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电的状况没有得到丝毫缓解,甚至幸村还因为刚才保护她摔下椅子而扭伤了腿。


    “学长,医药箱是在这里吗?”


    栖木柚将手电筒夹在胳肢窝里,背对着幸村,在抽屉里东翻西找,一阵忙碌发现脸医药箱的影子都没找到,沮丧地回头:“学长,你是不是记错地方啦,根本没有诶。”


    幸村靠着沙发扶手,语气无奈:“我说的是,左边的柜子,你刚才一直翻的一直是中间的。”


    栖木柚眨眨眼,低头,看着被自己翻成鸟窝的抽屉,默默合上,再默默朝左边挪了挪脚步。


    有幸村帮忙打手电筒,栖木柚才找到消毒液。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看到他腿上的伤口时,还是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横亘着一道巴掌长的红痕,从脚踝一路蔓延到膝盖上,血珠像石壁里的清泉一样沁出来,量不多,但青紫斑驳交错,看着十分骇人。


    栖木柚的心像被揪在一起,尽管下手的动作放得极轻,但她还是注意到他撑着地毯的手缓缓攥紧。


    她抿着唇,忍不住红了眼眶,“对不起,学长……”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幸村靠着沙发,望着她。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躺在下面的人是我才对。”


    “如果是你受伤的话,我会更难过,”他轻声道,伸手搽去她眼角的泪,语气无奈,“而且怎么又哭了,现在疼的人不是我吗?”


    “疼的话,学长可以喊疼嘛,总是自己强撑着。”


    幸村唇角微勾,打趣道:“如果我喊疼的话,你会哭得更凶吧?”


    “……”


    栖木柚撇撇嘴,被幸村一打岔,难过的情绪淡了下去,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看来学长一点都不疼,还有心思开我的玩笑诶。”


    手里的力道不小心重了点,空气中顿时传来一道闷声。


    “抱,抱歉……”


    刚憋下去的眼泪又要冒出。


    “好了,我没事……”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嗓音轻柔,“你哭的话,我会更疼哦。”


    “……”


    栖木柚耳际忍不住红了快。


    这家伙,都受伤了,还不忘记撩人。


    “不过我刚见你的时候,你可是一餐能吃三碗面的女孩子呢,追我都追到家门口了,可不是这么脆弱哦。”对方轻笑道。


    栖木柚一噎,不满地嚷嚷:“我的糗事学长干嘛记得那么清楚拉?”


    “我不觉得这是什么糗事,我觉得这是你独一无二的可爱点呢。”


    把糗事当可爱点……


    到底什么品味。


    她索性闭嘴,继续处理伤口,只是看着狰狞的伤口,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空气中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紧接着,她发现自己的脸被人捧起。


    目光倏地进那对绀青色的眼睛,窗外稀碎的光芒跃入他眼底,宛如倒映在海面深邃沉静的月光。


    栖木柚愣愣地看着他,做不出其他反应。


    指腹温柔地擦去她眼角沁出的泪珠,幸村的嗓音放缓,“别哭了好不好,是我自己想保护你才受伤的,和你没有关系,你不用自责。”


    “可,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一个人心甘情愿做某件事情,没什么理由呢。”


    栖木柚脑袋埋低,敷药地动作慢了下去,声音低低的,“学长,学长能不能不要总是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觉得,这样很不公平。”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栖木柚紧了紧手,“我对学长,就没有学长对我这么好……”


    幸村哑然失笑。


    “对一个人的好,为什么要拿来做比较?”


    “你说你对我不够好,可是……”他语气微顿,嗓音带了点笑意,“上次往我冰箱里塞的八宝粥,现在还没有吃完呢,那可不就是你对我满满的关心。”


    栖木柚捂脸:“……”


    那到底算什么啊。


    “其实学长,那天上午你和我说完那些话之后,我回家认认真真地想了好久,最后我决定和你道歉。”


    栖木柚跪坐在地,双手放在膝盖上,郑重地和他弯腰道歉:“对不起学长,我以前,喜欢过一个人。”


    幸村没说话,静静望着她,仿佛早已猜到。


    四周静得像深海,属于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我不想欺骗学长,也不想否认那个人的存在,更不想让他变成我们之间的一根刺,所以……我现在想好好对你说,”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我会把那个人从我的脑子里彻底赶出去,因为我现在喜欢的人,以后喜欢的人,也只会是学长。”


    “前几天,看到学长难过的样子时,我的心就像缺了一块;没有说话的那几天,我睡得睡不好,连最喜欢的天妇罗也吃不下去;”


    “之前我想和学长坦白,可我又怕你因为以前的事情讨厌我,再也不理我了,但我记得学长以前说过,一直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所以我这次跟你说这些,就已经做好了要被甩的准备了。”


    栖木柚低下头,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缓缓收紧,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串串地往下掉,濡湿地板。


    良久,头顶才重新一声轻若羽毛的叹息。


    旋即,栖木柚便错愕地发现自己被拥入温暖的怀抱中,温润的嗓音沾着淡淡的水汽在耳际回荡:“我不会不理你,也不会讨厌你,更不会甩了你,所以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每个人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有不愿意回首或者时常回忆的往事,这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可我和你在一起,是在了解完一个完整的你之后做出的选择,所以又怎么会因为曾经的事情而讨厌你呢?”


    “你曾经说过,想和我重新认识,那么以前的事情,就让他过去了,好吗?”


    栖木柚轻轻咬住下唇,微微点头。


    幸村双手按在她肩上,垂眸看她,视线扫过她通红湿润的眼眶,似是轻叹息一声。


    他缓缓俯身,温柔的吻像羽毛落在了她眼角。


    女生呆怔在原地,眼底微颤,瞳孔微睁。


    眼角的泪被羽毛般的吻一点点擦去,直到温热的触感落在她耳畔,低笑轻飘飘地钻进耳内。


    黑暗遮蔽视觉,抵在身前的双手却轻轻察觉到底下起伏的胸膛。


    “而且,我很开心,你说你喜欢我。”


    灼热的温度从眼角从一路蔓延而下,最后覆上柔软的唇瓣。


    一股酥麻的电流倏地漫过全身,她心尖猛地一颤,双手下意识攥紧他的衣领。


    按在后脑勺的手,挡住了她最后的后路,只能被迫仰头承受所有。


    低声的喘息在耳畔打鼓,融入冬末春初的晚风里,像一场绮丽的梦。


    *


    隔天,物业上门维修更换了新的镁线,电终于能够正常运转。栖木柚则陪幸村去了一趟医院。


    虽说不用住院,但伤筋动骨一百天,幸村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能做剧烈运动。


    医生说这话时,还意味深长地瞥了栖木柚一眼。


    栖木柚:“???”


    到家后。


    幸村躺在沙发上,瞟了眼站在玄关的栖木柚,“要回去了?”


    栖木柚点点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已经耽搁很久了。”


    他收回视线,兀自叹了声,“可怜我腿脚不便,都没人照顾。”


    栖木柚眨眨眼,想起对方的脚伤还是因为自己造成的,本来怕打扰的想法一散,她心头一紧,干巴巴道:“那个,学,学长,需要做什么吗?”


    “我口渴了。”他清了清嗓子。


    栖木柚屁颠屁颠地端过来。


    “想喝热的。”


    烧水壶开始呼呼办公。


    “我想吃水果,苹果要削皮哦。”


    “……”


    “栖木,我想画画。”


    栖木柚又开始哼唧哼唧地支画板。


    “栖木,颜料板没洗哦。”


    洗手间传来哗啦的水声。


    整个上午,栖木柚化身春季采蜜的蝴蝶,左扑腾一下,右扑哧一下,等她晒完衣服回过神时,时针已经划过十二点。


    整条腿都隐隐发酸,她双手靠着台子,锤锤发软的小腿,又偷瞄了眼阳台上画画的幸村,又想起昨晚他说的话,还有……


    最后那个吻。


    她有些失神,他们这应该算是和好了吧?


    “照你这发呆的速度,我们明天也吃不上热乎的饭吧?”


    戏谑的声音刚从身后传来,栖木柚还未回头,幸村已经一瘸一拐地在她右边站定,右手接过她手里的菜刀。


    “学,学长,你怎么起来了,伤还没好呢!”栖木柚就要把人退出厨房,被他按住手拽了回来。


    “我又不是手断了,这点轻微的运动还是可以的。”


    “真觉得过意不起,就帮我打个下手吧。”


    一个菜篮子递过来,幸村歪了歪头,冲她弯了唇。


    她突然想起昨黑暗中压抑的低喘,还有那对凝视着自己,闪烁着深邃暗芒的碧青色眼睛。


    “怎么了?”


    昨晚的景象散去,幸村诧异的脸出现在视野间


    “没,没什么……”


    她一把接过篮子,甚至欲盖弥彰似的将之扣在头上。


    幸村:“……?”


    余光瞥见黑色发丝间露出的浅粉,他眼底微澜,唇角弯起了然的弧度。


    “栖木,你该不会想起昨晚的事情了吧?”


    “学,学长,你说话就说话,凑太近啦!”


    “嗯?有吗?”


    “……”


    阳光穿过窗口,渗进浓郁的春意,将两人并肩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肩抵着肩,像枝头簇拥的绿叶毫无缝隙。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