过自己,可身体的感受不会说谎,她真切感受到灵根与元婴正在被一股无名之火狠狠灼烧。这种痛楚,骗不了人。
一瞬间,她的脑海中涌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陈十灵在炼化她。
这个念头一旦生成,她便克制不住地深想下去。
是丹炉,这座宫殿的形状像丹炉。她忽然间反应过来,这座宫殿,根本就是一尊巨大的炉鼎。
而她所处的位置,正是丹炉的正中心。她不是在炼制丹药,而是正在被丹炉炼制。
她是药材,是炼制渡劫丹的材料。
姚姗儿当即施法打开乾坤炉。法术在触碰到丹炉的那一刻,丹炉瞬间消失,留下得只有一个法阵,而阵中困有无数修士的元婴。
冯绫与柳惜霜也在其中。
姚姗儿惊然后退几步,不敢相信这一切。
“师尊!”她喊着陈十灵。
陈十灵道:“既然你已经发现了,为师也就不必再瞒着你了。”
话音刚落,宫殿外围便泛起星星点点的金光。那些光点迅速连成线,线又聚成面,姚姗儿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在殿壁上勾绘出一尊巨大的炉鼎形状。
这尊金光闪闪的炉鼎才是真正的乾坤鼎。
乾坤鼎一现,炉火也不再隐藏。姚姗儿瞬间置身于一片火海中。
她瞬间召唤护身铃,加之防御阵法来抵抗炉火,减慢自己被炼化的速度。
姚姗儿绝望不解,问道:“师尊,为什么?”
“好徒儿,为师没有办法啊。炼制渡劫丹就是需要这些。它需要修士的元婴,越多越好。除此以外,还需要一颗五行能量充沛的灵根。元婴,为师可以找别人替代,可五行灵根不行啊。”
陈十灵无奈说道:“如今这修真界,元婴修士几乎都是单灵根、双灵根修炼上来的。只有达到化神,他们才会想法设法去提升灵根的五行属性。没办法啊,为师只能用你的五行灵根来炼制这渡劫丹了。”
姚姗儿苦笑一声,她一直以为陈十灵是真心待她好。以为自己命好,能成为问天境修士的徒弟。没想到结果却是,陈十灵要拿她来炼丹。
“师尊,是何时萌生出这样的想法?”姚姗儿心中苦涩,问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您想用我的灵根来炼丹的?”
她希望陈十灵只是临时起意,那样的话,她的心里还会好受一些。岂料陈十灵却坦诚说道:“从我答应收你为徒的那刻起。”
“可是……那时候,我只有筑基修为,连灵根也只有木属性。”姚姗儿不懂:“师尊,那么早……就计划要用我来炼制渡劫丹了吗?”
“徒儿,用你炼丹,为师很对不住你。既然你把命都给我了,为师可以坦诚告知你一个真相。”
乾坤炉外,陈十灵严肃问她:“你可曾想过,你一个连化神都不是的修士,为何会有伪仙宝这样的法器?为什么你本只有木灵根,修为提升至元婴后,竟变成了五行灵根?”
她想过,只是她想不出答案。她说:“我不知道。”
“因为你本应是高境界修士,只是修为跌落至了低境界。你本应是化神,亦或者是问天境修士,所以你拥有伪仙宝这样的法器。可你经历过一场劫难,那场劫难是什么,为师不知道,或许会是那天劫吧。”
“你经历了劫难,故而灵根受损、修为跌落。所以一旦你的修为提升,你的灵根也会跟着恢复。”
陈十灵道:“从你来到十灵药斋,告诉我,你的灵根处有魔气存在,我看过你的灵根那一刻起,我便知晓你是从高境界修为跌落下来的修士。”
姚姗儿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她这具身体竟是从高境界跌落下来的?那原来的姚姗儿究竟是谁?
难怪她会有伪仙宝,难怪她的灵根会随着修为提升而改变,难怪孙一礼当年称她为仙尊。原来,这就是真相。
陈十灵问她:“你好像忘记了这一切,对吗?”
姚姗儿回应着:“嗯。”
“忘了也好,”陈十灵道:“没有哪个修士能接受自己从高境界一下子跌落至筑基期。所以,你忘了,对你而言,是好事。”
姚姗儿自言自语道:“你跌落的恐怕不止是筑基期吧?你跌落到了凝气期,对吗?所以你接受不了这一切,才会放弃生的念头,让我有机会替代了你,是吗?”
外面,陈十灵突然开始劝说她:“好徒儿,看在为师在你临死前,坦诚告诉你这一切。你就乖乖让我把你炼化,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姚姗儿倔强回他:“不可能!求生是人之本能。”
她说罢,更加努力去对抗炉火。
“姚姗儿!”陈十灵不满道:“我三番五次相助于你,救你性命,救你朋友性命,传你炼丹之术,助你修炼,你又是这么回报我的吗?”
姚姗儿道:“前辈恩情,我始终铭记于心。待我有能力,自会还前辈这份恩情。可若要我以命抵恩,我绝不答应!”
“好啊,无妨,你抵抗便是。”陈十灵忽然从容说道:“无非就是耗时久一些,我不缺这点时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炉火持续灼烧, 姚姗儿觉得自己的**快要融化掉了。护身铃只擅于抵挡直接攻击,对于乾坤鼎内的炉火却收效甚微。她必须得想办法从炉鼎中出去。
姚姗儿当即召出雷霆剑,拼尽全力斩向丹炉内壁。剑光炸开的瞬间, 炉壁金光骤亮,一股巨力反震而来,将她震退数米远,握剑的手臂止不住颤抖着。
这尊由问天境修士以阵法打造的乾坤鼎,固若金汤,她区区元婴修为想要攻破,简直痴人说梦。
可她不信邪!谢翊和苏希月还在等着她回去, 她不能就这样被炼制成丹药。
她再次握紧雷霆剑, 拼命再次劈砍炉壁。金光一闪,她被阵法震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她抹去嘴角鲜血,爬起来, 再砍, 再被震飞。一次又一次,直到浑身是血, 直到再也握不紧雷霆剑。
她跪坐于火海中,望着那完好无损的金色炉鼎, 看着最后一位修士的元婴被炉火吞噬,目光落在已扭曲变形的雷霆剑上。血泪无声涌出, 顺着脸颊滴落, 还未落地便已被炉火吞噬。
炉鼎外, 陈十灵无奈摇摇头,说道:“早就跟你说了,别做无畏的挣扎, 你偏要找罪受。”
姚姗儿听见了他的话,内心却已无动于衷。她苦笑着,蜷缩在地上,已经没了生的念头。
可储物袋中却有一股力量在拼命挣扎着。姚姗儿赶紧查看,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灵笼,其内灵蟒焦急游动,它很想出来。
她后悔道:“抱歉,连累你了。早知道陈十灵要用我炼丹,我就不带你进来了。”
说罢,她打开灵笼。灵蟒跃然而出,然而它也遭受着乾坤鼎阵法压制,身型只能有原本十分之一大小。
灵蟒发出阵阵短促嘶吼,显然它虽是火类灵兽,却依然抗不住乾坤鼎的炉火。
姚姗儿抬头望着它,对它道:“我应该会比你先死。待我死后,陈十灵打开炉鼎,取渡劫丹时,你便趁机逃出去。”
她话音刚落,只见灵蟒突然盘踞在她身侧,绕着她缓缓转起圈来。起先,姚姗儿不知它这是何意,待到发现炉火竟被灵蟒隔离在外后,她才惊然明白,赤焰灵蟒它竟在替自己抵挡炉火。
灵蟒这样做,便是要与自己同归于尽。姚姗儿想要它别这样,别陪着自己送死。可张着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她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甚至连视物的能力也在消失。
陈十灵很快察觉到异常,他脸色骤沉。灵蟒这一举动,势必会拖慢渡劫丹的炼制速度。因为若要炼化姚姗儿,必须先炼化赤焰灵蟒。可灵蟒乃是极品灵兽,灵力浑厚,炼化起来极为费时。
不过若能先杀了灵蟒,便可将其与姚姗儿同时炼化。届时渡劫丹中融有灵蟒精魂,或许效果会更好,更能抵抗住天劫。想到此处,陈十灵不再有愤怒,反而是兴奋起来。
杀掉灵蟒可比炼化它简单多了!
陈十灵心念一动,一缕神识自眉心飞出,神识直直朝乾坤鼎飞去。
却不想竟在要穿过法阵进入到炉鼎内时,被一道力量挡住了。
陈十灵顿时一惊,那可是问天境修士的神识,能挡下者,修为必然也得是问天境。
可此刻,他竟察觉不到周围有任何异样之处。
“你是什么人?!”陈十灵警惕又茫然地问着。
“你竟然敢伤她!”
这声音中带着压不住的怒火与杀意。伴随此声而至的,还有一道剑光。剑光直直朝宫殿飞去,狠狠斩向那尊巨大的金色炉鼎。
霎时间,金色法阵消失,宫殿支离破碎,灵蟒托举着姚姗儿,飞出火海。
阵法被破,陈十灵遭受反噬,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强撑着身体站定,却仍然察觉不到,是何人竟只用一剑便破了他的阵法。
陈十灵顿时感到害怕,他不敢继续留在此处,当即瞬移逃离至了远处。
“想跑?”
然而没想到,竟有一道剑光追上了他。那剑光极快,威力极强。陈十灵丢出法宝与之抗衡,随后没有一丝迟疑,果断舍弃法宝,隐匿气息飞速逃离。
当下,灵蟒托举着姚姗儿正向相反方向逃去。未飞多远,只见有一人挡在了前方。
灵蟒浑身颤栗,恐慌地盯着那人,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那人见状,遂道:“别怕,我是来救她的。”
灵蟒虽相信那人的话,可仍是止不住地颤抖,仍然会害怕他。而后,那人一个瞬移,落在了灵蟒身上,灵蟒被吓的魂都快没了。
那人来到姚姗儿身旁,轻轻地抱起了她,低声说道:“对不起,师妹,我来晚了。”
姚姗儿已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是觉得他的声音有些陌生。
她想看看他的样子,可眼前模糊一片,她什么也看不清,只能依稀分辨出他的衣衫是红色的。
*
姚姗儿缓缓睁开眼,殿内的陈设渐渐清晰起来。
她坐起身来,试着运转灵力,竟未察觉到任何不适。灵根完好,元婴无恙,似乎那天在火海中的痛苦经历就是一场梦。
她开始仔细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间宽阔的内殿极尽奢华,仙石灵宝随意陈列,可这一切于她而言,却没有半分熟悉感。
这是什么地方?她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忽然,她察觉到外殿有人进来了。她遂下了床,向外殿走去。
刚至外殿,便迎面撞上一人。那人身着赤红仙袍,金线绣祥云,灵玉带束腰,腰间坠一颗紫色灵珠,通身精贵,一看便知身份不凡。
姚姗儿瞧不出他的年岁,模样上他很年轻俊朗,可眉眼中却有着一种久居高位的沉稳,不怒自威。
看到姚姗儿的那一刻,他极为高兴:“师妹,你可算醒了。”
看着他一身赤红仙袍,姚姗儿想起那日逃离火海后看到的红色,遂疑惑问他:“那日,是你救了我?”
“嗯,”他道:“都怨我去晚了,让师妹受苦了。”
姚姗儿忽然沉眉,警惕问他:“你为何一直叫我师妹?你认识我?”
“师妹果然是忘了从前之事。”他眼神中有些遗憾与担忧,可很快便隐了去。他安慰她道:“不过没关系,如今师妹既已回了临仙殿,过往之事,我皆会一一告诉师妹的。”
“临仙殿?”姚姗儿再次打量着这栋宫殿。他说这里竟然是临仙殿?
后来几日,姚姗儿从他的口中,得知了从前的一些事。当然,也得知了他的名字。
他名崔衡,乃临仙殿的掌权者。
崔衡告诉她,她真正的名字乃是岳昭倾,是临仙殿的一位仙尊。与他曾是同门师兄妹,他们一同修行,一同悟道,并肩走过无数生死关卡,修至化神。化神圆满后,他们又一同入了临仙殿,先后看见了那代表仙界之门的金色裂缝,得一缕仙气踏入问天境。
只是上一次天界之门大开时,她独自离开,贸然去闯那天界之门,遭受天劫,自此下落不明。
崔衡说,他始终坚信她还活着,苦心找了她近百年,如今终于找到了她。
姚姗儿立身于临仙殿地境的边际。这是一片悬立于半空中的土地,她伸手几乎可触碰至那被落日染红的云彩。垂眸,便可俯瞰整片中州大陆。
崔衡说,临仙殿是离仙界之门最近的地方,整个大陆皆被仙气笼罩。他在这里曾目睹过,无数修士贸然闯入那仙界之门,大多数都会落得个修为跌落的下场。
姚姗儿问过他,上一次他可曾目睹过自己去闯那仙界之门?
崔衡说,没有。他说,如果他提前知晓此事,他一定会阻止她。如果他亲眼目睹了,他一定会赶去陪她一同抵抗那天劫。
姚姗儿抬眸,看着那于她而言仍尚不可见的金色裂缝,喃喃问着自己,问着这具身体曾经的主人:“你明知九死一生,为何要去闯那仙界之门?”
可是,没有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她孤身一人于此处想了很久很久,直到崔衡来寻她。
崔衡问她:“师妹,可曾想起来什么?”
姚姗儿依旧摇头:“没有。过往一切,我都已经忘了。”
不只是忘了,是她已不再是从前的岳昭倾了。
“没关系,”崔衡依旧是用同样的话术安慰着她:“师妹能平安回来就好,至于从前的记忆,师妹可以慢慢去想。我们来日方长。”
姚姗儿一时沉默。片刻后,她问他:“前辈,我想……”
崔衡打断她的话:“师妹,为何要称我为前辈?我不想听你这样称呼我。”
姚姗儿于是道:“仙尊。”
“也别叫什么仙尊。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份,从前我是你师兄,如今我依旧是你师兄。”崔衡有些心急,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姚姗儿有些不知所措,抽开了手。
崔衡察觉到什么,他的脸上有过一丝不悦。缓了缓,他再道:“师妹,你能否再称我为师兄。或者,如果你愿意,也可直接叫我的名字,那样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崔……师兄。”姚姗儿道。
崔衡笑了笑,可很快他的笑容便散了。
因为姚姗儿紧接着对他说道:“如今我的伤势已完全恢复。崔师兄,你能否送我离开临仙殿,我想回西南地境。”
崔衡脸色骤冷,不解道:“你要走?”
姚姗儿应声:“嗯。”
从她离开峡谷,去帮陈十灵炼制渡劫丹到现在,已过了五个多月。谢翊和苏希月寻不到她,应该会很着急。
而且,她并不清楚炼丹失败后,陈十灵有没有去找谢翊他们的麻烦。虽然,崔衡说,他一直有命人在追寻陈十灵下落。可陈十灵一日行踪不定,她便终日提心吊胆着。
唯有亲眼看见他们平安,方才能定下心来。
最重要的是,她很想谢翊。
“为什么?”崔衡质问着她:“为什么要走?临仙殿才是你的家啊,你为什么要离开它?为什么要离开我?!”
“崔师兄,以前的事,我都已经不记得了。而且……”顿了顿,姚姗儿道:“我名姚姗儿,非你口中的岳昭倾。崔师兄,或许你一开始就认错人了。”
“没有!”崔衡斩钉截铁地说道:“你就是昭倾,是我的师妹。我知道,你现在并不能完全信任我的话。你跟我来,我会证明给你看!”
崔衡说罢,不由分说拉住她的手,带着她踏剑向临仙殿中心飞去。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个重要角色上线,他可是男主的劲敌哦。
第119章
崔衡带她去了一处宫殿, 这所宫殿几乎位于临仙殿的正中心。
站在宫殿外,崔衡忽然传音唤来了两名问天境修士。而后,他命令那两人进入那栋宫殿。
两名问天境修士有所犹豫, 但崔衡却坚持让他二人入殿。在崔衡的命令下,二人向宫殿走去,却在推动正门的那一刻,引发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
那股强盛的力量,瞬间将二人震退数百米。
姚姗儿惊住了,这二人可是临仙殿的问天境修士,竟无法进入一个临仙殿的宫殿。
这时, 崔衡对她说:“你过去试试。”
姚姗儿迟疑片刻, 随后走近殿门。站在门前,她又犹豫了片刻,方才抬手触碰着那扇青色琉璃门。
没有引动任何阵法反抗,她只轻轻一碰, 殿门便打开了。
姚姗儿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随后向殿内走去。
崔衡站在殿外,对她说:“这是你曾经居住的寝殿。你不喜欢被人打扰, 故而在殿外设下了法阵。没有你的允许,任何人无法进入。”
说罢, 他方才问道:“师妹,我可以进去吗?”
姚姗儿回头看着他, 应道:“嗯。”
得到姚姗儿的允许, 崔衡这才进入宫殿。姚姗儿仔细打量着宫殿内的陈设, 一切竟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可她仍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崔衡没说话,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陪她走完整间宫殿,方才说道:“我不会认错师妹的,师妹亲自设下的法阵也不会认错。所以师妹,你就是昭倾。现在你愿意相信我所说的一切吗?”
姚姗儿沉思了片刻,方才应声:“嗯。”
崔衡顿时松了一口气,随后又问她:“那师妹你还想要离开这里,离开我吗?”
姚姗儿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他:“要。”
崔衡脸色一沉,不解问她:“为什么?”
“因为,我似乎不是很喜欢这里。”
姚姗儿坦诚说着此刻自己内心的真实感受。这片无数修士梦寐以求渴望进入的圣地,她却莫名喜欢不起来。她并不想留在这里。
“那你喜欢哪里?”崔衡问道:“西南地境?”
姚姗儿承认道:“嗯。”
崔衡追问道:“那种地方什么也没有,师妹你究竟喜欢它什么?”
那儿有人在等着她。姚姗儿没有将此刻的内心所想告诉崔衡。
可崔衡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眉宇沉重,不悦问她:“是因为那个人吗?那个叫谢翊的人?”
“崔师兄,你知道他啊。”想了想,姚姗儿接着说道:“既然如此,有件事,我需得告诉崔师兄。”
“何……事?”崔衡心底有种不妙的感觉。
姚姗儿认真对他说道:“此人是我道侣。”
这几个月来,崔衡一直悉心照顾她,帮她一点一点拼凑过往的记忆。她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崔衡对她,不,是对曾经的岳昭倾,早已不止是同门之情。
他喜欢岳昭倾。
根据崔衡跟她讲述的过往来看,岳昭倾应该对崔衡也心有好感。可她不是岳昭倾,她没有办法替岳昭倾去爱一个她根本不爱的人。
她不能告诉崔衡,她已经不是岳昭倾了,唯有让他知晓,她已经变了心,已与旁人成了道侣。如此,方可让他放下过往执念。
听到姚姗儿的这番话,崔衡瞬间震怒,他一把抓住她的双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质问她道:“岳昭倾,你怎么能与别人结为道侣?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少年?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我?”
姚姗儿试着摆脱他的控制,可她的力量根本不及他。她挣脱不开,便倔强回道:“为什么不可以?我喜欢他,自然要与他结为道侣。”
“你……喜欢他?”崔衡忽然冷笑一声,随即松开了姚姗儿,情绪也好转了许多。接着,他问道:“师妹,你分得清真情与假意吗?”
“什么意思?”姚姗儿不懂他的话。
崔衡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再问道:“师妹,你可知你身上有情咒?”
“情……咒?”姚姗儿神色怔住,不解问道:“那是什么?”
崔衡笑了笑,才道:“看来师妹是不知啊。这曾是一名邪修创造出来的法咒。”
相传,修真界曾有一名邪修,修为高深,精通法咒。他痴恋一位女修,想与她结为道侣。可那女修不愿与邪修为伍,三番五次拒绝他。
邪修不甘心,便心生一计,创出一道法咒,施加在那女修身上。此咒能让她感知他的喜怒哀乐,强制她与他共情。他爱她,这份情意便会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她,让她在不知不觉间也爱上他。他将此咒命名为“情咒”。
只是后来,邪修在得到她后,却又变了心。他不再像从前那般只爱她一人,却又不愿放手,他想占有她,想让她无怨无悔地追随着自己。于是,他便改造了情咒,使其化为“同生同死咒”,以他的生死,来牵制她的生死。
此后,那位邪修在修真路上越走越偏,最终堕入魔道。此咒也沦为魔道咒术。
此咒以施咒者的情念为分界,若施咒者不动情,便是同生同死咒,可左右对方生死。一旦施咒者动情,便会化为情咒,促使对方在不知不觉间爱上自己。
生死掌控,情念牵绊,全在施咒者一念之间。
“你方才说的……”姚姗儿声音微颤,“都是真的?”
“师妹,我绝不会骗你。对于问天境修士而言,这种咒术我们一眼便可看出。如今,师妹只有元婴修为,所以察觉不出。”
崔衡道:“不过没关系,师妹你可以仔细想想,自己的心绪是否有被他影响过,便可知自己究竟有没有中过此种咒术。若是师妹不信我所言,我现在就让其他问天境修士过来为师妹诊断,以佐证我说的话。”
“不必了。”见崔衡准备传音于他人,姚姗儿当即制止了他。
她信!
因为谢翊是当着她的面,设下的同生同死咒。后来,谢翊动了情,同生同死咒失效了,她的生死不再受谢翊掌控。从那以后,她的心绪便开始被谢翊牵动着。她会莫名愤怒,莫名欢喜,莫名思念着他。
可为什么,谢翊始终不告诉她情咒的存在?即便他们已经结为道侣,也从未提及此事?
姚姗儿忽然问崔衡:“所以,中咒之人一定会爱上施咒者?”
“当然了。”崔衡极其肯定地回答她:“不然,他们费这般功夫下咒,是为得什么?”
“那中咒者爱上施咒者,究竟是情咒影响的结果,还是她自己本心的选择?”姚姗儿想确认这件事。
崔衡回道:“必然是情咒影响的结果。”
姚姗儿不信!她不信自己对谢翊的感情,都是情咒引发的。所以她迫切问道:“情咒,要如何能解?”
“很简单,杀了施咒者就可以了。”崔衡道:“情咒不是同生同死咒,它不会左右你的生死,所以杀了施咒者,当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的一切情感都会消失,你的情感也就不会被他影响了。”
姚姗儿喃喃念道:“杀了他?”
崔衡道:“师妹放心,此事交予我去办。我必定会亲手杀了他。”
“不行!”姚姗儿当即阻止道:“你不能杀了他!”
“师妹,我知道,你现在受情咒影响,所以听到我说这样的话,你会心痛。”崔衡安慰着她:“但是,没关系。这种感受不会持续太久,他很快就会死的。师妹,忍一忍,就过去了。”
“不行!不行!”姚姗儿态度坚决。她挡在崔衡面前,阻止他去执行他的决定。
她不能接受谢翊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若是要以这种方式来解除情咒,她宁可一辈子受情咒影响。
崔衡非常失望。只是姚姗儿不愿,他怕她日后责备自己,也不敢贸然行动。
看着姚姗儿,他思虑一番,方才给出第二个选择。他道:“其实,若要解除情咒还有一法。只不过,时间会久一点。”
姚姗儿连忙问他:“什么方法?”
崔衡道:“化神以上修为极难被咒术控制,若是师妹能将修为提升至化神,情咒自解。”
修为提升至化神?的确需要很长的时间。姚姗儿淡淡回道:“好,我知道了。”
见状,崔衡赶紧道:“师妹若是愿意留在临仙殿,我会全力相助师妹提升修为的。”
姚姗儿神色一变,她有些心动了。
她问:“有崔师兄相助的话,需要多久可达化神?”
崔衡看到了希望,高兴道:“最快十二年。”
姚姗儿目光黯淡,十二年,还是太久了。
看到她失望的表情,崔衡连忙道:“八年。我会开秘境,让师妹进入其中修炼。毕竟师妹是修为跌落,重达化神会比旁人快一些。八年,我想八年可以的。”
姚姗儿有些犹豫。
为了留住她,崔衡再道:“师妹若就此离开临仙殿,此生要达到化神,怕是难上加难。难道你不想知道,情咒解除之后,你对那人的真正情感是什么吗?”
“好,”姚姗儿应道:“我留在临仙殿。”
她必须达到化神,才能去见谢翊。到那时,情咒解开,她才能看清自己的真心。她喜欢着谁,必须是她内心的真实选择。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接受自己的情感被咒术左右。
听到这话,崔衡脸上才有了笑容,他很高兴。
这时,姚姗儿又道:“但是,我有个条件。”
崔曾道:“师妹,你说,我都答应。”
“崔师兄,请你保证那个人在八年内平安无事。”她顿了顿,又道,“我希望情咒解除之时,他还活着,好让我知道,我对他的情意,究竟是不是真的。”
原本姚姗儿不说后面的话,崔衡是不愿意答应的,可姚姗儿这样一说,他当即答应道:“好,师妹放心,我保证让他活着。”
他笃信,情咒解后,师妹便不会再爱他。所以那个人必须活着,他要让师妹亲身验证,她的那份感情不过是咒术所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金色灵光自秘境深处冲天而起, 穿透云层,久久不散。崔衡仰头望去,眼底喜色难掩, 八年了,师妹终于踏入了化神境界。
他高兴地往秘境方向赶去,他要做第一个祝贺师妹的人。
待他赶至秘境之时,恰好看见姚姗儿自秘境走出。
她的身姿越发轻灵,周身灵气流转不息,样貌也与六年前有所不同,化神以后的她更像从前的岳昭倾了。
崔衡极为开心, 他的师妹终于要回来了。
崔衡走近几步, 笑道:“祝贺师妹,再达化神境界。”
姚姗儿看了他一眼,随即移开目光,目视前方, 语气不轻不重地道了声:“多谢崔师兄的相助。”
“那师妹你……”崔衡着急着想确认一件事, 他有些忐忑地问道:“可还会想着他?”
姚姗儿神色一凝,反问道:“谁?”
“没事, 没事。”崔衡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因为师妹此刻的反应已足够说明一切,情咒解除之后, 她心里便没有那个人了。
反应了片刻,姚姗儿忽然问他:“崔师兄, 说的是谢翊吗?”
再次提到这个名字, 她的语气却极为冷淡。
崔衡点头:“嗯, 是他。”
姚姗儿没有回答他方才的问题,而是问他:“他还活着吗?”
“活着,”崔衡道:“他必须得活着啊。”
姚姗儿忽然抬手抚摸着自己的胸口, 眉头微蹙。片刻后,她才开口说道:“我要见见他。”
“师妹,你要见他做什么?”崔衡有些诧异。他观师妹反应,应是不在意谢翊了。可既然不在意,为何还要见他?
姚姗儿没有回答他,看着他,只是问道:“可以,还是不可以?”
虽是询问,可她的语气却不像是请求,反倒是在命令。
崔衡立即应允道:“可以,当然可以。”
姚姗儿再道:“我要单独见他。”
“单独?”崔衡眉头一沉,心有不悦,可犹豫之下,他还是答应了,“好。”
半个月后,姚姗儿在中州边境,那座设有通往西南地境的巨型传送阵的山脉中,再次见到了谢翊。
那日,她身着临仙殿的赤红仙袍,踏空而来,一步一步走到谢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谢翊仰头望着她,他分不清此刻自己的内心是喜还是悲。她活着,修为也到了化神,这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他却笑不出来,因为师妹的模样似乎与从前有些不一样了,虽仍能看出往昔的影子,却让他感觉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分明还是他的师妹,可此刻看着他的眼神,却陌生得让他心头发寒。
他定在原地,甚至不敢向她靠近。
“师兄。”直到姚姗儿从空中徐徐落下,脸上带着笑容,声音柔柔地唤着他。
谢翊的脸上才浮出笑意,他终于确信他的师妹回来了。他快步向她跑去,口中念着她的名字:“姗儿。”
此刻,他很想将她拥入怀中。他想告诉她,这八年来,失去她音讯的每一天,他是如何担惊受怕地度过的。他想听她说说,这八年里她都经历了什么。
他还要祝贺她,祝贺她的修为达到了化神境界。他要夸赞她,他的师妹真的很了不起,只用了八年,便从元婴跨入了化神。
可是他的双手却在即将要触碰到姚姗儿的那一刻,停顿住了。下一瞬,他便被一股强大的灵力威压震退了。
他努力站定身体,不让自己狼狈倒下,可腹中却有一股血腥味在翻涌而上,他咬紧牙关,不让鲜血喷出,但它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了出来。
此刻,他看着姚姗儿,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她周身的灵力威压强得可怕,那一刻,谢翊觉得从前的师妹正在慢慢消失,眼前的姚姗儿让他感觉陌生与害怕。
“姗儿?你……”他喊着她的名字,想问问她这是怎么了?
可姚姗儿却打断了他的话,她神色威严,声音冰冷,对他说道:“你听好了。我已不再是从前的姚姗儿,如今的我,乃是临仙殿仙尊,我名岳昭倾。”
谢翊顿时怔住。岳昭倾?什么岳昭倾?她明明是姚姗儿。
他不解,遂问她:“姗儿,你……你在说什么?”
姚姗儿脸色骤沉,一道灵力瞬间锁住谢翊咽喉。谢翊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掐得喘不过气来。
姚姗儿冷漠地看着他,说道:“我说了,我名岳昭倾。别再叫我姗儿!你没有资格!”
“姚,师……妹……”谢翊勉强说着。
听到这个称呼,姚姗儿再度愤怒,她再道:“也别再叫我师妹!我乃化神修士,你区区金丹修为,也配做我师兄?”
说罢,锁住他咽喉的灵力便重了几分。
谢翊面色痛苦地看着她,眼底满是悲凉,也有放不下的担忧。他艰难开口问着:“师妹,你……你这是……怎么了?”
他不明白,只是八年未见,师妹怎会变成这般模样,怎会如此对他。她是遭遇了什么?还是被什么东西侵扰了心神?这么一想,心底的寒意与痛楚便渐渐化作心疼,他心疼她这八年里所经历的一切。
他轻声对她说道:“师妹,别怕。”
姚姗儿神色微变,撤去了锁住他咽喉的灵力。她没有说话,缓步走到他面前。她站在他身前,仰起头,目光紧紧锁定着他。
可那眼神中没有半分爱意,有的只是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寒意。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地问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之间有情咒?”
谢翊顿时愣住,等反应过来,他慌张解释着:“师妹,我……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我并非有意要对你下情咒的,它是个意外。我……我觉得它没那么重要,所以才……”
“它很重要!”姚姗儿打断他的话,冲他吼道:“它能掌控我的情感。”
瞬间,谢翊心底一凉。这一刻,他才知道,原来师妹如此在意情咒。
他极度慌乱,努力辩解着:“我……对不起,师妹,我没有认真研究过它……我没想到……”
“没有认真研究过?那就是研究过了。”姚姗儿看着他,一字一顿道:“谢翊,我最憎恶的,就是被人掌控着情感。”
谢翊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去辩解。此刻,他感觉自己正在慢慢失去她,这样的感觉,让他害怕,让他惶恐。
“师妹……”
“不过,现如今我已达化神境界,不再受情咒牵制。”姚姗儿忽然莞尔一笑,歪头问他:“师兄,你想不想知道,脱离情咒的掌控,我对你究竟是怎样的心意?”
他想知道,可又害怕知道。今日她的一举一动,已经让他察觉出了答案。
没有情咒,她不会爱自己。
姚姗儿不等他回应,便接着说道:“我,岳昭倾根本不爱你。”
她的声音冷得似冰,眼底更没有丝毫爱意。
谢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失魂了许久,他才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他终于明白了,师妹从前会爱他,不过是因为那道情咒。
如今没了情咒,她便不再爱自己。
这样的事实真残忍啊,如果只是一场梦就好了。梦醒了,师妹依然是八年前与他执手相伴的师妹。
可是啊,这不是梦。
谢翊喉间发涩,声音微颤,对她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师妹。”
姚姗儿眼眸微颤,眼底不由浮起一层薄雾。她合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方才那点波动已荡然无存,眼中依旧冰冷地没有任何情感。
忽然,她的掌心凝聚出一柄短剑,她缓缓抬手将剑抵在谢翊咽喉处。
明明没有被控制行动,明明可以躲避反抗,可此刻,谢翊竟没有任何挣扎与反抗的念头。他缓缓闭上了眼,等着姚姗儿做最后的判决。
可他等了许多,却始终等不来姚姗儿动手。忽然,他的心底涌出一丝幻想,师妹不忍杀他,是不是仍对他念有旧情。
这样一想,他竟有些激动。慌忙睁开眼,道:“师妹,你……”
话未说完,只见一缕银光自姚姗儿眉心飞出,转瞬钻进谢翊眉心,侵入进他的识海。
那是姚姗儿的一缕神识,此刻正游动在谢翊识海上空。
“师兄,不是喜欢以咒术来左右我的生死,掌控我的情感吗?如今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姚姗儿厉声说道:“今日我不杀你,而是留一缕神识于你识海。我要掌控着你的生死!”
那可是化神修士的神识,谢翊绝不可能将它驱逐出他的识海。事实上,他也不想将它驱逐。
他看着姚姗儿,低声说道:“师妹,若要取我性命,随时可以。”
姚姗儿没有理会他的话,身形一动,便出现在百米外。
谢翊顿时慌了。他可以慢慢接受师妹不再爱他的事实,也愿意承受她要随时取他性命的惩罚,却唯独无法面对她的离开。
他还没能弥补给她带来的伤害。若是她消失了,他要如何才能挽回她的心。
“师妹。”他慌忙去追。可只迈出几步,身体便再也动不了了。是姚姗儿以法阵限制住了他的行动。
这时,姚姗儿回头最后看了谢翊一眼,她没再说一句话,随即果断转身,离开了此地。
下方,谢翊似乎在喊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她听得真切,却无动于衷。
她御剑离去的速度不减反增,她不可能因他的挽留而回头。
待到耳边再也听不见谢翊的声音后,她忽然停止御剑前行,悬停于空中,回身望去,目光却没有聚焦点。
“崔师兄,这是打算藏到什么时候?”她的声音恢复了些温度。
远处空间突然发生扭转,灵力在那里汇聚,很快便出现一个红色身影。
崔衡朝着姚姗儿走去,他明明已隐匿了身形与气息,为何还能被她察觉到?
他好奇问道:“师妹,是如何知晓我的存在?莫非,师妹你能看见我?”
“猜的。”姚姗儿解释道:“我刚化神不久,孤身离开临仙殿,我想崔师兄应该会担心我的安危,会跟在我的身边保护着我。”
她看着崔衡,问他:“崔师兄,我猜得可对?”
见她这样想,崔衡格外高兴,连忙道:“师妹猜得很对,我就是这样想的。”
姚姗儿莞尔一笑,忽然说了句:“崔师兄,你待我真好。”
“师妹,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他笑得像个得了奖赏的孩子。
姚姗儿于是道:“崔师兄,我们回临仙殿吧。”
崔衡当即应道:“好啊。”
可正当他要随她离开此地时,却突然想到一事。他转身目视着下方,他以神识仍可轻松窥见谢翊的存在。
那个人被困在师妹的法阵中,无法脱身。可他却在不停唤着姚姗儿的名字,痴心妄想盼着她能回心转意。
崔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问姚姗儿:“师妹,为何不杀了他?”
姚姗儿的脸色冷了下来,她不假思索地回答说:“她已情咒掌控我,杀了他难解我心头之恨。我要他活着,却生死由我掌控。”
说罢,姚姗儿反问他:“崔师兄,觉得如何?”
崔衡沉默片刻,方才回应道:“师妹,做的对。让他死了,当真是便宜他了。”
说罢,他再次看向谢翊,那是一种看向死人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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