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你不怕我么 院子的囚笼
院子的囚笼里, 妇人们兴奋地大叫起来:“北境侯来了!”
“咱们有救了!”
“太好了!太好了!”
姜绾乖乖拢着大氅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一下。
不远处是一匹跑累了的马,喘着气瘫着肚皮倒在地上, 显然是累坏了。
突厥人闻风丧胆, 骑上马便要跑。
陆凛随手捡了兵器,飞身追上,将为首的突厥人射杀下马。
等北境的精锐部队赶到时,一百多号人已被陆凛尽数斩杀于雪地里, 横七竖八,找不出一具完好的尸体, 鲜血染红了妇人营外的雪地。
妇人们被解救出来。
姜绾望向陆凛的方向。
他沉默着蹲在一旁, 正用雪白的积雪清洗手上的鲜血。
一语不发。
但姜绾总觉得他心情似乎不太好。
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崔娘子等人却先一步过来围住了她:“姜大夫, 你没事吧?”
“摔着哪儿没有?”
姜绾对上众人关切担忧的目光,心头涌起暖意,笑着摇头:“我没事。”
忽然,二楼阁楼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陆凛起身,朝着二楼去。
姜绾回想起方才在那妇人口中听到的话, 心思微动,想要追上去。
秦护卫拦住了她的去路:“姜大夫,请留步。”
姜绾只好停下,眼睁睁望着陆凛的背影上了二楼, 推门入内, 又关上房门。
没一会,房间里响起凄厉的尖叫声,夹杂着惊恐和慌乱。
砸东西的动静此起彼伏。
妇人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面上是明显的茫然之色。
显然,她们对阁楼里的贵人也一无所知。
姜绾垂眸细细回想方才阁楼里听到的话。
那妇人口中所喊的“凛儿”若指的是陆凛,那她岂非是他的母亲?
可北境侯的母亲又怎会被囚于妇人营这种地方呢?
而且瞧着格外憔悴,像是常年被苛责虐待。
秦护卫驱赶着被解救的众人回自己房间,不让人守在院子里看热闹。
其他精锐士兵则在院中打扫周围的突厥尸体。
姜绾站在原地,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咳嗽两声。
铁头就守在她脚边,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膀。
姜绾弯了弯唇角,抬手挠了挠它的下巴:“方才多谢你赶来救我。”
雪狼毛发蓬松雪白,毛发却大多硬邦邦的,只有这下巴底下的一小片,柔软顺滑,手感极好。
铁头很受用地哼唧起来,又忍不住想扑到她身上撒娇。
爪子才抬起来,便听到二楼阁楼传来咳嗽声。
它悻悻放下爪子,鼻腔里重重呼出一口气,勉强将脑袋搭在姜绾的肩膀上,像是在委屈巴巴地叹气。
姜绾抬头,看到陆凛已经从房间出来,一步步下来,走到她面前。
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裹挟着凛冽寒气随之笼罩下来。
即便他刻意收敛,但扑面而来的血腥气还是让她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李嬷嬷请你来给她治病?”陆凛掀了掀唇,语气疏冷淬着寒意。
姜绾一时把不准对于她来给贵人看病这件事,他是赞同还是不赞同。
不确定的事,她的一惯处理方式便是据实相告。
她点头:“是,李嬷嬷给了我诊金。那位夫人腹中长了息肉,异常出血,已经很严重了,需要治疗。”
陆凛的眸色极冷,如古井深潭的黑眸中似乎比往常还要冷寂幽深。
“会死吗?”他嗓音低哑问。
姜绾摇头:“那倒不会,只是这样拖下去,她异常出血和腹痛的症状可能会加剧……”
陆凛半晌没再吱声。
天空渐渐飘起了雪花。
他微低着头,优越深邃的眉弓落下一片青影,两片雪花轻盈落在他的长睫上。
姜绾才发现,他的睫毛也很长,且浓郁。
轻易覆下的阴影让他本就幽深浓郁的黑眸看起来越发深邃。
过分冷白的皮肤和阴郁靡丽的五官,他抿唇不语时容貌诡魅浓丽得确实不像活人。
“我刚刚听到她……”她被他的容貌蛊惑,鬼使神差想要坦白方才听到的话。
陆凛却忽然掀了唇:“那你治吧。”
说完,他拍了拍铁头的脑袋,带着狼和已经修整好的精锐队伍离开了妇人营。
徒留姜绾裹着他的大氅还立在原地。
风雪渐盛,姜绾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刚刚陆凛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好像看到他腹下有个窟窿在往外冒血。
可刚刚在打突厥时,她并未看到有人伤到他……
她抿了抿唇,转身上了二楼。
房间里一片狼藉,李嬷嬷的尸体已经不见了踪影。
到处都是摔碎的花瓶碎片,地上枕头被子被扔了一地。
她绕到里间,那妇人已经昏睡过去,发髻乱糟糟的,披头散发,头上簪子不知去向。
两只手上全是鲜血,毫无知觉地躺在床上。
姜绾给她把脉,眉心蹙起。
半晌后,她捡起地上的药箱,从中找出银针,先给她稳住心脉,这才开始落针。
不多时,妇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唔……”
姜绾忙按住她:“别乱动,我在给你施针,不想死的话最好别挣扎。”
妇人眼神恢复清明,看到是她,沉默了片刻后,嘶哑的声音缓缓响起:“你还敢来治我,不怕我打你么?”
姜绾嗤笑出声:“你敢打我,我便站在远远的地方,用凳子砸你。反正你被锁在床上,走不远。”
妇人:“……”
她抬眸,被疤痕拉扯的眼皮艰难地折叠起小小的双眼皮褶皱,有些怪异,也有点狰狞。
总归是不好看的。
“你不用白费心机,我从不用陆凛的人,你滚吧,病死也与你无关。”
她恶声恶气,眼底藏着止不住的嫌恶。
姜绾噗嗤一声笑出来:“真是好有气势啊夫人,吓死我了。”
说话也没耽误手上功夫,从药箱里取了香粉出来,按照比例调和,在房间的熏香金丝鸟羽飞纹炉里打成了莲纹熏香。
点燃后,淡淡的药香在房间里回荡。
对方被她气到,冷哼一声别开脸:“陆凛既然敢杀我的李嬷嬷,就别想让我认他这个儿子!你回去告诉他,我只当他死了!”
姜绾唇畔笑意淡去,“是突厥人杀了李嬷嬷,您刚刚不都看到了吗?”
“胡说!”妇人厉声呵斥:“分明是陆凛杀的!我亲眼所见,你还想替他开脱不成?”
“李嬷嬷看着他从小长大,他也敢下手!我是他的亲娘,可一身伤痕癫狂如鬼的模样全拜他所赐,这样的人,你们这些人竟也敢替他卖命,在他手下做事?”
“他不得好死,你们助纣为虐也不会有好下场!”
“你们都该下十八层地狱!”
姜绾静静地看着她发疯。
李夫人忽然大大大笑起来,状若癫狂:“哈哈哈哈哈哈哈多可笑啊……”
“我的儿子,是个弑父囚母的怪胎!我是他娘啊!我十月怀胎生下他!”
“他吃我的血肉长大,却将我囚禁十几年,把我折磨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他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怪胎妖邪,你们竟然还有胆子替他卖命?”
“哈哈哈哈哈哈……”
姜绾眉眼温和低垂,心中掐算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替她拔了针,又给她盖好被子。
妇人一脚踢开被子:“你聋了吗?没听到我说话?”
姜绾冷淡地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听到了,又如何?”
妇人死死盯着她,似乎想从她的眼中找到一丝动容,但几乎完全没有。
她嘲讽地冷笑出声:“不愧是他派来的人,和他一样冷心冷情,是个怪物。”
姜绾静静看着她:“李嬷嬷是突厥人杀的,跟他没关系。此事乃你我亲眼所见,做不得假,你若真是他的母亲,便不该如此污蔑他。”
“你的心脉正常,也并未患有疯病。”
“你可以在任何人面前以假乱真地装,给陆凛泼脏水,但唯独骗不了一个大夫。”
妇人藏在袖中的手指抖了抖。
姜绾没兴趣陪她纠缠:“晚点我会开个药方给你熬药,要不要治全看你自己。”
她收拾了药箱起身离开了房间。
回到军营时,已经是中午。
原本因为今日大年初一,陆凛给所有人都放了假。
但昨夜突厥人偷潜入城烧杀抢劫,他便又指了一队精兵去巡城。
姜绾闹了这么一通,肚子早饿了,摸着干瘪的腹部便往主帐那边去。
结果陆凛并未在主帐中,她扑了个空,问门口的人才知道,他带了一队人出城,去追击突厥人。
姜绾闻言叹了口气,打算随便对付吃两口。
不远处,楚卓恰好经过,朝她招手:“姜大夫,要不要一起来用膳?正好我有点事想找你商议。”
姜绾没什么兴致地摆手:“不了,我等兄长回来一起吃。”
楚卓笑眯眯地摇着扇子:“我特意从城中岳阳楼买了四个口味的烤卤猪蹄哦。”
姜绾转了步伐:“……来了。”
*
营帐中众人围坐成一圈,饭桌上摆着数十个菜,色香味俱全格外诱人。
一圈高大魁梧将饭桌团团围住,如同巍峨城墙,唯独到了姜绾这儿便凹下去一个小山坳。
一抹嫩芽绿色混迹在黑沉的盔甲里,打眼得很。
楚卓笑道:“我是来找大家伙商议,今年开春要种些什么作物,你们有什么好的提议?先说说看。”
年年都是如此。
若是没有明面上的战事,皇帝不会轻易开仓运粮过来。
应对突厥这种三不五时大突袭小突袭的,只能算是边境的小冲突,没到要动用十万大军的地步。
这十万大军养在边境,是需要自己种田种地养活自己的。
伙头营的老李头第一个开了口,态度十分爽快:“先说好了,可莫要再种麦了,去年种的,死了好几片,小麦需要灌溉,耗费人力,那些个懒汉。”
楚卓摆摆手:“今年约莫会减少些粮食的种植,去年粮种多了,光有米面没有菜,今年怎么也得琢磨出几亩地来种菜。”
旁边张褚粱挠了挠头:“可咱们北境如此寒冷的气候,如何种得活菜?”
姜绾忽然开口:“你们不搭大棚吗?”
众人不解地望向她,异口同声:“什么大棚?”
姜绾这才想起来,古代还有没有塑料膜,自然也搭不成大棚。
她想了下,比划着解释:“就是类似于建一个巨大巨宽敞的土房,里面用来种菜。保证里面湿润温暖的温度,就能让一些菜存活。”
老李头摆摆手:“这不成,晒不到日头,菜长不大。”
姜绾想了下:“可以用类似于投石机的原理,用条状木板盖房顶,白日拉下木板这头,让木板借着墙体翘翻出来,让日头能够晒进去。夜间再拉木板那头,合上房顶,保存屋子里的温度。”
楚卓微微蹙眉:“这会不会太费时费力了些?”
姜绾抱着猪蹄啃了两口:“我不清楚你们这儿的造价,所以也不好判断。”
“若粮食果蔬问题是你们的积久问题,可以试试,反正大棚盖起来了年年能用,又并非是年年要盖新屋。”
老李头点头:“这倒是。”
楚卓想了下:“北境最不缺的便是砖土泥,木材更是就地取材遍地有,都在侯爷属地内,倒用不着额外花钱去买。”
“这样,姜大夫你回去先将图纸画出来给我,我建个一两个座棚,先试试看。”
“若是可行,再大规模施行。”
姜绾点头:“若是方案可行,我这个提案人会有银钱奖赏吗?”
楚卓笑道:“这是自然。”
议事结束,姜绾从营帐吃饱喝足出来,已近傍晚。
她下意识往主帐那边去,却又顿住脚步。
如今她已退烧,也没喝醉,便没理由再去占着主帐吧?
到底是孤男寡女,待在一起不太合适。
便是放在现代,也不合适。
想到这儿,她调转方向,打算返回妇人营。
还没走两步便被秦护卫拦住去路:“姜大夫,侯爷有请。”
姜绾无法,只得又往陆凛的营帐去。
她掀开帘子进去便闻到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长案前空空如也,堂内不见人影。
约莫是在里间。
她绕到屏风后,果然见陆凛正坐在床边,上半身的衣裳褪了个干净,露出虎背蜂腰,手臂肌肉线条流畅,青筋毕露,瞧着爆发力极强。
她还记着他这双手,挥舞着几百斤的陌刀如同挥舞轻飘飘的菜刀一样容易,便知他力气比一般男子要强大得多,和那张鬼气斯文,俊美无双的脸全然不似一回事。
他还有侧腹部的一个血窟窿。
这是他身上唯一的伤口。
却并非敌人留下。
姜绾凑上前去搭把手:“兄长,我帮你罢。”
莹白的指尖刚触碰到他腹部纱布,手便被整个握住。
他的手比她的手大上许多,也粗糙得多,轻易就能将她的手全然包裹住。
姜绾愣了下:“兄长?”
陆凛拂开她的手:“她情况如何?”
姜绾立时明白过来他指的是谁:“那位夫人情况还好,我已经给她做了针疗,开了方子,按时吃药行针,一个疗程下来便会有所好转。”
陆凛背对着她,没再说话。
姜绾见他伤口包得潦草,又说:“这伤口靠近脏腑,还是我给你处理吧……”
陆凛却忽然转身,目光阴郁锁定她,抬手扣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头与他对视,将眸中情绪全然无遮掩地暴露在他视线之下。
“她应该在你面前骂过我吧?”
“弑父囚母,禽兽不如。你不怕我?”
姜绾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被扣住的下颌有些疼。
扑面而来的凛冽气息夹杂着血腥气与薄荷味道。
他应该是刚喝过薄荷水。
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使得北境的凛冽寒冬无比具象化呈现在她面前。
姜绾费劲地开口:“不……不怕……”
陆凛死死盯着她,粗粝指腹抵住她娇嫩滑腻的下颌,缓缓下滑,扣住了她的脖颈,大拇指与中指只差一点就要将她纤细的脖子全部环绕住。
他没用力,只是细细摩挲,仿佛蛰伏的猛兽静静观察着到嘴边的猎物,随时准备一击扑杀。
“真不怕?”
姜绾直视他的眼睛:“不怕。”
【叮!陆凛愉悦值+10,转换生命值10日,当前生命值1年75日14小时55分12秒。】
陆凛松开了她的脖子,收回手前,大拇指指腹蹭了蹭她的脸颊:“很乖。”
不论是真是假,他心情都极好。
姜绾觉得怪异,没待看清他眼底情绪,他已经侧过身去,允许她触碰他的伤口。
脸颊处还停留着被粗粝刀茧摩擦过的触感,提醒她方才不是错觉。
他的姿态过于自然亲昵,甚至让她生出错觉,仿佛他已经这样摸她的脸蛋不下数十次。
可她到底是个寡妇,他的弟媳。
不是他一直在警醒她,叫她恪守本分不要逾越么?
如今这又是在做什么?
姜绾想不明白,手上动作麻溜地给他拆了纱布重新处理伤口。
包扎好后,她起身便要道别,话没开口却又被他留住。
“我头疼,你替我按按。”他声音沙哑,透着疲惫。
姜绾回想起士卒说,他昨夜照顾醉酒的她闹到半夜,还唤了一次热水。
约莫是她吐他身上了还是怎么的。
折腾完,他又带着人去围剿偷袭的突厥人。
闹到天亮回来,还马不停蹄去妇人营救她。
好好的除夕夜跨到大年初一,本该是闲散讨好彩头的一日,给他忙坏了不说,身上还挂了彩。
她幽幽叹了口气,坐到他身旁,搓热了双手十指,俯身凑近去给他按摩太阳穴。
他深深喟叹,身体很快放松下来,全然没有防备地将后背留给她。
姜绾为两人关系的转好而心中窃喜,却没防备下腹忽然一阵酥麻。
她险些塌了腰趴他后背。
手上动作也跟着顿住。
姜绾咬住唇,抬头才看到他又在捻动扳指,姿态闲适,似是无意识的举动。
可害苦了她。
姜绾被弄得指尖发颤,下腹汩汩,忙不迭开口:“兄……唔,兄长,你你手酸不酸?要不要我一并替你按摩下?你可以把扳指摘下来放旁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不喜欢也得喜欢 “按摩左手
“按摩左手吧, 右手不用,你够不着。”陆凛的声音极淡。
听着还有些疲惫,右手趴在里侧, 她确实不方便够。
但他捻着扳指的动作时轻时缓时重时疾, 变幻无序,实在让她有些吃不消。
姜绾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和灼热的呼吸几乎要抑制不住。
她无法,只得一边按摩,一边再想办法。
“再重些。”陆凛忽然开口提醒。
姜绾忙应了声, 喉咙里溢出的声音却不像是她自己的,软得简直像是在勾引人。
她飞快瞥了一眼陆凛, 确定他没察觉异常, 才偷偷松了口气。
腹下异样难耐,她手上一个没留意便泄了力道, 看着像是在调戏他,摸他鬓角似的。
幸而他这会疲惫,趴着休息并未多想。
姜绾急得鼻尖溢出晶莹的汗珠,不得不上手:“兄长,你今日大动干戈, 我……我还是帮你按摩一下手臂吧。”
她伸手去捏他的右边胳膊。
刻意使了些力道,想借着推搡让他停下按摩的速度。
他的手臂约莫全是肌肉,摸着硬邦邦的,按摩起来格外吃力。
陆凛却突然起身, 后背不小心撞到她的胸口。
姜绾下意识缩瑟, 忙收回手坐直身体。
陆凛阴郁地盯着她,眼神带着审视,手上捻动扳指的动作越发用力:“你是在勾引我么?”
姜绾被揉得差点儿惊叫出声,连忙绷紧下腹, 死死夹紧了腿:“不……没没有。”
陆凛挑眉,似是不信,沉着脸俯身凑近:“既没有,为何在我面前总是一副春情起伏,腰肢娇软,眼含秋波的模样?”
“方才按摩我的手臂,你确定不是在……勾引我?”
姜绾简直要疯,下意识后仰身体,与他拉开距离:“我真的没有!”
“兄长你说了让我恪守寡妇的本分,不该动的心思我一点没动!”
“真的!”
陆凛又靠近了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似是试探,又好像迫不及待非要证明点什么:“果真不想?”
姜绾被逼得又往后退:“不想!”
陆凛阴郁的眸中似有不悦,又像是恼意:“这样啊……”
他突然用力捻动扳指,仿佛要将扳指挤出汁水来。
姜绾浑身一哆嗦,身体仿佛过电,失去支撑力,软倒在他怀里,不得不张了嘴小口小口喘气。
【叮!陆凛愉悦值+10,转换成生命值10日,当前生命值1年85日14小时49分32秒。】
她低着头喘息,看不见他眼底得逞的恶劣情绪,也看不见他唇畔隐秘的笑意:“你瞧,如此投怀送抱,还说不想?”
姜绾简直有口说不清,她死死咬着唇根本不敢开口。
生怕稍一松开贝齿,身体里那些又多又满的情绪便会化作淫靡的声调借着檀口宣泄出来。
可怕得很。
姜绾感觉那些湿热的潮意甚至经由四肢百骸,蔓延到了体表。
口中涎液又多又满,她不得不及时吞咽。
鼻尖也出了细汗。
掌心一片濡湿。
必须要自救,否则只会更失态!
她强行咬破舌尖,刺痛和血腥味让她有片刻的醒神。
趁着这片刻的间隙,她也顾不上男女大防,摸索着去找陆凛的手。
颤抖的指尖摸到他的大拇指和扳指后,全部覆上去,娇嫩的掌心软肉将他的扳指严丝合缝地紧密包裹住。
不许他再用食指去碰它。
底下的触感终于消失。
头顶却忽然传来低声轻笑:“你瞧,还是想的。”
“绾绾,你想要我的身子,也想要我,对不对?”
“在我面前,你无需撒谎。”
姜绾的脑子被搅成一团浆糊,“是……”
陆凛呼吸加重,隐秘地升起欢愉。
“是我的隐疾作祟……”姜绾强撑着身子,咬牙解释:“我与你提过的。我也不知道为何最近发作得如此频繁,只在兄长面前发作……”
陆凛抿了抿唇,撵着扳指的手倏而顿住。
姜绾再次重申:“真的是隐疾,兄长你信我。”
陆凛阴郁的视线凝在她绯红的小脸上:“我更愿意相信,是你对我抱有那般龌龊心思。”
“……”姜绾张了张嘴:“我真没有。”
陆凛:“你有。”
姜绾:“……没有,我发誓。”
陆凛:“你自欺欺人。”
姜绾:“若我对你有男女之情,便叫我一辈子都吃不上烤猪蹄。”
说完,她犹觉不够,沉痛道:“生生世世都吃不上烤猪蹄。”
陆凛眸中覆满寒霜,面色阴沉如水。
他猛地躺回到床上去,背对着她不再接茬。
仿佛一瞬回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那日。
他站在城墙之上,高高在上又阴鸷疏冷地睥睨着她一寸寸被送入狼口。
两人之间隔着厚如城墙的寒冰隔阂。
姜绾不知哪儿出了问题。
她发誓发得不够虔诚么?
他还是不信她?
姜绾想了下,调整表情摆出愈发虔诚之色:“兄长若还不信,我可以对狼神起誓,我永远都不会对兄长……”
“吵死了,滚!”陆凛凶得很,仿佛随时会暴怒而起,将她撕碎。
姜绾吓得往后仰,不小心摔了个屁股墩,简直难以置信。
陆凛冷哼一声,背对着她躺下,逐客令下得很明显。
姜绾无声地冲他竖了个中指,窝囊地揉了揉屁股转身离开营帐。
营帐内只剩下一人一狼。
陆凛翻了个身,脸色无比难看。
手上的扳指好好戴在右手食指上,色泽油润水透,成色极好。
他回想起方才姜绾笃定又无比真诚的话,胸腔中难以抑制地涌起烦闷暴戾的情绪。
想杀人,想徒手将人撕碎,听到贯彻耳膜的惨叫声,如此方能泄他心头郁气。
他抄起床头的药碗狠狠摔到地上,神情阴鸷,眸中藏着疯厉:“不喜欢也得喜欢!是她先招惹我的!”
*
陆凛给她下了令,以后不允许她去伤兵营上值,只需看顾他一个人的身体即可。
士卒们虽怨声载道,但谁也不敢在陆凛面前叫板,只日日哭丧着脸在李军医和小赵面前闹。
“能不能让姜大夫回来啊?”
“呜呜呜呜……我想让姜大夫替我上药,只有她会在意我痛不痛!”
“姜大夫以后都不来伤兵营了吗?唉……小赵你能不能学学姜大夫轻柔点换药?”
“算了你还是别学了,吹得我腿伤口直起鸡皮疙瘩。”
姜绾可不知道这些,她正忙着去找陆凛争执:“为什么我不能去伤兵营上值?我也是大夫!”
陆凛冷着脸在批阅公文,甚至没抬头看她一眼。
姜绾很是讨厌他这样不理人的模样,浑身透着股幽冷鬼气,仿佛她再上前一步,他便会突然掐断她的脖子。
那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姜绾胆子小,欺软怕硬,不敢在他面前叫板,只被冷了一盏茶功夫,浑身的气焰便消散了个干净。
她放软了语气,咬着唇有些委屈地凑近:“兄长,我也有用的,我想为你排忧解难……”
“虽然我只是个女子,无法上阵杀敌,也不懂排兵布阵,可我也有一技之长,我……”
她演得自己都差点儿信了,眼眶红啊红的,眼睛眨呀眨,无比情真意切:“我也想能帮上兄长的忙。”
陆凛放下笔,从公文里抬眸睨了她一眼:“作为我的专属大夫,不算帮忙?”
姜绾的借口被堵回来,“算是算……”
可她是个大夫,服务一个人,哪有服务一群人来得有价值?
伤兵营那么伤患,李军医和小赵两人根本就忙不过来。
她不去帮忙,那边岂非更要乱成一锅粥?
陆凛似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忽然冷嗤,眼含嘲讽:“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十分重要?没了你,伤兵营的活便忙不过来?”
姜绾被戳中心事,小脸泛红着嘴硬:“我没那意思……”
陆凛收回视线:“那就闭嘴,别来烦我。”
她还真以为她那点医术在伤兵营帮上大忙了么?
没她在的时候,伤兵营的“病患”比现在要少一倍不止。
那些人平日皮实得很,如今稍一头疼脑热便叫嚷着往伤兵营里钻,不都是仰仗她的功劳?
一群人恨不得眼珠子黏在她身上。
平白添乱。
姜绾莫名被凶了几句,只得喏喏低头:“那便不打扰兄长了,您有事传唤我便可,我回妇人营了。”
陆凛没应声。
姜绾便转头自顾离开。
回了妇人营,姐妹们正在院子里浣衣闲聊。
崔娘子见她回来,笑着迎上前:“今日还教课吗?”
姜绾闻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们若是空闲,自然可以。”
陆凛不承认她的价值,这里多得是姐妹愿意承认。
她平日空闲时也有回来给妇人们授课,都是些基础的妇科卫生知识和基础保健。
她们爱听,她也讲得开心。
听到有课上,元娘从房间探出个头来,迫不及待地搬着凳子出来:“我也听我也听!”
这会午后刚吃过饭,该洗的衣服上午都洗完晾晒出去了,正是她们空闲的时候。
姜绾像个说书先生站在小板子前,对着底下排排坐好的小娘子们开始授课。
“上次讲到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同地区的饮食习惯与当地的气候是相宜相佐的,你们常年住在北境,天寒地冻,体内容易积累寒气。因而北境人多爱吃羊肉鸡肉,喜吃甜食,这些都能帮助你们抵抗寒冷,囤积肥肉过冬。”
“你们平日可以多吃些滋补羊肉,夜间洗脚,可以多打点水,让水面没过脚踝这个三阴交的位置。”
“三阴交是妇人调养身子的大穴位,即便不泡脚,平日也可多用艾条温灸,以作保健……”
姜绾还待说什么,便见小赵远远地跑来:“哎呦喂姜姐姐!你怎么还在这儿?京里的圣旨都到了,侯爷遣我来寻你呢!”
“快跟我来!”
小赵气喘吁吁地跑来,抓着她的衣角就往外去,连喘气都没来得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你竟敢吼我 姜绾被连拖
姜绾被连拖带拽地塞上马车, 一溜烟拉走。
院中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这是怎么了?”
“圣旨?咋回事啊?”
马车内,姜绾被颠得七荤八素, 好不容易才扶稳车窗, 捂着胸口咳嗽几声,勉强缓过劲儿来。
她凑到车门前,隔着帘子问小赵:“你哪儿来的马车?”
她之前和小赵要去哪儿都是骑军营里闲置的马。
她不会,小赵骑马载着她。
小赵带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是侯爷给您配的, 还有个车夫,明儿才来上工呢。”
“侯爷说, 您身子骨弱, 吹不得风,有马车去哪儿都方便些。”
姜绾意外挑眉, 这算什么?
又是让她给他做贴身军医,又给她配马车。
她这算是迟来地享受到了作为统帅家属的优待了吗?
他是在给她偷偷开后门照顾她?
小赵没听到她的回应,驾着马车又笑道:“这马车听说是侯爷专门为您打造的,里头暗格多,防风保暖效果要比寻常马车好, 因而打造起来颇费些功夫。”
“足足三个月才做好呢。”
“侯爷对您真好!”
姜绾坐在马车里,确实是暖和的,便笑了下,小小得意一下:“马马虎虎吧。”
小赵却又有些犹豫地开口:“姜姐姐……”
姜绾:“怎么了?”
小赵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 有点低, 模糊不清:“你真要跟侯爷吗?”
姜绾有点没听清:“什么?”
小赵的语气有些慌乱:“我也是听军中兄弟们茶余饭后瞎说的,说侯爷如此厚待你,日后你定然是要与侯爷在一处的……”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问问!姜姐姐你别多心!”
姜绾这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好笑道:“都是军中流言罢了,他可是日日耳提面命,要我谨记本分,不可逾越呢。”
“真的吗?”小赵掀开帘子,探了个头进来,眼睛里满是兴奋。
姜绾噗嗤一声笑出来:“竟还有空听军中的流言蜚语,看来是不怎么忙,《伤寒杂病论》、《四时方剂》还有《针灸大成》都背熟了?”
小赵缩了缩脖子,笑得憨傻:“嘿嘿,我一会回去就背!”
“驾!”
赶车的声音都轻快不少。
姜绾有些好笑:“军中那些人各个伸长脖子看热闹,等着我与侯爷坐实流言,怎的你倒似乎不期盼我与他在一处?”
小赵哼唧一声,小声嘀咕:“自然是不希望的。不止我不希望,我师傅也不希望你们在一起呢!”
姜绾倒好奇了:“这是为何?”
小赵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我觉得姜姐姐你心善,性子又有趣,合该找个知冷知热会疼惜你,对你温言软语的谦谦君子,侯爷么……”
他说到一半,压低声音小声嘀咕:“动不动便要杀人砍头开膛破肚,怎能配得上姜姐姐?”
姜绾虽没听全,也大概知道了他的意思,忍不住噗嗤一声乐出来,煞有其事地点头:“你倒与我想到一处去了,我也觉得我适合找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两人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圣旨是年前陆凛给她请封的诰命封赏。
姜绾早已知晓,因而也并未多惊讶,不过封赏的钱财倒是比她预想中的要多得多。
她心情极好,连咳嗽声都轻快了。
到底是沾了陆凛的光才请下来的圣旨,等送走太监后,她才进了主帐,去给陆凛道谢。
陆凛端起桌上的薄荷水浅尝一口:“封了诰命,日后果真是再也无法成婚另嫁,你可高兴?”
姜绾笑着点头,格外真情实感:“高兴!自然高兴!不仅不用成婚,还每个月都一千二百两银子,这也太好了!”
“兄长,谢谢你,若非是你,这好事可轮不到我!”
有关系就是好嘛。
她也算是攀上了北境侯这个大腿了吧?
她还沉浸在突然暴富的喜悦中,抬眸时才发现陆凛已近至身前,脸色阴郁,黑眸沉沉,不似欢喜。
她被吓住,下意识后退两步:“兄长?”
“不仅不用成婚?你当真没想过要成婚改嫁?”陆凛掀了掀唇,语气中带着极强的压迫性,边说着边朝她步步逼近。
姜绾对上他的目光,不知为何,心竟猛烈跳了几下,仿佛心脏处盘旋着一只猛兽,随时要张开血盆大口将她吞没。
她呼吸微紧,胸口涌起闷胀的痛,“咳咳咳……”
咳嗽时,她本能地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却没防备他更近一步。
她的额头抵住了他的胸口,碰到了他衣领上银色的丝冷镶红宝石扣,冷冽的薄荷气息混杂着他身上极冷又野性的气息将她裹挟住。
姜绾被冻了一下,正思索着要怎么回答,下巴却忽然被扣住。
他捧着她的脸,强迫她抬头与他对视:“说话,真不想成婚?”
姜绾不确定他是在试探她的忠心还是真不信她。
但她确实没想要成婚。
至少现在,带着这具病弱的身体,待在北境这种苦寒之地,她是决计不会与人成婚。
要成婚,至少也得等她换了身体,找一个山清水秀,风土人情淳朴热情的地方,再物色个肾好人品好样貌也好的男人招赘回家。
于是,姜绾很认真地点头:“我保证,真的不会成婚。”
“况且,兄长你不是给我请了诰命吗?有了诰命在身,我定然是不会想成婚的。”
陆凛粗粝的指腹在她颊边软肉上摩挲了一下,过于细腻柔软的触感格外惹人贪恋:“若是没有诰命呢?”
姜绾感觉自己表忠心都要表腻了,他竟还没听腻。
她有些无奈,掩下心头厌烦:“有没有都一样,不会成婚的,我只想永远守着这个寡妇的身份待在北境,直到死。”
如此这般,他总该对她放心了吧?
陆凛却忽然动了怒,捏着她下巴的手却倏然加重力道,语气嘲讽:“我竟不知二弟有如此滔天魅力,让你年纪轻轻,便执意为他守寡至死。”
若是换个人,姜绾就一针扎他痛穴上疼死他了。
可这人是陆凛,她没这个胆子。
她忍了忍,深呼吸一口气抬眸直视他近在咫尺的黑眸:“我要为他守寡至死,不正合了兄长的意?”
给她请诰命的是他,阴阳怪气嘲讽她守寡的也是他。
她自认为还算聪明,能察言观色。
可陆凛最近总是喜怒无常,她实在是看不明白。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这人难不成脑子有病?
陆凛似乎被气到,又抵着她的身体靠近一步,竟是直接迈着腿插足在她两腿之间。
姜绾再是开放的现代人,也没谈过感情,受不了这样近距离的接触。
她下意识夹住他的腿,不许他再靠近:“兄长!”
两人距离极近,彼此呼吸交错。
姜绾甚至能够感受到他喷洒在她脸上的热气,掐着她下巴的手指也比她的皮肤要滚烫许多。
这样暧昧过界的姿势,他到底还有没有把她当弟媳?
姜绾抬手抵住了他的胸口,想将人推开,没推动。
她恼火地瞪他:“你到底什么意思?直说便是,如此阴恻恻盯着人,没有人是你肚子里的蛔虫,阴一下阳一下,有话不明说,旁人与你相处真的很累!”
陆凛被她眼底的厌烦刺痛,脸色沉了下来:“累?难不成还是我逼着你凑到我跟前来的?滚远些便是!”
他竟然喊她滚远些?
姜绾只觉胸腔一股无名怒火噌噌往上冒,气笑了:“是,是我活该,看你总板着脸无人与你亲近,便想着让你开心些,我吃饱了撑着犯贱,所以才日日凑到你跟前来想讨你欢喜,现在我不想了可以吗?”
“我当我的寡妇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兄长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
“日日耳提面命叫我谨守寡妇本分,你自己呢?如今这般为难我又是在做什么?”
她极少与人脸红争吵,这会是真被他的话气着了,眼眶通红,眼泪也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她本以为这些日子相处,已经与他拉近距离,至少也是个熟悉的亲人。
可他竟一句话撇清了她所有的亲近。
她确实是为了生命值才讨好他,但扪心自问,她的行径全然利他,没有任何可指摘之处。
果然是黑心烂种的反派,一颗心如粪坑顽石,又臭又硬,怎么也捂不热!
陆凛攥住她抵抗的手腕,黑眸中难掩怒容:“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你可知一个寡妇满心满眼对一男子好只为让他开心是何意?”
“你可知一个寡妇怎么赶也赶不走,日日凑到男人面前来是何意?”
“你可知一个寡妇在除夕夜喝醉在男人营帐中是何意?”
“你撩拨在先,任何人见了,都会觉得你钟情于本侯,对本侯情根深种!”
姜绾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气沉丹田大吼:“我没有!我根本就不喜欢你!”
“谁要喜欢你这种人?!我有病吗?”
她实在气坏了,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滑落。
该死的泪失禁体质!
她这一跟人吵架就掉眼泪的毛病怎么还在?
陆凛一口气哽在喉间不上不下:“……你竟敢吼我?”
姜绾胸口剧烈起伏,又咳嗽起来,脸上泪痕未干,先咳得呼吸急促,半弯下的脊背似是断翅的蝴蝶不停轻颤着,羸弱得好似随时要一口气喘不上来撒手人寰。
他被激出来的戾气顿时散了个干净,“不喜欢便不喜欢,吼这么大声做什么……”
他安抚地去拍她的后背,眉心不自觉皱起:“放松。”
姜绾正在气头上,一把将他推开:“你也滚远些!”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
她面前的是随时可能动怒杀人的北境侯,没有现代的法律约束,他随时想杀她都行。
她不该这样放肆的。
可胸腔中的怒火无论如何也平息不下去。
她忍了忍,缓和了语气:“既知我是寡妇,还望兄长恪守本分,莫要与寡妇拉拉扯扯,逾越界限。”
陆凛抿了抿唇,到底舍不得她再动怒:“知道了。”
他本以为她对他心意甚笃,因而每每听到她表忠心发誓对他没有那般心思,才会恼怒。
他预想中的,给她请诰命,不过想激她一激,看她惊慌失措,左右为难,哭着跑来找他,问他:“我不能嫁人了怎么办?”
“我心悦兄长已久,这诰命我是万万不能受的。”“兄长,你娶了我吧,我只想嫁给你,不想守寡。”
他只想逼她承认对他的感情,然后他也顺势坦白自己的心意,两人便水到渠成在一处。
没成想。
竟是自取其辱。
她竟吼他。
不喜欢便不喜欢。
吼得那样大声。
又斩钉截铁。
作者有话说:
陆狗泪眼汪汪:不喜欢就不喜欢,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第24章 没人教过我这些 “侯爷!”
“侯爷!”外面传来士卒的通传声, 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姜绾转过身去,擦掉眼泪平复心绪。
陆凛敛下眼底情绪,转身坐回长案前:“进来。”
士卒进来行了礼, 才道:“北境城内又有退伍伤兵聚众闹事, 军师大人说,他搞不定,想请您出面去一趟……”
陆凛抿了抿唇:“知道了。”
士卒退了出去。
陆凛瞥了一眼旁边的姜绾,心中有些烦躁。
她的反应与他预设中的反应背道而驰, 偏离掌控让他的思绪乱糟糟,生出的戾气无处发泄, 只想上战场去, 狠狠杀上些人方能痛快。
此刻留她在帐中,并不合适。
他勉强压下眼底戾气, “你先回吧。”
姜绾已经整理好情绪,擦干了眼泪。
脸颊上还有些泪痕划过的紧绷感,但她素来不上妆,也无甚大碍。
她努力在心头默念了几句“生命值高于一切”,而后冷静下来。
再抬头望向他时, 眼神已与平日无异:“兄长这次想要怎么处理他们?”
陆凛没想到她还有心思与自己说这些。
他独自在这儿思绪乱如麻,为她心烦意乱,她倒好,冷静得又快又稳。
足见她没心没肺, 确实是对他一丝男女之情都未曾有过。
陆凛心头越发堵得慌, 随口敷衍,语气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亲昵赌气:“清点一支队伍,将人打一顿。”
姜绾微微蹙眉:“我想,我知道他们闹事的原因, 兄长若是暴力镇压,只怕会适得其反。”
陆凛这会心气还被堵得不顺,哪有心思与她聊那些?
姜绾没得到他的回应,便又继续说:“退伍伤兵补贴,都是年底岁末领一次钱,一次领五十两。”
“兄长可有想过,退伍伤兵大多老弱病残,本就没有自护力,乍然身怀巨款,如何能不遭人惦记?”
“官府发给他们的钱,只怕转头便要被家人夺走,更遑论有些人甚至都没有家人,怕是要被地痞盯上。”
“寻常百姓的日子,哪有这样好过的?”
“多的是欺善怕恶、欺软怕硬之辈。”
陆凛绷着脸不说话,眼神幽幽盯着她,让她很是看不懂。
姜绾想了下,将自己先前准备的想法交付出来:“不若撤掉每年五十两银子的抚恤金,改为每日给他们发放二十文钱。”
“将所有伤兵登记造册,每日来衙门领二十文钱,只需衙门抽出一个衙吏来负责此事即可。”
“二十文钱,对于普通人家而言,也不过是一日的荤腥菜钱。伤兵们可以每日领了钱,在城中买馒头包子,又或是食摊上吃一顿饭。”
“足够一日饱腹,他们老弱病残,一日能吃多少?二十文已能吃得不错了。”
对方实在太沉默了。
姜绾不得不中断自己的阐述,直直对上他漆黑的眸色:“兄长,你在听我说话吗?”
陆凛抿着唇,脸色绷得很紧:“在听。”
姜绾这才放心继续解释:“此举有三个好处,其一,每日二十文,伤兵可在城中花光了再归家,身不怀财,不易遭旁人惦记欺压。”
“其二,退伍伤兵喜欢聚众闹事,心怀郁结,大多是常年不出门,无所事事,待在家不与旁人接触的缘故。有了这个法子,他们必须日日出门入城,日日有事做,出门活动,也能排解心中郁结。”
“其三,这一点需要官吏日日按册点卯,若有人超过三日不来领钱,便需上门造访。如此一来,不论是伤病又或亡故,官吏也能很快知晓,通知近亲来收尸,避免了退伍老兵死在家中无人知晓,无人收尸的问题。”
年前她入城采买时瞧见那些伤病的情况,她便留心在琢磨这个事情。
陆凛抿了抿唇,“知道了,你回去吧。”
他的态度与姜绾预想中的差太多了,她微微蹙眉:“我听楚卓说,兄长为此事困扰良久。”
“我的提议,希望兄长好好考虑。”
“您军威赫赫,自然无人敢在您面前造次,只是这类小事时不时冒出来,到底烦心,不若改一下政策,一劳永逸。”
陆凛实在有些看不懂她,眸中审视之意更甚:“你一个军医,操心这些作甚?”
她既对他无意,又为何对他如此处处上心,替他排忧解难?
他活了二十余载,实在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姜绾坦荡地对上他的视线:“我说过,我拿兄长当至亲之人,只是想让兄长能开怀些,少受琐事烦扰。”
【叮!陆凛愉悦值+50,转换生命值50日,当前生命值1年76日23小时11分35秒。】
没想到吵完架还能拿到生命值,他倒是比她预想中的要好哄些。
陆凛尚沉浸于沮丧中,摆摆手:“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姜绾便也没再坚持,起身离开了主帐。
马车晃晃悠悠驶出主大营。
为着要行马车,陆凛让人提前清理积雪,扫出一条宽敞大路。
姜绾才能坐得稳当舒坦。
回到妇人营时,已近黄昏。
众人见她回来,都热情地道喜。
北境大营里出了个三品诰命夫人,这可是她们这些人里唯一有品阶的女人了。
可真长脸!
崔娘子知晓她肯定也还没好好欣赏过这些东西,便挥手驱散众人,又扭头叮嘱:“你那些东西可都得收好,平日出门记得上锁。”
姜绾正想说什么,崔娘子捏住她的唇瓣,“知道你想说姐妹们都是好人,可你这封了诰命全军营都知晓,保不齐军营里哪个毛小子眼热,你可得清点清楚!”
姜绾被预判了,笑得有些无奈:“好,都听崔娘子的。”
人群被遣散。
姜绾回了房间,立时被满屋子金玉炫光亮得眯起了眼睛。
她宝贝似的到处摸了摸,畅享了一下自由后躺平混吃等死游历天下的快乐生活,唇角弧度越来越大。
姜绾心情好了许多,连带着刚才在营帐中与陆凛争吵残留的不快也彻底消散。
没一会,秦护卫去而复返,敲响了她的房门。
姜绾开门一瞧,却见秦护卫带着几个小厮鱼贯而入,拎着食盒。
炙烤羊肉、胡椒驴肉馍、四味烤猪蹄、芦菔炖排骨等,全是她爱吃的。
姜绾不明所以:“这是做什么?”
秦护卫冲她微微颔首,恭敬道:“侯爷说,这个时候伙头营没有食物了,今日又是您封诰命的好日子,值得庆祝。”
“不仅给您备下这些菜,还有几坛好酒,想着万一您会想与人庆祝。”
姜绾听到是陆凛准备的,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倒是想得周到。
姜绾轻哼一声,随口应下:“替我谢谢兄长,这桌酒席甚合我意。”
送走秦护卫,姜绾喊了崔娘子和亲近的元娘与苏青还有王老虎几人进房间庆祝。
酒喝到半夜方休。
姜绾酒量不好,只浅饮了小半杯不到。
她拿着衣服进水房,放了热水洗澡,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躺回到床上,倒头呼呼大睡。
白净软糯的小脸上泛着红晕的光泽。
二楼房间。
赵氏躺在床上,手脚都被铁链锁住,疤痕交错的脸上几乎完全无法分辨出情绪。
房间里只点着一盏烛火。
昏黄的灯光被层层叠叠的轻纱切割成规整的光影。
即便是暖色的光线也无法压住房间里的阴森寒凉之感。
陆凛就坐在床边,手中把玩着床边垂落的锁链。
寒冰锁链在他手里散发着森森寒意。
赵氏轻笑出声,疲惫的身躯实在抽不出力气来咳嗽。
“真是大快人心,你也有被人戏耍的一日。”赵氏眸色阴鸷,死死盯着他,一副恨不得他去死的架势。
陆凛抿着唇:“母亲也觉得她是在戏耍我么?”
“可她说,她拿我当亲人。”
他捏着锁链,眸光转向床踏上病恹恹的人:“母亲,她待我真好,比你,比父亲,比我自小长大见过的任何人待我都要好。”
“这难道不是心悦于我?”
赵氏嗤笑出声,眼含嘲讽:“心悦你?你也配?”
“她知你十岁时亲手杀死养了三年的爱犬,食其肉,剥其皮,用那盆狗肉庆贺十岁生辰么?”
“她知你十六岁宁救外人兄弟,害你父亲枉死敌军之手,死前受尽折辱,留下遗言骂你废物么?”
“呸!畜生玩意儿,也配有姑娘喜欢?”
陆凛抿了抿唇,眸中毫不掩饰自己的自厌自卑:“母亲说的是,我这样的人,本不该得到任何人的喜欢。”
他周身气场越发冷冽,低迷厌弃到身上几乎没了活人气,仿佛一尊行尸走肉坐在床。
赵氏眼中闪过痛快之色:“很好,我的乖儿,这么想就对了。你这种烂人,合该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生活在不见天日的烂泥之中,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关心与爱护。你就该断子绝孙孤独终老,这才是你该走的路!”
陆凛红了眼眶,如同孩童般抱起赵氏的手蹭了蹭:“母亲,这般暗不见天日的日子,有您作伴,我真开心。”
赵氏身体微僵,几乎咬碎后槽牙。
陆凛又轻笑起来:“日后下了黄泉,咱们一道去见晏弟,想来他会开心迎接咱们二人。”
说到这儿,他又忍不住微微蹙眉:“只是多年不见,不知晏弟在黄泉之下医好他那张脸没有,那样多又密的疤爬在脸上,我怕是认不出他。”
赵氏像是被人戳到痛处:“滚!你给我死远点!即便下了黄泉,我也不会与你这种烂人一道走,你不配提起晏儿!莫要脏了他的名讳!”
可恨她被点了穴,身体动弹不得,否则这会早扑上去撕烂他那张阴森鬼气的脸。
陆凛笑容形同诡魅,无端衬得满室飘动的轻纱鬼气森森:“绾绾那样单纯又温顺的小绵羊,用您与父亲从小教我的手段来驯化怕是不妥。”
“没人教过我要如何与人为善,您说我现在学,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噩梦过往 赵氏啐他一
赵氏啐他一口:“呸!休说你永远讨不了旁人欢心, 便是走运让你碰上了,人家喜欢的也只会是你的权势,你北境侯的爵位。”
陆凛却笑:“我的爵位身份难道不也是我的一部分?”
“京都有爵位的权贵多了去了, 她怎么连皇帝都不喜欢, 偏来喜欢我?”
赵氏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讥讽道:“旁人光风霁月,心性纯善,性子谦正平和, 你看看你这副从骨子里烂出来的样?”
“怕是碰一下姑娘家的衣角,人家也嫌你脏!”
陆凛低垂了眼睫, 掩下眸中自厌情绪。
如果姜绾知晓了他真实的模样, 还会日日笑意盈盈地靠近他,甜软地唤他一声“兄长”么?
他实是不配沾染这样干净又清冽的她。
可谁让明月高悬, 皎洁月色不偏不倚照在他身上呢?
昏黄的烛火跳动,给两人渡上一层暖意,却越发衬得烛火照不到的阴暗里鬼气森森,似有诡魅蛰伏,随时要扑出来要人命似的。
半晌, 他忽然低声哼笑,弯了弯唇角:“无妨,她只会待在我身边,哪儿也去不了。”
陆凛替她掖好被角, 起身离开了房间。
铁头正在楼下院子里巡视, 等着他下来。
陆凛揉了揉它的脑袋。
姜绾的房间里烛火还摇曳着,隐约有酒气飘出。
陆凛脚步微顿,转而朝她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姜绾睡得正熟, 整个人如同幼兔般缩在被窝里,连个喘气儿的缝隙也没露。
喝了酒睡得熟,竟也不知先将房门反锁。
她这样对人毫无防备,离了他怎么能活得下去?
陆凛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被窝里温热的气息涌出,带着沐浴后清甜的橙花香气与她身上特有的药气。
格外宜人。
陆凛疼了一晚上的太阳穴在闻到她身上的药香时终于得到舒缓。
她睡得熟,在被窝里藏得久了,小脸烘得红扑扑的,约莫是有些呼吸不上来,嫣红的檀口微微张开,小口小口呼吸着。
软软的头发披散在身后,衬得一张巴掌大小脸格外惹人怜爱。
他实在爱极了她笑盈盈地望着他说,只要他开心,她便也会开心的模样。
仿佛满心满眼全是他。
除了铁头,再没有人会这样待他了。
陆凛无声叹息,点了她的睡穴后,掀开被子跟着躺了进去,将人拢入怀中。
他身上还带着些外面裹挟进来的寒意,她有些不舒服,在他怀里缩瑟了一下,无意识想跑。
被他紧紧扣入怀中。
待他身上温热的体温穿过薄薄的衣裳渡到她身上后,她才安分下来,很自觉地往他怀里拱了拱,贴近了些。
陆凛无声弯唇,亲了亲她的鬓角,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有她在身旁作伴,他入睡得格外迅速。
朦胧中,仿佛又回到了七岁那年。
他在院中练习射箭,只有连中三十靶,才能获得母亲的一个拥抱。
胳膊很酸,但为了能让母亲抱抱他,他可以咬牙忍受。
父亲拎着只小黄狗过来,笑盈盈道:“陆凛,瞧我给你带了什么来?”
陆凛扭头,没长牙的小奶狗便朝他扑过来。
“是小狗!”
“哈哈哈哈哈喜欢吗?”
“多谢父亲,凛儿很喜欢!”
“那自今日起,它便是你的兄弟,你要日日亲力亲为照顾它,带着它玩,知道么?”
小小的陆凛点头应下,一诺千金。
自此以后,他除了自己训练,还日日把小黄带在身边,陪它玩,给它喂吃的,给它洗澡。
转眼三年过去。
又是一年他生辰。
父亲已许久未对他笑过。
母亲怀里抱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眼中满是慈爱与热切,再容不下其他。
陆凛抱着长寿面在旁边沉默地吃着。
父亲抬手,让人将小黄绑了上来。
陆凛着急了:“父亲!这是做什么?小黄做错了什么?我……我愿替他受过!”
父亲居高临下睨着他,眼中全然没有慈爱与温和:“陆凛,你天生该做一把锋利的刀,而非日日与这些东西相伴,玩物丧志。”
陆凛着急了:“我有听话,努力习武,努力训练,不曾落下一日功课,父亲你别……”
父亲却强势地让人将小黄丢在院子里,冷酷地盯着他:“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让人动手,一点一点把这只狗剥皮剔骨,折磨死它,要么你来动手,一击毙命,让它死得痛快,你选。”
陆凛慌得脸色惨白,疯狂摇头:“不……不要……不能这样……父亲我求你!”
父亲不动如山:“我数到三,若你再不做决定,他们就该动手了。”
“一……”
“二……”
小小的男孩急得哇哇直叫:“不要不要不要!父亲!啊啊啊啊啊!”
“三!”
陆凛噗通一声跪下,抱住了他要发号施令的手:“我来!我自己来!”
父亲冷冷甩开他的手,将一把匕首丢在他面前:“动手吧。”
小黄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全然不知面前发生了什么。
但它能够感觉到此刻氛围不好。
平日见了小主人,它的尾巴总要摇出残影,今日却夹着尾巴,哼都不敢哼一声,只拿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哭成泪人的小主人。
空中响起惊雷,暴雨顷刻落下。
周围的护卫冷漠地站在两边,手里拿着刑具,只等着小主人下不去手后,接替他的动作,给无知的狗以更为折磨残酷的剥皮剔骨刑罚。
“啊啊啊啊!”陆凛撕心裂肺地惨叫出声,颤抖着手捂住了小黄的眼睛,手起刀落。
鲜血顺着雨水淌进了院子四角的水渠中。
陆凛抱着狗,暴雨砸在他脸上。
好疼,疼得要命。
像是心脏被人生生掏出来,不停撕扯,疼得头皮发麻,浑身抽出,恨不能当场死了算了。
他的手在颤抖,漆黑的眸中没了神采。
父亲面无表情地站在屋檐底下,居高临下睨着他:“这是你十岁寿辰,为父送你的第一课,要心狠手辣,永远不要有软肋。”
母亲抱着尚才两岁的孩童在旁边哄睡,见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扭捏之态,面露不快:“一只狗而已,死了便死了,如此矫揉造作作甚?”
“杀一只狗尚且如此优柔寡断,日后有旁人要害你晏弟,你又怎能有能力保护他?”
“别哭了!没用的东西!”
“连你父亲一半的铮铮铁骨也未继承!”
陆凛抱着小狗,雨水冲刷下,它的体温下降得很快。
雨大得仿佛要将他彻底淹没。
胸腔里窒息的痛感越来越强烈。
噩梦被震碎。
*
姜绾醒来时,人还有些懵。
她习惯性每天一睁眼先查看生命值。
不看不要紧,看到数值,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2年32日16小时38分22秒!
昨夜只觉睡得格外沉又热。
昨晚似乎有一阵热得受不了后背出汗了,她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半夜咳嗽时,恍然好像有人一下一下耐心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缓解她的咳疾。
怎么会突然涨了这么多生命值?
她眼角瞥见枕头上的印子,仔细一看,似是几滴泪,间错滴在不同的地方。
她在脑海中问系统:【昨晚上陆凛来过了吗?】
系统:【无可奉告。】
姜绾:【……】
她追着又问了几次,系统始终都是一个回答。
她便也没再管。
反正,生命值实打实地涨了一大截。
她扭头看到满屋子金灿灿的金银珠宝,忍不住心情大好,便也没再去纠结其他。
赏赐下来的这些衣裳大多轻薄,拖拖拉拉,实在不适合在军营这种地方行走。
她有些无奈,最后挑来挑去,还是挑了陆凛先前送来的衣裳。
一件藕儒白窄袖衫,一件浅绿色半袖,下面穿着件浅绿色裆裤与素色旋裙,腰间系着藕白腰带,坠着两个香囊。
洗漱完打开门出去,大早上还是有些冷。
她又回屋拿了件豆绿色兔绒夹袄披风,戴上兜帽,这才出门。
崔娘子正在营口发放对牌。
她走上前去打招呼,领了对牌才看到停在门口的马车。
差点儿忘了,从今以后她可是有马车坐的人。
马车旁站着王老虎。
姜绾愣了下:“你怎么在这儿?”
王老虎咧嘴一笑,很是兴奋:“侯爷说,雇我当你的车夫,日后便由我来给你驾车!”
“给的工钱可高了呢!”
姜绾想着,她平日走动得不勤,用到马车的次数也不多,王老虎来给她驾车,倒是比在妇人营干活计会轻松得多。
思及至此,她又凑近,压低声音问:“那工钱谁给你结?侯爷说了是他结吗?还是我?”
王老虎咧嘴一笑:“放心吧姜大夫,使不着你的钱,侯爷说让我每月找秦护卫领工钱。”
姜绾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可舍不得掏钱。
哪有给东家干活,还自己掏跑腿费的?
没这样的道理。
王老虎到底比男车夫方便些。
她踩着凳子,借着王老虎胳膊搀扶的力上了马车,进去后才发现里面还多打了个小桌子,上面放了些女儿家爱吃的糕点和茶水。
旁边还有个暖手炉,是金镶玉的样式,里面已经填好了香灰,埋了一块小银炭。
姜绾坐好后,拿过暖手炉,手炉触手生温,久握不烫。
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东摸摸,西碰碰。
马车里还藏着几个暗格,格子里放着些医书,还是孤本。
桌上泡的茶水是新上的银针。
北境地广人稀,物产不丰。
这种产于南方雨水丰沛之地才有的茶叶,放到北境来卖,可是稀罕物。
陆凛给她造的这辆马车,可见是用了心的。
如此,她便越发看不懂他了。
好一日歹一日。
着实喜怒无常了些。
马车停在主帐门口。
姜绾从马车上下来:“秦护卫早。”
秦护卫恭敬点头:“姜大夫早,您是来请平安脉的吧?侯爷他不在。”
姜绾愣住:“去哪儿了?”
秦护卫:“今日一早,突厥人带着五千精锐趁黑偷袭,烧杀抢劫了防线附近的十二个村落。侯爷点了一百人跟他去清场。”
姜绾闻言,心中咯噔一下:“才带一百人去?能打得过吗?”
秦护卫笑道:“这您放心,打仗这事儿,侯爷说第二,无人敢说第一,一百人足足的呢,按照侯爷的性子,约莫还要留下十几人去那十二个村庄里做扫尾救人的活儿。”
姜绾见他说得笃定,便也没再说什么。
小说里是提起过陆凛骁勇善战,用兵如神。
左右她一个大夫,担心也没什么用。
她又让王老虎驾着车去了伙头营,两人吃过饭后,赶去了北境大营后方的平原上。
两个月的时间,这里已经建起了数座大棚。
楚卓正在指挥人浇水施肥,除草松土。
姜绾下了马车,让王老虎自己找地方去歇息。
楚卓瞧见她来,倒是很开心:“姜大夫,你怎么来了?”
姜绾笑道:“来瞧瞧你的地种得如何。我观军师大人如今日日也不往兄长跟前凑了,一门心思埋头种地,大抵是很有起色?”
楚卓哈哈大笑起来,神色轻松:“是极!多亏你的大棚主意出得好,如今咱们后方各种果蔬应有尽有,莫说现在二月春寒,便是腊月寒冬,这菜也能种得!”
他拉着姜绾,迫不及待地将开垦出来的菜地给她看。
一边解释,一边兴奋道:“姜大夫,若是没有你,北境哪能有这样成片成片绿油油的菜叶子?”
“你可真是个福星,不仅是陆凛的春天,也是整个北境大营的春天!”
姜绾唇角笑意顿住:“军师大人慎言。”
她可当不起陆凛的春天。
免得被他掐死。
楚卓嗅出不对,狐疑地盯着她:“怎么?你们拌嘴了?”
姜绾扯了扯嘴角:“也不算吧……”
她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将话题转到了种菜上。
“这些菜应该够咱们大营吃的吧?”
楚卓笑眯眯地点头:“自然是够的,即便不够,也足够俭省出一笔钱了。”
姜绾笑着点头,也来了兴致,突然问:“我能帮着做点什么农活吗?”
楚卓失笑:“农活辛苦,你既清闲着,在旁边歇着不好吗?”
姜绾指了指地里:“春日地气勃发,下地踩踩泥,吸吸地气对身体极好。”
她坐到菜棚旁边的长凳上,拿过旁边的靴子来换。
士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转过身去闭上。
姜绾拿着靴子比划了一下,发现实在太大,几乎不用脱鞋都能塞进去。
她抿了抿唇,认真思索了一下,连鞋子一起,套入靴中。
但靴子的开口处却有些复杂,扣带不像扣带,系绳不像系绳,她捣鼓半天没能穿好。
一双泛着青筋的大手伸了过来,拍开她的手:“我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娘家来人 姜绾看着不
姜绾看着不知何时出现的陆凛, 神情有些怔愣。
他在她面前半蹲下来,菜棚屋檐漏下的阳光在他脸上划出明暗交界线。
他低垂着眼睫,上半张脸被隐匿在屋檐阴影下。
距离极近的眉眼和狭长凌厉的眼型有着极强的攻击性。
鼻梁之下的半张脸被阳光照得透亮, 薄唇轻抿, 皮肤比寻常女子还要白皙,一点不像是在北境常年带兵打仗的三军统帅。
平日总是鬼气森森的人,半张脸展露于阳光下,竟生出几分朦胧的神性来。
他实在长了张顶好的皮囊。
姜绾这样想着。
忽然听到他低低的轻笑。
陆凛隔着靴子捏了捏她的脚趾:“绾绾穿我的靴子, 太大了些。”
【叮!陆凛愉悦值+10,转换生命值10日, 当前生命值:2年42日15小时21分15秒】
姜绾怔然对上他抬起的黑眸, 脚下意识想要踩地,鞋底却被他的手托着, 脚踩在他掌心。
他收拢手指,修长的指尖隔着靴子扣住了她的脚背。
姜绾觉得很是不妥,强行收回了脚:“兄长怎么会来这?不是带兵去击退突厥人么?”
陆凛:“嗯,回来了。”
她胡乱应了声,而后才反应过来:“这是你的靴子?”
陆凛似是心情极好, 眉眼疏朗和缓点头:“是我的。”
姜绾见状便要坐下去脱靴。
陆凛:“无妨,你穿着罢。”
若是从前便罢了。
昨日两人才因为感情的事吵过,这会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做任何有可能会引起他误会的举动来。
她重新坐回到长凳旁边,将靴子脱下来, 放置在旁边, “抱歉兄长,我若知晓这是你的,便不穿了。”
陆凛:“……你嫌脏?”
姜绾怀疑他在找茬,可抬眸对上他冷静的黑眸, 又觉得他只是在单纯地疑惑。
她默了默:“没嫌弃。”
陆凛将靴子递过去:“那你穿上。”
姜绾:“……我现在不想穿。”
陆凛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稍黑几分:“你在嫌弃。”
姜绾嘴角微抽:“真没有。”
只是不想再跟他有什么亲密牵扯。
陆凛沉默片刻,冷静分析:“这里的靴子大家都是混着穿的,你来时分明看到了,也不介意。偏在知道这是我独有的靴子时,选择脱下来不穿。”
最后,他极为笃定地得出结论:“你是在嫌弃我的靴子。”
姜绾:“……”
楚卓神色微妙地插足进来:“那边还备了双新靴子,是我的,不过我没腿穿不了,你们拿去穿?”
姜绾:“好的。”
陆凛:“不用。”
楚卓:“……行。”
姜绾不去看旁边陆凛的脸色,走到角落拿了楚卓的靴子,自顾换上,然后下了地。
她是特意来踩地气的。
若非这是古代,男女大防森严,她都想光着脚直接在菜地里散步了。
春日万物生荣,大地之气生机勃发。
在春日,让身体充分地与大地土壤接触,吸收地气,此为地补。
比食补要好得多。
姜绾从小跟着外婆学医,每年春日都会跟着下地去踩地气。
楚卓建了不少菜棚,远处还在扩建。
姜绾见众人干得热火朝天,广袤的菜棚一片热络之色,心情也忍不住松快了几分,拿着桶去提水,打算浇浇菜。
打水的士卒舀了水给她的水桶灌满。
姜绾俯身去拎,没拎动。
身后覆上来一只手:“我来吧。”
姜绾感觉到身后拢过来的热气,如同被踩了猫尾巴瞬间炸毛躲开,涨红了脸色。
怎么哪儿都有他的事?
“不用!”她一着急,张嘴岔了气儿,剧烈咳嗽了两声,眼尾泛起红。
旁边士卒呆愣地盯着她,耳根脸颊涨得通红。
陆凛冷眼扫过去。
士卒后背一阵发毛,忙不迭低下头去不敢再多看一眼,只是眼角余光还能瞥见旁边一抹豆绿色的衣角。
如今二月虽还春寒,但军中将士向来不怕冷,这个天气已经穿上的薄衫。
只有她还穿着厚实的裙子,外面还裹着袄衣,衣角滚着一圈软绒绒的白色兔绒边。
看起来像一株糯叽叽的小白菜。
士卒被自己的脑补羞红了脸,头垂得越发低。
姜绾咳嗽完,便见陆凛放下水桶,已近她面前。
她下意识想要后退避开,他已经伸手拽住了她的袄衣将她兜住。
“你做什么……”姜绾被袄衣兜住身体,后退不得半分,便后仰了脑袋,竭力要与他拉开距离。
陆凛忽然哼笑出声,“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姜绾总觉得他今日容貌格外盛丽,灼人得紧。
许是因为他平日都扎着高高的马尾,今日披散了头发半扎的缘故?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垂落在鬓角的碎发修饰脸型效果极好,柔和他硬朗的骨相,让他身上多了几分温润儒雅的俊美气质?
总之,她就是觉得今日的陆凛容貌盛得格外有攻击性,一靠近便忍不住让人觉得心慌。
眼看着两人距离拉近,她避无可避,颤着茶色水眸:“兄长你……”
话未说完,他已经捞起她袄衣披风上的兜帽,扣在她脑袋上。
又将她的袄衣紧了紧,松了带子重新给她系紧了些。
裹紧的袄衣几乎将她严丝合缝地笼罩在里面,只留兜帽里的一张素白小脸,嫩生生地在风里仰着,一双琉璃珠子似的眸水灿灿地望着他。
陆凛压下心头酥痒:“我能做什么?只是不想你冻死在菜地里,平白给我添一道苛待下属的罪名。”
姜绾抿了抿唇,没再言语。
陆凛拎着两桶水往菜地去。
她提着裙摆跟上,暗暗瞪了一眼陆凛,心中又不免觉得奇怪。
先前陆凛穿衣裳,也如今日这般艳丽么?
黑红的衣袍,绣着鎏金的鹤纹,立领剑袖,身形挺拔如松,腰间坠着玉环与香袋,行走间铃叮碰撞,如冷玉相撞,声声悦耳。
实在……
很是华丽。
姜绾低着头跟了上去,帮忙去浇菜。
士卒们浇完菜地,还要去开垦荒地,除了种菜,还要种高粱和小麦。
如今边境还算和平,突厥与大盛虽时有冲突,到底没闹到明面上。
小打小闹不足以动用全军之力。
将士们闲下来自然需要自己种田种地自给自足。
没有道理在没仗打的时候,还让朝廷养着。
若是突厥安安分分,两不相侵,十万大军至少会遣散一半的人归家去。
只是如今突厥蠢蠢欲动,三不五时骚扰边境居民,大战一触即发,随时有开战的可能性,自是不能撤军。
姜绾这样想着,又浇了两垄地才作罢。
看到旁边士卒还要浇水,姜绾忙制止他:“这些我浇过了。”
旁边士卒经过,笑着打趣:“李都尉这是做什么?人家姜大夫刚浇过水的你又来凑热闹!”
李都尉涨红了脸,朝那人嚷嚷:“你懂个屁!浇过了不能再浇吗?老子乐意!”
旁边的几个士卒挤眉弄眼地小声嘀咕什么,又笑闹着一哄而散。
李都尉瞪了他们一眼,转头就要舀水。
姜绾忙制止他:“李都尉,不可。”
李都尉视线飞快在她脸上瞟过,拿着瓢的手一哆嗦:“怎……怎么了?”
姜绾温声解释:“落苏耐旱,水浇多了不仅容易叶黄烂根,也不容易挂果。”
李都尉闻言,忙丢开瓢,又冲她鞠躬:“还是姜大夫知晓得多,我们这些个粗人,种地都没您种得好。”
姜绾笑了下:“没什么的,只是我从前……在院子里种过,有些粗浅经验。”
李都尉笑了起来:“姜大夫还喜欢种这些?”
“我老家是江南的,从前家里也种过一些菜,可惜我是个大老粗,天天在外面跑,也没学到什么种菜的本领。”
姜绾一听,却来了几分兴致:“你是江南哪儿的?听说大盛江南处处烟雨朦胧,商贾极盛,热闹非凡,是这样吗?”
李都尉见她感兴趣,心念一动,爽朗道:“是,可热闹了!温山软水,做小本买卖的人也多。”
“家中妇人们平日闲着,也能出来摆个摊,卖点儿东西贴补家用,对女子的约束不如北境严格。”
南方太平得很,没有突厥困扰,女子们出门行商,安全性也高。
但在北境,若是女子单独出门,随时可能会碰到山匪或是突厥,被掳走可不是闹着玩的。
因而北境虽然风土人情淳朴,但对女子的约束反倒要比南方严重。
姜绾越发对江南心生向往。
她该早点刷够生命值赶紧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才是。
想到这儿,她下意识抬眸去寻陆凛的身影,却不期然撞见一双阴鸷讳莫的黑眸。
陆凛站在远处,不知盯了她多久。
生命值是要刷的。
她不能再像昨日那般冲动,与他起争执了。
姜绾心中理清思绪,随后放下手里的东西朝他那边走过去:“兄长。”
陆凛紧抿的唇稍松泛些:“你喜欢江南?”
姜绾温和点头:“是挺喜欢的,江南富饶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陆凛冷哼一声,没再言语。
姜绾有心讨好他,于是又问:“兄长,昨日我与你提的惠民政策,你觉得如何?”
陆凛垂下眼帘:“不如何。”
姜绾有点急:“你不试试推行吗?这个政策极好,会有效果的。”
“这些无需你来操心。”陆凛态度依旧冷淡,似乎并不打算采用她的建议。
忽然,一名小士卒跑到两人跟前:“禀告侯爷!军中有人探视。说是……姜大夫的母族。”
姜绾愣住。
母族?
她娘家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相亲局 姜绾跟着陆
姜绾跟着陆凛回到大营。
大营门口停了一长列的马车。
声势浩荡, 并且行李还不少,怎么看都不像是来短居探亲的。
姜绾从原主记忆中挖出来的娘家记忆还算好。
她是家中幼女,上头有个哥哥。
其他庶出的便不提了, 关系都不算亲厚。
姜绾跟在陆凛身侧, 刚一进大营,便见妇人远远地朝她跑来:“囡囡!”
姜绾脚步顿住,被抱了满怀。
铺面而来的妇人脂香气将她笼罩。
姜绾放松下来。
虽是陌生人,但身体反应却很亲近对方。
她惯来又是个没心没肺的, 认亲喊娘这种事与她而言毫无压力。
荣氏抱着她又哭又叫:“我的乖囡囡,你受苦了!”
“我是年后见你迟迟没回娘家拜年, 才察觉不对劲, 寻了你爹爹上陆家去寻,方知晓你丈夫没了, 婆家将你送到这极北苦寒的军营来……”
“我的好孩子,你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荣氏哭个不住。
周围都是大老爷们儿,也被她哭得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
陆凛站在旁边并未言语,只眼神扫过荣氏身后不远处的两名年轻人, 眸色阴郁得令人后背发毛。
姜绾忙拍了拍母亲后背:“娘,北境侯还在这呢。”
荣氏这才止住眼泪,带着身后众人向陆凛行礼:“拜见北境侯。”
陆凛冷淡颔首:“ 嗯。”
荣氏被他周身气势唬住,这会收敛了气焰, 又小心翼翼告罪:“侯爷恕罪, 臣妇思女心切,这才鲁莽带着两个世家小辈护送我来北境寻女,事先未曾吱会,叨扰您了……”
陆凛开门见山:“来此作甚?”
荣氏知晓自己的女儿被婆家强行送来北境时, 便猜到了是她婆婆想逼她借种生子。
偌大的北境大营,要借的自然是北境侯的种。
她一时不知女儿与北境侯发展到了何种关系,便也没说明来意,只保守道:“来瞧瞧女儿。”
“您放心,我们住在北境城内,并不影响军营。”
陆凛便没再说话。
姜绾忙上前打破僵滞尴尬的气氛,“侯爷,我与母亲许久未见,想叙叙家常。”
陆凛微不可察地颔首,疏冷的面上瞧不出喜怒。
姜绾偷偷松了口气,带着母亲和众人离开了军营。
坐上了荣氏的马车,跟着往城里去,车内只剩下母女俩。
荣氏方拉了她的手,心肝肉疼地又要哭。
姜绾应付不来,只好转移话题:“母亲,你们真的只是来瞧瞧我么?”
“盛京离这儿极远,路上可还顺利?”
荣氏红着眼眶,一边抹泪一边点头:“倒是顺利的,你容表哥还有梁国公府的大世子陪同送我来的。”
说罢,她又摸着姜绾的脸:“我的儿,你怎么会瘦了这么多?在军营定是吃尽了苦头,你那丧尽天良的婆母不干人事,待接你回去,我定要让你爹爹在朝上参他们家一本!”
姜绾安抚道:“我在军中还好,过得不错,还立军功混了个三品诰命呢!”
荣氏闻言,也不哭了:“诰……诰命?!”
“谁给你请的诰命?!天杀的!”
她骤然拔高的声音里夹杂着铮铮怒火,好似立时便要与人干起来。
姜绾好笑地拉住她:“娘,有诰命不好吗?每个月可多俸禄了呢!”
荣氏见她没心没肺的样,气得拧了她大腿一下:“你这个缺心眼的!”
“哎呦……”姜绾疼得直往后躲:“娘你掐我做什么?”
荣氏瞪着她:“你才多大?不过十六的年纪便守了寡,封了诰命你日后还怎么嫁人?膝下又无个一儿半女的,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姜绾缩了缩脖子:“才过完年呢,已是十七了。”
荣氏作势又要拧她。
姜绾忙不迭按住她娘的手:“您莫要着急,左右我也是不想再嫁人的。”
“有个诰命在身,不愁吃穿,一世无忧,岂不更好?”
荣氏恨铁不成钢:“一个人孤苦伶仃,没个人知冷知热,膝下无儿女承欢,你守着这些钱有什么用?”
“便是没有这些钱,你回娘家来,难得我们和你哥哥还养不起你,能缺你吃穿用度?”
姜绾叹了口气:“娘,你莫要操心女儿的事,我待在北境挺好的,您也别想着接我回去了。”
荣氏心头一怔,面色紧张起来,凑近她压低声音小声问:“你得手了?与北境侯行了房?有了孩子?”
姜绾小脸一红,忙摆手:“没有没有!娘你想什么呢?”
“我拿他当兄长,您怎么会这么说!”
荣氏狐疑:“那你非要待在这种苦寒之地作甚?”
她顿了顿,又埋怨道:“北境侯方才瞧你时眼神可算不上清白。”
姜绾嘴角微抽:“娘你别脑补了,他先前一直误会我心悦他,要爬他的床榻借种生子,好几次他都差点儿掐死我。”
“说他心悦我?绝无可能!”
荣氏瞥了她一眼:“你又知道了?”
“男人心,海底针,你这种傻丫头又怎么能看懂那种心思城府深如渊海的男人?”
姜绾好笑:“我看不懂,娘您就看得懂了?”
荣氏轻哼一声:“不是我看得懂,是北境侯分明没打算在我面前遮掩,他是生怕我看不懂!”
姜绾叹了口气:“娘,我在这里真的挺好的,军营中也不止我一个女人,后头还有个妇人营,四五十号女人呢。”
“在这儿我过得好,也有伴,日日吃得好,睡得好,日子也清闲,不用干什么苦力活,也没有四四方方的院子和婆母来让我守规矩,别提多自在了。”
她真不能走,生命值才攒了两年多,这才哪儿到哪。
荣氏不信她的话:“过得好?你说的过得好,便是将自己养成如此孱弱,满身病气的模样?”
姜绾嘴角微抽。
这话她着实反驳不了。
身体弱是系统控制的,非她人力所能撼动。
荣氏见她不说话,又叹了口气:“你容表哥与梁世子待你都极上心。”
“这一遭来,我原本想着撮合你与其中任意一人都好。咱们不在陆家受这个苦,可如今你诰命在身……”
可给她愁怀了。
姜绾噗嗤一声乐出来:“好了娘,我真的没有要再婚的打算,如此守寡不也挺好的么?”
荣氏见她无忧无虑全然不忧虑未来的模样,只觉得心头发苦。
马车一路进了城。
他们如今是在城中最大的酒楼落脚。
吃饭便也一道在这吃。
姜绾很是乐意蹭顿饭。
一行人进了天字号包厢,小二上了当地特色的菜。
姜绾又加点了一道烤猪蹄。
众人坐下后,姜绾见对面两人直往她身上瞧,便礼貌地寒暄:“容表哥,梁世子,好久不见。”
话一说完,她便感觉后背一阵森森寒意,如同被阴寒毒蛇绞住脖子,冰冷阴鸷的毒蛇顺着她的衣领往后脖衣领底下钻似的。
她下意识转头,身后除了并未关上的厢房窗户,便是窗外熙熙攘攘的大街与对面酒楼的厢房。
别的什么都没有,并未有人盯着她瞧。
那股不寒而栗的感觉也骤然消失,仿佛一切只是她的错觉。
容璟城温柔地笑着点头:“姜表妹许久不见。”
梁觅也笑着颔首。
两人都是一表人才,盛京颇负才情与名声的世家公子。
姜绾回过头来,冲两人笑了下。
她从原主的记忆中翻找出关于两人的内容,但大多模糊。
容璟城是她的表哥,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为人温柔宽厚。
两人小时候感情极好,荣氏还开玩笑说过以后要将她许配给容璟城的话。
容璟城也答应得好好的。
只是架不住他家中母亲强势,瞧不上姜家,要给他娶更高门大户家的女儿。
容璟城虽温柔,却优柔寡断,没主见。
被他母亲死死拿捏住。
容家祖上还出过皇后,但后来子弟多平庸,到容璟城手中已是越来越落魄,大不如前。
他母亲想要高门贵女,但别人却未必看得上他。
一来二去耽误至今二十有八,通房小妾一堆,孩子也生了好几个,但正妻却始终悬而未决。
如今,莫说高门贵女,便是盛京七品八品小官的女儿,也不乐意将女儿嫁到容家。
哪怕容璟城本人是极好的,对女子也尊重,体贴,虽然没什么实在的本事和政绩,可家底还算殷实。
那几个通房小妾不争宠,一个赛一个的老实,日日围在一起不是玩叶子牌便是打马吊,有时都顾不上容璟城。
对荣氏而言,她女儿是二婚,嫁给头婚的容璟城,过去就能当正妻,等生下一儿半女,拿稳了掌家权,又有娘家扶持,家里热热闹闹平平顺顺的,也是极好。
再说梁国公府的大少爷梁觅,年岁比容璟城年轻几岁,已有过正妻,但妻子生产时没挺过来,一尸两命。
如今以正妻之位求娶姜绾。
梁觅温文尔雅,是盛京有名的温润谦谦公子。
家境又极好,高门大户。
难得的是公婆都极好,顺他心意,不强求。
来的路上,荣氏便将这两人的情况都跟姜绾说了。
她的意思是,诰命虽封赏下来,但也未必没有收回的可能。
若是梁觅去求他父亲,或许还能够让他父亲说动圣上,下旨赐婚。
诰命不是什么贞节牌坊,并非无解的死局。
姜绾听完后,自是一口回绝。
她是要攒够生命值死遁逃脱的。
这时候谈婚论嫁给谁都不妥。
她得待在陆凛身边。
饭桌上,众人心思各异,举杯小酌一口后,才开始寒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饭桌推搡 饭桌上的容
饭桌上的容璟城与梁觅眼神黏在她身上后, 几乎就没挪开过。
两人在饭桌上便开始较劲。
容璟城拿起公筷,将一块水晶芦菔夹给她:“我记着你自小爱吃这个,不知表妹长大后口味可有变?”
姜绾笑了下, 弯了弯唇角:“是变了, 如今爱吃肉多一些。”
容璟城肉眼可见地有些慌:“这样么?抱歉,我并不知晓……日后我会多尝试了解你一些。”
“你爱吃肉,我记着了……”
姜绾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碟子里的芦菔她也没吃。
梁觅唇角挂起温和的笑容,俊美的容貌瞧着让人无端心生好感。
他笑着将一片酱牛肉夹到她碟子里:“你爱吃肉, 这牛肉定然要好好尝尝。”
牛肉寻常人家吃不上, 只有官宦人家,或富贵之家才吃得起。
大盛是农耕文明主导的国家, 每户人家的牛都记录在册。
非官宰场不能屠杀。
官宰场屠杀后,首先供给给高门大户和世家贵族。
层层叠叠盘剥下来,还有余剩,才会高价卖给那些有钱人。
姜绾也是穿到这个世界方知晓,真正的高门大户与世家贵族, 轻易是不会吃猪肉的。
猪肉于他们而言,是最低贱的肉,不配上高桌。
这一点倒与中医里的一些养生观点契合。
猪肉性寒凉,且肥腻, 食之益少弊多, 不建议多吃。
而猪身上,阳气最重的便是四只蹄子。
因而用猪蹄煲汤,倒也有极好的滋补功效。
相较而言,其他鸡鸭鱼牛羊等肉, 相较而言,倒还好。
又譬如鸡肉性热滋补,常用于煲汤养身。
鸭肉性寒凉,用以烤制祛除寒性食用更佳。
寻常百姓家中,妇人产后坐月子,忌寒凉阴湿风邪,常用鸡煲汤而非鸭,便多因此而来。
但若是小儿上火燥热,则可用鸭蛋佐以木子油煨水蒸熟并服之。
她这具身体过于孱弱,很多东西吃了受不了。
像是猪蹄还有烤馍以及刚油炸出来的吃食,她吃得太多会燥热,会生病发高热。
太生冷的食物吃了会闹肚子,虚弱头重脚轻,然后生病发高热。
吃太多胶质哽啾粘稠的食物会克化不动,腹胀难耐,食不下咽,恶心反胃,然后生病发高热。
这些……都是她在军营里用身体实践出来的血泪教训。
姜绾没吃梁觅夹的牛肉。
梁觅眸色微闪,放下筷子。
容璟城暗暗松了口气。
荣氏见状,倒有些发愁,这个不要,那个也不要。
总不能真给陆家那短命鬼守一辈子寡?
姜绾察觉到母亲不赞同的目光,佯装不知,只自顾地夹了一点当季时蔬,尝了两口。
到底桌上都是陌生人,她有点不好意思去夹那只烤猪蹄。
容璟城与梁觅见她多有拘束,便也没再上赶着向她示好,转而拉开了距离,聊起了三人从前在姜府私塾里一起读书时的光阴。
他们不明说,姜绾自然也不好明着拒绝,只能应着声,应和几句。
一餐食连吃带聊,吃了将近一个时辰。
荣氏看得十分满意。
这两个孩子都是姜父的得意门生,两人性子端方稳重,又是个知礼数的。
有同窗启蒙的情谊,又自小对姜绾不同。
若是旁人,她还没这么放心呢。
姜绾脸都要笑僵了,本来不想应付,可在对上旁边荣氏慈爱又藏着乞求的眼神时,她又止不住地心软。
忽然,大腿被扒拉了一下。
姜绾吓一跳,差点儿惊叫起来。
“怎么了?”容璟城和梁觅同时担忧地凑过来。
姜绾低头一看,桌下钻出来只雪白毛绒的脑袋,顿时哭笑不得:“铁头!你要吓死我是不是?”
铁头咧着嘴笑,傻兮兮地将脑袋凑到她面前求摸摸。
荣氏瞧见这样大的一只狼,吓得惨白了脸色:“怎么会有这样大的狼?”
姜绾见他们神情紧张,忙解释:“你们不用怕,它很有灵性,不会胡乱攻击人的。”
梁觅眸色微眯,忽然开口:“听闻北境侯身边养着一只通身雪白的巨狼,骁勇善战,极通人性,军功赫赫,获封铁头将军。”
姜绾笑着点头:“是它,它其实很乖的,约莫是在附近巡逻,闻到了我身上的气息,才跟着过来。”
说罢,她又揉了揉铁头的脑袋。
容璟城不甘示弱:“这我也听说了,今日一见,果然是……是……”
他想说威风凛凛,飒爽凶猛。
可见雪狼只是咧着嘴,傻兮兮地往姜绾手上蹭,尾巴摇得飞起,一副谄媚的傻样,又忽然觉得或许外界传言过于夸大。
不过是看这只畜生是北境侯养的,想要拍马屁,因而才有了这样的传言。
容璟城努力找补了个形容词:“果然很有灵性。”
铁头白了他们一眼,扭头轻咬着姜绾的衣角,将人往外扯。
她心念一动,顺势道:“我今日出来得实在久了些,母亲,我就先回去了,军中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你们可以在城中随意逛逛。”
荣氏拉住她:“你一个姑娘家如何回去?我让他们二人护送你回去吧?”
说完,铁头冲着那两个男人呲牙,亮出的獠牙闪烁着寒光。
背对着姜绾,一双兽瞳中猛兽独有的杀意毕露。
瞧得两人直胆寒,不约而同地顿住了想要起身的动作。
姜绾笑着拍了拍铁头的脑袋:“母亲放心,铁头能驮我回去,有它在,胜过数十人护卫队呢。”
荣氏看到铁头的獠牙便有些心惊:“这……这未免也太……”
姜绾已经起身:“娘,你们既然来了,那便在北境城好好游玩一番,我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她又起身朝着对面两人微微屈膝:“二位兄长,告辞。”
两人只得点头。
几人送着姜绾和铁头下了楼。
目送着铁头极通人性地伏跪在她面前,姜绾又格外熟练地骑了上去,一人一狼迅速远去。
画面实在太过怪异,他们从未见过骑狼的人。
可大街上的百姓似早已习以为常,只及时退避让路,脸上全然不见差异之色。
三人面面相觑,到底没再说什么。
*
翌日一大早,姜绾换了身豆绿色的衣衫出来,天蒙蒙亮,先去了陆凛的营帐给他请平安脉。
因着今日打算告假进城,去陪陪她娘,姜绾今日来得比往常都要早得多。
远远的校场上,陆凛正赤裸着上半身,在与人打斗。
手里的陌刀舞得虎虎生风。
姜绾看着都觉得冷,二月春寒料峭,于北境这样的地方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早上从被窝里爬出来还颇磨蹭,就将衣服堵在被窝里煨得热热的才肯穿。
他竟然都已经打赤膊了。
还是这样天微蒙蒙亮,寒露最重的时候。
台上的三五副将与都尉轮番上阵,没能近得了他身。
姜绾近前,看到陆凛上身因着训练,肌肉充血,线条流畅,充满着原始野性的美感。
汗流浃背,白皙的皮肤在晨雾深蓝的色调里,有种朦胧的光感。
仿佛是身上的汗滴被滚烫的体温蒸腾出朦胧白雾,在他周身环绕。
陆凛显然也留意到了她,挥舞着陌刀挽了个大刀花,将周围一圈人全给扫飞到校场台下后,将刀杵进了旁边专用的收纳石柱里。
秦护卫很有眼力见地递上汗巾。
陆凛拿着汗巾一边擦汗,一边朝她走来。
姜绾乖巧地屈膝行礼:“兄长。”
还没完全蹲下,对方的一只手虚扶在她手肘处:“不必多礼。”
随之扑面而来的,是滚烫的热气,从他身上铺天盖地涌过来,还有空气中清冽的薄荷气息。
姜绾小脸微红,不动声色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陆凛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也不点破,只问:“今日怎的来这样早?”
姜绾跟上他的步伐,温声解释:“今日想跟兄长告个假进城去陪我娘,她难得跋山涉水来寻我……我总该陪陪她,因此想早点来请平安脉。”
陆凛没再作声,将粗布汗巾随手丢给旁边人,掀开帘子进了主帐。
姜绾没听到他的答复,只得跟了进去。
“衣服。”里间传来低沉疏冷的声音。
姜绾抿了抿唇,左右瞧了一眼,没见有旁人,想到自己今日是来请假的,只得端出最恭敬温顺的态度,拿起他脱在屏风上的衣服,绕到里面,递给他。
陆凛正低头整理裤头,听到动静,头也没抬伸手去拿。
姜绾娇嫩的掌心被他滚烫的手指划了下,缩瑟着往后躲。
陆凛微微蹙眉,将里衣穿上才抬眸望她:“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姜绾藏在袖中的手下意识往后藏了藏:“没……”
陆凛眸色微凛,也没再说什么。
一时间,帐内只余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还有外头巡逻队经过时整齐的铁靴踏在地面的声音。
好半晌,她鼓起勇气,刚想开口询问告假。
陆凛却率先从里间出来,经过她时,语调随意:“你还没用朝食吧?”
姜绾下意识摇头:“没……”
陆凛:“秦瑜,去领朝食,两份,多拿些羊肉。”
“是!侯爷!”
陆凛吩咐完,先坐到长案边:“不是要请平安脉?”
姜绾这才跟了出去,坐到长案旁边的小矮凳上。
她摆好小腕枕,让陆凛将手腕搭在上面。
陆凛的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白嫩脖颈上。
那一截纤细的颈项被包裹在兔绒的衣领里,像是精雕细琢被细细打磨抛光过的皓玉,甚至不用特定的光线,随时随地都能散发着莹润温和的光泽。
时时刻刻地引诱着人摧折。
姜绾摸着脉,脸色越来越红。
陆凛瞧得很是稀奇:“怎么?我脉象不对?”
姜绾收回手,眼睛都不敢看他:“兄长脉象无虞,只是……火气有些大。”
“平日若是夜深人静无事时,其实可以适当舒缓一二,否则禁欲过犹不及,也会伤身。”
陆凛眸色紧紧黏在她脸上:“我一个孤寡之人,上哪儿去找人舒缓?”
姜绾埋着头,脸颊红得发烫:“这……也未必需要有人才能舒缓,兄长平日……自己动手即可。”
从前治疟疾时,她对着一整个伤兵营的几十个男人,谈起性来毫不避讳,做科普也是落落大方。
可对着陆凛反倒不受控制地扭捏起来。
她咬着唇心中暗暗叹气,到底还是那日争吵让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怪异。
从前她是不会这样的。
好在秦护卫很快带着吃食回来,将东西摆放在旁边的小餐桌上。
陆凛便也收了视线。
两人坐到餐桌上。
姜绾看着桌上的小米粥、羊肉胡椒泡馍与驴肉包子,有些无从下手。
最后也只是捧着碗小米粥默默地干吃。
陆凛眼尾微挑,夹起两块羊肉放到她碗里:“多吃羊肉,暖补身子。”
姜绾小声道了谢,埋着头小口小口吃着。
碗里的羊肉刚吃完,又几片羊肉被塞过来。
姜绾:“……兄长不用管我,我自己夹就好了。”
陆凛:“你会夹么?”
姜绾窘迫地沉默下来。
她确实不会。
因为实在不习惯早上吃这么顶饱的肉。
她平日早膳都吃点稀粥,佐以素包子,或者芦菔干。
飱食会吃得丰盛油腻些,什么肉菜都能接受。
陆凛又给她夹了几块羊肉。
佐着小米粥一起吃,她都快被喂饱了。
陆凛又掰了一半驴肉包子递给她:“吃掉。”
姜绾盯着那半个有他手掌大的驴肉包子,怎么也不肯接:“我吃不下这么多的……”
陆凛盯着她:“吃。”
“……”姜绾默默接过包子,心底暗骂自己怂包。
好在他管着她吃,却不管她吃得多慢。
今日朝食分量虽多,慢慢吃倒也都能吃完。
她被撑得不行,深呼吸一口气将最后一口包子塞入口中。
【叮!陆凛愉悦值+30,转换生命值30日。2年71日18小时48分45秒。】
姜绾偷偷瞟了他一眼,发现最近他的愉悦值涨得越来越容易了。
她分明什么也没做,只是在他身边活动,莫名奇妙就能涨起来。
陆凛忽然开口:“有客自远方来,自当设宴款待,你无需告假,今日我会把你母亲接到军营中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还有那两个你母亲带来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宣誓主权 姜绾倒没觉
姜绾倒没觉得有什么。
当天中午。
荣氏一行人便被士卒接入营中。
陆凛在宴客帐内设宴款待。
军师楚卓也陪同在侧。
容璟城与梁觅自然也到场。
两人穿着最奢华的服饰出现在宴席上, 可见对今日的会面极为重视。
姜绾没想到今日会设宴,出门时只穿着一身简单的豆绿色袄裙。
二月底近三月的天气,北境还有不少地方雪都还没化, 寒风凛冽, 刮在人脸上虽不如腊月那般锋利,却也寒气逼人。
荣氏三人身上穿着的衣裳甚至比她还厚。
盛京处于偏南方的地方,即便是冬日,也不过落一两场雪意思一下罢了。
不会像北境这般寒冷。
他们许是没想到北境快到三月了天气也如此严寒, 因而并未带够厚衣服。
身上穿的袄衣还是昨日入北境城临时购置的。
入座时,姜绾有些犯难, 被容璟城与梁觅左右夹击着, 她娘拉着她的手,强硬地想将她按到两人中间的位置坐下。
推搡间, 陆凛忽然开口:“姜绾,坐我身边来。”
“给你剥蟹。”
姜绾一下就挣开她娘的手,乖巧地坐到了陆凛身旁:“谢谢兄长。”
【叮!陆凛愉悦值+20,转换生命值20日,当前生命值:2年91日14小时32分22秒。】
荣氏愣了下, 被气笑了。
容璟城脸色也有些难看。
楚卓及时出声打圆场,招呼众人随意坐下,才不至尴尬。
梁觅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陆凛,眼中藏着几分忌惮。
陆凛也不管他们的眼神, 自顾唤人净了手, 给姜绾剥蟹。
姿态从容淡定。
姜绾坐在旁边,捧着碟子眼巴巴望着。
两人都十分自然。
显然这种事也并非第一次。
楚卓只隔岸观火,在旁看戏,时不时招呼荣氏, 挑起些合宜的话题。
容璟城不甘示弱,用公筷给姜绾夹了一片炙烤腿肉:“阿琼,你先吃吧,剥蟹要一会,先垫垫肚子。”
姜绾有些尴尬,正想着要如何拒绝这种示好。
一只手伸过来,将她面前那只盛着炙烤肉的碟子推开:“她身子不好,耐不住火,今日不能吃这些。”
姜绾早上被喂得太饱,这会确实不太饿,也没反驳。
可这种默认,在容璟城与梁觅眼中,俨然成了另一种信号。
两人在京中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去哪儿不是被捧着?
若换了旁人,敢这样蹬鼻子上脸,他们也不会顾及君子之仪,冷言相交回击回去。
可上坐的是陆凛。
那可不是盛京那些只会搞假把式的世家贵族。
若是在他的地盘惹他不快,真有丧命可能。
可就这么被吓着打起退堂鼓,未免也过于窝囊。
容璟城被吓退,梁觅又顶了上来:“阿琼身子不好,那便多喝些汤滋补一下吧。”
说着,他拿起汤碗,给姜绾舀了一小碗栗鸡汤,绕到她手的另一边递给她。
汤碗都送到跟前了,姜绾实在不好意思再拒绝,只好接过汤碗。
忽然,一只大掌在她脑袋上不轻不重拍了下:“道谢。”
姜绾下意识点头,朝着梁觅道:“多谢你盛的汤,我很喜欢。”
说完便觉不对劲。
她转头,陆凛面上表情极淡,但眼底“孺子可教”之色分外明显。
无端显得两人仿若比旁人亲近了一大截。
梁觅的脸色一瞬铁青,绷着脸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陆凛还不放过他,淡声道:“梁世子安心用膳便是,这种端茶倒水舀汤的活,自有下人去做。”
梁觅本就铁青的脸色越发黑如锅底,阴沉得几乎要淌出水来。
容璟城难得生出一股同仇敌忾之感来,见梁觅受挫后,便又开口:“阿琼,我瞧你如今在北境大营消瘦得几乎认不出从前的模样,想来是此地风水极差,养不好你。”
“你定然也想念盛京的生活吧?”
梁觅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跟着开口:“北境物产实在不丰,昨日我们陪荣夫人上街采买衣物,发现这里的吃穿用度,一应单调乏味,比起盛京,实在差太远了!”
“也难怪阿琼你在此地养不好身子。”
荣氏闻言,也有些担忧:“你身子骨瞧着确实差了不少,唉……”
“自小在盛京长大,又被我们娇惯捧在掌心,如何能适应得了北境这样难捱的风雪?”
她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解释:“娘,我在北境日子过得已是极好,吃穿用度皆比旁人要好,是我的身子自己不争气,您便是将我带回盛京,也一样养不好。”
荣氏:“呸呸呸!怎么会养不好?小孩子家家乱说什么?”
姜绾不知道说什么,尴尬地低头抱着汤碗正要喝汤。
一只手横差过来,将她手里的汤碗夺走,又将一碗剥好的蟹肉递给她:“吃这个。”
姜绾默了默,察觉到对面梁觅投来的目光,低着头吃蟹肉,佯装没看到。
容璟城绞尽脑汁还想说什么,却不期然接触到陆凛森冷的目光,心头一跳,到嘴边的话顿时忘了个七七八八。
姜绾心中知晓,陆凛故意在今日与她这般,是想让容璟城和梁觅知难而退。
毕竟是堂堂北境侯,有人当着他的面对他的弟媳寡妇献殷勤,他自然要护着些,免得面上难堪。
有人帮忙挡桃花,她自然乐意配合。
梁觅忽然将一碟剔好刺的鱼肉递过来:“阿琼吃这个吧,这个没刺。”
姜绾愣了下,接过鱼肉:“谢谢梁世子。”
梁觅温和地弯了弯唇角:“昨日见你在宴席上直瞧鱼肉却不动筷,便猜你可能爱吃又不爱挑刺,今日见你这样爱吃蟹肉便确定了。”
姜绾止不住汗颜,不论如何,被人这样惦念着,到底不好意思摆脸色。
她只好又回以感激一笑:“世子有心了。”
本就娇美的眉眼越发如春日枝头绽放的芙蓉花,平白从病弱中绽出生机。
梁觅眸中惊艳之色一闪而过,越发笃定了心中情谊。
他眼中满是宠溺和纵容:“这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怎么?梁世子很擅长在饭桌上伺候女子?”陆凛阴鸷地盯着他,眼底不知何时覆满寒霜。
梁觅对上他的眼神,后脑勺一阵发麻。
陆凛旁边坐着的姜绾身形娇小瘦弱,低着头乖乖小口小口吃着他挑过刺的鱼肉。
檀口微微开合,吃东西的眼神亮晶晶的,仿佛爱极了这些食物,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在盛京,男女不同席,若非至亲或者妻女,是极少有机会同桌而食的。
偏偏他最喜欢这类吃饭很香的女子,心中对她的情谊最终打败了对陆凛的恐惧。
梁觅抬眸,直视陆凛的视线:“侯爷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我与阿琼自小相识,情谊甚笃,少时她与我同窗,给她投喂糕点、烤鱼、各种稀罕的吃食都是家常便饭。”
“不过那时,陆侯爷你还……”
他想说“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呢”,可陆凛眸中令人胆寒的杀意硬是将他的话堵住。
梁觅握着筷子的手一哆嗦,只觉遍体生寒。
眼角忽然瞥见角落里昨日那只雪狼不知何时正蹲在角落,凶神恶煞,龇牙咧嘴地盯着他,充满敌意。
仿佛随时要冲上来将他扑杀。
他鬼使神差地想起昨日在大街上听到的流言。
北境侯嗜杀成瘾,若有人触怒他,便会被丢给铁头将军,当场生吞活剥。
营中众人已然习惯。
梁觅被看得肝胆俱颤,深呼吸一口气后,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陆侯爷你约莫还不认识阿琼吧。”
字面意思带着挑衅,可他说话时声音藏着不易察觉的抖,气势便削弱了大半。
陆凛看都懒得再多看他一眼,冷嗤着收回目光。
梁觅捏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他堂堂梁国公府家的嫡世子,姐姐是宠冠六宫的贵妃。
陆凛一阶边境莽夫,手握重权又如何?
还不是日日只能待在这种极北苦寒之地,无诏不得返京?
有什么可嚣张的?
他心中憋着气,脸色便沉了下来。
陆凛却忽然开口:“听闻,你二位在京中颇负盛名,骑马射箭样样精通?”
容璟城还算谦虚,拱了拱手:“不过垂怜,落下虚名。”
梁觅勉强扯了扯嘴角:“尚可。”
陆凛轻笑道:“恰好,明日我们要在北郊办春日马球赛,二位可否赏脸光临?”
姜绾眼睛一亮:“马球赛?我能去看吗?”
“自然可以。”陆凛将剥好的蟹肉端到她面前,不动声色地替换掉她面前那只盛着鱼肉的碟子,放到她手够不着的地方去。
梁觅:“……”
容璟城难得有机会能够在她面前表现,自然愿意:“侯爷盛情邀请,我等却之不恭。”
说罢,他偷偷用手肘杵了杵旁边的梁觅。
一顿饭下来,他俨然将梁觅当成了同阵营的队友。
梁觅脸色漆黑,但还是不情愿地点头:“却之不恭。”
陆凛弯了弯唇角:“甚好。”
一顿饭下来,姜绾吃得很好,对面三人脸色却都不太好看。
宴席散去后,姜绾挽着荣氏,将他们三人送出军营。
路上,荣氏又不免担忧地握住姜绾的手,将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绾绾,你老实与我说,你与北境侯,果真清白?”
姜绾好笑地点头:“放心吧娘,清清白白着呢,兄长不过拿我当亲妹在照顾而已。”
“胡扯!哪个兄长会用这样的眼神……”荣氏下意识反驳,可话说一半又噎了下去。
她的女儿随她,于情之一事上格外迟钝。
若是姜绾原本没有察觉,被她这一点破,反倒让两人生出些什么情愫来,那可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酒后旖旎 一顿饭下来
一顿饭下来, 姜绾吃得很好,对面三人脸色却都不太好看。
宴席散去后,姜绾挽着荣氏, 将他们三人送出军营。
路上, 荣氏又不免担忧地握住姜绾的手,将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绾绾,你老实与我说, 你与北境侯,果真清白?”
姜绾好笑地点头:“放心吧娘, 清清白白着呢, 兄长不过拿我当亲妹照顾。”
“胡扯!哪个兄长会用这样的眼神……”荣氏下意识反驳,话说一半又顿住。
她的女儿随她, 情之一事格外迟钝。
若姜绾本没有察觉,被她一点破,反生出些情愫来,那可如何是好?
最终,荣氏只叹了口气, “罢了,左右我们还要在北境待一段时日。明日我要去拜访老友。马球赛我便不去了,你多与璟城还有梁家公子接触接触,远道是客, 莫要冷落人家。”
姜绾有些无奈:“娘……”
荣氏拍了下她的脑门:“即便不看这些, 你表哥与世兄跋山涉水护送着母亲来北境寻你,这份恩情就不值得你招待他们几日?”
姜绾被噎住,这话她属实反驳不了。
人情往来,向来最难应付。
她只好妥协:“我知道了。”
“容表哥与梁世子都是极好的人, 我定然会好好招待他们,让他们不虚此行。”
荣氏一眼看穿她的敷衍,却也没再说什么。
好歹是应承下来了。
姜绾将人送走,转身回了军营。
给陆凛请过平安脉,她也没什么事,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回妇人营。
秦护卫上前来:“姜大夫,侯爷请您过去。”
姜绾只好又去了主帐。
陆凛在饭桌上饮了酒,此刻正坐在长案前,单手支着太阳穴,眉心微微蹙起。
似是不适。
她记得他在桌上并未喝多少酒吧?
营帐中只剩他们二人。
姜绾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绾绾,过来。”陆凛眼皮都没掀,低垂的眉眼和鬓角垂落的碎发给人一种他此刻极温顺好相处的感觉。
姜绾犹豫着凑近了些:“兄长。”
“我头疼,你替我揉揉。”许是醉得厉害了,她竟从他声音里听出几分惫懒的撒娇意味。
姜绾乖巧点头,绕到他身后,搓热手指后,轻轻贴上他的太阳穴,开始按揉。
凑近了才闻到他身上的梅香酒气,混杂着冷冽的薄荷香,味道浓郁得好似将酒直接泼在了衣衫上。
今日喝的是去岁冬藏的腊梅酒,味道醇香浓厚,开封后满室梅香,极为风雅。
这酒她除夕那夜与陆凛喝了一碗,确实是烈的。
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深深喟叹一口气。
【叮!陆凛愉悦值+10.】
【叮!陆凛愉悦值+10.】
【叮!陆凛愉悦值+10.】
【叮!陆凛愉悦值+10.】
姜绾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唇角,察觉到他这会心情似乎极好,便温声开口:“今日多谢兄长。”
“唔……”他低低应声,声音像是从鼻腔哼出,低沉沙哑。
姜绾不自在地搓了搓耳朵,才继续道:“我知兄长是看出我母亲的意图,才替我接待他们,故意与我做戏亲近,断他们念想,弟媳很是感激。”
陆凛眼帘微掀,半阖的眼狭长流畅,浓密的睫下细碎露出点斑驳黑沉眸光:“故意?”
姜绾换了个穴位继续给他揉:“兄长本就有头疼的毛病,其实今日不该饮酒的。”
陆凛支着下巴,没了动静,只手无意识地捻动扳指,像是在把玩什么稀奇的玩意儿。
姜绾手上动作微顿:“唔……”
温润干净的扳指在他玉洁修长的指尖灵活被转来捻去。
姜绾不胜其扰,死死咬着唇才勉强没溢出声音,掌心与股下已是汗意涔涔,檀口中小口小口呼出的热气都带着缱绻的滚烫温度。
陆凛半梦半醒,像是被头疼闹醒,嗓音带着几分醉酒的黏糊:“怎么不按了?”
姜绾一手抵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颤颤巍巍从他后背伸出,想去夺那枚扳指:“兄长,扳指……”
扳指被用力捻了几下。
“唔……”姜绾失控地颤着身体,猛然夹紧双腿,攀附在他右肩上的葱白指尖死死抵着,几乎泛白。
忽然,他撑在桌上的右臂抽回。
她本就大半身体倚靠着他的右臂,骤然失了支撑,身体不受控制地摔进他怀里。
陆凛轻哼一声,皱起眉头将她扣住。
【叮!陆凛愉悦值+50.】
姜绾吓一跳,股下坐的大腿有力滚烫,轻松有余地将她身体托载。
“抱歉兄长!我并非有意……”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
也难怪他总会误会她的居心。
姜绾忙不迭挣扎着要从他身上起来,腰间箍着她的铁臂却开始收紧。
【叮!陆凛愉悦值+50.】
不待她多想,他又开始捻动那个扳指。
姜绾感觉自己从未如此煎熬过。
若真在人前莫名其妙那样,她这辈子也不用活了。
姜绾又热又酥又急,手忙脚乱去摸他的右手,想将那枚戒指掏出来。
【叮!陆凛愉悦值+50.】
陆凛却突然啧了声,似是有些不耐烦,就这么扣着她坐在他腿上,忽然身体前倾压下来。
他的脑袋就这么严丝合缝地嵌进了她的颈弯里,仿佛找到了枕头,将重量都压在她后背。
连带着一起拢上来的,是浓醇的梅花酒气和喟叹声。
【叮!陆凛愉悦值+50.】
他这是喝了多少?味道竟如此浓郁!
姜绾尝试唤他:“兄长……”
他倒是不捻扳指了,可人也没了动静。
姜绾挣扎了一会,听到颈弯里传来的沉稳呼吸,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他靠在她肩头睡着了?
她尝试撑着长案边缘,想将身后人撑开,无果。
姜绾忍不住自嘲,觉得自己像被五指山压住的猴子。
她又尝试换别的角度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半晌后,股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硌到。
陆凛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难耐地扣住她的纤腰,下巴在她颈弯里蹭了蹭,啃咬起来,语调慵懒模糊:“唔……哪儿来的舞姬?好细的腰……”
【叮!陆凛愉悦值+50.】
“兄长!”姜绾慌得不行:“我是你弟媳,你快醒醒!不是舞姬!”
“你你……”
她一动,底下越发硌得慌。
姜绾闹了满身汗,分不清是急得还是热的。
她只知道,明日陆凛若是酒醒了记着这段,她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脖子上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
这具身体本就病弱娇气,又格外敏感多情,哪里经得住这个。
腰间的铁臂骤然松懈。
还不待她松口气,滚烫的大掌又忽然从她身后绕过来,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头。
滚烫的唇落下。
“唔……”她震惊地睁大眼睛,眼底满是水意。
强势又急不可耐的吻又紧又密地落下,吮得她舌根发麻。
【叮!陆凛愉悦值+50.】
【叮!陆凛愉悦值+50.】
【叮!陆凛愉悦值+50.】
…
叮叮咚咚的提示音在她脑子里响了许久,吵得她心烦。
姜绾慌惨了,如同溺水的人从滚烫里回过神来,趁着他沉溺时,身体一溜烟滑下去,从桌子底下爬了出去。
陆凛的身体没了支撑,醉极了趴在桌上。
姜绾惊魂不定地爬起来,扭头去看他。
陆凛趴在桌上,脸色潮红,眉心微蹙,枕着手臂,似乎还想抓什么。
很显然是尚未清醒的状态。
她松了口气,转身就要跑,眼角却瞥见他大腿上一片湿泞。
姜绾彻底傻眼。
空气中除了酒香和薄荷气息,还混杂着一缕极为明显的软腻蜜香,甜得人心慌。
她下意识扯了裙子转头瞧,果然濡湿了一大片。
这具多情的身体,真是……
真是!!
姜绾没空骂骂咧咧,手忙脚乱地找了汗巾偷偷凑过去给他擦拭。
不经意间瞥见他腰腹下的隆起,她小脸一红。
又忍不住有点好奇。
她偷偷瞥了一眼陆凛,见他醉得厉害,便忍不住伸手去探索了一下。
【叮!陆凛愉悦值+500.】
吓得姜绾连忙缩回手,见他还醉着,并未睁眼后,又松了口气。
许是被她碰了,无意识冒出来的本能愉悦。
如此良机……
姜绾眸色微闪,涨红着一张热乎乎的小脸探索了一下。
脑子里的愉悦值又哗啦啦冒出来一大堆,如同热泉喷涌而出。
惊人的长度。
惊人的硬度。
惊人的温度。
惊人的弧度。
若非怕他会睁眼,她真想昧着良心再多刷点生命值。
给他擦完了裤腿,姜绾丢开汗巾,又胡乱找了件他的大氅披在身上,遮住后裙濡湿的一大片,这才心虚地低头离开主帐,麻溜爬上马车离开。
回到妇人营,姜绾一溜烟小跑回房间里,关上门。
她才敢松软下身体,大口大口喘气。
忽然,又猛地坐起来,一拍脑门:“扳指!”
刚刚那样好的机会,她竟然没把那枚扳指偷出来砸碎!
难不成她也精虫上脑了不成?
错失良机,姜绾懊悔地捂着脸大叫两声,狠狠瘫倒在床上。
【系统,看一眼生命值。】
系统:【目前生命值剩余:12年250日10小时20分22秒。】
姜绾:“!!”
作者有话说:
今天开始隔日更了哦【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