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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同频


    推开那扇玻璃门, 在进入这里的那一刻,时间也被静止。邮局内,三三两两的行人在此地驻足停留, 室内暖灯从壁橱照下,两侧被摆满丝绸质的明信片,包含敦煌各类元素,先前写好明信片的旅客在门外盖完自己心仪的印章后顺势将它投进一旁的邮箱, 只等未来某一天能收到。


    于忱很是雀跃, 进来时工作人员特地提示今日新上了莫高窟的邮票, 作为工艺收集爱好者的他这会儿早已经蹲到柜台前仔细挑选起来。


    骆驰被墙边挂满的一排明信片吸引, 只是一瞥, 藏在最下层的内容将他引了过去。


    来这里的人向命运祈求,对未来期许, 愿一切得偿所愿, 但也不乏对自己勇敢生活的赞叹,过去的遗憾,而这张并不相同。


    小小的明信片不过寥寥几行字, 但却让骆驰看了许久。


    于忱叫了骆驰好几声, 骆驰才缓过神, 转头时于忱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于忱用手指着那张他看了许久的文字,那上面字迹隽秀, 透过那字迹,已经可以预见写信人那时的温柔。


    “骆驰, 你在看这张?”


    骆驰点头但没有出声。


    “因果轮回, 善恶有报,看来这位写信人是个佛学爱好者呢。不过骆驰你听过地藏王菩萨的一句话吗?”于忱看完整篇内容后, 知道骆驰又想到了母亲的事情,但逝者已去,很多事生人再多纠结也无济于事。


    “对佛教并不了解。”有些事情越是深刻越是痛苦,要想做到写信人说的放下并不容易。


    “人生之苦苦在执着,人生之难难在放下,一念执着万般苦,一念放下,便是重生。”于忱尽可能回想那句话是如何说的,他也不甚了解佛学,最出名的也不过因果轮回,地藏王还是从老师晚年爱上佛学,从他嘴里听到的。


    “佛家把人的这一生当作修行磨练,我们在青海湖时遇到了很多苦行僧,他们认为经历的苦难越多,来日越有希望得到佛缘、获得解救,尽管我并不认为人应当接受苦难,无非想要修行的是放下二字。”


    “你觉得我很可怜?”


    骆驰还没说什么,语气一如寻常,但于忱急忙摆手:“不是不是,你别误会啊,我不是觉得你可怜,就是单纯给你分享这句话,你要是不喜欢就当我没说。”


    骆驰说不出看见那段文字心中的感觉,就像是突然被告知了原来除了怨恨这世界竟然还有别的活法,人在感受到真爱的时候究竟是痛苦更多还是快乐更多?


    骆驰还没说话,于忱又开口道:“要不你也写一封?”


    骆驰盯着于忱手中递来的明信片,又打量了眼于忱现在的表情,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他,像个孩子一样期待礼物的眼神,骆驰别开眼,于忱又凑到他的面前:“来嘛来嘛,可以给自己给朋友或者给……你想要传达的人?”


    于忱将手中写好的明信片尽数投入邮箱,骆驰靠着桌盯着他的动作,几分钟前,于忱问他,他在上海的地址。


    “你要给我寄?”骆驰写字的动作一顿,但也仅仅只是一秒,随后又接着先前的内容写了起来。


    于忱悄悄绕到骆驰身后,十分好奇骆驰写的内容。


    在即将得逞的前一秒,骆驰一记反手,将他拦到了身后。


    “骆驰你怎么知道我在后面!”于忱闷闷不乐,明明骆驰都没抬头看他一眼,这不科学。


    说话间,骆驰已经将桌上写好的明信片收好,“脚步,你的脚步声和其他人不一样。”


    于忱无奈,哪有人会专门听别人脚步的。


    “得了,你要给我地址我就给你寄。”


    骆驰单手抵着太阳穴,看着于忱手里一叠明信片:“这是给朋友寄的?”


    “不全是,也有给自己的。”于忱解释道:“自己也是很重要的!就算再想别人,第一张也必须留给自己!”说完,他掏出一张买的最为精美的飞天图案的明信片。


    骆驰瞟了一眼,“这是给你自己写的?”


    “当然,不过也有给你准备的,但是你得告诉我你的地址。”


    于忱在投完所有的信,一抬头跟骆驰的视线交织在一起。


    他冲着骆驰笑了笑,没想到骆驰的地址这么好问,他早已经做好了被这人拒绝的准备,但当骆驰真的说出来时,他一时还真没反应,等对方又重复一遍后,他又急忙拿笔写下。


    “Edv?”于忱走到骆驰身边,“这是你穿孔店的名字吗?好奇特的名字,看起来毫无章法。”


    “Eternal Defined Vow,这样理解吗?”骆驰双手环胸,脱口而出的一串英文,英伦腔让这于忱听得一头雾水,骆驰又放慢了语速,将单词一个个说出,于忱这才听清楚。


    “永恒的誓言?”


    “可以这样理解。”金属钉穿进身体的那刻,它的印记就被永久烙印在骨肉中。


    “听起来不赖,要不下次给我也穿一颗?”于忱指着自己的眉骨位置,半开玩笑道。


    简直难以想象要是他真穿上了,回去应该要被于父逐出家门,还怪刺激的。


    骆驰右手抬起于忱的下巴,左右端详,当即得出结论:“三庭五眼都长得不错,没必要在脸上打钉子,白白净净多好。”


    “那你脸上打那么多!”于忱不满反驳,而且骆驰长得也很标志啊,但拎出来每一处五官都很抗打,脸上至少五处钉子起步,这人怎么能说出这话来的。


    骆驰沉默良久,目光认真:“会痛。”


    在邮局待了半个小时,两人才离开。


    骆驰那张明信片并未寄出,在离开的前一刻,他去了柜台将他交给了工作人员,于忱问他为什么不带走,骆驰说想要在这里留下Edv。


    出来时于忱一直低着头,骆驰既然知道痛,为何还给自己脸上打。


    “哎呦!”于忱捂着额头,抬起头,果不其然是骆驰的后背。


    “怎么突然停下了?”于忱早已习惯骆驰突然停下,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撞到对方。


    “因为总有人心不在焉。”


    于忱很爱跟着骆驰身后走,骆驰不喜欢这种感觉,像是一股失控感,他绕到于忱的身后:“走吧。”


    于忱不解回头,骆驰就在自己身后的半米,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距离,就让他格外不习惯。


    “你怎么走后面?”


    骆驰道:“你不也走在我的身后?”


    从两人第一次在西宁相遇,于忱就一直跟在骆驰的身后,一路走到敦煌。


    于忱不好意思笑了笑,以为骆驰是介意他跟着,当即开口:“那个,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是不想我跟……”


    很明显于忱并没有理解骆驰的意思,骆驰不等他讲完,出声打断:“我的意思是,我们是同行的人,所以不要走在我身后了。”


    试着与对方的步伐同频吧。


    于忱呆愣半天,后知后觉,骆驰是邀请他和自己并排而走,的确被人跟着身后的感觉很怪异。


    他郑重点头,随后露出了一排大板牙:“其实我也这样想的。”


    两人并排,起初骆驰的步子很大,于忱走着走着难免开始小碎步跑起来,一蹦一蹦地,像兔子。


    骆驰不动声色放缓了些,后面于忱渐渐能跟上,两人在夜市又走了很长一截路。


    这会儿两人已经走到了沙洲食驿侧边的小巷子,方才吃完小吃垫了垫肚子,本来决定回去找家小馆打包宵夜。


    “骆驰,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这会儿于忱扯了扯骆驰的衣角。


    骆驰侧过身,从喧闹的小吃街顺着小巷看去,那边的地界人流稀疏,隐隐能从那方听到吉他的声响。


    “大概是民谣酒馆。”骆驰来时在网上看到有人推荐风情街的民谣酒馆。


    于忱听到是音乐声响,这会儿也不想回去了。


    “我们去看看呗!”


    说要回去的是于忱,这会儿又说去民谣酒馆的还是于忱。


    于忱心虚地朝着骆驰看了眼,随后不好意思开口:“那个骆驰,你要是累了我们现在回去?”


    说是回去,但骆驰并未发现他有想回去的打算,那双漉漉眼一直朝着风情街那处张望。


    “要不?我们去看一眼?”于忱双手合十,自知理亏,心中早已猜测骆驰一定很烦他。


    骆驰只觉得他很可爱,明明已经是成年人,做事却还是小孩子手段。


    如果于忱能硬气点?成年人不是不做选择,想要的都得一网打尽。


    骆驰想,那样他也不会见到这般可爱的于忱。


    “可以去,不过不能喝酒。”在德令哈的那个夜,骆驰早已见识了于忱的酒量,不仅酒量极差,就连酒品也让人难以恭维。


    于忱自然捣蒜般点头,两人穿过小巷,大约五分钟,这处便是风情街。


    与夜市不同的是,这里文创酒馆和民宿偏多,少有小吃摊贩,故而人流量并不算多,正值淡季,民谣酒馆少有人去,这儿也没有关掉隔音门,即便是几十米远,也能听到吉他弹唱民谣的声响,若是旺季,夜市沿街也会有室外驻唱。


    两人最后随意找了一家民谣酒馆,进门时屋内的热气席面而来,走了一夜的两人瞬间被热气包围,空气中还隐隐能闻到鸡尾酒的气味混杂着桃子的甜腻,老板热情将两人引进,又顺手递上菜单,“二位看看要喝些什么?”


    酒馆老板十分年轻,看着也不过三十,说话谈吐恰到好处。


    “要是不知道喝什么,酒馆提供试喝服务,淡季团购的话会优惠些。”


    “另外在本店消费,可免费点歌。”老板指着台上正在唱《月牙湾》的女人,对视的一秒,两人心照不宣笑了起来。


    骆驰看了眼菜单,基本上都是调酒,于忱这会儿正盯着台上的女人笑,骆驰用脚踢了踢他:“自己选。”


    于忱努努嘴,不以为意,拿到菜单那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小心翼翼看了眼一旁的老板。


    “那个,有没有不含酒精的饮品啊?”于忱自己也知道那晚上酒后失态,这会儿也不敢再要酒水。


    老板一愣,随后问道:“是酒精过敏吗?”


    于忱点头又摇头,来时也答应了骆驰不喝酒,即便他再想喝,也还是作罢。


    “白水可以吗?”


    “可以。”骆驰一口应下,于忱不情不愿瞪了他一眼。


    “另外,店内推荐的调酒都可以上一杯。”


    骆驰话音刚落,于忱怒瞪回去,心里将骆驰骂了一百遍,这人绝对针对他!


    “啊?”老板一愣:“先生你一个人喝?”


    骆驰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第32章 游戏


    菜单上的酒品名字是以二十四节气来命名, 这也是这家酒馆的招牌,老板自然讶异,这个人真的能喝完二十四杯调酒吗?


    当然来敦煌怎么能不喝“敦煌”呢?骆驰最后还是叫老板上了两杯。


    “给我准备的?”于忱心道骆驰这人还是不算严格, 嘴硬心软的代名词此后可以用他代替了


    骆驰当即一泼凉水:“我自己喝。”


    于忱瘪嘴“哦”了一声,台上驻唱的女人今夜最后一首歌也已经演唱完毕,介绍完下一位驻唱后,她将吉他放置一旁, 从侧方下去往前台调酒的方向去了。


    短暂的音乐空档, 老板已经上完一桌酒品, 但也不过十二杯。


    “立春到大暑, 另外这是两杯特制的杏落敦煌。”


    老板委婉解释:“桌子放不下, 可以喝完再续上秋季和冬季的。”


    骆驰听懂了老板的意思,老板是担心他一个人喝不完, 当即表示理解:“行。”


    顺势拿起靠近身侧的玻璃杯, 在酒馆夜灯的烘托下,酒杯莹莹泛着荧光,那杯敦煌杯壁上挂满了黄色糖浆, 灵感来自于鸣沙山日落, 李广杏打底, 用白朗姆配柠檬汁调配,骆驰浅尝了一口,隐隐还有些许薄荷的尾调混杂杏的酸甜, 谈不上惊艳,但却是一杯不错的调品。


    于忱视线不由自主盯着那杯酒看了好一会儿, 老板又端了一杯凉水放到他面前, “先生这是你的冰水。”


    于忱开始懊悔了,自己为什么答应骆驰不碰酒精, 而且骆驰凭什么管他啊!


    “谢谢。”虽然不满,但老板并不是罪魁祸首,于忱还是礼貌回应。


    两人之间氛围开始变得微妙,老板走之前又看了两眼,开口解围了一句:“今夜凌晨档的驻唱歌手临时有事,二位现在想听什么,一会儿临时替补的歌手来了可以随意点歌。”


    难怪过了好一会儿台上也未见人去,这会儿清吧内正随机播放着赵磊的《鼓楼》,从驻唱女歌手下台后,歌单就一直重复着赵磊的歌。


    于忱应答一声,仍旧闷闷不乐。


    老板走了好一阵,他手机里的消消乐也顺利爬了好几十层藤蔓。


    时不时又切回后台,回微信好友的消息。


    “要尝一口?”骆驰将一杯新的敦煌递到于忱面前,起先于忱一脸狐疑,紧接着是不可置信,在骆驰手上吃瘪了好几回,于忱这会儿对他总是抱有防备。


    骆驰盯了眼手上的酒,对着于忱一记挑眉示意,眉尾的钉子伴随着动了动:“真不喝?”


    清冷低沉的声线伴随着些许的蛊惑,于忱还在犹豫之际,他作势将酒杯拿起,仰头就要喝下。


    在杯子离唇不到两厘米的位置,于忱伸手握住了骆驰的手腕。


    只见于忱吞咽了一口唾沫:“诶,你自己说的,可别反悔。”


    骆驰的笑在昏暗的光线下巧妙隐藏,他当然不后悔,后悔的另有其人。


    骆驰视线落在于忱抓住自己手腕的左手,缓缓将动作收回。


    语气并无异样:“当然,不过我已经邀请了两次。”


    “事不过三啊,你怎么不再问问我喝不喝啊?”于忱找补解释,他心里那点小九九早已被骆驰拿捏,原本指望着骆驰再问一句就答应呢。


    不曾想,骆驰一点都不吃这套。


    “这样啊?”骆驰拖长尾音,明显的逗弄:“可是我没问第三次,你也没说要喝,还是我来解决。”


    骆驰说完又要喝下,于忱可再不跟骆驰废话,拉着骆驰的的手连同那杯敦煌一并送到了唇边,不到一秒,那玻璃杯的液体已经喝了一半。


    于忱一记冷哼从唇角溢出,连带着匆忙喝酒流到脖颈到酒/渍,在时明时灭的灯光映射下沾染了别样的情/色,他一副事已至此你能耐我何的模样:“好了,反正我已经喝了。”


    按照骆驰的尿性,绝对不会再喝别人碰过的酒水,于忱势在必得,对方一定会直接给他。


    但很明显,于忱又判断错了。


    骆驰并不介意,于忱未喝完的半杯敦煌他当着对方的面毫不避讳地喝下。


    “喂喂喂!骆驰你这人咋这样……”


    于忱从骆驰手里夺酒失败,失去了兴致,这会儿身子一瘫靠在身后的木椅上。


    “不都喝了?还生气?”骆驰将空杯放置桌上,方才被于忱握住的手腕微微发烫。


    于忱并未用力,只是骆驰原本肤色很白,角质层又极薄,稍微一碰,便会泛红。


    他早已见怪不怪,不出意外,手腕处早已红透。


    于忱闷声只看手机,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相信骆驰的鬼话。


    骆驰的嘴,骗人的鬼。


    于忱的一切看起来都跟他的年龄段不符合,明明刚认识那会儿他还很大方,越相处就越跟孩子似的。


    骆驰想了很久,也没得出结果。


    今夜实在无聊,从夜市一路闲逛到风情街,全是于忱的想法。


    “于忱,你想玩真心话大冒险吗?”骆驰右手食指不断敲击着桌面,伴随着背景音乐的鼓点声响,于忱依旧没抬眼。


    “赢的人可以得到一杯酒水,输的人要接受惩罚。”骆驰说道前面半句时,原本紧盯着手机的于忱终于目光动了动。


    不过低头的一瞬还是被骆驰抓了正着。


    听说过真心话大冒险失败的惩罚喝酒,但从没有听到赢了的还奖励喝酒。


    即便骆驰的提议很奇怪,但架不住于忱实在好奇,小时候在家蹭着于爸于妈不在,小于忱偷偷把于老爷子珍藏的老窖打开喝了一半,回来时他昏睡在客厅,那次之后他在于家就被下了禁酒令,此后好不容易上了大学,哐哐喝了四年,自以为酒量上来了,结果还被骆驰说酒量差。


    这次他倒是要看看骆驰酒量有多好。


    “也行。”于忱思索半天后还是应下:“不过才12杯,接着把后面秋季和冬季节气的酒一并上来。”


    “行。”


    二轮老板上完酒品后,临时驻唱也才到达。


    吉他的弦乐声伴随着男人的动作,这会儿酒馆的氛围被拉上了高潮。


    “老板有卡牌吗?”上完酒,老板又准备离开,临走前于忱询问老板有没有卡游牌类卡牌。


    老板正要回答,骆驰又开口接过:“不用了,这里有骰子。”


    酒馆内,卡游并不多,加上骆驰原本也没想用卡牌,骰子是最好的选择。


    “也是,骰子也行。”


    老板笑了笑,一开始说酒精过敏的人这会儿也不酒精过敏了,两人方才的互动他全部看在眼里,临走时,顺手将那杯冰水带了去。


    “欸!老板你别误会!都是——”于忱正想解释什么,骆驰将他打断:“觉得自己会一直输?”


    又被看穿了……


    “当然不是,我就是爱……算了算了,你先还是我先。”


    于忱懒得再解释,这个时候越解释越证明心虚,当即进入状态。


    “你先。”骆驰从骰盅里取出三颗骰子,骰子盒里被留下两颗,他将骰盅放到于忱面前。


    于忱看了眼骆驰,手放骰盅上,随意摇晃了两下。


    揭开之前,于忱问道:“比大还是比小。”


    “都行。”


    于忱偷瞄了眼手下盖着的骰子,在看清数字后,他当即决定:“比大吧,谁大谁赢。”


    骆驰在伦敦穷人区待过,富人区也混过,对于骰子这类的游戏,天然地熟练。


    比大比小于他而言从来不是运气,而是他的选择。


    “行。”


    于忱见他答应,这才打开骰盅,里面正好是两颗一。


    “诺,该你了。”


    他将骰盅递给骆驰,骆驰并未马上接过,而是先问了他一个问题:“想输还是想赢?”


    “当然想赢啊。”于忱假意回答,他想赢才怪。


    骆驰这才接过,“行。”


    只见骆驰在空中随意甩了两下,一打开,同于忱的数字一模一样。


    “不是骆驰!你是不是没有晃起来啊,不对劲吧?”于忱将那两颗骰子拿出,在眼前看了又看,并不相信世界还有如此凑巧的事,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骆驰根本没有将骰子摇起来。


    “不对不对,再来再来!”于忱这次故意将两颗骰子的数字打乱,“刚才一定是没有摇起来,骆驰,你用力一点啊!”


    骆驰看他认真,并不像是想赢的人。


    “行。”这次骆驰故意摇晃得声音极为大声,上下左右前后一并摇了一遍,再次打开,仍旧是两个一。


    于忱眼前黑了又黑,他好不容易摇出两个一来,这一切都让骆驰给毁了。


    “得得得,那就平手,大家都赢了。”于忱指着骆驰面前的酒道:“既然都是赢家,各喝一杯。”


    他是一定要让骆驰喝的。


    骆驰点头,端起于忱指的那杯一饮而尽,末了将空杯反转,一滴酒水也没落下。


    于忱也愿赌服输,既然是他说都赢了,骆驰喝了他也不能不喝,顺手拿了一杯,才刚入口,辛辣的口感席卷整个口腔,背上的汗毛也尽数竖起。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响起,他半弯着腰极力想要控制,但却适得其反,大脑顿时嗡嗡作响。


    骆驰起身拍着他背,“喝慢点,没人跟你抢。”


    “咳咳咳,不是……”不是是我喝得快嘛!于忱手微微发抖,指着那杯未喝完的橙红色调酒:“不是,这……太呛人了,绝对高……高度数!”


    想到方才骆驰那杯淡蓝色的酒,于忱觉得自己这杯橙红色不论从颜色还是口感都贴合夏季,一定叫夏至。


    骆驰举起那杯于忱描述的呛人调酒,凑近鼻尖闻了闻,随后杯沿放置唇部,浅尝一口,龙舌兰的酒香漫上舌尖,前调热烈浓重,伴随着独有的侵略感,中调的石榴果香像是还混了血橙,最后舌尖隐隐回辣。


    “龙舌兰当然高度,老板还混了辣椒汁,你喝得猛不呛你呛谁。”


    于忱失语,只是只言片语就已经明白了,骆驰还是个行家。


    “行。”


    喝酒喝不过骆驰,怎么着投骰子也得赢过吧。


    于忱典型的不争馒头争口气,既然地上的路行不通,他就走水路。


    “再来。”于忱不信邪,又接过骰盅,用力晃了两下。


    这次比上次的两个一好,一个四一个五。


    想赢的人脸上是没有表情的,在骆驰又一次摇骰子时,于忱聚精会神地盯着骰盅,只等骆驰打开的瞬间。


    “想喝酒还是玩游戏?”骆驰再度开口。


    于忱心里着急得厉害,一方面他不认为这把还能输给骆驰,另外一方面,这里调的酒度数实在太高,这二十四杯简直是开盲盒。


    半晌他回答:“其实游戏也不是不能接受。”


    于忱变卦只在一瞬间,当然骰盅打开也是一瞬间。


    第33章 真心话


    这次骰盅的骰子点数两个六。


    其实和于忱一开始设想的一样, 但这会儿他可不想在点数上也比不过骆驰。


    该死的胜负欲发作,于忱当即表示要立马进入下一场:“行,你问吧, 我选真心话。”


    大冒险什么的,于忱也不是不能接受,但真心话最为快捷,只需要动动嘴。


    骆驰盯着桌上的调酒, 从桌子中心把于忱认为是烈酒的调品拿了出来。


    “行。”骆驰嘬了一口, 仍旧是熟悉的龙舌兰香, 他盯着于忱的手机, 这会儿微信页面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正在和你聊天的人是谁?”


    这算什么真心话?于忱不料骆驰问话这般没有杀伤力, 心道骆驰的短板还是显而易见,当即笑着回答:“说了你也不认识, 就是北京那边的朋友啊。”


    不是阿恒。


    “男的女的?”


    于忱顺口接过:“当然是女孩子。”


    后知后觉, “欸,这是两个问题!”


    不过骆驰的问题无关痛痒,对待温和的问题, 于忱也很有包容心, 两个就两个吧。


    新的一轮开启, 不出意外,于忱又输了。


    骆驰一如既往,挑选酒精浓度最高的调品, “你喜欢她,还是她喜欢你?”


    “咳咳咳, 开什么玩笑!”于忱险些被口水呛着, 也是这个时刻他才发现,骆驰这人似乎总是认为他身边的人都喜欢自己。


    “我们就是朋友啊, 很好的朋友,就算喜欢也是朋友的喜欢。”


    骆驰点头,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于忱就没赢过,越玩越是挫败。


    调酒从一开始的二十四杯到现在只剩下十杯。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明明说不喜欢男人,为什么当时碰你,不反抗?”


    于忱如遭雷击,先前的应答如流,这会儿却不知从哪里开口,合着骆驰在这里等着他。


    十个真心话,骆驰从于忱年少的糗事问到了他的情感,在于忱兴致已经快被耗尽时,最后一个问题他要问出他想知道的答案。


    骆驰单手撑着下巴,桌下的左脚有意无意蹭着于忱的脚踝,微微上扬的桃花眼兴致勃/勃地盯着于忱躲闪的眼。


    真心话是于忱自己选的,他玩游戏一向愿赌服输,不过连输十把骆驰一定有问题!


    没想到有一天真心话大冒险也会被人出老千,许是因为灯光迷离让人心猿意马,抑或是音乐氛围恰到好处,又或者是骆驰的那双漂亮眼睛实在让人难以拒绝,仅仅对视一眼,即便于忱再不愿意回答,也还是开口道:“嗯,这件事情我起初是很生气,不过。”


    于忱顿了顿,还是说道:“不过貌似这个年龄段有生理需求是件很正常的事。”


    骆驰点了点头,于忱的回答很合理,一时之间看不出半点问题,但这人忽略了一个最本质的问题。


    “不过于忱,你是喜欢男人的吧?”


    除了这个缘由,骆驰再得不出其他结论,直男不是很讨厌同性恋?于忱能对着他勃/起,从某种程度上,于忱并不是他想的那样。


    于忱躲闪后撤,不住地收起伸出的腿,但他越是后撤,骆驰这人越是步步紧逼,他抬起眸子,骆驰的脸上被酒色染上一层酡红,唇瓣上被水/色浸透,红润得像颗樱桃。


    于忱咽下一口唾沫,人在无措时难免脑袋发懵一片空白。


    于忱在答应骆驰那个要求时,并未设想过多,事情发生后,他想过骆驰给过他拒绝的权力,结果最后他也没兑现承诺,反倒是自己爽了……


    对方亲吻他时,他也明明可以推开,但是他没有。


    是他的纵容,给了骆驰机会。


    “嗯?怎么不说话了?”骆驰嗓音闷闷地,像是堵在喉咙。


    温热的触感伴随着些许的疼痛,于忱“哎呦”一声,骆驰的手又捏着他的脸,他眼神躲闪,下意识别过头,骆驰的手在空中落空,他还在穷追不舍追问,试图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所以倒是为什么?”


    这早已经违背了真心话的一问一答原则,但于忱没有回绝,他也想知道答案,但这个问题早已经脱离他目前能够回答的范畴。


    并不是不愿意回答,只是那个真正的答案被掩盖在那颗滚烫跳动的心脏下。


    两人距离不断靠近,于忱浓密的睫毛微微轻颤,话到嘴边又被咽下,骆驰倏地轻笑,“原来我的问题这么刁钻?”


    他收回紧逼于忱的脚,将桌边的酒水一饮而尽。


    舌尖苦涩轻漫,苦艾味把酒香也冲淡不少,辛辣灼烧感像极了于忱一开始说的那股感觉。


    距离再次被拉开,但空气中仍旧洋溢着不安气息,那股薄荷茶味不再抚慰人心,更像是危险来临的警告,气味渐渐消散,于忱难得喘息。


    “骆驰,我没有喜欢过人。”


    于忱声音软软地,听起来这几个字黏在了一起。


    因为没有喜欢过人,所以他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笑意被堵上胸口,一声闷笑从骆驰唇边溢出,带着些许哑意的嗓音再次开口:“所以我可以认为,你其实是有点喜欢我的?”


    于忱急促挠头,这话又该让他如何回复呢?骆驰这人总爱给他挖坑,他刚出来,又马上掉进了他另外布置的陷阱。


    “这是其他的价格!”于忱猛地摇头,从骆驰的主场脱离出来,桌上的酒水还剩十杯,游戏并未结束,即便骆驰一直赢,但输的人也不见得是自己。


    于忱觉得骆驰醉了。


    “接着来。”他再也不选择真心话了。


    果不其然,他又输了。


    “我选择大冒险。”于忱急迫开口,避免骆驰的再度发问。


    骆驰也不意外,伸出手对着于忱道:“手机。”


    于忱不解:“拿手机干嘛?”


    “你不是要大冒险?”


    “手机不行!”于忱将手机捂在胸口,一脸抗拒,眉头不自觉拧紧。


    “那就真心话?回答之前的问题?”


    骆驰此话一出,于忱已经想去跳楼了,这人是真的一点也不客气。


    最后,于忱只能乖乖将手机交给骆驰,临了用警告语气说道:“不准乱看!”


    当然于忱的警告毫无威慑力,在骆驰眼里更愿意将这归咎为撒娇。


    骆驰如愿打开于忱的微信界面,上面清一色的聊天好友,联系人将近一千个。


    除此之外,最近一周聊天就有二十个,除去父母和家族群的消息,其中聊得最多的就属方才骆驰真心话问到的女生。


    “洛依?”骆驰点进聊天界面,一眼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于忱脸色大变,急忙扑过去想要抢回自己的手机,不料骆驰一揽,顺势将人抱进了怀中。


    “你大爷的骆驰!说了别乱看啊!”于忱难得骂人,急得他在骆驰的怀里不住挣扎,骆驰看着弱不禁风,但力气属实大,单手捏住了于忱的手。


    “骆驰其实不怼人的时候人还挺好的,就是天天耷拉着那张脸跟谁欠他百八十万的。”骆驰将于忱方才发给对方的原话念出,于忱像是被凌迟,涨得满脸通红,在骆驰接着念下一句之前,他突然释怀了。


    “骆驰,你不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


    其实他也没说错,这本身就是事实。


    “嗯。”骆驰应答一句,接下来一句话又让于忱陷入谷底:“不过,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跟他说那件事情。”


    “要对我说什么啊?”骆驰接着往上翻阅,发现聊天记录只剩下昨天和今天的。


    于忱彻底放弃反抗,心里暗道自己机灵,那种事情怎么可以留痕迹呢。


    “得了得了,手机也看了,消息也翻阅了。骆驰,你不准耍赖!”


    “行。”


    骆驰又随意翻了一会,便将手机还给了于忱。


    于忱如释重负,额间已经被盖上一层薄汗,这才理解为什么很多人都害怕查手机。


    真是要命。


    这会儿,于忱说什么也不来了,这次他也算是长记性了,以后再不跟骆驰玩各类游戏!


    “真不来了?”骆驰盯着桌上为数不多的几杯,不知是不是良心发现,抑或是觉得于忱今晚输得实在太惨,“还有九杯,你喝一杯,我真心话大冒险随便你指定。”


    骆驰说这话时也没想于忱会真的把所有的酒全部喝完,不过那都是后话,当然对于这个结果,只有当事人知道自己有多爽。


    “这是你说的。”于忱毫不犹豫举起酒杯,将酒一饮而尽。


    等骆驰回完消息,于忱已经喝完了五杯。


    尽管最烈的酒已经快被自己喝完,但剩下的调酒闻着度数也不低,于忱铁了心要把骆驰一开始欺负他的讨回来。


    “骆驰,最后一杯,你不准说话不算话。”


    骆驰失语,他的信用在于忱这里难道如此低?


    一桌酒饮尽,于忱这会儿身子晕乎乎,脚步也轻飘飘,“好了,都喝完了,你现在欠我九个真心话和大冒险!”


    “想问什么?”骆驰失笑,这人还是一如既往。


    于忱喝得太猛,这会儿揉了揉脑袋,一到问问题就卡壳了。


    最后想了半天,才幽幽问出:“什么时候出柜的?”


    “高中,16岁。”


    “有过几个对象?”


    “没有。”


    于忱可不相信,这人接吻太过熟练,根本不像是新手。


    “接吻跟谁学的?”语气明显不满,酒精作用下眼里已经湿漉漉一片,耳朵也变得通红。


    骆驰伸手撩开遮住他眼睛的碎发,十分认真:“于忱,你是不是觉得我玩得很花?觉得我谈过几十个?”


    于忱气鼓鼓回怼:“现在是我提问的环节!不要岔开话题!”


    得了,骆驰知道于忱又要开始发酒疯了。


    “自学。”


    于忱显然不信,骆驰动作轻车熟路,怎么看都不像是第一次。


    “不许说谎。”


    骆驰无奈耸肩,他在国外那几年见过的比别人实战的都还多,更何况险些被卖去销金窟,懂这些很难吗?


    但也是那次过后,他开始讨厌跟女性接触,同样在很长一段时间,看见男女交合也会忍不住反胃。


    “真的。”骆驰放软了声音,那段往事实在痛苦,即便过去快十年,那股刺鼻的香水味混杂着男人汗水的气息,仍旧阴魂不散地纠缠他。


    “于忱,你醉了,我们回去。”


    骆驰起身,顺势将于忱扶起,不料于忱一巴掌打到他的脸:“不要!我还没问完呢!”


    骆驰半咧嘴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发麻的唇角,也没有生气,毕竟酒是他让于忱喝的。


    而这会儿于忱也知道自己似乎玩过头了,心虚地撇开眼神。


    骆驰半蹲下,双手扣住于忱的脑袋,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于忱,你怎么学不乖?”


    他的语气并无责怪,反而更多的是无奈。


    于忱听出来其中的意思,此刻驻唱歌手这一时间段的演唱已经结束,歌手学着上一场女歌手的样子告别退场。


    吉他的弦乐声骤停,酒馆短暂的安静,两颗心脏在这样的夜里跳得格外快,于忱并未开口。


    两人只是对视,骆驰眼里晦暗不明,于忱时不时地视线下移,落在骆驰上下起伏的喉结上。直到台上的人走后,于忱忽然问道:“骆驰,你会弹吉他吗?”


    “想听?”


    于忱点头:“给我唱首歌。”


    “这是大冒险的命令。”像是害怕骆驰拒绝,于忱又补充了一句。


    骆驰双手垂落,轻笑一声:“那是不是如果我不会,还得现场学习一门乐器?”


    直觉告诉于忱,骆驰一定会吉他,并且他唱歌也会很好听。


    他喜欢骆驰的声音。


    于忱还在愣神,骆驰已经起身朝着方才歌手演唱的吧台走去。


    “想听什么?”骆驰将吉他抱在怀里,坐在高脚椅上,将麦克风的高度调试到适合自己的高度。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七夕?写点甜甜的


    应该可以放出来?总之宝宝们早点来!!!


    第34章 教他


    于忱又盯着骆驰看了好一会儿, 骆驰苍白毫无血色的左手叩住和弦,青蓝色的血管一路从手背延伸至手腕最后被掩盖在衣角下,右手随意轻扫了几下弦, 很快进入了状态。


    “《词不达意》?骆驰你会吗?”


    星空营地返程时,于忱问骆驰:你听过词不达意吗?而此刻,于忱更想听到骆驰为他唱他最爱的歌。


    骆驰并未直接回答于忱自己到底会不会,只见他轻刷和弦, 下一秒熟悉的前奏响起。


    整个酒馆里只有两人在内, 骆驰坐在台上, 抱着吉他弹唱着台下男人最爱的歌曲, 于忱站在台下目光紧紧跟随台上的男人。


    “我们就像隔着一层玻璃, 看得见却触不及,虽然我离你几毫米……”


    吉他的温柔, 干净松弛, 配上骆驰的清冷低沉音色,巧妙的碰撞,竟让平日里冰山一般难以靠近的人多了几分烟火。


    最后的一句词不达意结束, 周遭再度安静。此时于忱的眼睛已经汪洋一片, 骆驰看他的瞬间, 像是“滴答”的一声,一颗泪重重砸在暗处。


    到酒店又是凌晨一点,从出了酒馆到回来的路上, 于忱一句话也没讲,最后下车时, 于忱抱着司机的驾驶位死活不走, 骆驰一拉他,他就嚎啕大哭。


    最后司机也看不下去了, 语重心长劝道:“小伙子,失恋了也不能在我这车上难过发酒疯啊!”于忱仍旧死死扣住座椅,毫无撒手的意思。


    骆驰在一旁扶额,轻叹一口气后,从兜里掏出了几张红票:“不耽误您,我先想想办法。”


    司机大叔脸上这才稍稍缓和,但并不是出于骆驰给的钱,他摆手连声拒绝:“哎呦,现在的年轻人呐,为了点情情爱爱就寻死觅活的。”


    关键于忱没谈过啊,就因为一首歌?


    “得了,于忱走了。”骆驰无心解释,只是将那几张票子放到了司机的副驾驶,夜里并不好打车,加上还有位酒鬼,司机都担心于忱吐到车上,两人在马路边等了半个小时,才打到车。


    骆驰一说话,于忱眼泪流得更加厉害。


    车内僵持了好一阵,骆驰最后懒得废话,直接将于忱扛着下了车。


    “骆驰,我讨厌你!”一路上,于忱都愤愤念叨这一句。


    骆驰失语,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了他。


    “为什么讨厌我?”玩游戏时于忱答应的,规则也是于忱自己选择的,愿赌服输,骆驰也完成了他的承诺。


    于忱这会儿已经被扛上了酒店房间门口,却迟迟不肯进去。


    骆驰并不算精力旺盛的人,此刻又难得感到疲惫,下意识捏了捏于忱的脸,又轻声问道:“认为我欺负你?”


    骆驰正想要解释什么,于忱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打湿,粘腻成几簇,不明的情绪在眼中一闪一闪。


    原来那样没有边界感的烦人精哭起来也会像个孩子。


    于忱别开脸,不让骆驰碰,在歌词结束的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原来真的如骆驰所说,他或许是有点喜欢他的。


    骆驰错愕一瞬,不知道于忱到底为什么突然态度转变,对方不说,他也不再追问。


    打开房门的那刻,他将手里的蜂蜜水递给于忱:“喝了会好一些。”


    正要离开,于忱牵住了骆驰的小拇指。


    “骆驰,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于忱低垂着脑袋,靠在骆驰的锁骨位置。


    还以为这人喝酒喝傻了,下一秒,锁骨处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于忱你属狗的?”骆驰倒吸一口凉气,于忱还没松口,疼痛持续漫上每一处神经。


    这人不仅属狗,做事还苟,知道咬人不对就先给骆驰道歉。


    好一会儿,于忱才松口。


    骆驰揭开衣领,原本就惨白而凸起的锁骨被于忱一咬留下了一排红黑色的牙印。


    于忱摇头,看见骆驰身上的痕迹,十分满意。这会儿不哭也不闹了,就着骆驰手里的蜂蜜水喝下,回答得十分认真:“我属羊的。”


    于忱又一次转变,骆驰已经见怪不怪,这会儿只想赶紧把人送回房。


    “得,谢谢侬噶。”骆驰拉着于忱就往房间去。


    于忱乖乖跟着骆驰进去,不吵也不闹,仿佛方才的闹剧并未发生。


    这样一个寻常不过的凌晨,于忱酒精上头吻住了骆驰。


    温热的触感接触的瞬间,骆驰头脑一片空白,这一次换作他大脑宕机。


    他睁着眼,于忱小鸡啄米般轻碰着他的唇,对方的吻技生涩稚嫩,毫无章法,但却足够让骆驰心神错乱。


    唇瓣触感轻而浅,于忱没敢再往前,鼻尖已经轻轻蹭着骆驰的下巴,呼吸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酒气,温暖的气息打在骆驰的颈侧,如同烫水,滚滚要将人灼个彻底。


    事到如今,于忱却又开始手足无措,睫毛轻颤,末了往身后退了半步,一双眼蒙着水汽,直勾勾盯着骆驰。


    “可不可以不要走?”


    骆驰原本打算离开,若是再待下去,免不了会变成和看星空那夜一样。


    但于忱拉着他,叫他留下。


    “于忱,你知不知道我是谁?”骆驰声音发哑,被于忱的这一吻弄得发懵,整个人被定在原地。


    于忱乖巧点头。


    “骆驰,你是骆驰。”说着他又攥住骆驰的衣角,往前挪了半步,两人的距离再一次被拉近,说来奇怪,于忱本能地想要靠近对方,即便知道面前的男人并不安全。


    骆驰身上的薄荷茶味依旧,明明是让人清醒提神的味道,却让于忱脑袋昏沉,“怎么办,好像有点舍不得你走呢?”


    但仅仅是舍不得吗?于忱未曾宣之于口的喜欢被浅藏在这一句话中。


    他茫然又执拗地站着,明明骆驰什么都没做,就轻而易举让他好奇地接近,明明只是那么简单的一首歌,但偏偏又是他最爱的一首。


    酒馆的那首词不达意,怎么听都像是骆驰把自己唱给了于忱。


    但比起说骆驰的词不达意,于忱此刻的处境更甚,第一次喜欢人的窘迫和不知所措,过去的二十六年里,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男人的他在第一次跟骆驰亲吻时的害怕,回房后的拼命说服自己,那颗不安跳动的心让他很长一段时间不敢跟骆驰对视。


    但他并不确定,不确定骆驰是不是故意要作弄他。


    于忱身子微微发颤,但努力保持镇静,在骆驰的眼中,他的情绪一览无余。


    骆驰倏地伸手掩住于忱好不容易不再流泪的眼,于忱的睫毛轻刷着掌心,传来一阵痒意,心上也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抓挠,轻柔地像是带着安抚的意味。


    骆驰低头,在于忱微微张开的唇上落下一吻。


    西北的夜冷而贫瘠,但偏偏这般荒凉的地界,千疮百孔遇到了他的丰盈。


    佛说,因果轮回。


    佛说,善恶有报。


    于忱说,凡事磨你,皆为渡你。


    “会不舒服。”于忱在骆驰怀里不住扭动,熟悉的感觉再次席卷,他微微蜷着背脊,手被骆驰拉着一起,于忱一开始极力反抗,但是实在拗不过手劲大得出奇的骆驰。


    “疼啊……骆驰,你别攥我了……”一股强烈的快感冲上头顶,于忱极力想要松手,不安和失重让他格外害怕。


    骆驰从背后将他紧紧抱住,于忱的后背又细又瘦,两人之间已无间隙。


    骆驰亲了亲于忱的耳朵,声音哑得厉害,“都说了,会不舒服。”


    于忱靠着骆驰的肩膀,半仰着头,他怎么记得一开始骆驰不是这样说的。


    骆驰半教半上手,各类手法层出不穷,新兵蛋子一般的于忱哪里见过这些。


    这会儿双目失神般望着天花板,头皮像是被无数蚂蚁啃食,又酥又麻。同时,身体也止不住地发抖。


    喘/息的间隙,骆驰从一旁抽了好些纸巾,手上的气味让于忱忍不住皱眉,想到自己手上也已经湿漉漉一片,更是嫌弃。


    “骆驰我要洗手。”


    言下之意,便是让骆驰放开他。


    骆驰轻笑一声,怎么有人连自己的东西都嫌弃。


    下一秒,将手上的液/体蹭到了于忱的脸上:“于忱,你可真没良心,你的事情解决了,我的呢?”


    原本快要炸毛的于忱听到骆驰的话瞬间又软下来,弱弱回答:“我不会……”


    话虽如此,但还是学着骆驰这位师傅教给他的帮骆驰解决,随后又别过脸将那处脸蹭了蹭骆驰脖颈。


    于忱的触碰很轻,不比骆驰的粗暴,更像是对待一件十分珍贵的物件,骆驰闷哼一声,他算是明白了,于忱根本就TM的故意玩他。


    “你到底能不能学得会?!”骆驰咬着牙,原本就不舒服的身体这会儿更是雪上加霜。


    不够,根本不够。


    骆驰单手握住于忱的脖子,感受着对方喷薄的脉搏在手里跳动,两人的心跳交织,连同整个生命都被紧紧串联。


    “骆驰,我不行了,手软……”于忱脸红得发烫,整个人热得像个火炉,想要抽身离开,却被骆驰攥在怀里,另外一只手又死死掐住他的脖子,不得动弹。


    “别攥我脖子……”于忱快要呼吸不畅,但那股几近诡异的酥/麻感反而更加强烈。


    骆驰凑到于忱的耳边,轻声吐息,喘/声从嗓子处溢出:“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


    倒不是于忱真的不行,而是骆驰这人实在变态,每次都说自己要去了,于忱加快动作后他又说自己没有感觉。


    “张开。”骆驰捏了捏于忱的大腿,双手从于忱的腰后一路顺着腹部摸去,被骆驰碰过的地方没有一处不在发烧。


    第35章 解释


    于忱从耳根一路红到指尖, 不安和恐惧爬上心头,他在思索骆驰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张开?是他想的那样吗?


    他在网上看过, 说是第一次都很痛,而且两个男人怎么看都很怪异。


    “不行!”于忱本能想要逃跑,奋力从骆驰怀里挣扎,左手抵靠着骆驰的腰腹, 用力一推, 身子不自觉地朝前爬, 室内的顶光灯照得人半梦半醒, 酒精的后劲仍在, 但意识已然回笼。


    咸/腥味伴随逐渐升温的空气,一时之间竟有些泛苦, 像极了路过咸水湖边的那股气味。


    不知道何时, 于忱身上的衣服已经尽数脱下,细软的腰/肢在灯光下格外惹眼,脖颈的淤青是骆驰先前的杰作, 肩后蝴蝶骨上斑驳的红斑, 未到夏季, 但今年的蚊虫却比往年来得更早了些。


    骆驰看着于忱一点点奋力抵抗,好不容易朝前爬出半米的距离,一双桃花眼里潋滟春色, 于忱被掩盖在被子下赤衤果的身躯尽数展露,眼见快到床沿, 骆驰右手抓住他的脚踝, 朝身后一拉,于忱又被拖了回来。


    于忱脸被闷在被间, 半弓着身,被骆驰压在身下,呼吸再次被隔绝,长时间的缺氧脑袋再度昏沉,急促的喘/息迫切需要氧气进入肺腑,但骆驰并没有打算放过他,单手掐着他的颈后,另外一只手单手搂着他的腰。


    “Schatz,怎么还是不乖。”骆驰紧贴着于忱的背脊线条,将唇凑到于忱耳廓,轻吐了一口气。


    突如其来的痒意惹得于忱直往后缩,手奋力想要去抓住骆驰,这会儿也只能堪堪作罢。


    身下的反抗越来越微弱,骆驰知道这是于忱的极限,手用力一抬,于忱的整张脸已经红透,双目失焦般,空洞无神。


    可惜这一切于忱并不知晓,骆驰反手将于忱的脸对着自己,于忱贪婪呼吸着久违的空气,嗓子又干又痛,唾/液从唇角溢出,眼前像是无数个人影在晃动。


    骆驰满意地看着于忱,像是在欣赏他的杰作,末了又吻上于忱的唇,这一次,不似先前那般轻柔试探,暴风雨前总是宁静,这会儿是风暴席卷,在风眼之中,尤为猛烈。


    湿热柔软在舌尖横冲直撞,一股刺痛混着甜腻流转,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有这个味道在唇内,像是生根的藤蔓,顺着喉咙一路直下,连同五脏六腑,被缭绕灼烧。


    “别怕。”激烈的热吻后,于忱全身都止不住发颤,摸着骆驰腰腹的手抖动得格外厉害,骆驰轻声安抚,嗓音哑得骇人。


    于忱背对着骆驰,全身无力几乎瘫倒。


    薄荷茶味浓烈得几乎要将于忱尽数染透,于忱喉咙疼得厉害,与先前清亮音色截然不同,声音嘶哑又沉闷:“死变态……”


    骆驰没有反驳,抱着于忱的动作又放轻了些许,良久,他方才又开口:“抱歉,以后不会了。”


    说罢他又亲了亲于忱的脸,单手从床头扯了几张纸巾,下意识摸了摸鼻子,鲜红的血液在纸巾上开出朵朵红花,当然,于忱脸上也好不到哪去。


    最后骆驰将于忱带去浴室清洗时,于忱实在疲倦,眼皮似千斤重,只得任由骆驰摆弄,迷迷糊糊间,腿间一股热意漫开,他彻底昏睡过去。


    不出意外,于忱生病了。


    当天夜里,嗓子哑得说不出话,身子滚烫得像被烈火烧过的火炉,整整一夜,直往一旁的骆驰怀里凑。


    凌晨五点,伴随着外卖敲响酒店房门的声音,骆驰将怀中滚烫得死攥自己的人的手掰开,于忱不满地哼声。


    骆驰朝于忱的额间落下一吻,温声说道:“去拿药,一会儿就回来。”


    于忱背过身,又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大学之后,于忱就鲜少生病,最严重也不过重度感冒,敦煌的第二夜,头昏发烧来势汹汹。


    酒气稍散后,比宿醉头晕更先来的是全身的刺痛,比肌肉刺痛更先落在于忱身上的却是骆驰身上他最爱的气味。


    吃过药,于忱睡了一天,醒来时已经下午四点。


    昨夜的意乱情迷全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药物的苦涩,喉间的苦还未消散,于忱忍不住轻皱眉头,望着熟悉的天花板和床榻,于忱本能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袭来,心间空了半拍,耳边浮现着他昨夜最后对骆驰说的话。


    骆驰,可不可以不要走。


    于忱颓然望着天花板,两人温存的片段接踵而至,一幕接着一幕,他再度红温。


    “完蛋……”话才吐出两个字,于忱的喉咙就开始强烈地抵抗,如针扎一般的,就连吞咽的动作也很是困难。


    “我……的嗓子?”


    短暂懵逼的状态后,于忱终于明白,骆驰这人就是禽兽。


    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房门“嘀嗒”一声,有人进来了。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骆驰那个丧良心的。


    于忱紧盯着骆驰,只见骆驰提着一打外卖,随后窗帘被骆驰打开,屋外昏暗一片,乌云将敦煌全盘笼罩,暴雨就要来了。


    “醒了就起来吃饭,一会儿还要吃药。”骆驰将打包好的粥从外卖袋里取出,包装盒的盖子“咔哒”清脆一声,米香在房间弥漫开来。


    于忱半天没有动作,骆驰走到床头时,于忱已将自己闷头扎进了被褥。


    看见骆驰的瞬间,他急忙用被子将眼睛捂着。


    太尴尬了……于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仇人看到他如今的样子也该释怀了。


    爸妈,爷爷奶奶,老祖宗,孙子不回来了……


    于忱清醒的这会儿连自己被赶出家门的情景都已经想象出来了,那必定是一场悲惨的结局。


    骆驰摸了摸于忱的头,轻笑一声,并没有直接将被子掀开。


    “怎么还害羞?”


    于忱又将头缩进被子。


    “不出来了?”连骆驰都没发觉,现在的语气像是带着些许的宠溺。


    于忱听得奇怪,这样温和的语气,他之前从未对自己讲过。


    “不能空腹吃药,想快点好起来就先吃饭。”


    于忱还是没有动静,像木乃伊一般将自己全副武装。


    “行,饭在桌上,药也是,一会起来吃了饭再休息。”骆驰说罢,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门打开又被上锁。


    于忱这才从被子里露出半颗脑袋。


    空气里还留着骆驰方才来过的痕迹,浸满了他的气味。


    于忱才松一口气,紧接着四目相对,骆驰那双眸子正死死盯着他。


    最后于忱不得不起来,没办法,他又被骆驰逮住了。


    “那个,昨天晚上我……”于忱艰难地想要解释,骆驰将小米粥放置他的面前,打断道:“先不讲,吃饭。”


    于忱点点头,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


    饭喂到嘴里的那刻,他才反应过来骆驰只买了他一人的,被人盯着吃饭,于忱总是不习惯,又将手里的勺子放下。


    “骆驰,你要不吃点?”


    “我吃过了。”


    于忱“哦”的一声,又才慢悠悠吃了起来。


    饭吃一半,于忱又忍不住说道:“那个,昨天我……”


    “吃好了就先把药吃了。”


    “不是我话……”


    “吃了药再说。”


    于忱算是明白了,他今天没把话说完,骆驰是不会让他说完话的。


    好不容易饭吃完了,药也下肚了。


    骆驰在收拾完外卖盒后,忽然先开了口:“昨天晚上你什么意思?”


    于忱差点两眼一抹黑,昨夜受伤害最大的人难道不是他吗?


    老虎不发威,骆驰还真觉得他好欺负。


    “骆驰你放你——”不对,于忱揉了揉脑子,试图找回些许理智,将昨夜发生的一系列事又捋了一遍,这一切好像的确是他造成的……


    “昨晚怎么了?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于忱哑声问道,拿起水杯又往嘴里灌了半杯温水。


    骆驰一眼看穿,这人跟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我不介意帮你回忆回忆。”骆驰双手交叉,并不担心让于忱糊弄过去,他既然决定今天来找于忱,就没想过轻易放过对方。


    当然这不是讨债的意思。


    “听起来倒是很精彩,骆驰你记得这么深刻……”说罢于忱陪笑一声,又往嘴里灌了半杯水。


    如果说于忱是老鼠,那么骆驰就是逮住他的猫,如果于忱是狡猾的猫,那么骆驰就是能抱住他的人。


    “于忱,我需要一个解释。”骆驰的语气,仿佛他才是被欺负的那个人。


    于忱哑口无言,嘴巴微微张合,这人怎么还倒打一耙啊?!


    “不是,骆驰!貌似被你差点掐死的人是我罢?”于忱说得着急,气一岔,猛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额间青筋凸起,手里的玻璃杯被死死攥紧,指尖开始泛白。


    “谁先让我留下?又是谁一言不发就亲吻对方?于忱,你一点都不诚实。”


    很明显,于忱的这句话暴露了他在说谎。


    空气瞬间凝结,于忱倒也不是故意撒谎,成年人的世界某些事情一旦被捅破就很难收场,于忱承认,他害怕两人之间连朋友都做不了。


    关于这件事情,他也并不是为了想要从骆驰身上得到什么价值。


    而骆驰呢?骆驰一再的追问,他会不会也有跟自己同样的感觉呢?


    骆驰盯着于忱,想要将这颗脑袋下的思想全部看清,即便满心愧疚与懊悔。


    骆驰也无法做到跟于忱低头,这一切的选择权在一开始于忱就全盘交给了他,他大可像夜店里男人般一夜情潇洒离场,也大可以装愣一概不知。


    但如果这样,无疑他会把面前的人越推越远。


    喜欢的感觉,好奇怪……


    第36章 坦诚


    爱不会让敏感者变得勇敢, 拧巴的人但凡得到一丁点的爱,会变得更加小心翼翼。


    骆驰就是这样的人,在不确定对方的真心前提下, 他一直都是把自己包裹起来的刺猬,即便会扎伤对方。


    “明明最后受伤的是我……”于忱破罐子破摔,骆驰这人还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像是自己欺负了他一般, 于忱闷闷不乐地嘟囔。


    骆驰今日穿着黑色针织毛衣, 松垮地耷拉在身上, 下一秒, 锁骨处的骇人咬痕就明晃晃出现在了于忱眼中。


    这下, 受伤的人变成了两位。


    滴答一声,玻璃窗上溅起一片水花, 不到一分钟, 整个窗外已经被水雾缭绕。


    磅礴的大雨如期而至,窗外低沉乌黑,一时间敦煌变成了一座雨城。


    骆驰走到窗边, 明显的冷意漫上皮肤, 他伸手将纱窗关闭, 雨滴落在窗框溅起的水珠附着手背,感官像是被无限放大,湿意顺着手背一路延伸, 让人格外不爽。


    “我想我们可以再坦诚一些。”骆驰的语调轻飘飘,并未带重量, 和他刚刚说的话截然不同, 那种低沉的像是安抚的音色,很难相信这是出自同一人的嘴。


    于忱像是被戳中了敏感地带,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并不诚实。


    不过善意的谎言出发点总是好的,他并不羞赧。


    于忱的性格如此,即便害怕,但既然是当事人要求,他也很乐意回答。


    “于忱,你为什么会哭呢?你认为我在欺负你吗?”骆驰接连发问,窗外的雨又大了些,玻璃窗被敲击得闷闷作响。


    于忱努力回想,倒是有些印象,在最后的那一瞬间,他竟觉得骆驰有些可怜。


    可怜到最后也变成了喜欢,喜欢到最后自己都不能讲,对方像是一碰即碎的瓷娃娃,需要耐心再耐心,才能触碰。


    于忱下意识摇头,“因为总觉得你太过脆弱。”


    于忱的话像是一把利剑,精准地劈到骆驰的灵魂。


    骆驰轻笑一声,这是什么理由,怎么能因为别人的脆弱而流泪?


    于忱坦然说道:“说起来太过荒诞,不过的确如此,感动?或者说是心疼……”


    “但说到欺负我认为不至于,不过你这人有时候的确恶趣味,怎么对待别人客客气气,对我就毫不客气,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你对我有不一样的感觉?骆驰,你不会也喜欢我吧?”


    于忱很快抓到了重点,一味地解释只会陷入别人的逻辑思维,从骆驰的话语体系跳出来才是正解。


    骆驰转过身,平日里冷冽的眸子此刻多了些别样的意味,他打量着于忱,他的确对别人跟对于忱是两种方式。


    随着两人越发相处,这种方式就尤为明显。


    只是当他发现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不得不承认的是,他的确喜欢于忱。


    “为什么用也?”骆驰认真盯着于忱,两道灼热的视线交织,于忱也不再躲闪,空旷的房间,寂静无声,傍晚雨天,电闪雷鸣,潮湿空气中滋生出别样的味道。


    默声良久,最后仍旧于忱败下阵来。


    “嗯,我好像喜欢你。”


    后面于忱认为,那一刻的他并不是输了,而是两人如果都沉默,这次谈话将毫无意义,当然如果骆驰是个沉默的人,那他愿意做主动的那一方。


    背光而站的骆驰,面上的表情模糊不清,喉咙的痒意使他吞咽了一口唾沫,下一秒骆驰哑声说道:“所以?”


    “所以?”于忱重复了一句。


    还真是呆呆的,被表白的事在国外骆驰早已轻车熟路,不过被一位从未恋爱过的人表白,的确很新奇。


    “你就不想再有下一步?”


    表白只有两种结局,一种是成功成为情侣,而另外一种失败成陌生人。


    当然于忱认为还有第三种结局。


    “喜欢一定就要在一起,或者是分开吗?”喜欢一个人只是当事人的事,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的情感强加给别人,于忱认为,这并不公平。


    可感情之中,从不谈公平。


    “我可以理解为,于忱你在害怕?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骆驰听出来了于忱的意思,他喜欢是一回事,在一起又是另外一回事。


    和骆驰聊天堪比破解军事机密,于忱三步并作一步回到床榻躺下,感冒药效的作用,他的头又开始昏沉,于忱摆烂道:“你要是这么想,那我也没有办法。”


    骆驰不为所动,只是“嗯”了一声。


    床上,于忱辗转反侧,良久,骆驰也未离开。


    忽然,于忱问道:“骆驰,如果我追你,你会答应吗?”


    敦煌五月极少下雨,短暂零星的阵雨后,漂浮空中的沙尘被尽数冲刷殆尽,干燥的空气被短暂的湿润取代,远处的天边淡淡的一抹嫣红,一天又要结束。


    晚饭过后,骆驰独坐窗边,入夜时分,整座城依旧灯火通明,在于忱房内的情景依旧,最后于忱的问题,骆驰并无立刻回答,考量许久。


    “或许可以试一试。”


    骆驰不住揉着虎口位置,旅程已经过半,来时的心情早已悄然变化,逃避空洞的心逐渐被一股安稳接住,骆驰打开手机,手机上是从上海出发时跟安丽的聊天。


    【有些不一样了。】


    半小时前,骆驰发过去的消息并无水花,对方的始终未能回复。


    敦煌的第三日,于忱病态已褪去大半,不过只有嗓子还有些许嘶哑,终于在第四天,两人去了莫高窟。


    前一日并无计划,到了景区两人才开始订票,也庆幸是淡季,敦煌的旅客并不多,随机开放的常规窟今日开了藏经阁和259窟,凑巧的是开放的特窟今日是第45窟,于忱早有耳闻,七身原彩雕塑,唐彩天花板的存在。


    当即决定:“骆驰骆驰,我们去这个!”于忱将手机递给骆驰,又看到另外开放了第158窟,开始摇摆不定。


    基本上两个窟都为两线,很难同时开放。


    “都看吧。”


    五月上旬,尚未迎来人流高峰,走完普窟,两条线路尚有余票。


    十一点半,特窟门票的工作人员在九层楼现场统一购票放票,起初说道都看并不切实际。


    “不好意思,先生,目前只能先购买一条,线路参观后还有余票可进行加购。”工作人员看着买票的两人,礼貌解释,即便是人少的天数,也无法同时售卖。


    两人思考之际,工作人员又补充道:“不过,今日二线的票目前充裕,若是想看的话,可以先去一线,说不准回来还有余票?”


    最后两人购买了一线,跟随单独的讲解小队分批进入石窟,队伍中的人屈指可数,除了讲解员,游客大概九人。


    工作人员一路上极力地提醒,严禁拍照摄影,进窟前又提醒了一遍:“不管是否开启闪光灯,都禁止拍照,壁画和彩塑依靠昏暗的环境才得以保存,光照会造成不可逆的褪色,进去时我们也不能长时间停留,长时间停留会改变窟内的空气湿度,加速文物的损伤,若是想要拍照,可去陈列中心的复刻洞窟参观拍摄。”


    文物千年之久,窟内并未设照明灯,仅能依靠讲解员的手电观看。


    眼睛短暂适应了黑暗后,手电光依次扫过西龛全套七身原彩泥塑,讲解员依次讲解,从主龛的佛陀、迦叶、阿难、扭身胁侍菩萨、天王到供养人等一一介绍了一遍,手电光线移动时,塑像面部以及衣服褶皱阴影也随之变化,每一处塑像都各有特色。


    石窟空间并不大,于忱小心翼翼拉着骆驰的衣角,从早上进窟开始,这人便是如此,今日比往常要沉默许多。


    从昨日开始就是如此,前些天还说要追人,这会儿又跟个乌龟一样缩回壳去了。


    骆驰反手握住了于忱的捏着自己衣角的左手,双手接触的一瞬,于忱的耳朵红了,不过好在这样昏暗的石窟,骆驰看不见。


    骆驰凑到他耳边小声问道:“不喜欢?”


    于忱摇头,早上看了三个石窟,各具特色并未有重复的内容,不管是从历史人文,还是宗教信仰,色彩塑型,莫高窟都担得起世界第一,怎么能说不喜欢呢?


    借着微弱的手电光,骆驰原先模糊昏暗的轮廓渐渐清晰,于忱轻声回答:“喜欢。”


    不管是这里的石窟,还是骆驰,他都很喜欢。


    今日骆驰并未带钉子,临走时于忱细微发现骆驰眉尾有一处小孔。


    走神的间隙,讲解员已经介绍完正龛的神佛。


    最后一眼的对视,千年塑像盯着经年络绎不绝前来一睹他们的真容的游客,主尊的释迦牟尼双眼细长微垂,目色悲悯,迦叶蹙眉沉思,阿难恭顺而立,最外侧的天王怒目凛凛,一身刚厉威严。


    尽管神色各异,却始终不脱离佛性。


    手电灯转移的一瞬,两人也几乎同一时间转头看向对方,黑暗的石窟里,两双眼却格外透亮。


    “喜欢还一直盯着我看?”


    于忱下意识低头,骆驰先一步说话:“不准回避。”


    于忱轻哼一声,回怼道:“谁看你,你自己站在前面……”


    身后讲解员继续讲解,从东西壁最后讲到了南壁。


    “南壁这幅盛唐的观音经变,也是大家常说的:求男得男,求女得女,不过原文大意并不是讲祈求男女的性别问题,佛学讲男为智慧,而女为慈悲包容,真正能决定这些的,其实是内在的修为,故而很多人都忽略了最后一句,所谓宿殖德本,才是一切的根源。”


    骆驰抬头,手电灯照射的位置,众人双手合十,向观音祈求朝拜,女性身侧画着一女,男性身侧又是一位男童。


    “宿殖德本,众人爱敬。”骆驰将最后一句念出,骆父是求女得男。


    不过从科学依据来讲,男女是由男性的基因决定,他再想要一位女儿,凑够一个好字,最后赔了夫人,将一切的因果怪罪到骆驰的头上。


    人呐,总是给自己的罪孽找补。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肚子还是难受,今天只能更3K


    第37章 玩具


    出了石窟, 原本打算再去159窟,但票已卖完,于忱有稍许遗憾。


    已是下午时分, 饭点已过,这会儿于忱饿得眼前发黑。


    两人在附近随便找了一家餐馆,竟意外再遇到了先前的那四位学生。


    “好巧!骆驰哥,于忱哥, 又遇到你们了!”嘉帅依旧冲在最前, 几人比于忱和骆驰来得晚十分钟。


    “真是好巧, 我还以为你们离开敦煌了。”于忱笑着回应, 已经过去四天, 按理讲早该进入下一段,于忱和骆驰之所以耽误也是因为于忱生病。


    老板将最后一盘烤肉上餐, 两人先前点的菜品都已经上好。


    老王凑到嘉帅旁, 看了眼桌上的菜品,喃喃说道:“看吧,我就说这家比旁边那个香, 果然还是不能相信某书的测评推荐, 都是托!”


    “那可不, 这几天在某书上踩多少雷了,总得涨涨记性吧。”小茜也拉着露露走过来跟骆驰和于忱打了声招呼,最后视线停留在骆驰身上, 一对虎牙暴露在空气:“谢谢哥,照片收到了, 后面原本想约你们呢, 不过貌似账号出了些问题。”


    于忱不解地看向二人,那会儿骆驰还说没通过好友呢。


    骆驰当然不是账号出问题, 原本就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并不想有交集,对方这一问无疑让双方都陷入尴尬的境地。


    “抱歉,系统设置问题。”


    “这样吗?”小茜点点头,扭头才发现一旁的露露一直对着自己使眼色,而后捂嘴才发觉自己失态,成年人的处理方式和刚出社会的学生的思维总归不同。


    的确,几人并不相熟。


    “欸,不过哥你们怎么点这么多菜啊?”嘉帅开口打破微妙氛围,一旁老王也附和:“是啊,两个人点了满满一桌?”


    于忱想吃,骆驰依旧照点,桌上几乎全是于忱之前说好吃的。


    “要不一起?”于忱被问得不好意思,他可不会承认是自己想吃……


    顺理成章的,几人坐在了一起。


    原来这几日几人将敦煌市西线还有一些零碎的小众景点都逛了一遍,每天跟着攻略走,踩了不少雷。


    “今早还早早来呢,原本以为说是跟着攻略看了影片,再依次去参观八个窟,出来特窟一线全部售罄!”嘉帅忍不住拔高了音量,“后面就去逛二线,不过倒也不错,总归特窟是值得去看的。”


    “欸不过,哥你们今天也来看了,去了哪条线啊?可惜我们上午没碰见。”嘉帅满是可惜。


    于忱将两人的路线告知,几人赞叹果然不做攻略的反而少踩了许多雷,不得不承认,两人是有运气在身上的。


    小茜忍不住说道:“不过,我们也不是完全踩雷吧?”


    露露附和一句:“我们去了一间道观,你们绝对不知道!”


    敦煌一向以佛学为主,最为闻名的敦煌莫高窟,千佛洞,以及传闻玄奘西行途中所遇的雷音寺,随着隋唐时期三教并行,在敦煌设有道家的道观也不足为奇,不过倒是少有人专门来西北寻道。


    于忱同样诧异,当即问道:“所谓拜道青城山,问水都江堰,道观难道不是四川最为出名吗?”


    他不懂为何几人大费周章去西北寻一间道观。


    老王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吧”的模样,又伸手夹了一筷子牛肉,“哥,你们啊一看不就懂,那道观可不是普通的道观,里面的老道士可玄乎着,我们开始也没想说要去,这地方在网上几乎找不到推荐,全是问了我们民宿旁边一家面馆老板,说是里面的一个老道士算命贼准,我们想来都来了就去看看呗。”


    老王绘声绘色地讲着,一旁的嘉帅接过话:“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个老道士是真牛,原本说啥也不跟我们算,说是我们年龄尚小,又讲这算命也讲究原本,我们几人不合适。”


    “对阿,不过后面临了又说我们几人远道而来,我估计是道观香火不甚,后面还是给我们算了一卦。”老王语气带着揣测,但并不是十分笃定。


    “才不是,去之前那面馆老板就说了,人家香火盛着,不过是我们淡季加上没有庙会。”小茜不赞同老王的话,但依旧肯定了道士的算命功法:“六爻周易,梅花卦象他都会看,后面还是给嘉帅起了一卦,还算出来他是个刚辞职的医学实习生,不过这问卦还蛮有讲究,说六爻看具体一事走向,而梅花卦看体用生克。”


    骆驰和于忱听着玄乎,被几人的话勾起了好奇。


    吃过饭已经四点,再去西云观明显来不及,两人决定明日再去。最后商量还是决定去鸣沙山看月牙泉,半小时的车程正好可以赶上大漠日落。


    嘉帅一行人也同样计划去看,凑巧又是顺路。


    下午五点,入园时阳光并不毒辣,沙地上的温度也渐渐降下,除了干燥外,体感整体都很舒服。


    当然五月初来月牙泉有个好处,便是客流量没有六七月时大,人不多并不算热闹,但沙地上也能见到滑沙越野的游客。


    于忱抱着起先没能带进莫高窟的相机,这会儿又开始捣鼓起来。


    来之前在市区已经买好了鞋套和补给,当然这些都是同行四位学生的建议,几人十分热衷做攻略,露露拿出平板将几人走过的推荐踩坑都一一记录。


    “哥,你们要不?需要我就把这套研究半月的西北攻略发给你们!”露露热情展示自己的成果,尽管踩过很多的坑。


    骆驰感谢随后又是拒绝,他来时就没想很多,有时候计划太多反而会错过旅途中偶然产生的意外。


    “咔嚓”一声,于忱拍下了今日的第一张照片,生病之后,被困在酒店的感觉也并不好受,相机也被冷淡了两天,果然摄影这东西一天不碰就觉得手生。


    骆驰回头时,于忱的镜头已经对上了他的眼。


    “还没日落。”言下之意,现在拍摄并不是最佳时间。


    于忱依旧按下快门,骆驰被定格在景框中,身后是嘉帅四人,他们并未看于忱,而是将视线停留在说话的骆驰身上。


    吃饭时,氛围就并不对。


    第一次见面时,骆驰再冷淡,于忱对于他的照顾解围也可以理解是朋友之间的恰到好处,但这次吃饭,骆驰碗里的菜都是于忱夹的,吃完后骆驰也不会动筷子,于忱又会询问骆驰想吃什么。


    如此直到一整个饭局结束。


    包括最后四人决定跟着两人一道前来月牙泉,于忱会低声询问骆驰的意见。


    在黑独山的于忱可不会这样。


    就连现在,原本说要由骆驰提的补给袋子,于忱也坚持提在自己手里。


    “拍照很麻烦,把袋子给我拿着。”骆驰再次走到于忱面前,指尖无意识划过于忱的手背,想要将袋子接过。


    于忱放下怀里挂着的相机,依旧坚持摇头,他从未见过那个男孩子追女生会让对方提东西的。


    “骆驰,你见过哪个男人追别人时还让对方干活的?”


    骆驰皱眉,话虽如此倒也没毛病,不过总觉得听起来怪怪的。


    “但没成功前,我们不也是朋友?朋友帮忙提东西总可以吧?”骆驰依旧去勾袋子,于忱依旧没有撒手,“喝口水总可以?”


    听到骆驰要喝水,于忱这才放开,不过即便喝完,骆驰也再没将袋子还给于忱。


    四人也没在两人身上过多停留,只当是基友之间的小打小闹。


    五月的风虽比四月小了大半,但总归在沙漠起风,难免扬得身上一堆细沙。


    几人沿着沙上的木质楼梯一路往上爬,山脚下的骆驼成群,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这沙子好软。”于忱走在人群最后,脚刚踏上沙面,脚掌就不自觉地往下陷落,好在当地文旅做了木制的台梯,这样在沙漠行走更为便捷一些。


    “沙漠的沙子都很细软。”前面四个朝气学生一股脑地往上冲,很快与后面两人拉开了距离,于忱走得最后,骆驰也放慢脚步,原是同队,这会相隔更甚了。


    于忱已经开始微微喘息,说是容易走并不代表着不累。


    “骆驰,你还去过别的沙漠吗?”于忱好奇问道,他愈发觉得自己鲜少了解骆驰,总是忍不住想从他嘴里知道他更多的事情。


    “大学跟驴友约过一次撒哈拉,不过那次难得见了大暴雨,最后又是期末周,很快就又回去了。”


    “听起来挺有意思,还蛮梦幻的。”小时候只存在于课本上常年干旱的撒哈拉竟会难得下暴雨,于忱一直认为骆驰是上帝偏爱的宠儿,对于他如何犯上心理疾病很是费解,这样的有钱人家的孩子,童年不都是要什么有什么?


    “也不全然是,后面还跟驴友走散了,总之很麻烦,沙子被打湿后格外黏鞋子,尽管只是表面但一层一层,最后走路感觉脚下绑了千斤重物。”


    于忱又问了好些问题,比如大学时期的骆驰去过哪些地方,骆驰最好的朋友,骆驰最喜欢的食物……总之一切有关于骆驰的他都忍不住一股脑问了出来。


    骆驰看出于忱的意图,偶尔也会反问几句,不知不觉已经要到山顶,当然前面的人比他们早十分钟抵达。


    下午六点,太阳才隐隐有下山的趋势,五月六点半左右为最佳观赏日落的时间,临近的半个小时,骆驰和于忱找到一处正好可见月牙泉的山顶位置,正面看去和月牙形状类似,月牙泉也因此得名。


    水面被风吹拂而过,泛起层层波澜,暖黄的光洒落,泉水又像是被镀了一层金光。


    骆驰躺在沙上,等待着日落黄昏。


    于忱坐在身旁,侧身垂眸,原来骆驰并没有闭眼,视线相交,两人的心都空了一拍。


    骆驰十分讨厌等待的感觉,等待意味着失控,随时有意外的到来,从小期盼着父亲的每周到来到最后期待哥哥来看他,结局显而易见,他什么都没等到。


    不过如今等待好像变成了一种奖励。


    夕阳光轻柔温和,于忱脸上的细小毛绒在光下被尽数展露,骆驰年幼曾有过一只泰迪小熊玩偶,后来离国匆匆,又在国外辗转十年,那只小熊玩具估计早已被丢弃。


    “于忱。”骆驰出声后,于忱立马收回视线,害怕骆驰觉得冒犯,毕竟他现在正处于追求者的位置。


    “你知道玩具小熊吗?”


    于忱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不懂为何骆驰会提起玩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骆驰显然没想让他回答什么。


    “小熊好像重新回到我身边了。”


    第38章 日落


    临近晚上七点, 天际的云逐渐被染上橘红,一整片火烧云。


    夕阳的光晕发散,整个鸣沙山都被一层温柔笼罩。


    这会儿骆驰安静地看着远方, 人在接近大自然时总不免感到悲怆。


    这种悲怆并不是因具体的事件而伤神,而是身处诺大世界,自身的渺小难以言喻,都说找不到自己的时候就要去找找世界。


    骆驰很多年前就在寻找, 即便找到了世界, 那又能如何?


    空荡荡的心仍旧, 只不过对于很多空悲切的事会变得淡然, 因为人类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于忱也回归平静, 前半个小时一直纠结着骆驰嘴里说的小熊,即便他询问, 骆驰也不肯再透露分毫。


    悻悻作罢时, 几人等待的日落悄然而至。


    时间对待每个人都极为公平,要想在短暂的时刻记录下最美的时刻,首先得有一双会发现美的眼睛, 自然不会等待没有准备去看见它的人。


    但于忱不是为了日落来的。


    “骆驰, 你在什么时刻最想离开这个世界?”


    骆驰的瞳孔被映出琥珀色的光, 于忱将镜头再次对准骆驰,取景框内,骆驰的眼眸闪了闪。


    于忱的问题并不是空穴来风, 除了大柴旦那夜,他总觉得还有其他的时候, 更甚者比那次更为严重。


    良久, 在夕阳落至离地平线大约六度时,骆驰才开口回答:“很多时候。”


    骆驰回答得坦然:“可能你会认为矫情, 不过在来西北之前,我并未发现人间有值得让人留恋的事物。”


    骆驰像一颗洋葱,表面看是蓝紫的神秘,一层层剥开后是几乎酸涩而柔软的透明。


    于忱点头,他读书那会儿也这样认为。


    “西北有让你觉得值得的东西了吗?”


    骆驰轻声笑道,嘴角扬起的弧度恰好能看见一只小梨涡。


    “某人说要追人,总觉得很有意思。”


    于忱开始说自己喜欢女孩那会儿信誓旦旦,被打脸果然是人一贯爱看的戏码。


    不过骆驰可没那么无聊,他只是觉得如果追求的对象不是自己,他也不会感兴趣。


    “这样吗?虽然听起来像是恶趣味,不过能让你觉得值得好像也不是一件坏事。”于忱不介意被骆驰调侃,反而会因为自己对他有意义而感到一丝愉悦。


    骆驰知道于忱不会生气,却没想到于忱反而有些许的纵容。


    这让他很是意外。


    “于忱,你对别人也会这样吗?”


    “当然不会。”于忱矢口否认,骆驰是不一样的。


    在他的镜头下,骆驰已然变得鲜活,不再充满悲伤。


    西北的寂寥并未让这座远山更望而生畏,勇敢者的脚下,不止征服,丈量它的人只会被山的险峻巍峨惊叹,最后爱上它。


    这不仅仅是登山者的宿命,更是于忱的。


    落日的最后时刻是要用分秒来计数,每一秒颜色便会变得更浓郁一分,到最后整个天空已经变得红紫。


    都说日落黄昏,蓝调时刻。


    “骆驰,在摄影圈有一个鼎鼎大名的蓝调时刻,当太阳在地平线下负四度到负六度之间,整个世界都会变成静谧的蓝调。”于忱伸出右手比划着弧度,在落日消失在地平线的那一刻,天色稀薄,夜色尚未完全降临,白昼和黑夜完成了它们又一次交叠。


    月牙泉周遭的建筑群灯光早已亮起,四下的枯树已经逢春展露绿芽,两人来时的一路枯黄也迎来了它们的春天。


    “于忱,你很厉害。”骆驰起身,日落在这一刻被拉下了帷幕。


    繁星在夜色中渐渐显露,不知何时月牙已经悄悄爬上两人头上。


    五月的月牙泉并未有合唱,也未有无人机表演,但这并没有让骆驰觉得遗憾,相反比起热闹,他更喜欢人少。


    漫无目的地绕着沙丘,两人渐渐脱离大部队。


    “厉害什么?”于忱被骆驰无厘头的夸赞弄得迷糊了。


    “你觉得摄影的意义是什么?”骆驰几乎不与于忱谈论这些,一开始这对于于忱而言只是工作。


    要是以往,于忱能脱口而出是人文关怀。大学第一课的摄影,这四个大字被老师赫然写在黑板上。


    但是现在,摄影的意义是什么呢?


    于忱有些不确定了。


    “人文关怀说出来你肯定觉得不切实际,总说镜头要有温度,但实际上做我们这样的更多只是为了职业需要。人文摄影如此,新闻摄影更甚吧。”


    于忱有感而发,联想到刚认识时骆驰说的那番话,他垂眸看了眼挂在脖上的相机。


    “好像一开始,我只是觉得能够记录下什么东西,觉得好玩。但身处名利场,其实很难不去比较模仿,骆驰,人是会被环境推着走的。”


    “所以,后来的所有摄影有做到一开始的记录吗?”骆驰抓起一把细沙,被风一吹手里什么也不剩了。


    “我不知道,只是觉得好像缺少了什么。”但于忱也坦然承认了当时对Any摄影作品的轻蔑,并且为自己的傲慢而倍感无礼:“不过这样想来,Any的摄影倒是做到了这点。”


    “你不觉得她会有镜头霸凌的嫌疑?”骆驰毫不客气,当然这是很多人都会认为存在的问题。


    当镜头对准弱者,不论答案是否如此,第一印象都会被戳上诸如此类的标签。


    “当然会,不过从照片孩子们的反应,我还是会认为这是发自内心的,那是一种不带有同情俯瞰的镜头语言。”


    国内的人文摄影大多是这样的呈现方式:居高临下地审判弱者,同情和怜悯占据主流,苦难被刻意歌颂。


    越是贫苦的摄影,越能体现摄影技术的高超。


    于忱开始审视自己,正是因为功利心作祟,硕士时期也拍过不少诸如此类所谓的民族大义的片子。


    “抱歉,我并不专业,没法跟你进行专业的交流,跟Any去非洲的浅薄经历告诉我,只有你真正发自内心想要记录的,才是最能打动人心的。”骆驰想了好一会儿,Any起初去那处也并不是为获奖而去,对于拿奖她第一时间也是意外。


    于忱赞同道:“是这样的,对于获奖题材和主题,也许的确人文精神至上,但摄影师更不应该违背初心为了功利记录。”


    说完于忱长舒了一口气,这也是为什么别人称呼他为天才时,他会感到羞赧。


    “所以于忱,你很厉害。”


    厉害得能不被名利熏心,天才的陨落最大的罪在于自负,夸赞可以听,但不能常听,同样贬低的话不能不听,也不能全听。


    于忱却能恰好做到。


    第一次听骆驰夸赞,于忱脸微微发烫,庆幸夜色渐浓,才勉强掩盖住这份异样。


    只听见于忱清了清嗓子,将话题转移到了骆驰身上。


    “骆驰,第一次打钉子时,你不会觉得痛吗?”


    “痛。”骆驰没有欺骗于忱,他的痛感阈值很低,同样是打耳钉,别人只觉得刺痛,而他会被放大很多倍。


    但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开始麻木了。


    “不过这种东西跟烟一样,会让人上瘾。”


    “但是你并没有多大烟瘾啊?”


    于忱少见骆驰抽烟,或者说骆驰只是不在他面前抽烟。


    骆驰嗤笑一声:“你听过谁家薄荷茶烟含有尼古丁的?”


    不过是提神的,何来的上瘾一说。


    “得,不过你到底有多少处钉子?”


    骆驰想了想,左耳上有四颗,右耳两颗,眉尾一处,舌头上有一颗,唇上一颗……


    “大概十处。”


    于忱停下脚步,难以置信,他也仅仅只见过几处,难怪骆驰说会上瘾。


    “骆驰你是不是恋痛啊?”


    除了这个猜测,于忱再想不出来其他的理由。


    恋痛?骆驰并不否认,他也曾经怀疑过。后面发现他更喜欢让别人痛。


    “也许吧。”


    两人谈话的空档,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夜色笼罩整片沙漠,银河星空又一次聚在头顶。


    骆驰手机久违的铃声响起,归属地依旧上海。


    骆驰下意识按下拒接键,半分钟不到那边又一次打来。


    “有什么急事吗?”于忱开口问道,这样急迫的电话说不定会有什么急事。


    骆驰看着手机,最后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冰冷的男声从电话那头响起,“骆驰,你个兔崽子去哪里了!?你哥哥现在医院还没匹配到!你要是还认你这个哥哥你就马上回来……”


    骆驰神色凝重,阴沉得骇人,没等对方说完立马挂断了电话。


    于忱隐隐听到了关于骆驰哥哥的事,联想起之前他喝酒时,说起生病的哥哥,也猜测出来说话的男人应该是骆驰的父亲。


    尚好的氛围被这通电话打断,尽管后面骆驰并未透露情绪,可之后就再没说过几句话。景区的闭园时间在即,与四人告别后,骆驰驱车载着于忱回了酒店。


    “骆驰,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希望你不要不开心。”


    回房前,于忱的话还历历在目,骆驰躺在酒店床上仍旧一声不吭。


    明明跟于忱没有关系,但那人却将一切不好的事情归咎在了自己头上。


    “对不起,骆驰。”


    于忱圆眼低垂,平日舒展的眉头越发紧锁。


    浴室里,浴霸的水流从头到尾将骆驰浇湿,镜中的人被氤氲的水雾覆盖,“砰”的一声,骆驰在墙面落下重重的一拳。


    凌晨,骆驰敲响了于忱的房门。


    在询问得知屋外人是骆驰后,于忱很快开了门。


    开门后,骆驰闻到了于忱身上熟悉的味道。


    头埋进于忱的一瞬,对方明显僵愣在原地,无措的双手悬在空中,一时间不知道该放在何处。


    “可以抱抱吗?”


    骆驰声音冷淡中又透出疲倦,下一秒温暖而柔软的触感抚上了他的后背。


    第39章 心疼


    骆驰鲜少表露心绪, 大多数时候都在沉默内耗度过。


    有时候吃点药,药效过了实在无法忍受的时候,会尝试类似于赛车攀岩的危险运动。


    但今夜他想待在于忱身边。


    “是因为晚上那个电话吗?”于忱半猜半问, 即便已经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但他还是想听骆驰嘴里的话。


    床上,骆驰抱着于忱的腰,宛若受伤的孩子将头埋进了于忱的怀里。


    骆驰闷声应答, 抱着于忱的手又用了些力。


    “骆驰, 你害怕吗?“


    骆驰想了好一阵, 说不害怕是假的, 但要说真害怕, 他已经过了那个年纪。这会儿他害怕的是会失去哥哥,而不是被骆父警告


    “于忱, 你会离开我吗?”骆驰声音闷闷的, 像是在一处密不透风的真空。


    于忱靠着床头,摸了摸骆驰的脑袋,“你都还没答应我诶?”


    要离开总得有名分才能离开吧?


    “答应了你会离开的。”骆驰全身剧烈地颤抖, 他极力克制着内心的不安。


    很难在一个成年人身上看到这幅模样, 或者是说一派生人勿进, 熟人更是滚开的骆驰身上。


    “骆驰,你为什么总是对人缺乏信任?”于忱捏了捏骆驰的脸,有些不满。


    好歹两人已经在一起快走了半程的路, 骆驰仍旧将于忱拒之门外。


    于忱佯装生气,故意拔高了音调。


    骆驰往于忱腰上撒娇般蹭了蹭, 他现在完全听不清任何的话, 后脑勺一阵发紧胀痛,翻涌的情绪无处安放, 随后化为沉闷的心绞,像是无数的蚂蚁啃食,一点一点将他啃噬殆尽。


    头上溢出的冷汗几乎渗透于忱的里衣,骆驰大口喘息,怀里的人是他抓住的最后希望。


    于忱被骆驰这幅模样吓了一跳,骆驰的状态比他想的还要差得多。


    “我在呢,骆驰。”于忱起身想从床头拿纸给骆驰擦汗,但在起身的瞬间,骆驰又将于忱拉了回去。


    嘴里喃喃道:“不要离开……”


    于忱俯身在骆驰脸上落下一吻,冷汗已将骆驰额前的碎发浸湿,就连唇瓣也在打颤。


    若要说害怕,于忱才更应该害怕,但是显然他心疼更甚。


    骆驰又梦魇了,他仿佛回到了那个痛苦的十五岁。


    降落异国的航班,在又一次起飞回国的时刻带走了骆驰所有的希望。


    在伦敦的第一个月,骆父拒绝再给骆驰提供经济支持,第二个月,骆驰开始找零工维持生计,他那会儿年龄尚小,英国的法律规定只能做十分轻松的兼职零工,自然赚取的钱也少之又少。


    区间辗转,从穷人区到富人区夜里总是不安全,他被绑去卖进了Sop。


    灯红酒绿的街区,常年混迹赌场的赌鬼们,在这样一派风月会所,霓虹夜场,金钱与欲望交织,不管是你的身份地位,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会共同沉沦。


    常年的营养不良让骆驰肤色惨白,毫无血色,若是常人定不出彩,但骆驰的细长桃花眼如冰雪寒冷望不到尽头,外国人尤为喜欢东方骨,这样的冰美人更是令人向往。


    “呕……”骆驰松开于忱,这会儿胃部疼得厉害,一阵酸味从喉管涌出,才想下床,却又被发麻的手脚绊住。


    只听见“咯噔”一声,骆驰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于忱急忙将他扶起,顺着骆驰手指的方向,他搀扶着骆驰去了浴室。


    “骆驰,要不要去医院?”于忱眉头紧锁,手里拿着一杯温水递到了骆驰面前。


    骆驰摇摇头,颤巍巍地手已经拿不稳水杯,于忱将水直接递到骆驰的嘴边,骆驰小啄了一口,别过了脸,于忱将水杯放下的瞬间,他又靠在了于忱的身上。


    “好糟糕的样子……”骆驰无力地说着,想捂住于忱的眼却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


    “不要看我,好不好?”


    于忱心仿佛被绞一般难受,眼泪不受控制大颗滚落,喉咙一阵酸涩,他开始后悔了。


    “对不起,骆驰……”


    浴室内,于忱抱着骆驰,明明难受得该是怀里的人,但他就像是被人凌迟一般,喉咙也被锁住,只有断线的泪水和呜咽声。


    “你哭什么?”骆驰被于忱掉落的泪烫得一抖,明明先前还说让于忱不要看他,这会儿又忍不住去张望。


    于忱将头埋进骆驰的锁骨,一个劲地抱歉,“抱歉骆驰,我我真的没想到……”


    “明明那么痛苦,但我却仍想着把你作为我获奖创作的工具,其实……一开始你就知道对不对?”于忱咬着下唇,极力让自己冷静。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拒绝我!为什么要去接通那个电话?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都不跟我说……”唇间一股血腥味卷上舌尖,于忱再也压抑不住,他所追寻的故事源于另外一个人的痛苦,他所珍视的氛围是骆驰的噩梦。


    骆驰吻住了于忱。


    浴室内瞬间安静,只剩下彼此的心跳以及喘息声。


    泪依旧在往下流,连带着血管下的血一并流动。


    骆驰睁眼看着于忱,无疑他是痛苦的,而于忱也因为他的痛苦而痛苦。


    他并不赞同快乐的时候是分享快乐,痛苦的时候分担痛苦的观点。


    痛苦就是痛苦,不会因为你告诉了别人痛苦就会消减半分,反而让对方也陷入痛苦。


    骆驰舔了舔被于忱咬出血的唇,甜腥味让他恢复了些神智。


    “对不起。”


    骆驰想,该说对不起的是他。


    于忱摇头,将骆驰紧紧抱着。


    骆驰一开始想要的只是拥抱,而他想要的却贪心得多。


    沉默的黑夜滋生了许多痛苦,于忱依旧抱着骆驰,酸涩的眼里泪总时不时掉落,泪涌出来的瞬间他又将泪擦干,不想再让骆驰发现。


    骆驰一如先前环抱住于忱的腰,过去的一分钟里,于忱的心跳动了120次。


    “于忱,我有个哥哥。”


    黑夜中,骆驰开口打破了平静。


    于忱不敢开口回答,怕自己一开口又忍不住号啕大哭。


    只是“嗯“了一声,但骆驰仍旧能听出他在哭。


    “我妈生我的时候,就走了。我爸并不喜欢我,很小的时候我就被他丢到了外面。”骆驰才说了一句话,于忱的泪又止不住掉。


    “于忱,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可怜我。”


    骆驰勾起于忱的手,十指紧扣着。


    “这一切跟你都没有关系,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当然也不要因为觉得我很惨就可怜我,我不需要你的可怜,于忱我很贪心,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于忱捂着骆驰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一开口,满是哭腔:“才不是可怜,骆驰我不是可怜你……”


    未宣之于口的,是心疼。


    “你就是很好骆驰,你不许说自己不好……”


    于忱被骆驰搞得快要应激,他快要被骆驰逼疯了,这个男人惯会拿捏他。


    骆驰被于忱的回应逗笑,“于忱,你怎么这么可爱。”


    “还笑!你还笑!”于忱生着闷气,将头别过。


    短暂的安静空档,骆驰又恢复正经:“这次回来是因为我哥哥出事了,青海湖你看到的那个报告是我跟他的□□匹配。”


    于忱倒吸一口凉气,语气十分愤怒:“所以他们把你丢在国外十年不管,现如今叫你回来就是为了给他捐肝!?”


    “可以这样说。”


    “不行!你绝对不能回去!”于忱立马否决,“骆驰,你跟我回北京吧?”


    骆驰又是沉默,于忱下意识认为又是自己失态了,对比起骆驰,他简直是个幸福小孩,从小到大为他操持一切的父母,为他兜底的父母,而骆驰却是在抛弃中逐渐长大的孩子。


    “骆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我爸妈就是你爸妈,我家你就当你家,我爸妈人很好,他们会好好对你的。”


    骆驰并不觉得于忱的话有问题,反而这让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我可以理解为,你想要我入赘吗?”


    于忱太过美好,同时又十分耀眼,这样的他为什么会喜欢自己。骆驰并不明白,但他不敢追问,有些事情被戳破反而会让问问题的人难堪。


    深谙成年人生存法则的骆驰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啊?”于忱一愣,没料到骆驰会这样认为,不过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话很有歧义,但入赘也不是不行啊。


    “那你愿不愿意答应?”


    骆驰轻笑一声,之前的不愉快全被扫空,“于忱,你不是在追求我吗?怎么追人还能用爸妈做诱饵啊?”


    于忱瘪瘪嘴,不满道:“就算你不答应我,只要你愿意,骆驰我愿意给你一个家。”


    骆驰以前从没发现于忱这般会说情话,“你以前对别人也这样说过吗?”


    骆驰并不相信于忱从未恋爱,于忱俨然一副情场老手模样。


    “当然没有,骆驰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于忱,过去的二十六年里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人,也没有谈过任何一个对象,更没有对别人也说过这样的话,我现在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没有可怜你,我只是因为喜欢你而心疼,如果你愿意,跟我回北京吧?”


    作者有话说:


    骆驰你就跟于忱回去吧


    第40章 意外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 骆驰都有种活在梦中的错觉,直到破晓的到来。


    “骆驰,今天还要去西云观吗?”昨夜哭得太久, 今早起来于忱明显感觉到眼眶已经肿了起来。


    骆驰依旧抱着于忱,一米九的人蜷缩一团,缩在被窝。


    湿热的气息在腰间断断续续,于忱是被痒醒的。


    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挠, 却被被窝里的骆驰一把抓住。


    “想和你去。”骆驰哑声回应, 手在于忱的腰腹位置并不安分, 昨夜睡觉前还衣衫完整的于忱这会儿早已被脱了个精光, 骆驰自然也一样。


    “别乱摸!”于忱用手抵着骆驰的头, 方才腰侧被骆驰吻过的地方格外烫,这人手还一路撩拨, 于忱腰腹已经微微发颤。


    骆驰从被窝探出脑袋, 头发已经凌乱不堪,狼尾后侧的头发已经缠成一团,左侧耳朵被压得发红, 眼尾微微泛红, 不知是否被窝缺氧的缘故, 整个人像是从红色染料走出来一般,全身都被染上粉意。


    他只是盯着于忱看,一句话也不讲。


    于忱喉结微动, 不自觉伸手去摸骆驰的眼尾,骆驰盯着于忱伸来的指尖, 并没有躲闪, 顺势蹭了蹭。


    “于忱,是你想摸我吧?”


    于忱急忙撤回一只手, 分明是骆驰故意的!


    故意去勾引他。


    但一想到昨夜几乎失智的骆驰,于忱又低头伸手抱住骆驰的脑袋,对着骆驰的眼尾落下一吻。


    “是啊,不仅想摸摸你,更想抱抱你。”


    平日一被调侃就会躲闪的于忱,今早破天荒地回应了骆驰。


    被动一时间变成了主动,昨夜于忱问他要不要跟他一起回去时,骆驰还只当他在开玩笑,后面于忱又认真重复了好多遍,骆驰才肯相信,于忱是认真的。


    但他没有办法回应。


    两人的行程并不紧凑,旅程从不是简单随意的打卡,能遇到漂亮风景与磁场契合的少之又少,放慢匆匆的步履,反而能见到大多数人忽视的细节。


    下午两点,西云观。


    此地离都敦煌公园很近,但很少有游客专程为它而来。


    就连本地人,也有多数人未曾听过它的名字。


    两人原本是因嘉帅一行人的话而来,从正门进入并不见道观里的老道,而是几位道姑在院内闲言,见两人进去,也并未上前搭话,仅仅只是轻瞟一眼,随后又各自聊着各自的事。


    除了院内的几位道姑,骆驰也再未发现其他的人。


    正门入口处的牌匾刻着三元鼎立与三心之苦,两人皆对佛道不甚精通,也只是粗略看了一二又往院内逛去。


    “骆驰,这里真的好冷清。”


    西云观主体建筑大约十余座,沿中轴线依次分布山门、灵官殿、真武宫、三清宫,两人依照三进院落的顺序游览,这会儿正停在灵官殿。


    两侧的木窗精细并无铆钉,全然榫卯结构,两人走进殿内,大殿的高处古旧的彩色悬塑顺着墙面缓缓展开,是西游记的连环画像,将近百米长,围绕着大殿一周展开了西游记一段段的故事情节。


    “这孙悟空的第一个师父菩提老祖是道家的人,玄奘又是佛学,倒是有意思。”于忱望着殿内的浮雕,以往看西游记忽视的细节这会儿才有了思考。


    骆驰思索片刻,随即给出了猜测:“大概跟背景有关吧?”


    “那会儿民间不是已经开始三教合一,儒释道的思想都有了。”


    于忱点了点头,“骆驰,看不出来你历史学得还不错,要说你在国外待了十年,我还真一点看不出来。”


    于忱羞愧地垂下头,高中时期他没少逃历史课。


    “也不是学的,只是当时在英国看过不少中国的文物展,其中许多被盗窃团伙割下的佛头都流落在英国,包括许多的文书绢画。”光是海外见到的佛首就极具震撼,当骆驰在莫高窟看到整尊佛像后才能理解为什么这些人执意想要带走,对视的那刻你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尊雕塑,而是看见你自己。


    “这样吗?总觉得佛道从某种程度是相同的,但又不知道为什么要分立两种派系。”于忱正看着出神,浮雕上精彩绝伦的连环画一幕幕场景皆在向世人述说着西行的故事,此刻两人身后传来了一声苍凉而浑浊的嗓音。


    “道家的本质着重于教本领术法,即保留天地自由,随心而欲,而佛家的本质源于修心,慈悲渡己。即是修身,养性。”


    两人回头,一身粗衣道袍,挽着小髻的道人正端端站在身后。


    老道士已经年过半百,两鬓的头发已经发白,留着拇指长的胡须,双目浑浊又透着看透世俗的沧桑,说话时总是摸着那处胡须。


    骆驰跟于忱对视一眼,想来这便是嘉帅一行人嘴里所说的厉害老道。


    “所谓引路便是教会他强大,自由是在爱一个人后甘愿束缚,教会他克制,牵挂,最后才能学会爱人。”老道士只看了两人一眼,随后走上殿前从香火台旁抽出三根香,点燃后,对着红脸赤须的灵官鞠了一躬,随后将香插进香炉。


    香烛焚烧后冒出缕缕青烟,在空中悬浮一半,而后消散不见,殿内的味道不算难闻,檀木和柏木的焦香,微苦清润,末了又散发出一丝丝的甜,


    “大师这是什么意思啊?”于忱不懂得怎么还要让孙悟空爱人啊,明明一路上都是西行捉妖。


    老道摇摇头,旋即回复道:“二位今日来,想必不是单纯的参观道观,能有感悟便能有所得,许多时候,不必太拘束于眼前,我道这位施主是有缘人,所谓六亲缘浅,俗缘淡薄,在道家看来倒不必纠结于血缘捆绑,凡事守着本心,且就顺其自然,最好的安排便是不做安排。”


    他对着骆驰说道,“缘深则相守,缘浅则相安,不必苦苦纠结。”


    短短的几句话便将骆驰心中的困惑不安全盘解答,骆驰颇为意外。


    原本是打算向对方求一卦,却不想还未开口就被对方知晓。


    当即对着老道鞠了一躬,“多谢大师指点。”


    原本他并不相信,但就这一面,他竟也开始相信神仙。


    “不过,我还想问大师再求一卦。”


    于忱方才清醒,那老道士的话不单单是针对西游说的,更像是对着骆驰而言。


    老道摆摆手,只说道:“既然是顺其自然,你也无须再多虑,只要顺从本心便可。至于其他,切莫劳心伤神。”


    委婉的拒绝,骆驰也并不气馁,很明显对方也已经知道自己所求,他看了一眼于忱,于忱眨了眨眼,一脸不解。


    最后两人逛完了西云观已经过去两个小时,那老道士自灵官殿后再不见踪迹,出观前两人问门前的几位道姑,几人只道师傅昨日清修去了,不知道何时回来。


    走前,骆驰再次折回,往正殿的功德箱里塞了好几张红票。


    车上,于忱伸了记懒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骆驰,看不出来你还是这道士的有缘人,我都有点嫉妒了呢。”


    于忱开着玩笑,他还想问问自己有没有什么奇缘,谁料那老道士说什么也不跟两人算一卦,不算也就罢了,那骆驰至少还有他送的几句话,他是真的什么也没有。


    “这你也信?不过是虚无主义。”骆驰开着车,两人不知道下午要去何处,又只好往酒店方向开去。


    “你要是真不信也不会最后还要折返去给功德箱塞钱。”于忱闷闷说道,两人原先已经出了门,骆驰看到正门的对联后,又去了一趟灵官殿。


    “说来不是因为相信,而是我倒是希望他是真的。”小院的道姑说,西云观所有的祈愿都很灵验,之前不少外地人会特意来此,基本上还会折返前来还愿,骆驰想他也许他的愿望早已实现,在对上于忱视线的那刻,他又一次折返,这一次他只希望于忱能得偿所愿。


    红票入箱的一瞬,于忱或许也得到他想要的幸福罢。


    原定回酒店后便开始休息,嘉帅四人却遇到了麻烦,电话打通的瞬间,骆驰和于忱还在楼下吃饭。


    于忱的手机铃声响起,那电话号码并无备注,原本已经打算挂断,但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按了接听键。


    电话那边,嘉帅急迫地声音响起,语气满是着急与不安,再仔细听似乎还带着哭腔:“哥,你们现在还在敦煌吗?”


    嘉帅的声音混杂着喧闹的背景DJ音乐,于忱不免将手机拉远了些。


    骆驰放下碗筷,问道:“发生什么了?”


    “在的,怎么了?”于忱指着手机跟骆驰解释道:“郭嘉的电话。”


    嘉帅听到于忱回复后,语速飞快,将事情前因后果尽数交代。


    于忱听完,嘴里的菜还没咀嚼完,立马拉着骆驰往外跑,身后的老板娘急得也跟着跑出来,还以为两人是来吃霸王餐的。


    骆驰赶忙回头结账,回来时,于忱只叫他去两人之前去过的那段风情街。


    路上,于忱才将嘉帅说的事情悉数说与骆驰听。


    “我靠我真不懂了,两小姑娘人都不见了,我让他们俩报警,他们两个傻x还担心警察联系父母,我真是被气晕过去!”


    于忱单手扶额,既是担心又是愤怒,“两小崽子说最后一夜,跟别人组队喝酒,后面玩游戏玩一半,那边的几人一直给女生灌酒,他们两傻逼还没反应过来,真是神人。”


    骆驰听完后不等于忱再多说,直接掏出手机果断报警。


    “嗯,在风情街那边的巷口,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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