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比赛,虞阮坐在江轶麟的电动车后座上,被他带着在学校里逛了一圈。
下午是阴天,这会儿都已经四点钟了。虞阮时不时就看一眼时间,倒不是担心丈夫催他回家,是怕念念一下午没看到他会哭。
虞阮还和丈夫讨论过这事,那会儿两人都坐在床边,他枕着丈夫的肩膀问:“念念好黏人哦,你小时候也会这样吗,是不是随你呀?”
纪文捏了捏他侧枕挤出来的脸颊肉,像是圆圆的年糕,“你说随谁?谁看不到老公就要跑到公司来,还说是有分离焦虑,离不开老公?”
虞阮想反驳自己才没有,可好像真的这样。有时纪文加班太晚没有按时回家,他就会穿好衣服拜托司机送自己去公司,和丈夫一起回来。
念念要是像他一样可怎么办呀。
虞阮苦恼着小朋友的事情,江轶麟苦恼着怎么劝小婶多和他待一会儿的事情,要是能留到晚饭时间就更好了。
“小婶……你来我宿舍吧?”
少年的嗓音和微风一起从前面飘过来,介于清脆和磁性之间的很好听的声音。
坐在电瓶车后座的虞阮歪了下脑袋:“去你宿舍干嘛呀?”
江轶麟大脑飞速转动着,总算想出来一个理由:“去洗澡。”
“——小婶,刚才坐你身后的男的是不是抽烟了?你身上都沾了烟味。我寝室洗衣机有烘干机,还有浴室,你洗一下再回家吧……不然、不然念念闻到烟味也会难受的。”
其实只是很淡很淡的烟味,更浓郁的是虞阮身上的晚香玉的香气。
可是江轶麟像是在台上做演讲,一鼓作气地说下来,除了最后一句都没有卡壳,听起来是非常真挚诚恳的建议。
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脸颊有多热,要是能照镜子,一定是红得像番茄一样。
提到念念,虞阮就有些动摇:“可是,可是你室友会不会在……不太方便吧。”
“我住的单人间啊,小婶,你看你也出汗了,衣服黏在身上也很难受的。”
虞阮还是同意了。
他到了江轶麟的宿舍,比想象中的要整洁得多,浴室里也很干净。虞阮用了他的洗护用品,都是很清新的柠檬味道。
等他洗好,外衣也用洗衣机洗过又烘干了,摸着暖洋洋的,像是在阳光下晒过一样。
“谢谢你呀,小麟。”
虞阮换好衣服走出来,浑身都被水汽蒸过一遍,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绯红,眉眼似乎也更黑,眼瞳像是浸在清澈的湖水的黑珍珠。
“小婶你跟我客气什么……”
江轶麟从椅子上坐起来,看到虞阮的瞬间却猛地吸了一口气,连忙又把目光挪向别处。
视线中又好像还有那张白里透红的脸蛋,饱满的唇珠软软的,像是一颗可以含在嘴里的草莓软糖……他赶紧晃了晃脑袋。
江轶麟原本还在门外等得火急火燎,虞阮真的出来反而不敢看他,浑身血液都好像沸腾一样,蒸汽直往头顶烧。
他的耳朵红了怕被看到,捂着耳朵说:“小婶,晚上我带你去吃饭吧。”
只看到虞阮红红的嘴巴动了动,说什么都没有听到,江轶麟还以为自己聋了,才发现手还捂在耳朵上。
“哎,小婶你答应了吗?”
“我说老公会来接我,今天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虞阮有些抱歉地看着他。
江轶麟又撇了下嘴,很像小狗耷拉耳朵。但是今天虞阮已经陪他很长时间了,他也不想让小婶感到为难。
他又想到自己快走了,要在国外两年才能回来,抬起头突然很认真地说:“小婶,你等我留学回来,我也会成为像小叔一样厉害、强大的人。我会比他更好。”
虞阮有些意外他突然说这个,还是踮起脚,亲昵地摸了摸他的脸:“你现在就很好的,小麟。”
“如果小叔欺负你,我回来就带你私奔,跑得远远的,永远都不会被他找到。”
少年突然说出这一句话,郑重的神情、声音,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没有呀,他怎么会欺负我。”虞阮愣了一下,又弯了弯嘴角,神情自若地回答。
他不懂小麟怎么会问这个,江轶麟也不明白,小婶为什么从来都不肯承认。
“那在我离开之前,我们再最后抱一下。”
虞阮纠正他:“不是最后,你走那天我还会送你的。”
“我不管!”江轶麟不由分说,一把将虞阮搂进了怀里。
温润的日光倾落在拥抱的两人身上,虞阮在江轶麟健壮的身体下显得小小一只,好像威风凛凛的狼犬怀里趴了一只暖绒绒的蓝金渐层猫。
少年的拥抱也是同样的结实和温暖。
虞阮不知道,这真的是江轶麟出国之前,自己最后一次见他。
*
学校门口停着一辆豪车,路过的人总会多看一眼。
“老公。”
虞阮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夏天的六点钟还有太阳,余热未散,他突然进到冷气十足的空调,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今天没有司机,纪文自己开车,男人西装革履,眉眼依旧凌厉冷冽,气质却比四年前更成熟沉稳。
他看了虞阮一眼,眉头一动:“洗过澡了?”
“嗯,在小麟宿舍,体育馆有男生抽烟,我衣服也沾了烟味……”
“小麟的宿舍?”丈夫的声音低沉平淡,听不出喜怒,“男生寝室吗?”
虞阮怕他误会,连忙解释:“是单人间,只有小麟自己住。”
“是么。这个年纪男孩子住的地方会很乱吧,用了小麟的浴室吗?”
无法否认的话,从丈夫口中说出来突然就有了一种微妙的感觉,好像他在浴室里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虞阮一下子局促起来,耳垂泛起粉色:“不是很乱……”
“这样说,是看得很仔细?”纪文单手操控着方向盘,转弯上桥,经过繁华路段,黑色的豪车引人注目,等红灯的时候,路边还有人偷偷对着车身和车牌拍照。
尽管车窗贴了高透光黑膜,从外面不能看到里面,虞阮还是有像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丈夫训话的羞耻感。
虞阮不小心咬到了舌头,说出来的话也含含糊糊:“就是大概的,看了一下。”
纪文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我给你手机装过针孔摄像头探测软件,洗澡前打开看了吗?”
虞阮顿时睁圆了乌黑的眼睛,满脸错愕:“没、没有,但是,小麟,怎么会——”
“他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寝室难免有外人进出,未必没有别有用心的人进过那间浴室,以后还是小心些。”
绿灯亮了,不知道是不是虞阮的错觉,车速似乎比刚才更快了些,似乎在昭示着坐在驾驶座的人处于兴奋的状态。
虞阮抿了下嘴唇,在心里跟自己说,丈夫是在关心他而已,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乖顺地点点头:“好,知道了。”
“身上的味道都变了。”
纪文的目光缓缓从前方路况收回,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虞阮领口露出的一小片,白皙如凝脂的皮肤。
并不像责怪的语气,或者是占有欲发作产生醋意,好像只是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纪文突然转动方向盘,调头开往了另一个方向。
虞阮微微一愣,连忙出声提醒:“老公,这不是回家的路……念念还在家里,看不到我们会哭的。”
提到宝宝,他的身份好像就只剩下一个温柔的妈妈,身上似乎都散发着珍珠般柔和滋润的母性的光辉。
“提前送到奶奶家了。”纪文语气从容,“我想和阮阮单独约会,只有我们两个人。”
虞阮听到“约会”两个字,先是反应了一下,接着就好像心里点燃了一簇烟花,“好啊……”
他很久没有和丈夫在外面约会了。
车停在了商场的车库,纪文先是带虞阮到一家能看到江面游轮的旋转餐厅吃了西餐,又带他到了顶楼的影院。
这个时间放映的电影是多年前的经典老片十周年重映版,流媒体平台随处可看,因此线下观影的人寥寥无几。偌大的影厅空旷安静,几乎等同于包场,只有前排坐着一对年轻情侣。
纪文买来了一桶蜂蜜黄油味的薯片,怕虞阮弄脏手,还贴心地给他戴上了一次性手套。
“腿冷吗?”影厅空调温度偏低,纪文低头看向他裸露的小腿,轻声询问。
贴心的声音,完全是约会时绅士体贴的丈夫。
虞阮点点头:“有一点。”
于是纪文脱下了西装外套盖在了他的腿上,温热的暖意瞬间包裹住微凉的肌肤。
电影的节奏很缓慢,虞阮边认真地看边小口吃着薯片,他还是有厌食症不怎么能吃下东西,纪文侧过头看着他,电影的柔光打在虞阮白皙的侧脸,咀嚼的时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很可爱。
看着一点都不像生过孩子的人,还像是四年前他娶回家的,稚嫩羞涩的妻子。
“这部电影我们看过的,不记得了吗?”纪文一只手臂从虞阮身后搂住了他的腰。
虞阮模糊不清地应声:“唔,有一点点印象。”
他只记得有看完,看到一半就被丈夫抱到了腿上,还记得像是浮在云端般的激烈又舒服的感受。
温热的呼吸喷在脖颈,带来细密的痒意,丈夫的大手从他的腋下穿过,伸进了虞阮盖到脖颈的西装里面,抚摸着柔软的地方。
“嗯……”虞阮轻轻哼了一声,感觉到前面的人似乎回头看了一眼,连忙噤声。
他不敢说话了,被吓得呆滞,也不敢阻止丈夫的动作。
丈夫一只手伸到了他的衣服里面,另一只手又摸着他的大腿,宽大的西装遮盖住了一切,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虞阮脸色惨白地盯着屏幕,额头渗出一些冷汗,这样对吗?这是不对的吗?他不知道。
“还有些肿呢。”
虞阮黑漆漆的眼睛又蓄起水雾,牙齿打颤,“昨、昨晚……”
今早起来还能感觉到一阵刺痛,一直都是肿着的,他出门时贴了创可贴。
创可贴撕下来了。
纪文怜爱一般地亲了亲他白皙的脖颈,高挺的鼻梁埋在他柔软的头发间深深嗅闻,陌生的气味,大概洗发露也是用了小麟的。像是不安于室的妻子,带着野男人的味道回家。
怎么说也算是公众场合,就算只有他们和前面的这两个人……虞阮猛地一惊,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一排的最边上又坐了一个男人,正襟危坐,似乎很认真地看着电影荧幕。
可是在虞阮轻哼着控制不住溢出一点声音的时候,男人的脖子好像动了动,看不清目光,无声窥伺,像是黑暗中像是蛰伏的阴冷湿黏的、藏在树叶缝隙中的诡异的蜘蛛。
更让虞阮害怕的是,从座位尽头多了一个男人落座以后,纪文似乎连喘息声都更炙热了,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磨得他好痛。
虞阮却突然有像是暴露在野外一般的羞耻感,连忙并拢膝盖缩紧了膝盖,却好像是欲求不满地把丈夫的手掌夹在了腿心。
“求你了,老公,老公……”虞阮双眸雾气氤氲,漂亮的眼眸蓄满盈盈水光,视线涣散迷离,温水泡软的琉璃般蒙着一层朦胧的水汽。
可怜兮兮地看着丈夫,眼睛红红的,像是认识到犯了错误的小狗。
纪文缓缓收回手。
湿润的指尖蹭过妻子滚烫的脸颊,轻轻拍下时似乎有黏润的声音。虞阮还是一声都不敢吭,丈夫修长的手指又轻轻捻过他柔软的耳垂:“这么娇气了。”
今晚变得很不一样,似乎又回到了三年前的夜晚,虞阮久违的感到害怕。
灯光骤亮,电影散场后虞阮也不敢走,等到看到坐在角落的男人先离开后,他才抓着丈夫的手踉踉跄跄地出去,腿软了走不动路,只要喊一声老公纪文就会把他抱起来。
男人宽厚结实的胸膛、健壮有力的手臂都让他熟悉,不应该害怕的。
*
回到家里,纪文没有进卧室,而是在二楼的阳台吹风。
他躺在摇椅上,久违地摸出烟盒,点燃了一根烟。星火明灭,淡淡的烟雾缓缓升腾,笼罩着他深邃的眉眼,衬得神色晦暗不明,带着几分若隐若现的烦躁。
虞阮在卧室也心神不宁,没有丈夫在旁边陪着根本睡不着,披了一件薄薄的针织外衣就走到了阳台,倚着门框小声地问他:“很晚了,老公……要睡觉吗?”
“你先睡吧。”丈夫的语气淡淡的。
虞阮突然难过的想哭,他一直都觉得在这里只有纪文这一个亲人了,他受不了丈夫突然冷淡的态度。
他裹着毛衣走到了纪文身前,蹲下身抬起头看他:“老公,你亲亲我。”
纪文垂下眼眸,薄唇轻轻落在他的额头。
虞阮觉得还不够,只有一个吻不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又抱着丈夫坐到了他的腿上,清瘦纤细的身体像是精致的等身手办,他很熟练地在纪文腿上找好了位置:“还要亲。”
“阮阮还不困么。”
纪文把他圈在怀里,亲亲雪白纤细的脖颈,又亲亲他粉红柔软的嘴唇。
这样的亲吻和拥抱比激烈的交缠更能让虞阮感觉到爱,他感到满足,小声说:“我好困的,可是你不在旁边,我睡不着。”
纪文在黑暗中笑了一声,打横抱着他站起来,一步步带妻子回了卧室。
在被丈夫抱到床上,虞阮仰起脸看着他,很认真地问:“你爱我吗?”
“当然。”
“那你会……永远爱我吗?”虞阮继续追问,像执着求证答案的小孩,小心翼翼渴求着永恒的偏爱。
“会的,永远都会爱你,阮阮。”纪文俯下身,鼻尖轻轻蹭过他的鼻尖,“我爱你,也爱我们的宝宝。”
虞阮终于心满意足地露出了笑脸,红艳艳的嘴唇抿成一个微笑的弧度,小声告白:“我也很爱老公,我也会永远爱老公的。”
纪文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浩瀚的夜空,只是里面没有星星,只有虞阮的倒影,他像月亮一样美丽的妻子。这回求证的变成了丈夫:“不管发生什么,阮阮都会爱老公吗?”
“对呀。”虞阮毫不迟疑,用力地点头。
纪文温热的手掌覆盖在他的眼睛上,浓密的睫毛挠在手心,像是妻子在他的掌心写字。“我爱你”,写下的一定会是这三个字吧。
“阮阮,乖,先睡吧,我洗漱过就回来陪你。”
纪文离开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虞阮没有怀疑,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夜色已深,宁静的月光落在阳台,纪文熄灭了今晚最后一根烟头,只剩一缕细长的白烟,袅袅升起。
*
虞阮是在呛人的烟味中醒来的,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滚滚浓烟,猩红燃烧的火光。【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